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宁仙子读罢叹道:“没想到居然铁勒可汗会和祖皇帝一起陷害祖父。”
林晚荣咬了咬牙,怒声道:“为了权利,为了皇位,为了那一点点嫉妒的心,居然做出这么毫无人性的事!”
宁仙子赶忙拉住他道:“小贼,别说了,无论怎样,他也是青璇和仙儿的祖父啊。”
林晚荣紧紧握着那画卷的底端哼道:“祖父怎么了?因为是自己夫人的祖父,就不能有一点错吗?”
宁仙子一急,握住他那握成拳头的手道:“小贼稍安勿躁,师兄写了咱们还得到草原寻找线索不是吗?还有那个铁勒的神秘人——对了,小贼我想到一件事。”
林晚荣稍稍平复心情问道:“什么事?”
“那天墨姑——”宁仙子叫到一半,只见面前那小贼眉间微微一皱,自己仿佛也能感受到他心里的那种撕裂,马上停下了嘴。
“没事,仙子姐姐你说。”
宁仙子柔目望了林晚荣,然后嗯了一声道:“那日小贼你到饭桌处告诉我们墨姑小姐走了的消息前,师兄曾说他觉得苏晴小姐是个不平凡的女子。”
林晚荣道:“她是高丽奇人,当然不凡。”
宁仙子摇摇头道:“当时,师兄曾说,他听自己母亲讲过,在铁勒也有个和苏晴小姐一样的奇人,只不过好像已经故去。”
林晚荣听罢一惊道:“什么?仙子姐姐你说什么?有个和苏晴一样的奇人?”
宁仙子点了点头道:“没错。”
“千真万确?仙子姐姐你没有听错?”
“绝对没有听错。”
林晚荣眼神里忽然闪过一丝惊奇和疑问,自己和苏晴是同时从泰山上掉下来的,并没有第三个人。而他们两人到了此生依旧是同龄人,这铁勒奇人乃是数十年前的人,如果溯汐说他死了,那么这个人最多也就是活到皇杏山庄屠庄前,距今也快三十年了。
难道还有人和自己以及苏晴有着相同的命运?
“小贼,小贼,你在想什么?”
林晚荣慌忙回过神来道:“哦,没,没什么——仙子姐姐你说得对,这件事得去草原找到最后的证据,这封信函证明不了什么,只是怕时间已经久远,而且铁勒已经被突厥所灭,许多事情已经无从考究。”
宁仙子娇笑道:“这个不用担心,你忘记玉伽妹妹现在是突厥大可汗么,由她帮忙也许会容易一些。”
林晚荣皱紧了眉点了点头道:“等这里的事情安排好,咱们就得回去了,先把依莲小阿妹送回苗寨。”
“那苏晴小姐?”
林晚荣顿了半晌,是带去草原还是不带去呢,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和他们两人一样穿越而来,苏晴应该一道去见见,但是——
“这样吧,到时候仙子姐姐你与我、奕铎和苏晴一道前去草原,由师傅姐姐和仙儿回京,顺便让师傅姐姐找机会潜入皇陵将遗骨放回原位。”林晚荣道。
“那皇陵内会不会有什么机关?”
“只要找到溯汐进入的暗道就行了,她既然能过去自然就已经没有机关了,到时候我和师傅姐姐好好说一下。”
宁仙子嗔着伸出玉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道:“能让堂堂纵横天下的安师妹去钻别人的坟墓,也就你这小贼能办得到了。”
林晚荣尴尬一笑道:“小贼不也是有重要的事要办嘛,不然我自己去钻了。”
“行啦,安师妹去也好,她武功高强,倒也能省了一些麻烦。”
林晚荣叹了口气,将那画卷慢慢卷起,四处环顾,却被那一边静静躺着的碧梧借给自己的烟斗吸引了。
林晚荣将它拿起,从一边按比例配好的辣鼻草袋子中取出一点放入其中,拿出火折子,整个人愣住了。
“小贼怎么了,你嘴里的这奇怪物事是什么?”
林晚荣眼眶微红,苦笑着将烟斗拿下道:“这是烟斗,是五石先生当初看我嘴馋借给我用的,那时候我还不会用烟斗抽烟,这点火可点了老半天,还是他帮我点的,没想到——短短几日,就物是人非啊。”
说着,他将烟斗放回嘴里,照着碧梧的手势将烟斗里混着中药的烟丝点燃,微眯着双眼吸了一口,眼角缓缓淌下一滴眼泪。
宁仙子闻到那味道,赶忙皱眉伸手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烟味,轻咳道:“这味道——咳咳——好生呛人!”
林晚荣笑着将眼泪抹去,赶忙道:“仙子姐姐,这烟味呛,你先出去吧,我想在这里待会。”
“小贼,你没事吧——”
“我没事,让我待会就好。”
宁仙子嗯了一声,略带迟疑地转过身离开了屋子。林晚荣慢慢又吸了一口,轻轻吐成一个烟圈,那烟圈越飘越远,就像一道不真实的光圈,慢慢地,慢慢地溃散。
他在屋内来回走动,却在一个角落处的圆布那停下了脚步。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退后跺了跺脚,居然发现这个铺着圆布的地方下面是空的。他将圆布扯开,这下面居然真的时候一个可以拉开的暗格,约有三尺见方。
他用力将那暗格拉开,里面放着一个比暗格口略小的箱子,他抓住两边的把手将那箱子给拉了上来,却惊讶的发现,上面根本没有沾染一丝灰尘,好像经常被人取出,也经常被人放回去一般。
他打量了一番,这是用上好樟木做成的箱子,上面还有金边,看起来非常昂贵,在那箱子的边上,居然刻着一行诗句,让林晚荣念罢一阵感伤。
云来凝眸珠帘碧,魂牵梦萦空念君。
那“碧”和“君”两个字,刻得格外用心和整齐,就好像那个人在刻诗句之前练过许多次了,生怕将这两个最重要最需要完美的字刻坏。
他将箱子打开,那里面居然整整齐齐摆着不下数十画卷,有的可以看得出已经有了年头,有的就好像是近几年所画。
他将其中一张画展开,那上面的女子的风姿绰约,容貌极美,似水眼眸,红唇玉肤,不是那年轻时候的郭小姐还能是谁?
林晚荣将所有的画,一幅幅打开了,每打开一幅都让他的心沉下去几分,就好像绑着巨大的石头慢慢沉入海底一般沉重。
那些画上,有当年豆蔻年华的郭小姐,不仅有吟诗作对的她,还有古灵精怪的她,当然,也有和天地共一色与鲜艳花朵争艳翩翩起舞的她。
除了年轻的郭小姐画像,碧梧还凭着自己想像,画了几张她嫁人后相夫教子的美好画面,那画上的她,束起了发髻,那少女一般的笑容被慈爱的微笑所取代,再没有其他画作上的灵动,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成熟的气息。
林晚荣仔细看了,每一幅画的落款都相隔了一年,这么多画,始于他离开中原远走突厥,其中有几幅画上,居然还有火烧过的炭黑痕迹,看来是他曾说过被毗伽和屈尔萨围剿的时候,贴身携带才被烈火所熏黑。
唯一已是最珍贵,大概这就是最好的解释了吧。在这个年代,有权有势有本事,三妻四妾不在话下,可做到从一而终的,天地间寥寥无几,即使文雅如徐文长,他和苏卿怜的情事传为天下佳话,一辈子也还是娶了两任妻子。
也不知道,五石先生这是固执,还是真的专情到无可救药。如果不是他不可告人的身世,这段情史录为佳话几乎毫无悬念。
林晚荣想到这,他鼻子一酸,将这些画卷按照年份一幅幅放回了箱子,再将箱子合上。他呆站在箱子前,凝思了许久,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打了一个艰难地决定,才对着箱子喃喃道:“我这么做,先生你也会同意的,对吧?”
说着,他又吸了一口烟,却闷了好久才吐了出来。烟雾缭绕中,往事历历,尝尽痛苦和孤独,此刻的他只想让自己的大脑休息片刻,只是片刻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