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九章 《刺痛》
院子里的气氛是凝固的,林晚荣的眼神和不羁的冷笑,给了梨桑达达无比的压迫感。在草原上数十年的岁月,梨桑达达见过无数的世面,却未曾遇到过一个人敢这么对着她放肆。
即使高贵如玉伽,甚至她的父亲毗伽可汗也没有过。
顺楠丫鬟看着气氛不对,赶忙上前劝慰了一下梨桑达达,谁知这掌鞭的妇人用突厥语怒喝道:“下去!”
这顺楠丫鬟看起来也是个比较听话且畏惧梨桑达达的丫头,被这一声厉喝,唬得赶忙后退,只是看着一边那个身上衣袍已经破损等会说不定要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汗王,看着他脸上挂着必胜的笑容,莫名有些敬佩和担忧。
她从小便侍奉在梨桑达达左右,十来岁的年纪里,貌似就没有见过谁能在和梨桑达达的对话中占据上风。
当然,占据上风的下场显而易见。
她匆忙退下,刚拐过院子门口,就听到了长鞭抽在那男人脊背上的声音,可谓响彻了整个院子。她有些担心万一过火了,金刀可汗会不念及亲戚的关系,到时候和梨桑达达撕破脸皮。
“梨桑达达,虽说你是草原上用长鞭的好手,可这手劲就像你嘴里的仇恨一样,脆弱不堪!”林晚荣挨完了这一鞭后,笑道:“四年前我在大华沙场上,自领了一顿鞭子,让自己的好兄弟给打得皮开肉绽,现在这可差远了。”
“哦?”梨桑达达冷笑了一声,手里将长鞭握得更紧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碍于奕铎和玉伽的面子,不敢对你怎么样?”
林晚荣哈哈大笑道:“你要对我怎么样是你的事,就像我现在说穿你内心一样,是各人的自由而已。你若真想把我杀了,随时可以动手。”
“杀你?”梨桑达达看了一眼他手指上的指环,便道:“将苏迪娅脱下来。”
“不好意思,恕难从命。”林晚荣摇了摇头道:“奕铎将心给了我,这是她给我的见证,你说还就还给你?这种事林某人可真做不出。”
“啪!”“啪!”“啪!”
又是三鞭抽在他的身上,林晚荣痛哼了一声,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慢慢淌下,脸早就胀得通红,他紧咬着牙关,稍稍伸展了一下背部的肌肉,却被钻心的疼痛刺得浑身一阵电触。
那锦袍已经完全破裂,殷红的鲜血混杂在锦袍的裂缝上,这三鞭用力极猛,让林晚荣吃了一惊,看来之前的几下,这丈母娘还是留了些余地。
林晚荣慢慢直起身子,将身上已经破损的锦袍直接脱下,这里面只穿了一件较薄的衣裳。这袍子一落地,那背上触目惊心的鞭痕也让梨桑达达看了也有些惊恐。
林晚荣稍稍顺了两口气,便对梨桑达达笑道:“梨桑达达,我与你说这些话,是看在奕铎的份上。有些事已经成为了历史,再过于耿耿于怀,最后苦了的只有自己和身边爱你的人。”
见梨桑达达沉默不语,林晚荣又笑道:“如果屈尔萨亲王现在还活着,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你们如果继续保持仇恨大华,那么他就会和左王巴德鲁一起在草原上作乱,结果显而易见,到时候别说他了,连奕铎也会死。反过来,如果他和如今的奕铎一样,将所有的事情看穿,慢慢去接受那些自己原本憎恶的东西,恐怕他也不会如此顽固了。前者葬送全部,后者赢来新生,你是草原上出类拔萃的人,这点道理还想不明白么?”
梨桑达达依旧不回话,只是缓缓转过身,朝着刚才的小桌子那走去。
林晚荣喘着粗气,这背上的疼痛感让他感觉有些莫名,要说之前还觉得好好的,怎么现在越来越痛。
梨桑达达坐回到位置上,沉声道:“你先回去吧,台子木桩和隔板我会叫人送到王宫,今天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晚荣看了看她的脸色,行知自己的话有些作用了,加上自己背后的疼痛确实钻心,便抱了一下拳缓缓退了下去。
这刚一离开院子,便看到了顺楠丫鬟带着玉伽和奕铎两人急冲冲地赶来,两个女子看到满脸苍白的林晚荣,惊叫了一声便迎了上去。
这伤都在背后,两个女子没有察觉,这手刚一扶上去,林晚荣便是一声痛哼。
奕铎一摸,再一看自己的手,上面沾着血,再看到那背后触目惊心的鞭痕,泪水便夺眶而出。
玉伽顺着奕铎的视线看去,整个人也惊呆了,窝老攻手上的锦袍也露出了裂开的痕迹,上面沾着血迹,让玉伽忍不住捂住了嘴,眼眶也湿润起来。
“你们怎么来了?”
“我刚才和奕铎妹妹在她房中聊些体己话,顺楠便跑来报信说梨桑达达在抽你。”
说着玉伽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后背,咬着牙道:“——太过分了!”
玉伽说着就要冲进去,一把被林晚荣给拉住了。
“算了,昨天我骂了人家,今天挨一顿鞭子也没什么,回去吧。”林晚荣笑着又转向奕铎道:“奕铎,可得好好伺候我,不然我就白挨打了。”
奕铎满脸愧疚和悲伤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和你有什么关系,别放心上,我们先回去吧。”林晚荣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左拥右抱地走了出去。
当他经过顺楠丫鬟的时候,收住了脚,便问奕铎道:“这丫鬟会说大华话么?”
奕铎摇了摇头道:“顺楠自小便侍奉母妃,在家中母妃不许说大华话,自然是不会的。”
林晚荣点了点头道:“那你替我告诉她,让她等会送东西到王宫的时候,来找一下我。”
“送东西?”
林晚荣嗯了一声道:“等会梨桑达达会送练习的东西到王宫去,她一直咳嗽,多半肺有疾病,等会回去我和仙子姐姐问问能不能和小妹妹你一起调些好药让这丫鬟带回来。”
“只怕——”
“不用只怕,只要她不知道这药的来历不就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