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烟火气十足的胡同小面馆出来，午后的阳光带着慵懒的暖意。

　　两人驱车回到姬无欢那间位于顶层的、空旷冷清的大平层。

　　与之前不同，这次踏入这个空间，沈不苒心里少了几分恐惧和排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这里不再仅仅是一个冰冷的交易场所。

　　姬无欢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那面巨大的电视墙前。

　　沈不苒看着他熟练地操作遥控器，那只昂贵的B&O电视再次如同优雅的孔雀，悄无声息地从地面升起。

　　他没有选择什么高深莫测的艺术片或紧张刺激的商业大片，而是随手点开了一部评分平平、剧情轻松无聊的爱情喜剧片。

　　“看这个？”他回头问她，语气平淡。

　　沈不苒点点头，没说什么，默默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

　　电影开始播放，轻快的配乐和略显俗套的剧情填充了空旷房间的寂静。

　　影片确实无聊，但或许正是这种无需动脑的平淡，让连日来身心俱疲的沈不苒逐渐放松下来。

　　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电影里絮絮叨叨的对白成了催眠曲。

　　她起初还强打着精神，后来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不由自主地开始一点一点。

　　恍惚中，她感觉到一条手臂伸过来，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带了带。

　　沈不苒身体微微一僵，但困意和一种莫名的贪恋最终战胜了微弱的抵抗。

　　她顺从地靠了过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竟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她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其踏实安稳，没有噩梦，没有惊醒。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暮色四合。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电视屏幕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影片早已播放完毕，停留在菜单界面。

　　她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而原本揽着她的姬无欢已不知去向。

　　厨房方向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切菜声。沈不苒揉了揉眼睛，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感觉。

　　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姬无欢背对着她，正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站在流理台前专注地处理食材。

　　他高大的身影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商场的杀伐决断，多了几分居家的烟火气。

　　沈不苒玩心突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突然在他身后大声“嗨！”了一声，想吓他一跳。

　　然而，姬无欢连头都没回，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宠溺的口吻说道：“穿上鞋去，地上凉。”

　　预想中的恶作剧失败，沈不苒有些悻悻然，又有点不服气：“你为什么不害怕啊，姬无欢？我吓你呢！”

　　“家里就你和我，”他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带着一丝笑意，“我有什么好怕的。”

　　“家里”这两个字，让沈不苒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撇撇嘴，及拉着不知何时被他放在门口的柔软拖鞋，懒洋洋地挪到他身边。

　　流理台上已经摆了好几个配好的菜，色泽鲜亮，刀工整齐。她顺手捡起一小块切好的西红柿塞进嘴里，酸甜多汁。

　　“晚上吃啥呀？”她含糊不清地问，像个检查大人做饭进度的小孩。

　　“大补汤，”姬无欢手下不停，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惊雷，“给你好好补补，一会儿晚上好有体力‘战斗’。”

　　“噗——咳咳！”沈不苒被西红柿汁呛到，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地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恶心！流氓！”

　　姬无欢挨了一脚，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很享受她这副炸毛的样子。

　　沈不苒跺了跺脚，红着脸跑回客厅，继续去折腾那台上上下下的电视了，试图用这种方式掩饰内心的悸动。然而，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当晚餐最终被端上餐桌时，沈不苒彻底惊呆了。

　　长长的餐桌上，竟然摆了七菜一汤！晶莹剔透的白灼虾，翠绿欲滴的清炒时蔬，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香气四溢的菌菇汤……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堪比高级餐厅的水准。

　　“你……你一下午都在准备这个？”沈不苒难以置信地看着姬无欢。她以为他顶多做个简单的饭菜。

　　“嗯。”姬无欢解下围裙，神情自若地给她盛了一碗汤，“尝尝。”

　　沈不苒看着这一大桌丰盛的菜肴，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被精心对待的感觉，好得不真实。“你好会啊……”她喃喃道，甚至下意识地摸出了手机，想将这一幕拍下来，发个朋友圈，向全世界炫耀一下这顿“奇迹般的晚餐”。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她又犹豫了。

　　以什么身份发呢？又该配什么文字呢？最终，她还是黯然地放下了手机。

　　“为什么不拍了？”姬无欢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问道。

　　“你以为我不敢？”沈不苒被他一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赌气似的重新拿起手机，对着满桌菜肴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拍了一张最满意的。

　　然后，她手指飞快地打字，配上了一行文字：

　　【最后的晚餐】

　　点击，发送。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姬无欢，带着点挑衅和自嘲：“满意了？”

　　姬无欢看着那五个字，眸光深沉地闪烁了一下，却没有生气，反而淡淡一笑：“吃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却又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姬无欢不时给她夹菜，动作自然。沈不苒默默地吃着，味道好得让她想哭。这顿饭，像是一个完美的缩影，暗喻着一种她曾经渴望而不可得的生活——有人陪伴，有人悉心照料，充满烟火气的温暖和安宁。

　　如果……如果他们真的能在一起，以后的生活，会不会就是这样？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饭后，沈不苒主动要求洗碗，姬无欢没有反对，只是抱臂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温暖的水流冲刷着碗碟，沈不苒的心也像是被这温水浸泡着，柔软而混乱。

　　收拾完毕，两人回到客厅。

　　姬无欢没有像之前那样急于索求，而是打开了音响，播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他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沈不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却没有靠得太近。

　　姬无欢伸出手，不是抱她，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沈不苒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音乐声中显得格外低沉，“有什么打算？”

　　沈不苒的心猛地一紧。明天，交易结束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久久没有回答。

　　夜色渐深，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在这个充满了“最后”意味的夜晚，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刻意的温情，只有一种暴风雨过后、带着不确定性的平静，和两颗在试探中逐渐靠近的心。

　　未来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片宁静的夜色里，等待黎明来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