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十五章 不知怎地就背上了地狱
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房间里陡然亮起,宛如两盏被瞬间点燃的鬼火。
不管它想不想,那安放在它“床头”
,或者说“棺材头”
的记忆水晶,正兢兢业业地循环播放着影像。
而那穿透力极强的喇叭声,更是如同无孔不入的魔音,隔着十条街都能清晰听见,此刻正精准无比地从它才刚张开一丝的眼缝和微微抽动的耳朵里,调皮而又残忍地钻了进去。
这两个人是……
刚睁开眼的双尾,大脑还处于一种混沌的、未完全通电的状态,思维运转迟滞,甚至还带着几分初醒时的天真蠢萌。
它看着影像里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换做是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普通人,遇到这种诡异的场景,恐怕早就吓得像是碰到瘟神似的一蹦三尺高,离得远远的。
可双尾,不愧是活了千年的老猫,竟还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
咋一看,影像里的两张熟悉面孔,正在进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仪式,手舞足蹈,神神叨叨,有点像是在跳大神。
再仔细一瞧,那夸张的肢体动作,那扭捏又豪放的姿态,似乎还融入了扭秧歌和二人转的精髓,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
等它再好好分析一番,一股子浓烈到化不开的朴素乡土气息,混合着村头大爷大妈在老年活动中心劲乐团斗舞的独特风味,迎面扑来,几乎要把它刚苏醒的神志再次冲垮。
强行钻进耳朵里的声音更是别具一格,堪称精神污染的典范。
一把唢呐,被那个该死的老矮人吹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了脖子的大白鹅,明明吹奏者脸憋得通红,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可发出的声音却有一下没一下,呼哧呼哧的破音和粗重的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仿佛随时都要一口气上不来,当场驾鹤西去。
偏偏那张老脸还硬挤出喜气洋洋的表情,两坨腮帮子鼓得像是塞了两个馒头,红得发亮,说不出的怪异。
至于那锣鼓呢?
敲得更是随心所欲,东边“当”
的一下,西边“锵”
的一声,既没有半点音律感,也毫无节奏可言,甚至连工厂里机械重复的噪音都比不上,好歹后者还占一个整齐规律。
而敲锣的那个光头大汉,脸上同样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一点“我为艺术献身”
的自我小陶醉,那模样,像极了我在人类世界里见过的、某些在台上唱歌跑调跑到西伯利亚却浑然不觉的英姿。
这段时间的折磨,正处于双尾的大脑从强制关机到重新通电启动的缓冲期间。
等它的处理器核心终于完成自检,系统完全启动,意识彻底清醒之后,它就如同一个凡人无意中窥见了不可名状的古神真容,理智值瞬间清零。
堂堂四翼境界的强者,地狱猫一族的睿智首领,竟像一个正在闺房里沐浴却被无耻之徒破门而入偷窥的黄花大闺女一样,发出了一声极其丢人的、划破天际的尖叫。
“喵啊啊啊啊——!
”
面孔极度扭曲,它下意识地挥动前爪,一道凌厉的爪风将那块还在孜孜不倦播放着恐怖影像的记忆水晶“啪”
地一下拍飞,撞在墙上碎成了齑粉。
整个猫身也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紧绷弓起,毛发倒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家猫,以一个夸张的高度猛地向后跃开,四肢落地时甚至还有些不稳。
这是哪?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我……我难道已经死了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酝酿着这全新的人生三问,双尾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稍稍冷静下来一些后,它的目光才落到自己刚才躺着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微微凹陷的小坑,底下铺着天鹅绒般柔软的垫子,四周则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各色的鲜花,散发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败气息的甜香。
从人类那里学来的各种知识,在此刻这个最不该冒出的场合里,精准无误地自双尾的脑海中浮现——这……这不正是人类为死者举办的葬礼仪式么?
莫非……我真的已经死了?
灵魂出窍了?
正当它开始严肃纠结着自己究竟是死是活这个终极哲学大问题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小心一甩,精准地捕捉到了角落里几抹正在鬼鬼祟祟、试图溜走的身影。
犹以当头的那一道身影最为瞩目,也最为刺眼——那家伙身上系着一条滑稽的白色围裙,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戴着一顶高高的厨师帽,手中……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寒芒的锋利菜刀!
他正踮着脚尖,蹑手蹑脚地,朝着它刚才躺着的那个“灵柩”
方向摸过去。
在他背后,还跟着两名少女。
一名少女的刘海长得几乎遮住了眼睛,正聚精会神地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书,书的封面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大字,好像是叫做【世界珍奇动物尾巴的一百零八种烹饪处理方式】之类的叫法,她似乎还未发现双尾已经醒来的异状。
而另外一名银发龙族少女,则是在对上它目光的一瞬间,便闪电般地转过身去,高高扬起下巴,摆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此事与我无关”
的高傲姿态。
好死不死,那个并未发现异常的、专心看书的蓝发少女,这时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茫然地抬起了头,用她那怯生生、软糯糯的声音开口了。
“那个……长老大人,书上……书上好像也找不到……关于地狱猫尾巴的做法……咦?
碧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终于看到了已经站起来,并且正用一种极度危险的目光盯着这边的双尾。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就定格在了这一幕充满了戏剧性冲突的瞬间。
“咳咳……那个……其实是这样的,双尾……”
我觉得,凭借我冠绝天下的高超智商和那条三寸不烂之、足以颠倒黑白的舌头,眼下这个看似必死的局面,应该……应该还可以挽救一下。
我清了清嗓子,发出了几声干咳,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中还握着“凶器”
,连忙手忙脚乱地将那把锋利的菜刀藏到背后。
随即,我又想起了自己头上还戴着一顶同样罪证确凿的厨师帽,复又慌忙地伸手,想要把它狠狠抓下来。
结果,因为太过紧张,那顶显眼的白帽子是被我摘下来了,可藏在背后的手一松,菜刀“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不行了,这身装扮的目的性实在是太弱智、太明显了,我的忽悠大法在如此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根本无从施展。
话还未真正出口,就已经感觉词穷。
不过,在思考怎么狡辩之前,我似乎应该关心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等等,双尾,你……你没事了?
我试探性地问道,仔细地观察着它的神态。
看双尾现在的模样,眼神清明,举止优雅,除了刚才被吓得不轻之外,和平常那个骚包的绅士猫似乎没什么区别。
卧槽,地狱的气运之子就真的恐怖如斯吗?
走火入魔这种绝症,睡一觉就好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我能有什么事?
双尾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冷意,猫爪轻轻一翻,那柄被它盘了不知多少年的、小巧精致的贵族手杖再次出现在它手中,被它玩得像风车一样,在指间转着圈圈,“恰恰相反,我觉得,有问题的应该是你,吴凡阁下。
“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些天,大家有多担心你。
我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言之凿凿,目光无比真诚,仿佛我才是那个最关心它安危的人。
“哦?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担心’?
它的手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杖尖先是遥遥指向那堆记忆水晶的残骸,然后又慢悠悠地、带着极强压迫感地指向我脚边那把还在闪着寒光的菜刀。
“哦,这个啊。
我心虚地讪讪一笑,弯腰将菜刀捡了起来,为了掩饰尴尬,还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清醒过来才是头等大事,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就别斤斤计...较了嘛。
“我可不觉得这是小事。
它的声音更冷了,“刚才,我好像从那位可爱的小姑娘口中,听到了一些相当不得了的事情。
比如说……‘猫尾的做法’?
“呜~~~”
被点名的碧丝吓得发出一声可怜的呜咽,小小的身子一缩,立刻躲到了我的身后,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你瞧,你把碧丝都吓坏了!
我立刻抓住机会,义正言辞地指责它,“为什么要那么暴怒?
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好好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呢?
你看你,一点王者的气度都没有。
“我很抱歉。
出乎我的意料,恢复了一贯优雅绅士风度的双尾,竟然真的对着碧丝的方向,彬彬有礼地微微摘下头顶的虚空礼帽,弯腰致意。
然后,它重新戴好帽子,目光如利剑般再次锁定我。
“碧丝小姐,请相信我,我的怒火并非冲着你而来,而是冲着你眼前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坏家伙。
“喂!
冲着我来也不行啊,你这是恩将仇报!
我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那么,我可以给阁下一个机会,让你好好解释清楚,你刚才,到底想对我的尾巴做些什么。
它慢条斯理地说道,但那六条在它身后缓缓摇曳的、如同能量构成的尾巴,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其实是这样的。
我又觉得我可以挽救一下了,脑子飞速运转,编造出一个九分真一分假的完美解释。
“你瞧,你昏迷了很多天都没醒过来,大家都很担心你,对吧?
继续这样下去,谁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于是呢,我就想了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我晃了晃左手,示意空无一物。
“我知道,你最看重你那几条漂亮的尾巴了,于是呢,我就特地找来了这把最锋利的菜刀。
我拿起菜刀,在它面前晃了晃,展示着上面森然的寒光。
“再找来了全套的厨师装备。
我拍了拍身上的围裙,以及刚才被我扔在地上的厨师帽。
“然后,叫上了厨艺冠绝教廷山的碧丝小姐,以及纯粹是出于好奇心而非要跟上来的艾卡莱伊殿下。
我毫不犹豫地将身后的两位女士也拉下水,当然,真实情况是白龙小姐姐得知我这个“刺激疗法”
的想法后,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主动要求跟上来看热闹,顺便还把碧丝也叫上了,美其名曰“带上大厨一起研究新菜色”
,还拍着胸脯向我保证,说绝对没问题,她能保护好自己和碧丝。
不然的话,在双尾情况未明的前提下,我哪敢带两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过来作死。
但我吴凡是什么人?
是那种会出卖朋友的人吗?
(老马、高特:?
)所以我只能义薄云天地将这口锅自己背起来了。
“我们这么做,就是想用这种方式,营造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看看能不能刺激到你昏迷中的潜意识,然后让你感受到危机,从而醒过来。
你看,事实最终证明了,我的办法是十分有用的,不是么?
和双尾这种活了千年的聪明猫打交道,纯粹的谎言是行不通的,最多只能掺和一分假,否则立刻就会被它识破。
我确实有这种“刺激疗法”
的想法,这部分是真的,所以说出来也无妨。
“原来如此。
果然,双尾捋了捋自己下巴上无形的猫胡子,似乎是接受了我的这种说法,但它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假如……我没能像现在这样醒过来呢?
你准备怎么办?
该不会是真的想把我的猫尾巴切下来,做成菜吧?
“瞧你说的,怎么可能呢!
我义正言辞地反驳,一脸“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的受伤表情。
“哼,还算你这小子有点良心。
双尾似乎松了口气。
“切,当然还是会切的。
我紧接着补充道。
“什么?
!
双尾那双金色的猫瞳瞬间瞪大,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细线。
“也会拿去试着做成菜肴。
“……”
双尾吓得连嘴巴都裂成了三瓣,露出了一个经典的、极度惊恐的表情。
“不过呢,做菜本身并不是目的。
我慢悠悠地解释道,“那同样也是为了防止你醒过来之后,意识依旧不清醒,处于暴走状态,才不得不采取的备用方案。
我感觉,切掉你几条尾巴,你的实力应该会降低一点,到时候万一你发狂,我也能更好制服你,对吧?
沉思了良久,双尾才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那六条绷紧的尾巴也重新放松下来,无力地垂了下去:“你这家伙……还真不愧是加仑的学生。
“和他一样聪明?
我眼前一亮。
虽然我嘴上总是对那个老家伙不敬,一口一个加仑老头、腿毛仙人、钻石粉末清汤面唯二受害者,但作为德鲁伊职业的伟大改革者,是他让整个德鲁伊体系从一个平庸的职业,一跃成为能够与顶尖职业并肩的精锐。
他的能力和智商,都是往前数一千年,再往后数一千年,也难以找到能出其右的。
能得到双尾这样的评价,我还是很高兴的。
若不是那家伙太能苟,一心只想着报仇,要是他肯多做点实事,早点亮明身份,妥妥的就是继塔拉夏之后的第八英雄了。
“不,是一样贱兮兮的。
双尾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吐出了一个极其儒雅随和的字眼。
“不过……”
它又补充了一句,“心地还算善良,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去坑害朋友。
听到这话,我心中暗笑。
所以说,双尾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这是没见过我坑老马和高特他们时的样子呀。
“比起这个……”
双尾忽然用猫爪神奇地打了个响指,一道虚无的能量构成的猫尾凭空出现在不远处,如同长鞭一般,照着地面上那堆被我悄悄藏起来的记忆水晶残骸一通猛抽,刚才还在我脑内循环播放的魔音,终于愕然终止。
“你怎么能这样!
这可是我和老师最后的回忆啊!
我见状大惊失色,一个饿虎扑食飞扑过去,双手捧起一撮混杂着水晶粉末的黄土,瞬间泪流满面,感觉自己真是太对不起……蒂亚了。
好歹这也是我们俩通力合作,我出绝妙的想法她出精湛的技术,我们俩尽心尽力地用了足足一整个晚上的宝贵时间才制作出来的旷世杰作。
做完之后,她累得都下不了床了,我更是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我们容易么我们!
“别说了,我脑壳疼。
双尾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已经将那个宛若古神真容一样不可名状的记忆水晶给彻底摧毁了,可它的脑海中,依然还会时不时地响起一阵阵刺耳的乐色,以及一幅幅辣眼睛的画面。
虽说它当时是处于昏迷状态,但猫又没死,身体的各项机能还在保持着最低程度的运转,听觉和视觉的潜意识接收功能也还在。
然后,它就被这恐怖的玩意儿,足足笼罩了七天七夜!
见到它这副模样,我悄悄地、一步步地挪到了白龙小姐姐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不行了,艾卡莱伊,救我,这只猫的眼神不对劲,它一定会杀了我的!
还好,不知怎地,双尾竟然没有再继续计较下去,它的注意力,又落到了另外一样东西上。
“这又是什么?
它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戴着的那个,闪烁着微光的黑色项圈。
“哦,这个呀。
这个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从艾卡莱伊身后探出头来,直接解释道:“这也是为了防止你醒过来之后依然处于暴走状态,所以我特地跟艾卡莱伊借来的魔法道具,据说功能强大,连四翼强者也可以瞬间束缚一秒钟。
“哦。
双尾了然地点了点头,对我这个解释表示认可。
这么做确实是为了大家好,没什么可说的。
我暗地里偷偷吁了一口长气,总算蒙混过关了。
其实呢,这件强大的魔道器,是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意念,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形态的。
本来我是想把它变成一对可爱的猫耳,给双尾戴上,玩一玩双重猫耳的梗,但双尾自己已经有了,效果重叠。
再想把它变成一套性感的猫娘女仆服,又因为结构太精密复杂,超出了这件道具的变形能力极限。
至于想想死库水、龟甲缚什么的……感觉对一个老朋友来说还是有点太过分了,于是,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把它变成了一个最简单的项圈,聊胜于无嘛。
“而且……这个东西,还被那个家伙给锁定了。
双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遥遥地朝着天空的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那不是怕我们这边万一出什么意外,来不及赶过来支援嘛。
到时候,五爷可以先在天上给你来上一梭子再说。
我竖起大拇指,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呵,那还真是谢谢你为我准备得如此万全了!
这只猫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道理是这个道理,逻辑上也可以理解,但换成谁是双尾,被这么一套“关爱套餐”
伺候着,都会感到极度不爽。
“话说回来,”
我终于把话题拉回到了最开始的起点和重点,“感觉你这次走火入魔的情况挺严重的,我还寻思着,要是你再不醒,干脆就把你整个抬到龙之乐园去,找龙王看看有没有办法治疗呢?
怎么你就睡一觉,自己好了呢?
“暴走?
双尾捋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似乎对“走火入魔”
这个字眼,有它自己的考究。
“嗯……用‘暴走’来形容,倒也可以吧。
“怎么,难道还不是?
“实话实说吧,”
当着我们的面,双尾倒是没有任何忌讳,直接坦白道,“其实是……吃撑了。
不过,这么解释实在太丢人了,所以对外还是用‘暴走’比较好,嗯,就说是力量方面的暴走,对,就是这么回事。
它这么喃喃自语着,估计是为了回到地狱猫一族的时候,给自己的那群小弟们一个听起来比较有逼格的解释。
我堂堂地狱猫一族的老大,不要面子的么?
“吃撑了?
我和艾卡莱伊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问号。
“大概就是这么个感觉吧,”
双尾解释道,“兴许是我停留在这个境界的瓶颈太久了,身体对于力量的容纳和把握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模式。
这次突然突破到四翼境界,就像一个原本只能装一碗水的杯子,被硬生生灌进了一缸水,导致身体有些不适应。
“你那状况,可不像是‘有些不适’那么简单吧。
我回想起它当时那六亲不认、毁天灭地的疯狂模样,忍不住吐槽道。
“咳咳,总之,能理解这个意思就行了。
话说回来,吴凡阁下,你当初突破的时候,没遇到过同样的问题么?
“我?
我愣了愣,这还真是个引人深思的反问。
我突破的时候……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整个过程顺滑得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没有任何“吃撑”
的感觉,力量的增长也是水到渠成。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相视无语。
毕竟,到目前为止,在暗黑大陆的原生种族里,除开那些天生强大的巨龙和天使等创世种族不说,我和双尾,可以算是一个是卖螃蟹的(开路者),另一个是第一个吃螃蟹的(跟风者)。
我们都极度缺乏前人摸索出来的宝贵经验,哪懂得螃蟹的哪些部位能吃,哪些部位不能吃,自然是连着蟹心、蟹胃、蟹腮,甚至连带着蟹壳,囫囵着一口就给闷了。
然后吃完才皱起了眉头,唉,好像……有一部分不那么好吃的亚子诶。
关键是,现在已经不能倒回头去,重新吃第二只了。
更重要的是,我的状况似乎完全不能作为正常的参考对象,双尾才算是真正的、第一个正常突破的本土强者。
而我这个救世主小玩家,就更没有头绪可言了。
最近……我好像越来越熟练地,和别人一样,把自己当成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例外】了呢。
我和双尾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旁边一直安静倾听的艾卡莱伊身上。
但仅仅一秒钟之后,我们又都摇着头,齐齐地将目光挪开了。
巨龙那可怕到不讲道理的身体体量和种族天赋,绝对是个比我还要夸张的例外,同样无法作为经验来参考。
你说巨龙突破的时候会“吃撑”
?
我就不信了。
它们才是世界麻麻真正的亲儿子,亲妈能亏待自己的儿子吗?
所以说,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是等下一个倒霉蛋……啊不,是幸运儿突破的时候再说吧。
总不能现在就跑去问那些个刚刚突破的魔王们——“嗨,几位大佬,请问,您们吃撑了没?
贝安沙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总之,这个暂时无解的话题,还是先略过吧。
眼看双尾已经安然无事,我麻溜地把那些用来布置“灵堂”
的鲜花软垫什么的一股脑清理干净,至于那堆坏掉的记忆水晶残骸,我则是悄摸摸地用脚扫到角落里藏好,准备等会回去看看,问问蒂亚还能不能修好。
这可是个好东西,下次还有谁昏睡不醒了,就上它!
效果拔群!
在返回的路上,我们继续聊着关于双尾这次突破的经历。
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白龙小姐姐,也对其他种族突破到四翼境界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具体状况,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毕竟,这是时隔了数万年之久,暗黑大陆世界的第一例(非例外)成功案例。
上一个辉煌的白银时代,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来着?
距离那场惨烈的原罪之战,又已经过去了多少年?
恐怕,就连一路追随着暗-黑大陆这条时间长河漂流而下,亲身参与并见证了无数重大历史时刻的天使和巨龙,也说不出一个详细的数字了。
“也就是说,你当时暴走的时候,其实意识是清醒的?
我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善起来,忽然感觉双尾这只猫,不是什么好猫了。
“别误会,”
双尾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不慌不忙地用它的手杖在空中比划着,解释道,“我当时,意识确实还是清醒的,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已经无法分心去进行控制了。
“在那个时候,我所有清醒的意识,都必须将全部的精力,用在梳理和吸收体内那股暴涨的、属于四翼境界的庞大力量上。
如果我强行分心去控制那具已经暴走的身体,那么,那些庞大的力量就会因为得不到有效的梳理而彻底失控,最终的结果,很有可能就是当场自爆。
“再说了,”
它话锋一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不是还有你吴凡阁下在么?
我相信,以你的实力,一定能够制止我,所以我才能够放心地,不去管它到底如何暴走了。
嗯,这个解释我接受了。
尤其是最后那一段的吹捧,相当到位,我很满意。
“那……那场战斗的细节,你还都记得?
随即,我的语气又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双尾这家伙,该不会是看出了我想借它的剑来耍一耍威风吧?
以及……那只光溜溜的、浑身毛发被烧得精光的斑斓大猫的耻辱模样,它该不会也都还记得吧?
“当然,”
它的脑电波显然并没有和我这清奇的三观对上,自顾自地说道,“分出一丁点精力来观看整个战斗过程,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且,这也是一次非常不错的学习经验,可以让我快速地渡过魔神境界的新手期,更好地掌握自己的新力量。
“最后,还是要再次感谢你,在战斗的时候手下留情,没有真正伤害到我的身体。
你这家伙,就算是在魔神境界里,也算是相当强悍的了吧。
说不定,你现在真的能和那四魔王斗上一斗。
加仑那个混蛋,脾气又倔,性格又恶劣,腿毛比我的猫毛还要长,干什么都不行,唯独找学生的眼光,我是真的佩服。
是我的错觉么?
为什么我感觉,双尾好像对【腿毛比我的猫毛还长】这件事,显得格外的介意呢?
谁让你是天生的英短,而不是长毛的波斯猫呢。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又好奇地问道。
“很难形容,”
它回答道,“就像是一具维持了几百年都没有变化的身体,忽然之间,像是吃了生长激素一样,长高了好几倍。
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乃至于对这具身体的操纵感,都变得有些陌生了。
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怀疑,这具身体到底还是不是我自己的。
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坏,毕竟,是长高了不是么?
说到这里,双尾情不自禁地放下了它那惯有的优雅步调,颇为放松地在原地伸展了一下自己的四肢,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在冬日暖阳下,被晒得服服帖帖、慵懒无比的橘猫。
“确实是好事。
我点了点头,然后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有些不怀好意的表情。
“虽然,在你这么开心的时候说这些,似乎有些不大妥当,但我觉得,我还是得告诉你一个不幸的坏消息。
或许是晋升四翼境界,让双尾变得比以前更加从容和自信了,就算我露出了这种堪称恶劣的表情,也无法让它的心境动摇分毫。
“是天使和巨龙那边,通过分析最近地狱世界的异动,得出来的结论。
你,可是地狱世界里,第一个成功突破的人……”
我清了清嗓子,巴拉巴拉的,将双尾不仅成功晋升到了四翼境界,更是因此而意外地得到了世界麻麻的青睐,在一夜之间摇身一变,成为了地狱世界的天命主角,未来将要肩负起改变整个地狱、带领地狱各族人民奔向幸福美好新生活的伟大改革者以及钦定领导者……这一系列推论,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它。
于是,双尾脸上那份从容的表情,逐渐开始变得僵硬起来。
用一句官方的话来说就是——笑容渐渐呆滞。
它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艾卡莱伊。
它还是不太相信我的话,毕竟,我是加仑教出来的学生,极有可能和那个老家伙臭味相投,坏得流油,不得不防。
结果,白龙小姐姐一个温柔而肯定的点头,彻底断送了双尾心中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
“怎么……怎么会这样?
我……我可不想背负这么大的……使命。
双尾开始挠起了自己的猫头,那双原本精神抖擞的猫耳,也有气无力地软趴趴地贴了下去,一只精神的英短,瞬间就变成了一只沮-丧的折耳猫。
你是想说“黑锅”
对吧?
又怕说出口得罪了刚刚垂青于你的世界麻麻,被当场嫌弃,不得不说,双尾这家伙还是很机灵的,不愧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老猫,该从心的时候就从心。
换成是我,肯定就是有一说一了,然后被世界麻麻嫌弃了。
“不仅如此哦。
我带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节哀顺变的表情,继续对它实施精准的降维打击。
“七巨头那帮家伙,肯定也知道了这件事,它们现在一定惦记着你的这个‘天命之子’的身份。
如果它们能干掉你,说不定就能从你身上,继承你这份光荣的使命……要知道,它们那几个家伙,可从来不介意做一做所谓的变革者和统治者,只要能借此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那个……吴凡阁下,你说……我能主动把这个身份,让给它们吗?
你瞧瞧,你瞧瞧,双尾都吓成什么样了。
猫都老大不小了,竟然还能说出这么天真幼稚的话来。
你当我不想舒舒服服地坐在家里,左拥右抱,看着别人在外面流血流汗又流泪地去当这个该死的救世主,在那个危机四伏的舞台上,和七巨头携手上演一出异世界版本的、黑暗成人风格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么?
我甚至还想坐在台下,当个热心观众,举着牌子大声呐喊——干掉那七个猥琐的小矮人和那个没用的王子!
美丽的王后就是你的了!
“总之,你现在被看上了,身负重任,没办法了。
幸运也往往意味着挫折,祝你能在未来的挫折之中,茁壮成长起来吧。
“我……我原本的梦想,只是想将暗黑大陆的先进文明,带到贫瘠的地狱世界,让我的地狱猫一族,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已。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去改变整个地狱啊,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根在双尾的猫爪上,转了足足有几百年的手杖,此时此刻,它都没能握稳,“啪嗒”
一声掉在了地上。
哦,现在该改个口了,它掉的不是手杖,是它的尾巴,一根可以当做手杖的尾巴。
“许许多多的勇者和英雄,一开始的梦想,也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的村子,采一点能治病的草药而已。
我走上前去,重重地拍了拍双尾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安慰道。
一旁的艾卡莱伊也深以为然地“嗯嗯”
点头表示赞同。
哎呀我的白龙小姐姐,看起来博览群书的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骑士小说,也没少看嘛。
总之,双尾这个起点,已经算是相当高了。
我一开始,还想着在罗格营地里赚点小钱,就混吃等死当一条快乐的咸鱼呢。
伟大的法师塔拉夏,当年说不得也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法师学徒。
至于上帝,一开始或许也只是个负责打扫厕所的清洁工出身呢。
只能说,命运的钦定,无处不在,防不胜防。
“不过……这也没什么。
就在我以为它会继续消沉下去的时候,双尾忽地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它那猫爪子凭空向下一探,那根被它写作尾巴、读作手杖的玩意儿,就重新回到了它的爪中,被它把玩着,转得像个三档的大风扇似的,又快又稳。
纳尼?
这不科学!
我还想着能看到你继续自闭,继续退化成一只无尾猫呢!
“反正,不是还有你这个救世主在前面扛着吗?
双尾一张猫嘴,笑得又裂成了三瓣,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那模样,像极了那个说着“我不需要跑赢老虎,我只要跑赢我的队友就行了”
的无耻家伙。
“这段时间,我就不出门了,老老实实地窝在教廷山里。
等你和七巨头的大战结束以后,我们再说吧。
吴凡阁下,你可千万要赢啊,我都已经将我们整个地狱猫一族的命运,全都压到你身上了。
“我惊了,当初你带着你的地狱猫一族,投靠过来的时候,都没说过这种话。
“那个时候,多少有些认命的意思。
我的族人数量太多,没办法全部躲到那位大人遗留下来的恩泽庇护之下。
我又不愿意放弃它们中的任何一个,想保持中立是不可能的,投靠七巨头更是想都不会去想。
所以,当时是真的没得选择了。
“所以说,就算当时你没有输给我,我也没有恢复实力并且突破到四翼境界,你也还是会选择加入教廷山的?
我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上当受骗了。
“那可不好说,”
双尾摇了摇头,“要是当时的教廷山,真的让人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或许我还会去寻找别的办法,来保全我的族人。
我总不能带着大家,一头往死里撞吧。
“好吧,你愿意跟我说实话,而不是拿什么虚无缥缈的友情和义气来吹嘘,我很高兴。
那么,回到正题,你现在就不认命了?
“现在嘛,不是多了我一个四翼战力么?
看着忽然间就膨胀起来,嘴角带着蜜汁自信的双尾,我一时间有些嗦不出话,“感觉……好起来了,或许,这次真的能赢。
它这到底是哪来的信心?
梁静茹刚才难道真的贴着它的耳膜子,给它现场演唱了一首《勇气》
,还给它上了全套的BUFF了?
别说那七个恐怖的巨头了,就算是我,现在让你一双手,也能轻轻松松地将你这张神气十足、意气风发的猫脸,重新打成一只又扁又平的加菲猫啊。
不管咋说,双尾总算是再次回归了,还带着更加强大的四翼力量。
教廷山,终于不再是我一家独大……呃,这么说好像不太对。
是教廷山,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在独木难支……好像也不太对,在新手保护期里,我一个人支着,他腰也不疼腿也不酸呀。
咳咳,总之,让我们先在心里默默地献祭一个体育老师,再来谈正事。
新手保护期内是怎么都无所谓,但是一旦过了,那就是要和七巨Tóu真刀真枪地开战的时候了。
一个打七个,而且对面任何一个都比我强,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有点蒙,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打。
现在,双尾它来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地松上一口气了。
话是想这么说,可事实上,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打。
双尾虽然是以超越之境的方式突破的,再加上可能还有地狱世界的气运加持(我们就假装它有),实力肯定不能说是四翼级别里的弱鸡。
但是和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选手七巨头相比,双尾估计还是会被按在地上,反复地摩擦,再摩擦,直到它那六条漂亮的尾巴真的被全部拔光,连猫都没得做。
这也不能怪双尾,基本上,除开那个开挂的五爷以外,七巨头就是四翼境界的战力天花板。
想要在短时间内和它们抗衡,除非也开挂。
我是可以,只要我能拿上那把BUG剑,一个顶俩肯定没问题。
但其他人没有外挂哇,想和七巨头抗衡,唯一的办法,似乎只能依靠数量来取胜了。
四翼级别的数量……数量……我这是在想桃子吃么?
到时候别被对面的数量给压制了,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回去以后,介于双尾的这次意外突破,我们又召集了核心成员,认认真真地开会分析了一番当前的形势。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我方劣势很大,随时都有被对面飞龙骑脸的危险。
我们不能总想着,让联盟自己一个去硬抗七巨头,这是完全不现实的事情。
巨龙一族那边已经明确表示,我就帮你到这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人鱼族更是派了个公主殿下过来当拉拉队加BUFF,都是那种不吃菜,酒过三巡就直接离桌的硬核糙汉子。
但天使,是我们的酒肉兄弟呀,且五爷和三魔神之间,早已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梁子,双方都有一种“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动次打次”
的、跨越种族的斗舞觉悟。
所以,其实我们的战力里,还要算上一个强大的五爷。
不然的话,联盟自己一个,那是真心扛不住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七巨头按在地上摩擦了上万年。
这事我们也跟五爷那边再次确认过了,五爷很讲义气地表示,到时候,三魔神,它一个包办……两个。
呃……嗯……虽然我很期待五爷能说出“一个顶三”
这种豪气干云的话,但感觉它说能顶住两个,已经尽力了。
以前,人们总是习惯性地拿五爷和三魔神做比较,好像对面那三个,必须得捆在一起,才能勉强和五爷相提并论。
但是,人们总是会对某些关键的字眼,特别健忘。
书上记载的大概意思是:五爷能够在三魔神的联手合围之下,安然无恙。
这两个字,写作“无恙”
,读作“苟活”
。
让五爷一个人去扛住三魔神,是可以的。
但问题是,三魔神它不傻呀,它们也知道,三个凑在一块也奈何不了五爷,而单独一个上去,又有被五爷抓住机会用“严肃全力一拳”
给糊脸的危险。
既然如此,那它们为什么不派出两个,去缠住五爷,然后空出一个,来欺负我们教廷山这边的小朋友呢?
连我这个外行都能想到的局面,联盟那边的高层,自然也已经被他们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上万遍了。
让天使那边再加点筹码?
不大好,也不现实。
他们最多再派一些二翼或者准四翼级别的战士过来意思意思,像乌格尔大佬那个级别的强者,应该是不会来的。
毕竟,天使一族还有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需要防御。
很好,我们继续分析。
现在,教廷山这边,就只需要面对四魔王,外加一个从三魔神那边逃课过来的魔神了。
情况顺利的话,我一个能顶俩,那还剩下……四个!
呃呃呃……感觉教廷山还是药丸。
怎么办,在线等,蛮急的!
眼看着新手保护期,就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了。
这半年里,我上哪儿去找,能够扛得住剩下那几个巨头的超级战士去?
寄希望于我们本土的选手?
吾王?
莎尔娜姐姐?
这俩算是目前看来,可能性最大的了。
但同样也不大现实。
哪怕她们两个,真的能在这半年时间内,奇迹般地突破到四翼境界,以她们新晋的实力,也根本扛不住七巨头那种老牌强者的力量。
除非……若是她们两个能够联手……好吧,先不说她们联手之后,到底能不能扛住一个巨头,我估计,这种事情,本身就不大可能发生。
倒不是说,她们会拉不下面子来联手。
事关联盟的生死存亡,吾王的大局观和责任感,就完全不需要多说了。
莎尔na姐姐那边,估计会有点小情绪,但最终,也总归是会放下她那女王的高傲,答应联手的。
最大的问题是,虽然她们同为女王陛下,但也只有“女王”
这一个属性是相同的,其余的,差不多都是南辕北辙,完全相反。
正所谓王不见王,哪怕有我这个强力的中和剂在,一直以来,莎尔娜姐姐和吾王,也都在下意识地避免着过多的交流。
我怕是到时候,她们两个联手起来,反而会变成一加一小于零,当场白给。
守护者们呢?
别提了,你欺负七巨头那边,就没有十个八个得力的手下么?
说不定,对面每一个巨头,都能给你当场整出一个足球队数量的四翼级别小弟出来。
在战将级别的比拼上,我们这边能不被压制,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还有月神大人当年留下的助力,那些在地狱中心地带的兄弟姐妹们。
虽然我嘴上总是把他们当做是一股隐藏力量,到时候可以打七巨头一个措手不及,但我也不知道,他们里面到底有多少强者,又有多少,是愿意出来帮忙的。
好吧,我们退一万步,再把那个深渊的二五仔,蜘蛛魔神罗丝,也一并给算上。
这已经是我脑洞的极限了。
将我们己方的优势,最乐观地最大化,再给所有的敌人,都套上一个强效的降智光环。
再这么想下去,怕是什么满天神佛、太上老君、耶和华上帝,都能给我给请来了。
算来算去,千万条路,似乎都通向了同一个结局——败局。
除非,巨龙和人鱼那边,能再多给一点支持。
支持是不可能支持的了,求人不如求己。
要是我自己能再强一点,能够一个人扛住三个就好了。
剩下的,压力虽然还是有,但并非没有一丁点的胜算。
要不……我去求一求那把咸鱼剑?
让它给我的BUG剑,再来一次强化?
不用太多,就给我来个全属性乘以二就行了。
全新的名字我都给想好了,就叫做“异想天开疯狂摸鱼之剑MAX-PRO一点一内测不删档纪念版本”
假如不行的话,我们还可以献祭一个策划!
我心里美滋滋地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嘴角就咧开,笑了起来。
结果,被刚好路过的恶龙蕾娜看到了,她立刻投来了一个鄙视的眼神。
“笑得那么恶心,又在想什么坏事?
“我啊,我正在数,离我们收拾细软跑路的日子,大概还有多少天。
我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本以为,接下来会遭到她更加厉害的嘲笑,什么“怂包”
、“胆小鬼”
、“怕死”
、“懦弱”
、“一点救世主的样子都没有”
之类的。
以恶龙蕾娜的词汇水平,大概也就能说出这些不疼不痒的话了。
真应该让她去见识一下,异世界网络上那些措辞是何等的儒雅随和。
没想到,这头小母龙的关注点,却显得格外的奇怪。
她歪了歪脑袋,非但没有嘲笑我,反而还饶有兴致地凑了过来:“那你数了没有?
到底还剩下多少天啊?
你这家伙,重点完全搞错了吧喂!
更重要的是,你竟然会问出这种既幼稚又无聊的问题。
莫非,你真不知本帝是谁?
对于这种问题,我根本不屑于回答,就像一个还在牙牙学语的小屁孩,挥舞着一根路边的狗尾巴草,试图来挑衅我这个堂堂的四翼强者一样,充满了无知和可笑。
见我不说话,恶龙蕾娜顿了顿,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然后脱口而出。
“如果你……你真的要跑的话,来我们龙之乐园,也不是不行。
我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这头小母龙,年纪不大,脑子烧得却是不轻。
我跑到你们龙之乐园去做什么?
养老吗?
就算我真的跑路了,那也得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筹划着什么时候能够东山再起,再杀回来,推它一波高地塔。
不把地狱那帮家伙彻底干趴下,我怎么能过上我理想中的、那种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
哦,好像……去龙之乐园,直接就能过上了。
七巨头那帮家伙,总不敢跑到龙之乐园去找我的麻烦吧。
我一脸震惊,我发现,恶龙蕾娜此刻递过来的这碗大米饭……貌似,很软,很香!
要不……我再去找一找埃里雅,看看她能不能也给我递上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米饭?
谁也不会嫌自己的退路太多,对吧。
不行!
我猛地摇了摇头,再这么想下去,我的斗志就要彻底丧失了。
我,堂堂的东罗格第一男子汉,德鲁伊吴凡,就算是从这教廷山的房顶上跳下去,死在小狐狸那温暖的怀里,也绝对不吃你们这种嗟来之食!
绝对不吃软饭!
蕾娜浑然不知道,我刚才的脑子,差点就变成了一碗饭的形状。
见我只是愣愣地盯着她,一言不发,那张总是带着高傲的俏脸上,竟也浮现出了一抹可疑的红晕,显得有些羞赧。
“你想什么呢你这个混蛋!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我……我是担心维拉丝她们!
没错,就是这样!
要是她们能去龙之乐园的话,不就能天天都吃到好吃的烤鱼了么?
至于你,只是个附带的而已!
不是,虽然我做的烤鱼,可能比不上维拉丝做的,但味道也挺好吃的呀!
我可是在梦境考验里,足足练了那么久的技术!
这小母龙,也不知道脑子里到底转着什么奇怪的念头,她那双漂亮的龙瞳滴溜溜一转,又用一种带着点小小诱惑的语气,继续怂恿我,收拾细软,跟她回娘家。
“你要是舍不得你的这个教廷山的话……那……那连着教廷山一起带回去,也不是不行。
“?
我有些惊呆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要是真有本事能带走教廷山,我干嘛不把它带回联盟去,非要带到你们龙之乐园?
对于你们巨龙一族而言,教廷山这种东西,虽然也算不错,但也不是什么十分稀罕、自己做不出来的东西吧。
可对于我们联盟而言,这却是性命攸关的战略级要塞。
不然的话,当初阿卡拉也不会让我冒那么大的风险,来执行这个计划了。
教廷山,确实是具备着空间穿梭的功能。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那两位在天上对弈的大佬,不让我们走,非得把我们这些棋子,都留在这片地狱的棋盘上,继续给他们下棋。
不对,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貌似,巨龙一族,也是那几位大佬之一来着?
如果我真的将教廷山,弄到了龙之乐园去,说不定,那位神秘的龙王大人,会很高兴,能够在天使和恶魔的这张围棋盘上,硬生生地放下一颗飞行棋什么的,来捣捣乱,强行掺和上一手。
有龙王这位顶级大佬在后面顶着,将教!
廷!
山!
弄到龙之乐园去,这件事……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然而,仅仅思考了片刻,我还是很遗憾地放弃了这种天真到可笑的想法。
就算我真的能把教廷山开到龙之乐园去,到时候,也必然会因此而交恶那两位正在下棋的大佬。
龙王,或许只是出于一时的兴趣,才想着要掺和上一手,可他绝对不会真的倾尽全族之力,来支持我们联盟。
到时候,别的不说,米迦勒老大那边,只要一个命令下来,让所有天使都不许再协助人类;路西法老大那边,再给七巨头集体提职加薪,疯狂暗示他们“ALG, GKD”
,我们联盟,就要高高兴兴地原地领药丸了。
我德鲁伊吴凡,是一个有远见、有大菊观的男人,绝对不会被眼前这点小小的利益所迷惑。
况且,这小母龙,最擅长的就是吹大牛了。
她把话搞得,好像她在龙之乐园里的地位很高,能够一言九鼎似的。
人家龙王都还没说什么,未必就愿意掺和到这滩浑水里面来。
她倒好,整得自己好像就是龙王一样,只要我点了这个头,我们的教廷山,就随时能开通直达巨龙站的星际航班。
就在我即将把“呵,女人”
这句嘲讽说出口的瞬间,一股冲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我看着眼前这个昂着雪白脖颈,一脸“我这么帮你你居然还敢怀疑我”
的傲娇模样的小母龙,心中的某个念头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吹牛?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我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她从未见过的,充满了侵略性和危险意味的笑容。
“蕾娜。
我轻声唤道。
“干……干嘛?
她被我突如其来的气势变化,弄得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下一秒,我动了。
我的身影快如鬼魅,在她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欺近了她的身前。
她那双美丽的龙瞳,因惊愕而猛地睁大。
我没有给她任何尖叫或反抗的机会,一只手闪电般地探出,精准而又霸道地捂住了她那张正欲开口的、柔软的樱唇。
另一只手臂,则如同一条钢铁的缆绳,紧紧地、不容抗拒地环住了她那纤细却充满爆发力的腰肢。
“呜!
呜呜!
蕾娜剧烈地挣扎起来,身体里属于巨龙的恐怖力量瞬间就要爆发。
但她快,我更快。
我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属于四翼强者的领域之力,混合着我那蛮横的德鲁伊气息,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她笼罩,将她那即将爆发的力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别动。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温热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那敏感的耳朵瞬间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粉色。
“你要是敢乱动,或者敢喊出声来,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在这里,把你按在地上,把你那身漂亮的裙子撕碎,让你好好尝尝,‘吹牛’的代价。
我的威胁,赤裸裸,充满了原始的野性。
蕾娜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颤。
捂在她嘴上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一股让她心慌意乱的雄性气息。
她甚至能感觉到,我的手指,正在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份触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这让我心中的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环着她的腰,半拖半抱地,将她带到了附近一处无人注意的、被巨大树冠阴影笼罩的角落。
“放……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德鲁伊!
一得到喘息的机会,她立刻压低了声音,愤怒地嘶吼着,但那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放开你?
我将她死死地抵在一棵粗壮的古树树干上,身体几乎与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我身体的坚硬与滚烫。
“可以啊。
你现在就大声喊,把艾卡莱伊,把所有人都叫过来,看看他们是帮你,还是帮我这个‘救世主’。
“你……你无耻!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高傲的巨龙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我还可以更无耻一点。
我笑着,一只手依旧禁锢着她的双手,将它们反剪到身后,压在树干上。
而我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则开始在她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上,缓缓地、带着十足挑逗意味地,画着圈。
隔着那层华贵的衣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脯的柔软与惊人的弹性。
“住手!
你……你这个……流氓!
混蛋!
她的咒骂,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身体的挣扎也渐渐失去了力道。
因为她惊恐地发现,随着我手指的每一次划过,一股陌生的、酥说完,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头高傲的小母龙,独自一人,在阴暗的角落里,蜷缩着身体,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陌生的余韵,和那份被彻底击碎了自尊的、刻骨铭心的屈辱。
她不知道自己蜷缩了多久,直到腿脚的麻木和夜风的冰冷让她颤抖着清醒过来。
屈辱的泪水早已干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滚烫的情绪。
她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的腥甜。
那个混蛋……他以为这样就征服了她?
让她承认自己是个任他玩弄的母兽?
绝不!
她绝不会在他面前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要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把今天所受的屈辱,千百倍地讨还回来。
她要让他知道,无论发生过什么,她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族公主,而他,永远都只是那个可以被她随意打骂的蠢货德鲁伊!
她摇晃着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复仇与不甘的火焰,朝着我的住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