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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魔女猎人 @qrs 18725 2025-10-25 12:24

  ……

  圣玛格丽特。

  清晨的阳光,准时地透过圣玛格丽特学院的彩绘玻璃窗,在古老的走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亚莉西亚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我把实现从隔壁班的窗户里挪开,发现迎面走来了一队正在进行校园巡查的学生会干事。

  看来她那天很好地完成了我交给她的任务。

  视线在空中交汇了半秒。

  “已经准备好了”

  我与她擦肩而过,她带着她的干事们,继续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

  ……

  当我回到教室时, 健司和拓也正被一群同学围着,激动地讨论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不知道吗?”

  健司激动地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天大的消息!帝国皇室的公主殿下,后天下午要来我们学院视察访问!”

  “是吗?”

  “千真万确!”拓也兴奋地说道,“刚刚教务处发布的正式通知!而且,她还会在下午的欢迎会上,从我们年级的学生中,挑选几位有潜力的女巫作为她未来的【皇家侍从魔女】”

  “你又不是女巫,你关心这个干啥”

  “公主殿下可是全国公认的美女,能亲眼见到她,那简直是天赐良机!”

  “肤浅的男人。”一旁的女同学说道。

  “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皇家侍从魔女】。那可不仅仅是一个称号。它代表着无上的荣耀、丰厚的薪水、以及能够直接使用皇室秘藏的、最顶级的魔法资源!”

  “我的天哪!如果能被公主殿下看中……”

  “别做梦了,那可是帝国公主,眼光高着呢。”

  “但万一呢?万一公主殿下就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呢?”

  “都给我安静!”

  是伊芙琳。

  她此刻正像个女王一样站在讲台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全班同学。

  “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一点都没有名门学院学生该有的仪态!”她双手叉腰,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鄙夷,“公主殿下即将驾临,是我们班级的荣耀!我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因为任何愚蠢的理由破坏了我们班级在公主殿下心目中的第一印象!”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尤其是在那些跃跃欲试的女生脸上。

  “因此,为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展现出我们班级最完美的一面,”她宣布道,“后天的欢迎会,我们将为公主殿下,献上一场无与伦比的魔法艺术表演——《天鹅之死》。”

  “哈?魔法芭蕾舞吗?”有同学发出了疑问。

  “没错。你有什么不满吗?”伊芙琳扬起下巴,“而我,恰好对此类舞蹈略知一二。”

  ……

  ……

  我,亚莉西亚,一个十六岁的女巫。

  我出生在边境一个落后、贫穷的村子里。

  那里的人们不相信魔法,他们只相信自己的双手和土地。

  但我是个异类。

  从我记事起,我就能看到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五颜六色的光点,能感受到花草树木的呼吸与低语。

  我的天赋是治愈。

  当我第一次用这双笨拙的手,让一只被捕兽夹夹断了腿的兔子重新站起来时,他们凑钱,将我送出了那个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小山村。

  而我没有辜负他们考上了这个国家的魔法最高学府——圣玛格丽特学院。

  在圣玛格丽特的那几个月,是我人生中最幸福、最像梦境的一段时光。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和我一样的人;

  我结交了许多好朋友,我们一起在图书馆里为了考级而通宵复习,一起在学院祭上开章鱼烧的摊位,一起在周末去繁华的商业街挥霍掉一周的零用钱。

  还有……那个家伙。

  不知道他那天下午被伊芙琳弄伤的脸现在怎么样了。

  有没有好好地用我给他的药膏。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

  幸福,就像小孩子手里那颗最漂亮的糖果,我只是有幸尝到了那么一小口。它从来就不属于我。现在,命运只是把它拿回去了而已。

  我甚至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个阴冷潮湿的肮脏压抑的地下室里到底待了多久。

  时间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

  这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有墙壁上那些不断向下渗透的、带着泥土腥味的积水。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角落里,那些黏滑的、多足的虫子,早已把我当成了它们领地里一件不会动的家具,肆无忌惮地从我的脚踝上爬过。

  前几天,伊芙琳还很有兴致。

  我猜她大概是每天一下课就迫不及待地跑回这里来欣赏她的战利品。

  她会把我吊起来,然后拿出一条用腐蚀魔法附魔过的皮鞭从我的头顶到我的脚尖,仔仔细细地抽打我。

  但最近几天,她似乎失去了兴趣。

  她没有再来了。

  我倒希望她能来,至少每次她来都会顺便把剩饭倒在牢房地板上。

  饥饿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加难熬。

  我伸出干裂的舌头舔了舔墙壁上混合着灰尘的积水。

  幸好这几天下雨了。

  我还能再晚几天死。

  可是,晚几天死,真的……是好事吗?

  我又想起了奶奶。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离开村子的时候,她的老年痴呆已经很严重了,有时候甚至会认不出我。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吃饭……天冷了,有没有记得加衣服……

  她还……还记不记得,她有一个叫亚莉西亚的、不成器的孙女……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或许,就这样睡过去,也挺好的。

  就在我意识模糊之际。

  那扇沉重的、生锈的铁门,被缓缓地推开了。

  刺眼的光线,从门外射了进来。

  是伊芙琳。

  而在她的身后,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袍,袍子的边缘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家族徽记。

  我认得他。

  虽然只是在报纸的财经版上见过一次, 兰科·冯·埃德尔斯坦。

  伊芙琳的叔叔,埃德尔斯坦家族的现任家主,魔法世界里,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母猪,埃德尔斯坦大人亲自来看你,你甚至不行礼吗?”

  伊芙琳那尖酸刻薄的声音,打破了地牢的死寂。

  突然,我感觉禁魔项圈开始狠狠的碾压我的脖子。

  “呃啊!”

  金属的边缘,狠狠地碾压着我的喉骨,窒息感瞬间袭来。

  “是……尊敬的……埃……咳咳!咳咳咳!”

  然而,身体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啧!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伊芙琳不屑地撇了撇嘴。

  兰科·冯·埃德尔斯坦向前走了两步,将我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

  “嗯,”他缓缓地开口 “魔力天赋不错。确实是一个良好的样本。”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伊芙琳。

  “但伊芙琳,我不记得,我有让你绑架圣玛格丽特的学生回来。”

  伊芙琳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撒娇般的笑容。

  “没事的,叔叔。”她凑上前去,亲昵地挽住兰科的手臂,“您放心,我都调查过了。她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乡下女巫,就算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的。”

  “下不为例。”他淡淡地说道,“萃取探针用完之后,记得妥善保存。还有,事后记得清理掉所有的痕迹。”

  他挥动了一下他那宽大的长袍,转身,准备离去。

  “左管家会用溶解魔法。”他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去找他帮忙。”

  地牢里,只剩下了我和伊芙琳两个人。

  我看着她从腰间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形状极其奇特的、如同某种医疗器械般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针管。

  她脸上那兴奋而残忍的笑容令我毛骨悚然。

  ……

  ……

  伊芙琳哼着小曲轻快地推开门,却看到了一番出乎她意料的景象。

  兰科·冯·埃德尔斯坦,此刻正像一个最谦卑的仆人一样,对着沙发上的人点头哈腰。

  而在那张宽大的、由魔兽皮革制成的沙发上,正翘着二郎腿,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漆黑的、将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斗篷,脸上戴着一个光滑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面具。

  他(或者她)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气场。

  “叔叔,我……我搞定了。”伊芙琳有些结巴地说道。

  “不得无礼。”兰科回过头,用严厉的眼神瞪了她一眼,“这位,是来自传说中的……魔女议会的代行者大人!”

  伊芙琳行了一个最标准的贵族屈膝礼。

  “听说,你们搞到了一个纯度不错的样本?”

  黑衣人开口了。

  “是的,代行者大人。”兰科恭敬地回答,“您也知道,这几年,由于内阁那帮老顽固不断收紧对我们魔法世家的管制,导致我们很难再拿到好的材料。我们拿到的,大多数都是一些魔力驳杂、没什么用的平民女巫。”

  “很好。”黑衣人淡淡地说道,“依照协议,提纯后的【糖果】,我们会给你们一部分”

  “多谢代行者大人!”兰科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色。

  一旁的伊芙琳暗自窃喜,作为埃德尔斯坦家族这一代中,天赋最高、最受器重的女巫,她很清楚,叔叔拿到的这些【糖果】,最终绝大部分都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羽毛】,还在你们这里吧?”

  “是的,大人。它被完好地保存在家族宝库的最深处,由最强大的结界守护着,绝无任何问题。”

  “那就好。我们把‘十大神器’之一的【羽毛】,交给你们家族保管,就是希望你们能继续……保持对议会的忠诚。”

  黑衣人没有再说话。

  他的身影,在沙发上,如同一个被风吹散的幻影,渐渐地变淡,最终彻底地消失了。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兰科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代行者吗……”

  “真是……一群可怕的怪物……”

  ……

  ……

  深夜,埃德尔斯坦家族庄园上空50000英尺,平流层。

  在高空之上,稀薄的云层之间,我如同幽灵般悬浮着,俯视着下方那座灯火通明的庄园。

  埃德尔斯坦家族的府邸,在夜幕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每一扇窗户都像是它闪烁着的眼睛。

  我的身后,空间无声地扭曲,四位身着战斗女仆装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们的装束与在城堡内时截然不同,充满了冰冷的肃杀之气。

  女仆装面部的束缚已经被解除。

  紧身的黑色乳胶战斗女仆装,将她们的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诺娅、杜若以及琴圭,都安静地悬浮在我身后。

  “确定对方的底细了没有?诺玟。”

  身旁的空气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诺玟的身影从完全透明的状态中缓缓地显形出来。

  “是,主人。”

  “庄园内部,共计武装卫队六十四人,另有女巫十二名。根据魔力反应判断,其实力最强者,为那名女巫团的团长,大概达到了旧制魔法体系中的第五位阶的级别。”

  “除此之外,”诺玟继续报告道,“在庄园的主建筑内,感知到了一个第七位阶的气息残留。但那个气息的主人,似乎在不久前已经离开了。目前,伊芙琳已经乘坐魔力驱动车,离开了庄园,看方向,应该是返回圣玛格丽特学院。”

  “还有一件事,主人。在庄园地下的宝库位置,我探测到了一个魔法物品的能量波动。其强度,等价于旧制的第九位阶,用途不明。我们需要在行动开始前,想办法先将它破坏掉吗?”

  “第九位阶吗……”我沉吟了片断。

  “恕我直言,主人,依我之见,我们根本无需理会,直接冲进去,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连同她们那可笑的庄园,一同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琴圭,闭嘴。”

  “是……遵命,我尊贵的主人。”

  我摇了摇头,对诺玟说道:“不,先不要轻举妄动。”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下方那片看似平静的庄园。

  “我沉睡了数千年。这个时代,虽然魔法衰落,但也难保他们没有发展出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诡异的技术,在没有探明其具体功用之前,不要去触碰它。”

  “我们不能忽视他们这几千年的潜在发展。任何一丝一毫的轻敌,都有可能导致失败。”我缓缓说道,“狩猎,需要的是耐心。”

  “是,主人。”诺玟恭敬地应道。

  “不过,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诺玟,先派777个【自律捕奴猎手】和24个【钢铁监牢石像】,到庄园东侧的那片山坡上待命。记住,隐藏好所有的魔力波动。”

  “遵命。”

  “主人,请恕我再次僭越。您为这些炼金造物起的名字,实在是……太没有品味了!听起来就像三流奇幻小说里,魔王手下那些出场三秒就会被勇者一刀劈碎的杂兵,这严重损害了我们组织的格调!我们为什么不能给它们起一些更优雅、更具威严的名字呢?比如‘皇家蔷薇骑士团’,或者‘月光行刑官’之类的?” 琴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我没有理会她。

  我的目光转向了诺娅。

  “诺娅。”

  “在,主人。”

  “【捕神之枷】,带来了吗?”

  “是的,主人。”诺娅回答道,“维科儿大人已经将特制的交给我了。”

  “很好。”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个……主人……”琴圭的声音第三次顽强地响了起来,“虽然我承认,【捕神之枷】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比【自律捕奴猎手】要威风那么一点点。但是……”

  “琴圭。”

  “是!非常抱歉,主人!我只是提供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她立刻认怂,但紧接着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主人,关于待会儿的潜入行动,您真的确定要带上我吗?虽然我的能力确实动静比较小,非常适合潜入。但是,您看我这身衣服……”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

  “这套战斗女仆装,虽然从设计的角度来看,确实完美地结合了实用性与某种……独特的支配美学。但是,您不觉得,这套贴身的乳胶衣会导致行动不便吗,您看我几乎无法伸直我的身体。”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根狗链!主人!这根狗链!它的存在意义到底是什么?除了增加我们的负重,以及在某些……特殊的场合,满足您个人的一些……小小的趣味之外,它在实战中,有任何一点点的用处吗?它只会在我们高速移动的时候,变成一个累赘,它会勾到各种东西,并且,万一被敌人抓住在手里,我们就很容易陷入不利的情况了。”

  “所以,综上所述,我尊敬的、英明神武的主人。我强烈建议,在执行本次潜入任务之前,对我个人的装备,进行一些符合逻辑的、人性化的微调。比如说,把高跟鞋换成马靴,把乳胶换成布料,以及,最关键的,把这根毫无意义的狗链,彻底地、永远地从我的脖子上拿掉,您觉得我的建议如何?”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黑雾瞬间笼罩了正在喋喋不休的琴圭。

  “……您看,只要进行以上几点小小的改动,我们的任务成功率,至少可以提升……呜……呜呜呜?!”

  琴圭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女仆装配套的马具口球瞬间束缚在了琴圭脸上。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的目光也落在了下方那座沉浸在虚假和平中的庄园。

  “琴圭,你和我来。”

  我看了一眼那个因为被禁言而正在疯狂用眼神向我抗议的家伙。

  “狩猎……开始了。”

  ……

  ……

  庄园的走廊里灯火通明,奢华的地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中。

  巡逻队长巴顿,正和几个心腹手下聚在一起,用他们能想到的最粗俗的语言,交流着对魔法协会最新颁布的“魔法生物保护条例”的看法——主要是抱怨这让他们以后想抓几个猫女或者妖精来玩玩变得更麻烦了。

  “妈的,头儿,你说今晚这活儿什么时候才算完?女巫大人们在里面捣鼓她们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我们就只能在这吹冷风,连口热酒都没有。”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抱怨道,他的手不耐烦地在腰间的炼金砍刀上摩挲着。

  巴顿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吐了一口浓痰,不屑地哼了一声。

  “急什么?报酬给足就行。再说了,你当这是在站岗?这是在等鱼上钩。你要知道,之前也有不少女巫想闯进来,说什么我们领主绑架了她们的朋友。万一真有不开眼的白痴闯进来,被我们逮住了,那可就是一件大功。”

  “女巫长大人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把那闯入者赏给我们处理了。我可是听说,那些女巫比普通人的姿色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皮肤嫩得跟牛奶布丁一样……”

  “说实话头儿,我可不指望我们手上这几把劣质左轮手枪能击穿女巫们的魔法盾。”

  “你以为城堡里的罗勒女巫长给我们这几个禁魔石是干什么用的。一块可以在手上把玩的小小禁魔石,就可以让方圆数十平米的魔法遭到极大程度的削弱和抑制。”

  “埃德尔斯坦家族如何能与其它几个女巫世家平起平坐,还是唯一一个男人作为家主的家族,就是因为在埃德尔斯坦领土里有世界最大的禁魔石的原料矿脉出产——这直接导致了魔法协会不得不对埃德尔斯坦进行拉拢、收编。”

  “既然有了禁魔石,那为什么埃德尔斯坦家族不直接和女巫势力对抗呢头儿?既然禁魔石如此强大。”

  “傻逼,你真以为那些魔女是吃素的?禁魔石对于强大、甚至不用到达魔女级别的女巫的削弱力指数下降,对于她们,禁魔石就像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小宝石一样。埃德尔斯坦只能用禁魔石来攫取利益,根本不能掀桌子……”

  巴顿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奇怪的、不属于这条走廊的声音,突兀地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

  “哗啦……叮当……吱嘎……哗啦……”

  那声音很诡异,混杂着几种不同的质感。

  有沉重的金属在光滑地面上拖曳的摩擦声,还有一种……像是皮革或者橡胶被拉伸到极致时发出的、紧绷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好奇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走廊的尽头,那片被壁灯光芒拉长的深邃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当那个身影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瞬间,短暂的寂静之后,几个人的神色逐渐从警惕、变为诧异,然后是狂喜。

  “我操!哈哈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什么?这是谁家的顶级定制人偶跑出来了吗?”

  “我的老天爷啊!瞧瞧这身打扮!这锃光瓦亮的乳胶!啧啧啧,我承认我之前低估了城里那些老变态的想象力!”

  “喂!那边那个小骚货!”一个胆子最大的护卫,甚至色迷迷地冲她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你的主人没把你拴好吗?别怕,来哥哥这里,哥哥有很多好东西可以喂饱你哦!”

  巴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升温了。

  他兽血沸腾地看着那个少女身上每一寸被乳胶包裹的曲线,从那被束缚的胸部,到纤细的腰肢,再到浑圆的臀部,他也看到了她手中提着的那把样式古典的佩剑,但在他眼中,那不过是一件增加情趣的装饰品罢了。

  然而,那个女孩——只是安静地停下脚步,站在那里。

  一双冰冷到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的蓝色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头儿,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

  巴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一个穿着情趣内衣的小骚货能有什么不对劲的?别他妈废话了!给我活捉她!记住,别伤到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和那身极品的衣服,老子今晚要好好审问她!”

  两个最急色的护卫狞笑着,从腰间抽出了闪烁着微弱电弧的短棍,一左一右地冲了上去。

  就在那两根短棍即将敲击在琴圭身上的瞬间,她,终于动了。

  她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因为脚下那沉重铁链的拖累而显得有些迟缓和笨拙。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激烈的交锋,甚至没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噗嗤。”

  一声轻微得如同热刀切开黄油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音。

  那两个前冲的护卫,身体猛地一顿,脸上那猥琐的狞笑还未来得及褪去,就彻底凝固了。

  下一秒,他们手中的炼金短棍,他们身上的合金胸甲,连同他们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间,同时出现了一道光滑平整到不可思议的斜向切口。

  那两个护卫上半身滑落,内脏与鲜血轰然喷洒的一幕,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让整个走廊的喧嚣与淫笑声凝固成死寂。

  剩下的护卫们,脸上的表情如同调色盘般精彩,从贪婪的戏谑,到茫然的困惑,再到无法抑制的、爬上脊梁的冰冷恐惧。

  “这……这是什么戏法?”一个护卫的声音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他的合金甲……是特种钢制成的,怎么可能……像豆腐一样……”

  “禁魔石……不是在他们两个身上吗……”

  巴顿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被欲望和酒精烧灼得通红的脸庞,此刻比死人还要惨白。

  “敌袭!!是高阶魔法使用者!警戒!全员警戒!”

  他声嘶力竭地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咆哮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女巫团!请求支援!快——!我们挡不住她!”

  走廊深处,一个冰冷而高傲的女声如同淬了毒的冰凌,带着一丝不悦清晰地传来。

  “不必了,一群没用的废物。退下,别在这里碍事。”

  伴随着话音,十二名身穿深紫色华贵法袍,手持各式法杖的女巫,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在走廊两侧。

  为首的女巫用法杖的末端轻轻一点地面。

  一道半透明的、荡漾着魔力涟漪的屏障拔地而起,将那些惊魂未定的护卫们毫不留情地隔绝在外。

  她的目光越过屏障,看向那个少女身上那套充满了矛盾与违和感的装束。

  “真是有意思。”

  女巫长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施舍赞美的语气说道,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微笑。

  “如此纯粹凌厉的杀气。报上名来吧,怪物。作为能让我亲自出手的对手,你有资格让我知道你的名字。还是说,”她轻蔑地瞥了一眼少女嘴上那显眼的红色口球,“你的主人已经剥夺了你说话的权力?”

  少女嘴角一滴晶莹的液体沿着下巴滴答一声,落在了脚下那粘稠的血泊之中,溅起一朵微小而妖异的血花。

  “不屑于回答吗?也罢。”

  女巫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的玩味被冷酷彻骨的杀意所取代。

  “反正对于一个马上就要变成肉酱的死人,我也的确没有知道其姓名的兴趣。就让我把你连同你身上那套恶心的衣服,一起碾成齑粉!”

  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法杖,杖端那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天然紫水晶,在所有法杖里都是极为珍贵的存在。

  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在急剧下降,墙壁和天花板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一开始就用这个吗……”旁边的女巫露出恐惧的眼神。

  “上次女巫长大人用这个魔法洞穿了三十厘米厚的军用复合装甲。糟了!大家快退后!”另外一个女巫急忙拉着旁边的人向后移动。

  紫水晶在一瞬间爆发出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眼的光芒,整个走廊的空气都仿佛被抽空,游离的魔力元素如同受到帝王召唤的臣民,疯狂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形成旋涡的方式向着她的法杖汇集。

  “第五位阶大魔法——【万棘穿心】。”

  随着她最后一个充满杀伐之气的音节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她的意志下扭曲、重塑!

  地面、墙壁、天花板,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形态,无数闪烁着幽紫色死亡光芒的、锋利的魔法水晶,如同被地狱浇灌的毒藤,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疯狂地、毫无死角地、从四面八方,向着走廊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身影穿刺、缠绕、挤压而来。

  然而,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恐怖攻击,琴圭只是默默地举起了她手中的佩剑。

  紧绷的乳胶衣随着她抬臂的动作而被进一步拉伸,从腋下到腰侧,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发出“吱嘎——”一声悠长的、仿佛在呻吟的声响。

  她的剑刃之上,没有亮起任何魔力的光辉,没有附着任何元素的烈焰,甚至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只是有一层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仿佛盛夏午后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般的光晕。

  随即,她挥剑了。

  不是劈砍,不是格挡,也不是任何一种记载于世的剑技。

  她只是以一个优雅到近乎神迹的姿态,在自己身前划出了一个完美无瑕的、绝对封闭的圆。

  那些狂暴的、致命的魔法,在触碰到那个由剑尖划出的、看似空无一物的无形之圆的刹那,就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存在但又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

  但它们没有被弹开,没有被摧毁,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都没有发生。

  它们只是……停住了。

  那成千上万根足以毁灭一个街区的水晶尖刺,在那一瞬间,同时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所有的魔法效果、所有的能量反应都仿佛变成了一堆无害的、漂亮的紫色水晶工艺品。

  然后,在它们自身所携带的动能和重力的作用下,叮叮当当无力地散落在地,如同下了一场盛大的冰雹。

  整个走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堆积如山的水晶垃圾因为惯性而发出的细碎碰撞声。

  女巫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少女没有给她更多思考和恐惧的时间。

  伴随着铁链的叮叮当当,剑光,如同黑夜中接连闪烁的死亡极光。

  ……

  ……

  兰科·冯·埃德尔斯坦家主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绞肉机里。

  他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冰冷的汗水浸透了他华贵的丝绸衬衫,紧紧地贴在后背上。

  通讯水晶里一片死寂。

  无论他如何疯狂地注入魔力,呼叫着他在魔法协会里的那些盟友,水晶的另一端都只有令人绝望的、嘶嘶作响的静电噪音。

  就好像整个埃德尔斯坦庄园被一层无形的、厚重无比的铅壳给笼罩了,所有的魔力通讯都被彻底屏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场有预谋的、准备充分到极致的袭击。

  对方的目标明确,手段狠辣,并且拥有远超他想象的力量。

  他的护卫队和引以为傲的女巫团,恐怕已经……

  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念头浮上心头。

  不能再等了!他不能坐以待毙!

  兰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甚至撞翻了身边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但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沿着一条隐秘的仆人通道,疯了似的向着庄园地底最深处的密室跑去。

  那里,供奉着埃德尔斯坦家族能够屹立于魔法界的最大秘密与底牌。

  密室的石门在他触碰的瞬间便轰然开启,露出了里面那个小小的、只点着一根长明蜡烛的祭坛。

  祭坛中央,一个水晶罩子里,一片纯白色的、仿佛由月光凝结而成的羽毛,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

  看到【静默之羽】还在,兰科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总算稍微平复了一点。

  就在他颤抖着手,准备取下水晶罩子的瞬间,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点紧张和歉意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

  “那、那个……不好意思……请问……”

  兰科的魂都快被吓飞了!他猛地转过身,心脏差点停止跳动。

  他看到了一个女孩。

  一个看起来非常……无害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和外面那个杀戮女仆同样款式的、紧身到不可思议的乳胶女仆装,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身材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那双几乎要被刘海遮住的眼睛总是怯生生地向下看着,慌乱地四处转移着视线,好像不敢与兰科对视。

  此刻,她正因为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自己而显得手足无措,双手紧张地捏着围裙的一角,身体微微弓着,一副随时准备道歉的模样。

  在她身边,飘浮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小光球,将她那张充满了社恐气息的小脸照亮。

  “那个…我的主人让我来取一件叫做【羽毛】的东西,但是…但是呢我不认路,这个庄园有特别大,我刚刚只顾着看低头地图,啊!刚刚是不是吓到您了?对不起!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抱…吓到您了!您没事吧?需不需要去医务室?真的很抱歉!抱歉!”

  兰-科呆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然后对着自己一通疯狂道歉的女孩。

  他的大脑一时间有些宕机。

  这又是谁?

  也是敌人吗?

  可她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个走错路的、胆小怕事的普通女仆。

  但是,她身上那件衣服……和外面那个怪物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这也是敌人!她的目标也是【静默之羽】!

  “休想!”兰科怒吼一声,认为杜若这副样子完全是伪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麻痹自己!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附有“爆裂”魔咒的炼金手枪,对准杜若的脑袋就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蕴含着强大火系魔力的子弹,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呼啸着射向杜若。

  “呀!”杜若被那巨大的枪声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缩起了脖子,一副等待冲击的模样。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颗足以炸开一面钢板的爆裂弹,在距离杜多娇嫩的脸颊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就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肉眼看不见的屏障。

  紧接着,子弹上附着的火系魔力瞬间被湮灭,弹头本身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捏成了一块废铁,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什……什么?!”兰科的眼睛瞪得滚圆。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地上的废铁,又看了看兰科,然后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对、对不起!是我的衣服……它自己……我不是故意要防御的!您……您别生气!”

  “……”兰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这个女孩……她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像是疯了一样,将弹匣里剩下的所有子弹都倾泻了出去,一时间,枪声、爆炸声在小小的密室里震耳欲聋。

  但所有的攻击,无论是物理的还是魔法的,都在靠近杜若身体之前就被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给化解了,连她身边那个柔和的小光球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打空了弹匣的兰科,喘着粗气,看着那个依旧在不停鞠躬道歉的女孩,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

  不能再犹豫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一把掀开水晶罩子,用颤抖的手抓住了那片冰凉柔和的【静默之羽】!

  “既然魔法对你没用,那就让我们都变成普通人吧!怪物!启动!【静默领域】!”

  随着他的怒吼,那片纯白色的羽毛爆发出了一阵无法用肉眼直视的、圣洁到极致的白色光辉!

  光辉如同一圈不断扩散的涟漪,瞬间扫过了整个密室,扫过了整个庄园!

  “这片【静默之羽】,是所有禁魔石的起源!只要拥有它,我就能将普通的晶石变成足以压制女巫的禁魔石!现在,在这片羽毛的光辉下,整个庄园都将化为魔法的坟墓!任何第九位阶之下的魔法都将被彻底压制!你身上的那些魔法道具,还有你那些诡异的能力,都将化为乌有!”

  在这片光辉扫过的瞬间,兰科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那些活跃的、无处不在的魔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了一般,整个空间变得干净而死寂。

  他成功了!

  现在,在这片领域里,没有任何人能使用任何魔法,而没有魔法的女巫,就是一个个待宰的羔羊。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扭曲的狞笑。

  他从腰间抽出了另一把纯粹的、没有任何魔法附加的现代大口径手枪,对准了那个在他看来已经失去了所有倚仗的女孩。

  “结束了,小怪物。现在,你和我一样,都只是个普通人。让我看看,你那身可笑的紧身衣,能不能挡得住纯粹的物理动能!”

  然而,他的笑容,下一秒就凝固在了脸上。

  因为,在那个女孩的身边,那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球,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没有丝毫变暗,也没有丝毫的晃动。

  那最基础的、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照明魔法,居然……完全没有受到【静默领域】的影响!

  这……这怎么可能?!

  “那个……先生……”杜若的声音依旧怯生生的,但这次她没有再道歉。

  她看到兰科手里拿着那片羽毛,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她鼓起勇气,抬起了一点点脸,用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请问……您手上的那片羽毛……可以……可以送给我吗?主人……主人还在等我回去交差……如果您愿意给我的话……我会……会非常感激的……”

  这是最恶毒、最赤裸裸的嘲讽和挑衅!

  “你……你这个怪物!你在耍我!!”他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枪就要开火。

  就在这时,一只手,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长而有力的手,从他身后的虚空中伸了出来,轻轻地按在了杜若的头顶上,温柔地抚摸着她那柔顺的黑发。

  “做得很好,杜若。”一个冰冷而平淡的声音响起。

  杜若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主人安抚的猫咪,发出了满足的、细微的“嗯”声。

  她甚至主动地、依赖地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那只手的手心。

  兰科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人一般,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杜若的后方。

  他看到了我。

  “【静默之羽】,它的效果,是压制领域内所有低于它本身位阶的魔法。它对第九位阶以下生效,那么,你想想看,在什么情况下,它会失效?”

  “难道说…………”

  “没错,”我陈述着一个简单的事实,“杜若的位阶,是第二十三位阶。”

  兰科的表情彻底崩溃了,他像是疯了一样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比第十位阶还要高的存在!法则根本不允许!就算是魔女议会那群老怪物也……”

  “现在,你知道了。”。

  随即,我虚空一抓。

  兰科手中的【静默之羽】,发出一声轻鸣,脱离了他的掌控,缓缓飞到了我的面前。我伸出两指将它夹住,端详了一下。

  羽毛上,残留着一丝我十分熟悉的气息。

  “哦,是她的羽毛,难怪。有时间,应该去拜访一下她了。”

  兰科彻底愣住了,脑中一片混沌,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最后一个问题。”

  “亚莉西亚在哪里?”

  ……

  ……

  地牢的空气冰冷而潮湿,混杂着铁锈、霉菌和绝望的气味。

  我让被阴森地牢吓坏的杜若先回城堡,她几乎是逃也似地消失了。

  我独自一人走进了最深处的牢房。

  亚莉西亚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身上单薄的粗布沾满了血污和泥土,那张本该可爱的脸上也满是青紫。

  我蹲下身,靠近她冰冷的尸体。

  有点不大对劲。

  作为一个有一定魔法天赋的人,在死后的短时间内,身体里残留的魔力会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形成肉眼可见的微光。

  但她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个被彻底抽干了水的容器,她的魔力被清空得一干二净。

  就在我准备起身时,我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生命迹象。

  她的胸口,以一种若有若无的频率,起伏了一下。

  她还没死。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的靠近,她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的、失去了光彩的眼睛,在看到我的轮廓时,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光。

  “夏尔……?”她虚弱地呼唤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不是夏尔。”

  “……这样啊。”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失落与悲伤。

  “哈卡村的亚莉西亚”

  “我可以救你,我拥有的力量,足以逆转死亡。”我平淡地陈述着。

  “但是,这是有前提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等待我的宣判。

  “你要成为我的东西。我的妻子、我的奴隶、我的一切所有物。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一切,都将属于我,直到永恒。”

  我给出了我的条件。这是交换,不是恩赐。

  牢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的声音。

  良久,她那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了一个字。

  “……不。”

  那个声音虽然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她又积蓄了一点力气,眼神中甚至出现了一丝近乎于解脱的、温柔的笑意。

  “就这样……吧,大人。非常……感激您的好意……但……我……”

  “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说完这句话,她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也彻底消散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死去了。

  ……

  ……

  我静静地看着亚莉西亚。

  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虚空中,一个微缩的、由无数空间符文构成的黑色立方体缓缓旋转着成型。

  我意念一动,亚莉西亚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然后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个黑色的空间立方体之中。

  立方体无声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是琴圭。

  她依旧是那副狼狈的模样。

  黑色的乳胶女仆装上沾染了点点干涸的血迹,脸上那个硕大的红色口球依旧牢牢地堵塞着她的口腔,因为之前的激烈战斗和此刻的喘息,更多的口水正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将她胸前的围裙濡湿了一大片。

  “咔哒。”

  一声轻响,束缚着琴圭脸颊的、由魔力构成的皮带和锁扣应声解开。

  那个折磨了她许久的口球终于失去了支撑,从她那被撑得酸痛的口中滑落出来。

  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啵”声,一颗晶莹的、挂着长长涎丝的球体,晃晃悠悠地垂落在她的胸前。

  终于能够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琴圭,先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一条被扔回水里的鱼。

  “你……你塞的那个……那个鬼东西!又大又硬!差点把我给憋死!女仆装原来那个口球尺寸还可以接受,但是这个肯定被做了手脚!呜……而且口水……口水都在敌人面前流出来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我高贵的、优雅的、无可挑剔的仪态……全都被彻底毁了!全都毁了!”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绕着我来回踱步,脚下的铁链发出一连串烦躁的“哗啦”声。

  “还有这身衣服!我都说过了,品味堪比塞茜的内裤!又紧又闷!打起来的时候汗都流不出来,全都黏在身上!恶心死了!还有这链子!你知不知道它把我的脖子磨破了!你看看!都红了!”

  “不……不要……你……你还来?!唔——!”

  那个刚刚才被她唾弃的红色口球,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般,猛地向上弹起,带着那条长长的、晶莹的口水拉丝,划过一道精准而优美的抛物线,再一次无比精准地、深深地,塞回了她那刚刚获得自由的口中。

  她七零八碎的话语再次被堵在了喉咙里。

  “唔姆!唔嗯嗯——!!”

  我缓步走到她的面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轻巧地拈起了那女仆装的牵绳。

  “好啦,你还有事情还没做。”

  ……

  ……

  我站在一个黑暗的角落,看着午后的阳光穿过圣玛格丽特学院大礼堂那巨大的穹顶,化为一道道炽热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肉眼可见的金色尘埃。

  大礼堂内座无虚席。

  或者说,根本没有为普通学生设置席位。

  他们只能拥挤地站在礼堂的后半区,伸长了脖子,试图一睹那传说中的帝国最高贵的身影。

  礼堂的前半区,则被布置成了皇家级别的观礼台。

  柔软的天鹅绒地毯,摆放着精致茶点的长桌,以及那些只有在宫廷宴会上才会出现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鎏金座椅。

  而在最中央,那张明显比其他所有座椅都要华丽、都要高大的、如同王座一般的椅子上,正端坐着今天的主角。

  帝国公主。

  她很美。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凡俗审美的美。

  一头铂金色的长发如同月光凝成的瀑布,随意地披在肩上。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神明最杰出的造物,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瑕疵。

  尤其是那双金色的眼眸,明明是温暖的色调,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威严与疏离。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些无趣的、转瞬即逝的尘埃。

  她没有佩戴任何王冠或华丽的珠宝,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代表着皇室身份的白色军礼服。

  然而这身简单的制服穿在她的身上,却比任何繁复的装点都更能彰显出她那与生俱来的属于统治者的强大气场。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单手托着下巴。

  欢迎会已经进行了一半。

  有吟游诗人社团献上的、歌颂皇室功绩的英雄史诗;有炼金术社团展示的、能将石头变成糖果的趣味炼金阵;还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魔法才艺表演。

  但这一切,似乎都没能引起公主殿下太大的兴趣。

  她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在某个学生因为紧张而导致魔法失败、在舞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时,她的嘴角连一丝一毫的弧度都没有。

  这可能就是琴圭平时嘴巴停不下来的原因吧,毕竟大部分时候她得保持她的皇家仪态。

  我耸了耸肩,看向舞台。

  终于,要轮到我们的班级了。

  厚重的天鹅绒幕布之后,伊芙琳已经换上了一身洁白的、专门为这次表演定制的芭蕾舞裙。

  裙子由最上等的丝绸和天鹅羽毛制成,轻盈而华丽,在魔法灯的照射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对自己今天的状态非常满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家族居然没有派人来现场给她捧场,但是问题不大。

  她能感觉到,台下公主殿下的目光,正如同实质一般穿透了幕布,审视着这里的一切。

  而她,伊芙琳·冯·埃德尔斯坦,将成为今天唯一能在那双金色眼眸中,留下深刻印记的人。

  她将用最完美的舞姿,最华丽的魔法,来征服那位帝国公主。

  至于班上那些被她当作背景板和工具人的同学,此刻正紧张地在各自的位置上待命。

  “各单位注意!”伊芙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音乐!灯光!记住,谁要是敢出一点差错,我不保证他明天可以走出这所学院!”

  说完,她摆出了一个优雅的起手式,等待着幕布的拉开。

  一切都将是完美的。

  她心想。

  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她突然感觉到,身上那件由丝绸和羽毛制成的、轻盈舒适的芭蕾舞裙,触感正在急剧变化。

  原本柔软的丝绸,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种冰冷的、粘腻的、紧贴着皮肤的胶状物。

  “嗯?”

  伊芙琳疑惑地低下头。

  眼前的景象,让她那双总是充满了傲慢的蓝色眼眸,在一瞬间,被惊恐与难以置信所填满。

  她看见,自己身上那件洁白的舞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变化。白色,正在褪去。同时,丝绸的纹理正在消失。

  整件衣服,正在变得……透明。

  不,不仅仅是透明。它的材质,也从柔软的布料,彻底变成了一种光滑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乳胶。

  短短几秒钟,那件华丽的芭蕾舞裙,就变成了一件紧紧包裹着她身体的、完全透明的紧身衣。

  透过那层薄薄的、如同蝉翼般的胶体,她那因为常年练习舞蹈而锻炼得毫无一丝赘余的白皙的裸体一览无余。

  从胸前那两点因为惊吓而挺立的嫣红,到小腹平坦的曲线,再到身下最私密的、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幽谷……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最清晰、最羞耻的方式,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啊……啊?!”

  一声短促的、不成调的惊叫,从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伊芙琳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

  是谁干的?!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这件诡异的衣服从身上撕下来。

  但那层薄薄的乳胶却坚韧得不可思议,无论她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的动作,更加紧地贴合在她的肌肤上,将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节都勾勒得更加清晰。

  “不……不行!”

  幕布马上就要拉开了!她不能以这个样子出现在公主殿下面前!

  她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后台,最终锁定在离她最近的一个负责光效的女同学身上。

  她猛地冲了过去,不顾对方的惊呼与反抗,粗暴地将对方身上的校服外套扒了下来。

  “借我!快!”

  她尖叫着,试图用那件还带着别人体温的外套盖在自己赤裸的身体上。

  然而,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那件普通的棉质外套,接触到她身上那层透明乳胶的瞬间——

  “嗤——!”

  一阵轻微的、如同气体泄漏般的声音响起。

  那件外套,仿佛被泼上了最高浓度的强酸,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化为了一缕青烟,彻底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气中。

  强烈的腐蚀性!

  伊芙琳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终于明白了。她身上这件诡异的衣服,不仅仅是透明的,它还拒绝任何其他布料的靠近!

  她无法穿上任何别的衣服!

  她被困住了,被困在了自己的裸体里。

  “不……不……”

  绝望的呜咽从她喉咙里发出。她转身,想向后台的深处跑去。

  突然,她发现她的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她的左脚不受控制地优雅地向前迈出了一步,脚尖轻盈地点地。

  紧接着,是右脚。

  她的身体,竟然自己动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舞台上,那厚重的天鹅绒幕布,缓缓地、无情地向两侧拉开。

  璀璨的、梦幻般的灯光,瞬间将她吞没。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伊芙琳的身体,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不受控制地,开始跳起了芭蕾舞。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正如她之前设想的那样,甚至比她设想的还要好。

  舞台的特效,也在这时完美地配合着她。

  无数柔和的光斑在舞台上汇聚,真的形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梦幻般的湖面。

  一切,都和计划中的一样。

  除了……

  舞台中央那个翩翩起舞的天鹅,是赤身裸体的。

  ……

  ……

  “伍娜,你说主人这样对她真的没问题吗?”

  “你是说那个自以为是的疯婆娘吗?”

  “不,我是说琴圭。她能忍得住不吐槽吗?”

  “这可能就是主人给她的惩罚吧。”

  ……

  ……

  舞台上。

  伊芙琳能听到台下传来的、从最开始的惊叹,到逐渐变味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她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好奇、或鄙夷、或淫邪的目光。

  她要崩溃了。

  在一次高高跃起的空中姿态中,伊芙琳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了一些东西——

  ——一些极细的、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偶尔会反射出微光的丝线。

  它们从她的手腕、脚踝、膝盖、手肘、肩膀、脊椎……从她身体的每一个关节处延伸出来,向上,一直连接到舞台上方那片漆黑的、普通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的龙门架上。

  她的目光,顺着那些丝线,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

  然后,她看到了。

  在龙门架那错综复杂的金属结构之间,静静地站着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诡异衣物的娇小少女。

  黑色的乳胶制服,紧紧地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脸上,是同样光滑的乳胶头罩,只在嘴部开了一个倒三角的部分,露出被口球堵住的樱桃小嘴。

  一双不属于人类的、修长而尖锐的精灵耳朵,从头罩两侧的预留孔中伸出,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

  伊芙琳却能清晰地看到,无数根由无形的丝线,正从那个精灵少女的指尖延伸出来。

  是她在操控我!

  伊芙琳拼命地集中自己残存的意志,想要调动体内的魔力。

  烧断这些线!

  一丝微弱的火元素,在她的指尖凝聚。

  然而,就在火苗即将成型的瞬间, 伊芙琳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丝线猛地一紧!

  她凝聚起来的那点可怜的魔力瞬间失控,那原本应该爆裂开来的火苗,变成了一捧绚烂而无害的、如同节日烟花般的金色火星,从她的指尖优雅地洒下,完美地融入了舞蹈的氛围之中,引来了台下又一阵不明所以的惊叹。

  彻骨的寒意,从伊芙琳的心底升起。

  然而,紧接着,更加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她感觉到,身上那件透明的乳胶舞衣,开始……向上蔓延。

  那冰冷的、如同活物般的胶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没过了她的脖子,覆盖了她的下巴,然后,是她的嘴唇,她的鼻子……

  窒息感瞬间袭来。

  “唔……嗯……!”

  她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悲鸣。她拼命地挣扎,想要把头上的那层诡异的东西撕开。

  但是,她的身体依旧不属于她。除了那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转动的眼球之外,她身上没有任何一个部位能够听从她大脑的指令。

  她依旧在跳舞。

  舞姿依旧优雅,依旧完美。

  只是,她的脸,因为缺氧而开始涨红、发紫。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却吸不进一丝一毫的空气。

  伊芙琳的意识开始模糊。

  ……

  ……

  黑暗中。

  “特蕾丝。”

  “收到,主人。”

  ……

  ……

  就在她即将彻底昏厥过去的前一刻,那无情的操控再次发生了变化。

  她的舞蹈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在特蕾丝的操控下,她的身体,开始做出一个个与芭蕾舞毫不相干的、极度羞耻、极度淫荡的姿势。

  她被控制着,跪趴在地上,将自己那片从未有人探索过的风景,毫无保留地、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她被控制着,分开双腿,将自己身下最私密的部位,对着台下,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帝国公主,彻底地敞开。

  台下的喧哗声,已经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过于离奇、过于色情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这,还不是结束。

  伊芙琳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缓缓地抬起,然后,向下,慢慢地移动到了她那早已因为身体的剧烈反应而泥泞不堪的私密之处。

  不……

  不要……

  求求你……

  她在心中无声地尖叫,哀求。

  但没有用。

  她的手指,开始了动作。

  在数千人的注视之下,在整个学院最盛大的欢迎会上,在帝国公主的面前……

  伊芙琳·冯·埃德尔斯坦开始在舞台的中央,公开地、机械地、进行着最羞耻的自渎行为。

  她的身体,因为那被强加的快感而剧烈地颤抖。

  最终,伴随着舞台上所有光效与魔法效果在同一时刻达到最绚烂的顶峰,伊芙琳在一次剧烈的、无声的痉挛中,达到了高潮。

  然后一个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无力地瘫倒在了那片由光影构成的湖面之上。

  舞台上,所有的光芒,瞬间熄灭。

  厚重的天鹅绒幕布,缓缓地合上。

  将这场荒诞而又华丽的独角戏,彻底地画上了句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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