……………………

　　我用拳头狠狠砸向圣所大门。

　　轰！

　　破碎的门板在地上翻滚。

　　显露在眼前的神圣景象令人惊骇。丝毫感受不到圣洁气息，这里充斥的只有亵渎。

　　本应流淌圣水的墙壁渗着鲜血，汇聚圣水的池塘积满血污。女神雕像已然半毁。

　　女神像下方，酷似女神的恶魔正翘着二郎腿闲坐椅上。

　　来了？可真够慢的

　　去死吧！

　　我发动神圣剑技能挥动执行剑。

　　金色剑气划破长空直袭布雷亚特。

　　她却竖起食指，像逗弄孩童般轻轻一勾。

　　随着无形屏障闪现，神圣剑竟凭空消失。

　　我的表情凝固了。

　　方才那击已竭尽全力。如此攻势竟被瞬间化解——当然关键不在那根手指。轻勾食指不过是作态，真正起作用的是她操控的浩瀚魔力。

　　『……即便如此也抵挡得太轻松了』

　　晃荡。

　　积血泛起涟漪。

　　那全是人血。要填满那方血池，究竟牺牲了多少人命，简直不敢想象。

　　我向大恶魔迈出步伐。既然远距离攻击无效…那就近身斩杀。我要将执行剑捅进那丑陋的躯干，亲手掐断大恶魔的咽喉。

　　“想知道有趣的事吗？我们大恶魔和你死缠烂打的那位女神是同源而生。我的容貌为何与女神如出一辙？赫莲娜与我是姐妹。我们诞生于同一天、同一刻、同一处。”

　　“所以呢？”

　　“…看这反应，你早已知晓？”

　　五大恶魔与女神的起源本同末离。

　　原初之魔。

　　四位大恶魔诞生于原初之魔的肉身，布雷亚特与赫莲娜女神则分裂自原初之魔的灵魂。

　　老套的设定。布雷亚特承载灵魂之恶，赫莲娜延续灵魂之善。

　　或许难以置信原初之魔竟存善念。但所谓原初之魔不过是恶魔赋予的称谓，其本质更近创世神祇。

　　距离逐渐缩短。赫莲娜吐出一缕旖旎的叹息。

　　“我与赫莲娜命脉相连。我若消亡，女神亦将陨灭。你要亲手弑神吗？”

　　“少说废话。”

　　挥动执行剑。自上而下。这是连刹那都利用上的最快斩击。

　　坐在椅子上的布雷亚特身体扭曲，随即出现在旁边那池充满鲜血的池塘里。

　　“没用的。没错。都是废话。我们早已分离。是同源而异质的存在。但并非全无影响。若我死去，赫莲娜至少千年无法使用力量吧？”

　　“只要你们这些大恶魔消失，女神殿下就无需频繁动用神力。”

　　“你以为我们消失后，赫莲娜就会满足现状无所作为？赫莲娜的目标是回归。那个被流放的贱人只想重返这片土地。归来之后？人类不过是赫莲娜的牲畜罢了。”

　　“不，我们将成为信徒而非牲畜。”

　　“说出真相也无济于事呢。那么这个如何？圣女。你不想复活心爱的圣女吗？抛弃信仰投靠我们。我就让你和圣女共度千年万年。两人共赴永恒。”

　　“……”

　　我紧握拳头咬破嘴唇。鲜血从咬破的唇瓣流下。这份愤怒并非针对眼前恶魔，而是指向我自己。

　　虽然只有一瞬，但我确实动摇了。曾梦想抛弃一切，与她共度永恒。

　　但这终究是我无法容许的事。阿梅莉亚也绝不会接受。

　　堕落即变质，堕落即放弃。

　　堕落的瞬间，人类的情感将毫无意义。恶魔与堕落者不懂何为爱。

　　“布雷亚特。我不会再听信你的蛊惑。早该如此。”

　　雷天流·疾风迅雷。

　　噼啪滋滋——

　　金色雷光缠绕全身。

　　『神圣光环。』

　　脑后骤然浮现金色光轮。

　　『神圣剑。』

　　掌心迸发的金光包裹执行剑。或许是受疾风迅雷影响，剑身形态已与闪电无异。

　　我朝布雷亚特突进。眨眼间拉近距离，执行剑直刺其心窝。

　　布雷亚特如蝙蝠般扑扇翅膀后撤。同时地面窜出恶魔之手将我击飞，我撞破穹顶直冲云霄。

　　望着逐渐缩小的瓦伦蒂尔城，我咳出鲜血。甲胄缝隙间溅出的血珠在空中飘散。

　　我死了。遭受攻击时神圣力产生了动摇。布雷亚特的魔力趁隙侵入体内，包括心脏在内的内脏全部爆裂。

　　『疲惫是致命伤。』

　　但还有机会。

　　复活。

　　身体开始复原。枯竭的肉体重新涌现活力，躯体开始向地面坠落。

　　我将神圣力缠绕全身。噼啪作响。金色电流在周身流窜。

　　教堂顶端，布雷亚特正妖娆伫立。他睥睨着我发出冷笑。我举起执行剑直指其咽喉。

　　『天心·刹那』

　　[天心发动，持续1分钟]

　　[使用刹那，剩余次数：2]

　　灵川流秘技·天光

　　化作一道光芒坠向地面。

　　冲击波席卷四方。雷暴肆虐，建筑碎片飞溅。

　　在城市中展开追逐战。我疯狂追击布雷亚特，而他竭力拉开距离。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开始出现伤痕。但这并非单方面的攻击。布雷亚特在逃离我的同时巧妙地反击。

　　『这样下去不行。』

　　我的体力正快速消耗。相反布雷亚特却毫无疲态。再这样下去我会先倒下。那正是布雷亚特的目的。

　　『牺牲献祭。』

　　赌上性命换取完全恢复。

　　[使用完全恢复。]

　　牺牲的奇迹带着磅礴力量回归。

　　感受着喷涌而出的全能感挥动执行剑。每次斩击都在虚空留下实线。世界被刻线分割。

　　“呃啊…？”

　　先斩断了布雷亚特的翅膀。失去机动性的布雷亚特脸上从容消失。蹬地拉近距离。

　　魔力海啸从正面掀翻地面奔涌而来。

　　『神圣剑！』

　　劈开魔力海啸。

　　地面冒出恶魔之手试图抓住我。我跃起无视。

　　斩向试图逃跑的布雷亚特的腿。布雷亚特摔倒在地。

　　全能感正在消失。力量迅速流失，虚脱感席卷而来。我咬紧牙关坚持着。这是最后了。

　　“恶魔必将灭绝！”

　　将剑刺入布雷亚特的胸膛。

　　……………………

　　赫莲娜女神就在眼前。

　　我在女神面前跪下，骄傲地禀告：

　　“女神啊！所有大恶魔都已诛杀！请用您的光芒照亮这陷入黑暗的世界吧！”

　　女神静静俯视着我。

　　片刻后，女神的嘴角浮现慈爱的微笑。

　　“圣骑士啊。你已成功履行使命。现在你需要的是安息，去完成最后的义务吧。”

　　“我最后的义务是什么？”

　　“铲除恶之萌芽。”

　　在女神与我之间出现了人类。有尚未断奶的婴儿、小女孩、英气勃勃的少年，也有虚弱的老人、患病的青年，以及正在祈祷的妇女。

　　“他们都是恶之种子，终将萌芽成为恶魔。杀了他们。”

　　我手持执行剑站了起来。

　　既然女神说要消灭恶之种子，作为圣骑士理应遵从她的意志。

　　最先迈步走向的，竟是可憎地向女神祈祷的女子。身为恶之种子竟敢向女神祈祷？真是狂妄至极。

　　我正欲斩下她的头颅，却猛然停住。

　　……女神大人。她是可怜的姑娘。并非恶之种子。

　　你是说本座错了吗？

　　她是圣女。牺牲了一切。

　　她已堕落。终究被播下恶之种子。来吧，最后的圣骑士。铲除恶之种子吧。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右手高擎执行剑。左手如闪电般掐住女神的咽喉。

　　呃啊啊啊？！

　　女神大人，为何您会堕落。

　　女神剧烈挣扎。双手抓住我的手腕扭动，雪白羽翼扑棱作响。

　　既然堕落了。

　　噗嗤。

　　执行剑贯穿女神下腹。女神鲜血溅满我身。我毫不在意。此刻我正在履行义务。同时也在证明信仰。

　　那就去死吧。

　　折断脖颈顺势挥剑下劈。女神的内脏与鲜血倾泻而出。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神的尖啸冲击着耳膜。

　　猛然回过神来。我双手握着剑，下方是大恶魔布雷亚特被剑刺穿倒地的身影。

　　瞬息间便理清了状况。

　　“耍花招是吧，布雷亚特…！”

　　“咳…疯子…没想到你刚认定自己信仰的女神堕落，就毫不犹豫下杀手…明明连是否堕落都不确定…”

　　踩住布雷亚特的肩膀。剑刃搅动间剖开了她的腹部。

　　“…比女神更重要的信仰吗…该死。从哪儿冒出这种疯子的…！”

　　吱——

　　圣盾自动展开。

　　能清晰看见布雷亚特的灵魂正被急剧压缩。

　　自爆。

　　这是布雷亚特最后的挣扎。

　　“神圣剑。”

　　黄金闪耀的剑光斩落，将布雷亚特的灵魂一分为二。那灵魂失去力量，黏附在我身上。

　　至此所有大恶魔皆已伏诛。

　　但这并非终结。因为大恶魔的灵魂尚未湮灭。

　　“……”

　　待解决的问题依然存在。

　　……………………

　　“哇啊啊啊啊啊！”

　　人群爆发欢呼。这沸腾的声浪甚至传到了教廷圣所。

　　自讨伐大恶魔布雷亚特已过去半年。

　　我以铲除潜伏在世界各地恶魔为由，将消灭大恶魔灵魂的灭魔仪式一拖再拖。

　　实际上这半年来，我一直在寻找不举行灭魔仪式就能消灭大恶魔灵魂的方法。

　　一无所获。翻遍古籍也好，探寻隐秘的古代遗迹也罢，甚至活捉年长的恶魔严刑拷问，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圣骑士大人，今天是喜庆的日子。请您舒展眉头笑一笑吧

　　……说来惭愧。怎么想都笑不出来啊

　　阿梅莉亚从圣池中缓步走出。用圣水洗净身躯的她用白布擦拭身体，披上了纯白祭袍。

　　她即将与大恶魔的灵魂同归于尽。

　　被钉在十字架上焚烧致死。

　　数万民众将为这崇高的牺牲欢呼喝彩。

　　要被活活烧死呢。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但这是我的职责

　　……女神说过会给予牺牲者补偿吧？具体是什么

　　我的家人曾感染瘟疫。我向女神祈求拯救他们，女神应允了我的请求

　　……就这样？那些家人后来怎样了

　　被恶魔吃掉了

　　“……”

　　圣女试图尽可能平静地说话，却未能完全抹去声音中蕴含的悲伤。

　　“长久以来感谢您，圣骑士大人。我和这个世界都蒙受圣骑士的拯救。我将如约背负圣骑士的罪孽与大恶魔的灵魂离去。”

　　她向圣所外走去。我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臂正微微颤抖。

　　我将她拉回怀中。圣女身体的颤抖愈发剧烈。倚在我怀里的她反复张合着嘴唇，泪水从脸颊滑落。

　　“圣骑士大人，这样不行。仪式必须准时进行……”

　　“别剥夺我的责任。”

　　“……什么？”

　　“斩杀恶魔是我的使命。而我的罪孽也该由我承担。”

　　神圣之力开始流动。

　　此刻我的神圣之力轻易压制了圣女庞大的神力。

　　她背上刻印的封印碎裂了。

　　四个大恶魔的灵魂被释放。

　　它们没有消散，反而缠绕到我身上。

　　大恶魔是我所杀。

　　这些灵魂理当诅咒的对象本该是我。

　　若是从前定然无法承受，但如今拥有超越圣女的神圣力便另当别论。即便十大恶魔的灵魂齐聚也游刃有余。

　　“圣骑士大人！您不能这样做！”

　　阿梅莉亚斩钉截铁地说道。

　　早料到她会如此。

　　不会欣喜反而会斥责我吧。

　　终究又要试图自我牺牲。

　　阿梅莉亚的反应早在我预料之中。

　　正因为太过按部就班，反而令人发笑。

　　必须给阿梅莉亚赋予活下去的动机。而这并非难事。

　　我轻抚圣女的小腹。

　　“你若死了，腹中我们的孩子也会死。难道你打算牺牲尚未出世的孩子？”

　　“您…？怎、怎么可能。我已将一切奉献给女神。女神怎会允许…”

　　“那般频繁交合若不怀孕才奇怪吧。”

　　圣女的脸颊泛起红晕。我与她只要得空便交欢。恶魔几乎灭绝的当下，闲暇时间倒是充裕。

　　“嗯？看来你不信？自己确认吧。这点小事总能做到？”

　　她动用神圣力彻底检查身体状态。嘴角因震惊与困惑而扭曲。

　　“阿梅莉亚。你要活下去。活着把孩子抚养长大。希望你成为优秀的母亲。对，最好是能被称为圣母的程度。”

　　“这个…这…您太过分了。就这样夺走我最后的职责吗？”

　　她的泪水不断流淌。我用捧着她脸颊的手拭去眼泪。但她的泪水仍未停止。短暂凝视后，我吻了她。这时圣女的眼泪才止住。

　　“怨恨吗？”

　　“…只是感到悲伤。因为我能为圣骑士做的…什么也做不到。”

　　“你只需为我做一件事。也是我对你的期望。活下去。这就够了。”

　　她靠在我胸前哭泣。我轻抚着她的头发。

　　随后推开她走出圣所。走在教廷的走廊里。人们的说话声逐渐变大。

　　想停下脚步回头看。但若此刻回头，我恐怕又会做出让阿梅莉亚伤心的选择。

　　决定想些别的。

　　灭恶仪式。

　　担心不是圣女的我能否完成。毕竟我不是像圣女那样被选定的祭品。

　　但我有确信的凭依。

　　『状态栏。』

　　[姓名：有真

　　出身：圣骑士

　　等级：99

　　力量：121 敏捷：92 体力：97 神圣力：150

　　持有技能：圣眼(Lv.究极)、神圣光环(Lv.究极)、神圣剑(Lv.究极)、疾驰(Lv.大师)、圣光(Lv.大师)、神圣强化(Lv.大师) 复活(Lv.大师)、降临(Lv.大师)、牺牲(Lv.究极)、完美躯体(Lv.大师)、黎明之翼(Lv.大师)、圣化(Lv.大师)、光之束缚(Lv.大师)]

　　牺牲。

　　引发奇迹的技能。

　　我用杀死大恶魔布雷亚特获得的心脏强化了牺牲。我唯一寄予厚望的只有这个技能。

　　只恳切期盼不要失败。

　　脱离了教廷。

　　耀眼的阳光迎接了我。

　　教廷入口连接着通往广场的道路。

　　我迈步前行。

　　阿梅莉亚一定在圣所注视着我，所以尽可能保持着威严的步伐。

　　守卫道路的祭司和圣骑士们显得惊慌失措。

　　“圣、圣骑士大人？”

　　“为何会在此处…？！”

　　“不必惊慌。她就拜托各位了。”

　　欢呼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说实话，看到欢呼的群众有时会让人烦躁。

　　但这并非不可理解——今日虽是献祭之日，却也是恶魔尽数歼灭的喜庆之日。

　　“女神啊，我愿献上此身。”

　　使用了牺牲圣礼。

　　伴随着身体爆裂的剧痛，神圣力量喷涌而出。金色的光芒化作道路，将我引向十字架。

　　“灭恶已成，吾之职责就此终结…恳请庇佑她与她的孩子。”

　　我相信赫莲娜女神是知廉耻的女神。即便我死去，她也不会杀害阿梅莉亚。

　　牺牲圣礼。

　　[使用完全恢复]

　　感受到奇迹发生时，我察觉到连接我与阿梅莉亚的某种纽带断裂了。

　　我登上堆满柴薪的祭坛，将后背靠在十字架上。

　　噼啪。

　　电流引燃火焰，柴堆瞬间熊熊燃烧。

　　不能使用牺牲圣礼。那会破坏灭恶仪式。若为贪图安适而使用圣礼，导致大恶魔灵魂逃脱就糟了。

　　原本赤红的火焰在某个瞬间转为金黄，开始灼烧我的身躯。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玛啊啊啊啊啊啊！

　　-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大恶魔们发出惨叫。

　　我将它们的哀嚎当作动力强忍痛楚。

　　濒死之际，我望见了教廷最高处的阿梅莉亚。

　　她紧握双手泪流满面地祈祷着，为谁而祷不言自明。

　　“女神啊，请赐福于她。”

　　仿佛回应我的低语，天光垂落。光芒包裹了我的身体。

　　感受着痛楚消散，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