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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上)

郝叔合集 ben 47122 2026-03-22 16:31

  清晨刚过的上午,依稀带点朦胧。

  一个略显突兀的电话,打到这个太空号码。

  “聂女士?”我微微皱眉,诧异这个女人这么早来电。

  上次王天和郑家儿媳接上头之后,便提供给她一个太空号码,线下由王天出面,但必要的沟通还是需要双方亲谈更为妥当。一个贪婪的女人在私利上的算计,存在反复多变的可能,王天可以代出面,却不能独断。

  “小丑先生。”小丑,是我的代号,在变声器的加持下,连性别也很难确定。

  “现在是我做孕操的时间,顺便给你打这个电话。”女人淡淡道,“我手里有一段录音,相信你会感兴趣。”

  很快,关于郑群云和郝老狗两人围绕郝杰进行谈话的录音便传到保密邮箱。

  听完这段录音,最后的几句,似乎有些别样的意味。

  “郑群云告诉我,如果郝杰发生点什么,这会是郝江化的把柄。他打算拿这个东西交换什么白家的把柄,当然郝江化要是聪明,肯把东西给他,这个录音也就用不上,应该是郑群云的后手吧。”

  “会有人给你的账户汇一笔钱,算是你的报酬。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听到另一段录音。”

  “明白,我会想办法。”得到利益,女人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另一段录音,自然是郑群云的把柄。

  眼下我收到的录音,显示郑群云意图炮制郝江化的把柄,但存在不确定性,郑群云未必会采用,郝杰如果平安无事,那这个录音只是郝老狗的抱怨而已,毫无价值,哪怕最终夯实把柄,这也只是针对郝江化,所以用它来跟我交易,换取利益,同时也是为了证明价值。久在郑群云身边,耳濡目染,这个女人清楚,没有价值是随时都可能会被抛弃的,她现在是母凭子贵,但珠胎暗结,一旦被郑家父子知晓,下场会很凄惨,而我清楚这一切,相反,她对我一无所知,这个录音,也是证实价值的投名状。

  这个录音,赌的就是未来,现在是一场空谈,倒也不是没价值。它至少证实一点,郝老狗手上确实有涉及白家的把柄,所以郑群云才会这样上心。但以郝老狗的能耐,他没本事掌握白家的黑料,他和岳父母也只是聊聊数面,最大的可能性还是源于白颖,而白颖跟我提及把柄,显然也绝不仅仅是几张照片而已,白颖个人的荒唐很难捆绑上白家,到底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和郑群云算计郝江化一样,是精心炮制出来的把柄。我莫名想起雅室,这个尚未完全揭露的存在,白颖不肯透露更多的坚持,到底还隐藏多少秘密。这种未知,使得我的心有一种空落感。

  岳父母看似站在我这边,最次也相对持平,这让我很感怀。但,郝老狗手里这个把柄,是否会影响到白家,这将是他最大的依仗。还有孩子,岳父应该从王天口中知道翔翔和静静的身世,却迟迟没有道破,实在不知道他会怎么样,白家肯定和我一样厌憎郝老狗,但这两个孩子,有一半的血来自白颖,也算是半个白家的骨血,如果把柄,白颖,孩子…种种因素叠加到一起,白家是否会动摇,是一如既往体谅我,还是站到我的对立面,遮掩这个秘密,维护白家的形象,好像牺牲我一个更划算。

  我不想恶意揣测岳父母的情感,但很多时候,做出重大的抉择不得不割舍情感。这一刻,我隐隐有些后悔,后悔太早通过王天,拿孩子去试探白家的立场,白家从来不是我的依仗,但我确实不想去招惹,不想最后一点温存也失去。

  相比我的忧心,郝老狗一帮人正饶有兴趣地围坐在一起。

  在得知省委韩楚焱韩书记将亲自出席揭幕,郝留香当着几人面,决定开诚布公。

  “韩书记亲自来,说明省委对新区计划的重视,既然这样,我也就不藏着掖着。”轻轻摇晃酒杯,看着杯壁折射三人的影像,他浅浅一笑,“我会额外收购一个皮包公司,作为具体业务的执行公司,三位有没有兴趣进来一起玩?”

  郝江化不明所以,郑群云却狐疑道:“代持?”

  郝留香笑了笑:“确实有这个想法,收购比注册更方便一样。郑市长你也清楚,我虽然有心投资祖国,但也不得不考虑岛内的政治,以后在陆业务做大做强是必然,有句话叫枪大出头鸟,里子虽然一样,但面上该做文章还是要做文章,我可不想被岛内某些政客为难,毕竟那里也有我们家族的业务。”

  “其二呢,我希望你们能一起加入,成为公司的股东,大家一起发财。”郝留香呷了一口,继续道,“岛内政商不分家,大陆这边好像很忌讳,所以我希望能够以代持的方式,邀请三位成为影子股东。做生意,要懂得利益分配,你好我好大家好,这道理在世界任何国家都一样。”

  “同舟才能共济,但同坐一条船,船要是沉了,那可就谁也跑不掉。”郑群云笑道,“你是打算拿我们以后平事。”

  “是有这个打算,有付出才有回报。我不介意一起赚钱,但也要你们肯上船才行。”郝留香懒散道,“十亿启动金,两家公司,一家是家族在华的总公司,另一家皮包公司,郑市长5%、郝县长3%,吴老板2%,两年的收益算是我的私人赠送,怎么样?”

  “那就是2500万,1500万,1000万。”郝江化想当然将十亿对半分,然后以他的小学算数计算他该拿多少钱。

  郑群云仿佛看到一个白痴,吴德则抚着额头,心里暗自发笑,对这个老农民满是鄙夷。

  “郝县长,帐不是这么算的。”郝留香淡淡一笑,也懒得解释,“总之,这两年你们都能收到分成,到期后可以继续合作,或者相应的股份我也可以折现回购,保证给三位的获利不会低于1个亿。”

  “1个亿!”郝江化不禁吸了一口凉气,乖乖,如果拿2%的吴德都不少于1个亿,那里外里这就要送出去五亿多。

  另外两个人则思考更深。利益分配的两条路,长线和短线。两年的收益分成,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长线,继续坐等分钱,如果要跑路或事故,那么股份折现处理,郝留香更换合作对象,而他们拿钱走人。

  “刚才说了其二,应该还有其三吧。”吴德这时问。

  “嗯,这第三呢,算是我的个人考量。根据我的预判,新区项目如果能做好,家族未来获利将会在百亿以上,所以收购一个皮包公司很有必要。对于家族而言,投资就是开源,但对我而言,节流才重要。”

  好家伙。吴德忍不住赞道,难怪要搞皮包公司,别人是减少中间环节,降低成本,郝留香却恰恰相反,加了一个环节,搞一个皮包公司做渠道商,这不是节流,而是劫流。打劫家族生意的金流。

  十亿的启动资金,左手倒右手,在华业务获利,他能做出业绩,并且通过皮包公司分走家族的利润,进入个人的钱包。手法上可以婉转,但核心就是这个的套路,当然这也和高端膳食的利润空间很大有关系。

  “留香少爷,你这一手,能节流多少?”郑群云好奇,只看到对面的青年缓缓伸出三个手指。

  “不多,三成利。”他说得淡然。

  几人面面相觑,乖乖,家族要是获利百亿,这三成抽水,那就是拿了三十亿,再加上他从家族分得的那部分,这也太贪了吧。

  “留香少爷,你刚才说邀请我们入局,一起玩,股份是你赠送的,既然是入局做股东,那我们也应该投资才对。”

  “哈哈哈…”郝留香朗笑道,“吴老板,你也很会做生意。”

  “这样吧,要是你们一人能拿一亿出来,我可以让一成利出来。”

  一成利就是十亿,去掉三亿,那就是白拿七亿给三人分。乍一听,三人都不禁眼红,这是纯获利,可是,这毕竟是未来获利,能不能成就像是画大饼,而要掏一亿入股,那就是真金白银呀。

  “留香,你这让我们掏一亿,是不是太多了。”郑群云为难道,“吴老弟是生意人,你要他现在拿一亿也难,更不用说我和郝老弟了,而且你这一成利是预期,做生意也不是稳赚不赔的,万一亏了呢。”

  吴德讪笑,房地产公司现在业绩下滑,打房后亏得那叫一个惨,他的身家值好几亿,但一时很难凑一亿,不要说公司账上没一亿流动资金,就是有也不能走公司帐,当然硬凑估计勉强也能办到。

  “郑市长要是担心亏钱,大可不必投钱,反正还有赠送的股份,等着分钱就行。”郝留香半笑道。

  闻言,三人一时窘态,确实,郝留香已经表态赠送部分,保证他们不少于一个亿的获利,这部分稳赚不赔,但要是不投钱,那一成利就泡汤了,那可是十个亿啊,一生一世花不完…

  “那,这投钱,一人一亿确实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其实三两亿的,无所谓,我在乎的是诚意,同舟共济的诚意。”郝留香放下酒杯,“韩书记会来,应该不是给我捧场吧?一个亿虽然不多,真金白银投进来。我也能心安不少。当然,不投的话,也没关系。”

  “如果觉得红酒贵,免费的凉白开也能入口,还能解渴,你们说呢?”

  他吃肉,不介意给别人喝点汤,但想要坐下来一起吃肉,这不掏钱就说不过去了。

  酒后散场,三人忙着想辙,不投一亿,两年能分到一亿,但如果投了一亿,那就有十亿分,最少能多分几亿。而且这股份还能折现,相比获利,风险可以忽略不计。

  郝江化找到徐琳,打算从东海银行以特批的方式借贷,反正是代持,到时分钱再还回去就行。

  不过徐琳直接拒绝,理由是刘鑫伟被查,这个时候,她也一定在观察名单,这个贷款根本办不下来,弄不好相关人还得进去。

  郝江化一琢磨,确实不赖徐琳不帮。他的小金库还有大几百万,但距离一个亿相去甚远,这条路走不通,就剩一条路,只能找李萱诗,山庄虽然不怎么赢利,但金茶油公司可一直在赚钱,挤出一个亿还是能办到的吧。

  一个亿!听到郝江化狮子大张口,李萱诗一阵错愕,自己没听错吧。一个亿,他知道一个亿什么概念么?

  “不可能。”从嘴边蹦出几个字,断然拒绝。

  “夫人…”郝江化想继续软刀子磨,这钱只能从她这里出。

  但女人一口回绝,令人还是心生不悦,强捺心情,想要再磨合一番。

  “夫妻一场,我也不是小气人,这几年前后投了多少钱,你不是不清楚。”

  “是,我了解,可是夫人,这次不一样…”

  “是不一样,一亿啊,你都敢开这个口。”李萱诗沉叹道,“郝留香不是已经答应送你股份嘛,两年保底一个亿,你还不知足?还想往里面投钱,也不怕撑死。”

  “机会难得啊。”郝江化道,“谁会嫌钱多,再说我这也不是为夫人你着想,投这笔钱能够多分几个亿。再说,这公司是皮包公司,股份也能找别人,咱不用出面,很安全的。”

  “这不是安全不安全的问题,而是我根本拿不出这笔钱。靠着左家那笔钱,我们开公司建山庄,还能给你买个官当当,看着风光,但这是表面光鲜。公司搞茶油是赚钱,但建山庄前后砸了一亿多买地造温泉酒店,现在也不太盈利,淡季还要靠公司这边去贴补,公司这边渠道商押款子,升级转型也要花钱,还有两笔贷款快到期,你让我到哪里帮你正一亿。”

  “那总能想办法,诗芸,你觉得呢?”郝江化扫了眼王诗芸。

  “缺口太大。”王诗芸言止于此。

  李萱诗有钱是事实,从左家带走过亿的遗产,这些年资产翻了好几番,但设备、厂房和地皮再加上渠道金等等便占去大头,获利部分也往郝江化的政途投入不少,再加上供养一大家子,郝江化玩女人爱享受,相关的开销也不少。即便是回笼资金,也不是短期内可以做到的。

  “你也听到了,段时间内我根本拿不出这笔钱。”李萱诗瞧着郝江化,“就算拿得出来,资金链一断,公司山庄就会完蛋。难道这是你想看到的?”

  “可是,夫人,郑群云和吴德他们都准备掏这一亿,我要是不掏,这不是…”

  郝江化话说半截,但意思也明了,说穿了,他觉得不掏钱会矮人一头。这些年,从村长干到镇长然后是副县长,想尽办法往上爬图什么,还不是想争脸,要是三人都不出钱也没什么,但如果独独他拿不出来,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他们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郑群云是地级市的副市长,吴德是搞房地产的,一个有权,一个有钱,你有什么?我拿钱帮你做到副县长的位子,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想要让郝江化认清现实,不料他一张老脸登时沉下来:“要是不想帮,明说好了,何必费心找理由。没钱?公司账上是没钱,但我知道你有,你有一笔巨款,差不多是一亿。”

  李萱诗面色骤变,凝眸冷声:“你怎么知道的?!”

  她没有去看王诗芸,这个秘密,除徐琳外,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而徐琳,不可能把它泄露给郝江化。

  “我还知道这笔钱,你准备了一年,原本是打算留给左京,你想用它买回你和左京的母子情。好在他出狱,跟你的关系也缓和很多,这钱也就没动的必要。”

  郝江化眯着眼:“既然这样,那夫人,你干脆先把这笔钱借我用用,你放心,这算是我借的,到时候等分到钱,我连本带利地还你,你愿意给左京,我也不拦着。”

  一亿真要到手里,怎么可能还吐出来,就连她都是郝家的女人,她的钱,只能留在郝家。眼下,话当然不能这样讲,等从郝留香那里赚到钱,在钱这方面就不用再被李萱诗掣肘。

  李萱诗眼神疏离,郝江化说的不错,她手上确实存着一笔过亿的钱。一年前,郝白二人事发,左京伤人入狱,为此她便着手准备,每次从公司获利调出一部分,存到一个账户,前后加起来差不多一亿两千万,相比从左家带走的那笔钱只多不少。

  这一年,设想过很多次,左京心里怨恨是必然的,如果想要平息,甚至还要他继续隐瞒白家,彼此将这件事遮盖下来,这笔钱相当于补偿,哪怕左京最终和白颖离婚,至少也别太过牵连到母子感情,夹在二婚家庭和大儿子之间,她有难以取舍的立场,最坏的结果,便是左京不肯原谅,那么这笔钱就当是还给左家。

  但,真要用这笔钱买断情感么?她犹豫再三,等左京出狱再说,随着母子情感“缓和”,她便没有再提。而是想着将这笔钱留待以后,不是作为赔偿,更不是买断,而是继承。儿子继承母亲的财富,同时也是一个护身符,用财富约束郝江化的意动,一旦她出事,左京就会得到她全部财产,而左京要是出事,郝江化同样得不到一毛钱。

  李萱诗一时衡量,郝江化却打定主意要敲这笔钱,从得知有这笔钱的存在,他便记在心里。

  这一切都得亏吴彤,吴彤无意间偷听到李萱诗和徐琳的闺房谈话,然后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一开始他很生气,想到左京捅在身上那三刀,记忆犹新,李萱诗都已经嫁到郝家,可是这心居然向着外面,还想把钱留给左京,难道她忘记郝家还有三个亲生儿子,最次也应该平分才对。而在怒气过后,他却选择隐忍不说,装作不知道,转而要吴彤盯着李萱诗。等到有需要的时候,吴彤随便咬几口,就能咬在她的七寸。

  “我再想想。”李萱诗没有下决心,她并不想动这笔钱,但童佳慧现身长沙的压力,实在不宜在这个节骨眼惹恼郝江化。

  王诗芸翻着手里的文件,那是郝江化从郝留香处得来更加完善的资料,心里清楚郝老狗是打算吃定李萱诗,可是她没办法在钱的问题上插嘴,只好在资料里找寻参考答案。这样投或者不投,都有所依据。

  午后,何晓月告知我,李萱诗想要见我,约在会议室。等我进了会议室,里面坐着四个人。李萱诗居中,王诗芸和吴彤坐在两侧,还有郝老狗,坐在七八米外,显得格格不入。

  “京京,你帮忙看看,这个项目,值不值得投资?”李萱诗淡笑着问。

  吴彤在文件资料摆在我的面前,这就是山庄那位被人津津乐道的小财神郝留香搞出来的计划,是他针对新区项目开发的赚钱企划,高端膳食,从宣发和推广等等,都有介绍。

  认真将资料逐一浏览,随即扫了眼王诗芸,才回答:“你有她,还需要问我么?”

  “有风险?”李萱诗问。做生意当然会有风险,这么问,显然问评估程度。

  “不全是风险的事,而是回报太慢。”我想了想,“从资料和市场评估看,这个项目确实有很大的前景,做好或许能成为行业龙头,获利几百亿也不是问题,毕竟人口基数摆在这里。郝留香的家族虽然经商,但在国内没有根基,想要抢占市场需要时间,铺设渠道以及宣发等等,前妻投入资本不会小,甚至还有源源不断投钱。”

  “就像现在的外卖平台和打车平台,能够做大做强,市值很高,但前期是资本的野蛮扩张,撑过去才能活下来,撑不过去就会垮。这份文件里并没有提到前期的盈利,很有可能撑不到大盈利的阶段。”

  “这个项目,打算投多少?”我看向李萱诗。

  “一个亿,也…不一定投。”她有些迟疑。

  沉顿片刻,我给出结论:“如果你问我,我的建议是最好先别投。”

  “还有,这资料你们最好核查一下,别到头给人骗了。”走之前,我特意强调了一点。

  角落里的郝老狗,这时坐不住,嘴里夹枪带棒呛了几句:“被人骗?他这是见不了好,还亏钱,郝留香有没有钱,谁看不出来,他家就是搞这个的,能不能赚还不知道。夫人,你可不能听他的…”

  “行了,你少说几句。”李萱诗皱眉,看向王诗芸:“你说呢?”

  “文件里的资料,我都核实过,都是真的。”王诗芸没有隐瞒,涉及膳食的样品信息,也和海外产品信息一致,样品的入关及国内申报文件都是真实的,“但他说的也没错,这个计划前景看好,但前期获利很慢,整个文件里没提盈利点在那里,涉及一个亿的投资,我建议还是慎重。”

  温泉山庄的投资,其实是失败的投资,如果不是前几年热炒房地产,使得地价上涨,连带山庄升值,但从业绩而言,它其实一直在亏损。

  而这次,王诗芸心理也存在和左京一样的担忧,文件资料真实,也很详细,但还不够全面,更像是郝留香隐去一部分。左京是根据现有资料做出判断,而涉及赠送股份以及影子股东等灰色利益,他并不知道,事实上,这方面也是一个隐忧。

  在王诗芸表达和左京相同的看法,郝老狗口里便吵闹起来,在他看来,王诗芸更像是叛徒。跟左京一起吃饭,跳舞,还收了那条比他赠送更昂贵的钻石项链,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收买。也许,那次他让王诗芸去勾搭左京,回报的结果是失败,但还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王诗芸被左京勾搭了。

  也是,除了家世不能和白颖相比,其他方面,王诗芸都很出挑,再加上她和白颖相似这点,左京下功夫也不足为虑。郝江化心里暗生猜忌,幸好自己还保留了吴彤这张底牌,以后能够印证这两个女人是不是转向站到左京那边。

  泡汤过后,郝留香接待李萱诗一行四人。一袭彰显绅士风格的服装,彬彬有礼,温情一笑。

  任何时候,他都不会失去风度。在李萱诗提出疑问后,谈笑间也一一做了解答。

  “唔,盈利点的问题,我是特意隐去不谈,毕竟这是商业运作,而且涉及某些特别获益。既然李姐你有疑问,我也就不隐瞒了。”郝留香笑着说道,“我会注册一家皮包公司,除了明面上的用意,还有一层考虑,也是方便稍后搭桥上市。”

  上市?!李萱诗等人不理解,这么快?

  “我会将这个项目拆分,降低风险,同时再在海外进行上市。你们关注的赢利问题,根本不需要担心,因为,从始至终,核心的赢利并不是产品的销售业绩,更准确地说,是概念,是IP,或者说是一场具备跨国的商业投资操作,股票才是真正的盈利。”

  “可是,股价也是需要业绩支撑,单纯的买卖炒作,很难长期维持盈利。”王诗芸疑虑。

  “你说的,只是多数情况。这份膳食投资计划的实业盈利确实在后期,前期很难赚钱,相反不断的投钱,当然,这对于我们家族来说,还是能负担的,毕竟我们不会盲目扩张。”郝留香继续道,“资料里说的很清楚,我们进军的是高端膳食,我的家族也希望能转型,就像上次说的,投资新区项目,除了在地的优势外,更重要的是人,我们需要大量可供追溯的食用群体,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获取大量数据。”

  “事实上,我已经和几家国际研究基金谈好,他们对于国人在饮食结构,尤其是主食对国人的身体影响相关数据很感兴趣。我们的高端膳食未来面向的主要受众将是大陆各行业的精英人士,不少国际机构很感兴趣,表达强烈的投资意愿。同时,我也希望将高端膳食进行学术包装,国人喜欢进口的洋品牌包装,而我们的产品将会在得到相关粮食和营养研究这类的学术机构支持,同时在国际上进行概念化宣传。”郝留香和颜悦色,“说直白点,我虽然在大陆投资,但第一桶金却是从老外相关机构赚钱。根据研究,西方的投资者对本国的投资环境不看好,对华投资却持续热情,所以我已经安排人在老外的投资圈开始炒热中华膳食的概念,老外虽然不爱吃米饭,但他们懂得华人离不开米饭,而我将会成打造概念化的膳食品牌,然后进行项目上市,吸引海外投资者。”

  “想要打造一个年获利数百亿的膳食帝国,前期烧钱是必然的,但不要紧,那些基金会还有西方的投资者,会缓缓不断地为我的计划买单。开拓中华膳食的消费市场,赚老外的钱,就是我们的盈利方向,等到高端营养膳食的产品理念深入人心,那就是我对家族的贡献。不出一年,我的膳食产品将会入选多家国际机构的推荐名录,资本会迫不及待地提供服务。即便项目最终失败,但资本的红利足够让我们赚取利益…”

  “用外国资本开拓大陆市场,一旦成功,你会大赚特赚,一旦失败,亏的也不会是你的钱。”王诗芸总算明白没有归纳在资料里的那部分内容,从一开始,郝留香就规避了风险,会有大把的西方投资人为他的失败买单,可笑的是,一旦成功,荣耀却是他的,并且他还能从家族获利里再榨取极大的利益。

  在商言商,郝留香仿佛画了一个大饼,但从商人的操作而言,无可厚非。至于那一亿的投资,并不被看在眼里,而是一种入局的资格,赌局里随便下注多少,赚或亏,前提是必须有筹码,才能坐下来,否则只能在旁边看别人赌。

  临了,他还表示投资的一亿不需要着急,等项目见到成效后,再跟投也是可以的。

  傍晚,暮色深沉。李萱诗和郝江化回去后又聊了一阵,然后郝江化开车不知去哪里,李萱诗则和徐琳抱团,王诗芸继续为工作殚精竭虑。

  吴彤趁着喂养金鱼的功夫,给我打了个电话,提到那笔一亿的资金。

  我倒是没想到李萱诗会准备这笔钱,补偿我?大概,也只有自说自话。

  “你觉得,李萱诗会不会投?”

  “会。”但,不重要。

  所谓的补偿,从她选择郝家开始,种种作为就注定了,就像她口里说着疼我,爱我,却伤得我遍体鳞伤。郝白二人的事情,无论怎么解释都绕不过她,我知道,最终还是会面对的。

  至于吴彤所说的一亿,那就是个笑话。我笃定李萱诗还是会将那笔钱投进去,为郝江化也为她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为了我。即便是,我也不需要,不必她施舍我,赔偿我,而是欠我的,左家失去的,我会全部拿回来。

  天色渐浓,乌压压的昏暗,让王天有一种压抑的沉闷感。心里颇感烦躁,在抽完两根烟后,他终于做了决定。

  不能再等了,是时候要打电话。王天叹了口气,从郝燕被奸,郝小天被割,郝杰被抓,然后郝龙和郝小天一前一后的死亡,事情逐渐往罪恶靠拢,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接下来会怎么样。

  左京,是不会放过郝家人的,连郝燕都被殃及池鱼,那么他会不会对白颖两个孩子下手?王天不敢做出判断。事实上,调包郝小天的骨灰,一直有些不安,左京没有让他参与全盘计划,所知也只是碎片话的一角,更像是另有谋划。那骨灰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调换出来,偷偷丢掉泄愤。

  还有那个视频,那个鸡奸的恶心视频,左京又是从何而来,那不可能是在山庄或者郝家偷拍的。左京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就像是DNA报告一样,始终没有吐露半个字。王天隐隐有一种感觉,在左京的复仇局里,他好像从未真正接触到核心。

  距离,一种距离感。他在等待左京的安排,而左京却自顾自走在黑暗里,路越走越远…王天琢磨不透,只得打这个电话,有些事情不宜再拖下去。

  “白先生,是我。”王天拨出电话,接通后,他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做了汇报。

  “明明每件事我都有参与,但偏偏又串不起来,事情又好像跟他无关。”王天顿了顿,“白先生,您是不是另外有安排人帮他。”

  “为什么这么说?”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其他人帮他,一切都发生得太顺了。”郝燕被奸,郝杰伤人,郝小天坠亡,郝虎摔死,每件事他都参与,但关键环节,他又知之甚少,过程和结果中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左京手里有一份郝江化鸡奸郝小天的视频,我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还有他把郝小天的骨灰调包出来做什么也没说。”王天心一沉,“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左京会越陷越深,回不了头。”

  “这只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有没有其他人帮他,这件事我会查,你不用去问。”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还是要告诉您,不然我担心会出事。”王天深呼吸,“是关于大小姐那两个孩子。”

  “孩子?”电话里,一阵愣神,随即低沉着声音:“你是说翔翔和静静?他们怎么了?!”

  “他们没事,现在跟着大小姐住在山庄。不过,上次在长沙的时候,我在出租房看到一份文件。”王天压低声线,吞了一口唾沫,“是DNA亲子鉴定报告。”

  “…”沉默,须臾后:“结论是什么?”

  “孩子…不是左京的。”王天讲出这个秘密。

  “…”

  “白先生?”

  “…”

  “白先生,您在听么?”

  “…”

  沉默,又是沉默,更长久的沉默。

  如同死寂,安静得可怕,王天不敢出声。

  得不到回应,空气仿佛凝结一般。

  良久,才有一声低沉的蹙叹,语气里夹杂着某种异常。

  “白先生,您没事吧?”

  “你觉得他会下手?”

  王天道:“如果他不打算放过郝家人的话…”

  强忍着情绪,语气尽量淡然:“我会处理。”

  呼。一吐为快后,王天心里些许轻松,很快又重新凝重。随着孩子身份的揭露,白先生会怎么对左京,一边是恩情,一边是义气,他不禁又头大。

  房间里,神风望着郝留香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由皱眉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们会上当?他还没答应投钱,你就把资料给他们,也不怕玩砸了?”

  “人一旦起心动念,也就离被骗不远了,相信我,他们跑不掉的。”郝留香淡淡一笑,“这一亿,投不投,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相信。人呐,会因为讨厌某些事物,而不自觉地站到他的对立面,我不需要多做什么,他们会自己跳进我的圈套。”

  神风不明其中道理,他接到的命令,就是配合郝留香完成任务,以及监督,确保不会生变。

  “那些资料,交出去也没什么,反正这么查,东西都是真的,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么?”郝留香自问自答,“我以前扮过假钞专家坑过一个非法团伙,一百万真钞作为假钞样品,用三十万的价格卖个他们,结果他们傻傻就上当,最后用一千多万买了一堆废纸。等他们明白过来,我已经溜之大吉。”

  “全部都是真的,除了我这个人以外。可是,谁会怀疑,我这个人的真实性呢?”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真正明了这一切的,了解囚徒计划全貌的人,只有我和Poy。

  “需要我再推一把么?”Poy发来讯息。

  “不用。”顺其自然,太刻意,反而容易招致警觉。

  相反,我一切照实说,诚恳的建议,在郝老狗看来,那就是阻止他的发财梦。前期和王诗芸的关系亲近拿捏,真正的目的也就在此,郝江化身边有能力做出警示的人,哪怕说实话,但只要靠近我,沾惹上我,也会被视作不可信任,从而愚蠢地钻进这场囚者的阴谋里。毁灭,便是要将根茎也全部拔除。

  隔天,李萱诗还是同意投资,并不是借给郝老狗,而是以她的名义作为投资,后续的获利会匀一半给郝老狗,后者也接受这个条件。而李萱诗之所以做出这样的选择,有顾忌到白家,也有考量到郝家,以及我等等,利己者考虑问题总会尽量全面,以免吃亏。

  隔天,岑筱薇过来找我,郝老狗名义挂牌的方案基本能确定批准,她的阶段性任务也宣告完成。算是犒劳自己一个假期,她过来约我出去游玩,除了白颖吃味外,别人也没立场阻拦。至于郝老狗的态度,无所谓了。

  岑筱薇缠得我喘不过气,被压抑好一阵的欲望,拼命索取,扭动身姿,竭尽所能地向我寻求交配。是的,交配,在她看来做爱,但在我更像是雄性和雌性的交配,除了肉欲,情感上缺乏共鸣。一场肉搏,她被干得直翻白眼,莫名,我的一只手攀在她的脖颈,有那么一瞬间,戾气,一种试图扼断这些女人生命咽喉的凶暴冲动,在攀升到顶点后,一股股浓烈白浊射出,而我收回手来。

  “原来,京哥哥你希望玩这种游戏。”岑筱薇一阵嘻笑,掏出化妆镜看了下脖颈上的掐痕,“都掐红了,也不知道轻一点。”她以为我只是在玩行窒息,却不知道某个瞬间,我其实有毁灭一切的执念。

  休眠了一年,从监狱出来,看似恢复自由,但内心时刻沸腾着某种灼热,只在里面焚烧,外面的人看不到滚烫的岩浆。毛道长说的没错,我是一座火山,迟早会爆发,而且会很快爆发…

  但,岳父的突然到访,还是打乱我的心绪。他没有到衡山,而是跟岳母一样,他也只到长沙,并且只见我一个人。

  于是,我连白颖也没有告诉,独自开车到了长沙,一个老校区,如今早已被改成老年人活动中心。

  岳父坐在长椅上,微微佝偻着身子,我在他的旁边坐下。

  “这里是国防大学的老校区,我以前就在长沙读大学,然后认识了你爸,还有你妈…”他皱着眉头,曾经的记忆酸涩,谈不上追忆,就是陈年旧事。

  “岳母跟我说了一些。”我随口应了一句。

  岳父的脸色有些浅白,摘下眼镜,久久不说话,然后又重新戴上去,环视一周,想要看清眼前的事物。

  “孩子的事情,想好怎么办了吗?”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人措手不及,没想到他几乎开门见山:“是王天告诉你的。”

  岳父没有否认:“你早就知道他是我的人?”

  “您有您的原则,不代表您什么都不做。我只坐一年牢,不会只是那份谅解书的作用。只是怀疑而已,所以特意把报告放在那里,就是为了测试王天,事实证明他是您的人。”

  “他是昨天才告诉我的。”岳父凝声,“他也担心我会不会反过来针对你。”

  确实,如果白家因为孩子而动摇,为了平息事端,对付我是最好的方式,省时省力。

  “我并不担心。”如果要盖住这件事,在猜到真相后,岳父就已经可以这样做,既然他没有为白颖而针对我,那么同样也不会为孩子站到我的对立面。

  “您今天找我,是准备告诉我您的态度?”

  “孩子…不能留。”

  徐风拂面,我仿佛听到几个字,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直到岳父又重复了一次。

  不能留,既清楚又含糊,清楚的是白家的态度,模糊却是意思,怎样才算不能留。

  “白家不会承认这两个孩子。”岳父开口,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挫败,“还是你来决定吧。”

  不能留,翔翔和静静等于是被岳父公证扫地出门,不再是白家人,哪怕他们兄妹身上流着一半白家血脉,一样不会被承认。至于我,该以何种方式,那就是我的态度。

  “白颖那边?”

  “嗬,不用顾忌她了。”岳父叹了一声,“我想到她做错,但没想到她会错成这个样子。”

  “京京,还记得在北京,你对我有过承诺。”

  “我记得。”涉及白颖,涉及白家。

  “那是无礼的,是白家亏欠左家,我太为难你了。”岳父下了某个决心,“那些话,我收回。”

  “你想怎样处置,就去做吧,不要顾及我们,别把你自己赔进去就行。”

  “为她,你不值当,白家也不值当。”

  凉风又起,我一愣,岳父的突兀说辞,是意料外的,我没想到他此行,亲自解除了我的紧箍,伴随孩子的身世被揭露,岳父的抉择却是在我预料外,更决绝,更冷静。

  不只是孩子不能留,甚至是白颖…白家也不打算再庇护了?!

  岳父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吓人。

  “爸,您没事吧?”

  只见岳父从兜里掏出一盒药,倒了药片,往嘴里送:“心绞痛而已,不用紧张。”

  吞了药片,好一会儿,脸色好了许多,岳父看着我:“如果不是我当初执意选中你,间接促成你和白颖恋爱和结婚,你也不会…说起来,是我坑了你。”

  “岳父,和这没关系,是我没看好颖颖,我也有责任。”

  白颖和郝老狗之间的奸情,固然伤我,我也满心怨恨,但我不会全盘否认曾经有过的美好,如果我连这也否决,那才是对自我情感的否定。至于白颖后来的情变出轨,其中种种,很难一言以蔽之。

  “子不教父之过,也许根源就在我身上…”岳父沉叹道,“十六年前,白颖看了大半年的心理医生,接受过治疗,直到后来遇到你,有个秘密,我一直没告诉过你,也许,我不应该瞒你。虽然有些晚,但你应该有知情权。”

  “白颖和你是第一次谈恋爱,但在你之前,她曾经爱上过一个男人。”

  “那个人是谁?”白家选择我,为了白颖走出情伤,岳母坦露这点,但没有吐露更多,而现在岳父亲自揭露这个真相。

  “我。”一个简单的字,却震荡我的心魂。

  “你,是你!”

  胸间激荡的情绪,让我生出怒意,如果不是考虑到白行健的身体状况,也许,我会冲动下动起手。

  讽刺,真是讽刺,被白家选中,自以为被看重的女婿,结果却是为了善后,给这个男人遮羞,白家到底拿我当什么?可有可无的工具么?所以,他对不起我,白颖对不起我,不过是白家的某种传统。

  基于白家的情感,短暂的震惊我的三观,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我需要控制情绪,这个突然冒起的情绪只是怨恨下的滋生物,并不是我的理性思维,负面化的情绪想要自我否决,将我拖往更深处的黑暗。

  然而,我的理智判断并给出结论,白家在我和白颖关系的设计和推动,手法上有瑕疵,但初心和情感并不虚假,疼惜我这个女婿也是真情实感,全盘的否决,会让我失去为数不多的情感温度。

  “颖颖她…恋父?”如果只是单方面的畸恋,我也不是不能谅解,毕竟,我也有着畸恋的情感。

  “不单单是恋父,她还做了一件很疯狂的事情。一件我和佳慧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

  “以你了解的白颖,你也不会想到,离谱,荒唐,激进…”

  然后,岳父向我讲述一件发生在十六年前的事情,在我考上北大前的一件事,而我的内心真实受到冲击。

  直到离开后,我依然惊讶于这个秘密,岳父口中的白颖,和我认识的白颖,真的是一个人么?

  这天下午,岳父跟我聊了很多,不只是白颖,还有三十几年前,那些陈年旧事,不太详尽,在某些地方,他只是简单的带过,唯一能确定的,三十几年前,岳父岳母就认识我爸还有李萱诗,以及李萱诗的闺蜜徐琳。可是,两家这么深的关系,为什么后来疏远呢?直到我和白颖恋爱,结婚,这些往事仿佛都不再被提及。

  直到后来,我才从李萱诗和徐琳的口中,几个人支离破碎的版本叙述里,慢慢勾勒清楚,渐渐也就明白,郝白二人的演变,背后的成因或许要追溯到更早,从上一代就开始深入内心的积累,在爱恨纠缠下的矛盾,可怕的人性。

  风吹过耳,白行健坐在长椅,在我离开后,他还坐了一段时间,一滴老泪从眼角沁出。记忆,是一件很神伤的事情。

  恍惚间,白行健仿佛看到记忆里的某个身影,正向他招手,转身却是落寞。

  没人知道,这滴泪为谁而流。我有过一个疑问,为什么在猜到郝白的事情后,依然继续调查,只是害怕证实白颖的荒淫?还是这荒淫背后的真相更难以承受。因果循环,猜到结果,却害怕触及的成因,人性的伤疤,疼得落泪。

  番外篇·白行健篇(上)

  一上午,将法院立案庭等待排期开庭的案卷资料整理,我在法官备选名单里,将自己的名字划掉,交代助理送至庭室会议。

  我已经申请暂停大法官的审理工作,基于自身的健康状况,无法保证是否会影响现场庭审的审判。

  在司法系统奋斗三十年,法官这项职务也履行二十多年,峥嵘岁月,意气风发,到了现在,确实有说不出的疲累,唔,太累了…

  阅览手机上几个工作群组,一条妻子佳慧的未读讯息:行健,京京要出来了…

  唔,我知道,再说吧。回复讯息后,搁下手机,摘下眼镜,清洁镜面,可是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人一老,就容易多愁善感,有些人和事总让我放心不下,对于这个姑爷,我,我们白家,真的是有所亏欠。

  往事如昔,历历在目,我不禁在想,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不同的选择,是否会有不同的结果,可惜,时光一去不复返…

  而记忆,的确是件令人很神伤的事情。

  <一>

  这一年是国家恢复高考第八个年头,这一年我二十岁。

  两年前,爷爷病逝,谁能想到一个北京大院的孩子,会跑到长沙读大学,这大概是我这辈子最疯狂的决定之一。父亲当家做主,训斥我一番,不过在听到报取是国防大学时便不再反对,他是一名军人,刚晋升为少将。

  白家从太爷爷开始便投身革命,但能等到建国成立享受胜利果实的,只有爷爷一个人了。父亲在爷爷的教育下,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也延续白家的时代。白家是国勋之后,三代清名,为国为民,不能忘本。这是父亲的谆谆教诲,牢记在心,因为我知道军人最重承诺,他应承爷爷的,爷爷应承太爷爷的,而我未来也将接掌白家的大旗。

  去长沙的决定,有些突兀,童佳慧也不理解,取笑我是学赵构南逃。我不敢回嘴,在高考前,曾经向她表白,结果惨遭拒绝。

  佳慧也是大院里出来的孩子,她的爷爷童建国在商业部工作,曾经跟陈书记共事,父亲也受公派留学,回国后投入经济建设,对改革很有见地。佳慧比我小三岁,心气却比我高远,我特意赶在她十六岁生日前向她表白,希望成为她的初恋,而她也是我的初恋。从渴慕爱情时,我便知道作为白家的子弟,哪怕是自由恋爱,也只是相对的,在某个圈子里选择匹配的,而能给我们选择的实在太少。

  表白失利后,远走南方,佳慧说我是赵构南逃,在我看来这叫战略转移。两党战争时期,延安也丢过不是,迟早是要拿回来的。告白失败一次,只要她还没成家,我还是有机会的,毕竟我们青梅竹马,一个大院玩大的,感情总归是有的。

  我的大学生涯,从长沙开始,每周我都会寄出两封信,一封给家人,一封寄给佳慧。我相信迟早她会被我的真诚打动,只要锲而不舍,就有成功的机会。寄出的信,多数聊些彼此近况和地方趣闻,也会夹杂一两句喜欢你,往往得不到回应,隔几周才偶尔回信一封。

  周末,在学校附近的小酒馆,我向轩宇哥讨教,他觉得或许是我太直白,让姑娘不好回应,或者写几首情诗看看,往坏里讲也能用讨论文学搪塞,不至于双方尴尬。

  轩宇哥是农调处的科员,比我大八岁,刚来长沙不久在酒馆看他舌战群儒,把一帮大学生整得个个服气,我也上杆子认个大哥。他是老农林大学的学生,老农林大学和师范大学合并成农师大,跟国防大学还不到一公里。

  轩宇哥喜好看书,据他说家里几代读书人,所以看过不少书,也看得比较杂,知识面广博,我便托他帮忙整几首表达爱爱慕的情诗,然后誊写在便签,附在每周寄给佳慧的信里。很快,便收到回信,她还特别夸张我的诗写得不错,看来我是真的在大学有学到知识,希望我再接再厉。她虽然没有回应我的示爱,但我觉得佳慧能明白我的心思,渐渐地,她的回信也多了起来。

  临近暑假,我收到佳慧的信,信里写她正在考虑是否答应做我的女朋友,而考虑后的结果,她想当面告诉我。

  佳慧要来看我,这可把我高兴坏了,连忙把这个喜讯告诉轩宇哥。

  他也替我开心,询问我怎么安排,我想着在附近租个房,给佳慧暂时落脚。

  轩宇哥摇了摇头,虽然经过严打,但社会风气还不是很好,女孩子还是要上心,开介绍信去旅馆也麻烦,还是住他的教员宿舍好的。他是农大的挂职教员,在农师大一直有单人宿舍,两个学校离得也不是特别远,我们走动也方便,他住在农调处宿舍,学校这边空着也是空着。

  我连忙敬酒感谢,这个大哥,真的没白认。

  <二>

  佳慧到长沙那天,我查过列车抵达时间,特意提早到等候接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很快,莫名有些紧张,便叫上轩宇哥壮个胆。

  车站出口,我看到久违的倩影,大半年没见面,佳慧变得越来越漂亮。

  女孩过了十六,长得很快,亭亭玉立,一头飘逸的秀发,海浪蓝的喇叭裤,提着一个不太大的帆布包。

  阳光下,佳慧的浅浅一笑,温暖动人,不止我,连轩宇哥也失了神。我以前夸赞佳慧漂亮,他总以为我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绞尽脑汁去想各种溢美的情诗抒发爱慕之情,这时才知道我并不是在骗他。

  佳慧,累了吧。一连二十几小时的车程,想想我也觉得心疼,直说安顿好,晚上给她接风洗尘。她的精神头还不错,正打量轩宇哥。

  “他是我认的大哥左轩宇,在农调处上班。”我连忙给介绍,“佳慧,我女朋友。”其实她还没说答案呢,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在轩宇哥面前认下来,佳慧眼眉微蹙,倒也没反驳这个说法。

  这次来,她只带一身替换的行头,收在帆布包里,就这么赶来长沙,我不由嘀咕童叔叔心真大。佳慧不以为意,笑道:“你爷爷十三岁就参军打战,我十七岁又怎么了?”她的确不是那种胆怯害羞的女孩。

  “摩托车?”看到交通工具时,她的脸色一阵兴奋,“长这么大,我还没坐过摩托车。”她家有自行车和轿车,摩托车是真没有。

  这辆嘉陵70售价四千多元,相当于轩宇哥四十个月的工资,不过他还是买了,按他的话讲,骑摩托出去到农乡调研比较方便。

  “还好你穿的是喇叭裤,要是裙子,就没法做摩托车。”轩宇哥笑道,“这样吧,行健你坐中间…”

  “还是让佳慧坐中间,这样安全点。”我提议道,这辆摩托看起来能坐三个人,但后面让女孩子坐太危险,我能看着点,顺带还能欣赏佳慧的美丽背影,要是坐后面,我就看不到了,还要担心她会不会掉下去。

  一路而行,我开始知道,摩托为什么拉风,因为真的有风被拉走了,脸颊能感受到。

  风将她的头发吹散,发尾落在我的脸上,嗅到她的发香,淡淡的清香。

  我微微往前挤,两手搭在她的侧腰,对于我的贴近,佳慧并没有排斥,或许担心我会掉下去,还往前稍微靠一下,不过我也没有很过分。毕竟,我们的关系还没有正式确立,不能太心急。

  到农师大校舍的路不太好,坑坑洼洼,有些颠簸,不小心蹭到她的屁股,到地方下车的时候,只觉得脸颊烫得通红,佳慧的脸颊也有些烫,她可能是有所察觉,轩宇哥也有些脸红,抱歉没把车开得更稳当些,摩托只买来一个月,他也没怎么练过车技。

  安顿好佳慧的住宿,我们便去了小酒馆。一开始吃喝还挺好,直到聊到情诗的话题,佳慧渐渐变了颜色。

  我心想坏了,而轩宇哥也发觉说漏嘴,这时佳慧将话题岔开,她打算四处游玩,领略南方的山水风土。

  “这个…白天我还要上课。”我有些为难,暑假前还要应付期末考,是最忙的时候,实在抽不开身,但佳慧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轩宇哥。

  “我知道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正好这几天有空,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那就麻烦轩宇哥了。”佳慧致谢。

  饭后,约好时间,轩宇哥骑车离开,我送佳慧到宿舍楼下。

  “为什么骗我?”佳慧的语气有些转冷,“诗不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只是请轩宇哥帮忙创作。”虽然不是我创作,但每次轩宇哥把情诗交给我,我都是认认真真再誊写一边,绝对是亲手写的。

  不过,佳慧并不满意我的回答,也没有将她的某个答案告诉我。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确定她会不会觉得我在戏弄她。

  天明,晴空。上课的时候,我的心思也不集中,下午课程结束,按捺不住的情绪,我跑到农大宿舍楼,佳慧还没回来,我又等了一段时间,傍晚前,我才看到轩宇哥开着摩托车过来,佳慧就坐在后面,双手搂着他的腰。

  摩托车的一路绝尘,惊起尚未上晚自习的学生们惊羡,乍一看,俊男美女,我却觉得有点吃味。

  的确,摩托车开起来很拉风,没有前档,行驶过程会有强风气流,佳慧抱搂是处于安全考虑。

  但,我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真希望,能让佳慧这样搂抱腰际的那个男人,是我。

  <三>

  连着几天,都是临近傍晚,才在宿舍楼下看到轩宇哥骑着摩托车送佳慧回来。

  看着她脸上洋溢如沐春风的愉悦,我的心不由沉了下去。

  作为感谢,我请客在饭馆吃饭,席间佳慧兴奋地讲着去农林地,看了一望无垠,也看了漫山遍野。

  “轩宇哥,明天我们去哪儿?”她开口问。

  “接下来我会很忙,抽不出时间,也快周末了,还是让行健陪你吧。”

  轩宇哥和颜悦色,佳慧有些失望,也只能接受。

  周末,我领着佳慧逛了好几个地方,她的脸上泛笑,但没有那种我想象里的那种愉悦。

  不喜欢?在我的询问下,她回答,还好。

  “还好?那就是不喜欢。”我看着佳慧:“你是不喜欢地方,还是不喜欢人。”

  “我没听明白。”

  “如果陪你的是轩宇哥,你就会喜欢。现在是我陪你,你就不喜欢。”

  我不喜欢藏着掖着,这几天已经够憋屈了,索性直接挑明。

  佳慧闻言,脸色一变,双颊娇红:“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你喜欢上轩宇哥,对不对?”我沉不住气,“才三天,你怎么就会喜欢他。”

  佳慧沉默半晌,随即抬眸:“就算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当着他面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你也没反对,现在你却…”

  “我没反对,但也没答应。”佳慧的声音趋冷,“我们不可能…这就是答案,你,满意了吧。”

  “佳慧,我不是这个意思…”心一慌,我只想表达不满,没想到把关系搅黄。

  想要求和,结果碰壁,她直接回教员宿舍,不再理我。

  无奈之下,我找到农调处,等轩宇哥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回来。

  找地方聊聊。他停下来,看着我,同意这个提议,推着自行车,在附近开聊。

  “刚从老农场那边过来,你等久了吧。”轩宇哥先开口。

  “怎么不骑摩托车了。”本意想要借此引出话题,结果下一秒就感到窝火。

  “省油。”简单的两个字,瞬间让我的情绪变得激动。

  省油。自己只骑自行车,却连着三天开摩托车带佳慧去玩,一直玩到傍晚。我当即就把自行车推到在地。省油,去他妈的省油。

  “左轩宇,我一直拿你当大哥,你知道吗!”拽住他的领口,忍不住斥责:“佳慧是我女朋友,可她喜欢上你,这才几天,你到底做什么了!”

  面对我的质问,轩宇哥先将自行车扶起,链条已经掉出齿轮。

  “先说说你们今天的情况。”他蹲下身,尝试将链条重新套上,我便将和佳慧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你有没有想过,你带她去的地方,其实是你喜欢去的地方。她可能真的不太喜欢,说还好,是顾忌你的感受,你呢?”

  “喜欢女孩子,至少要投其所好,不能什么都想当然,照着自己的标准来,这怎么行。”

  “佳慧因为我帮你代笔情诗而生气,所以我带她到林地,到山野,喜欢诗的女生,向往远方和自由。我跟她说你很喜欢她,经常在我面前夸赞她,否则我也做不到创作合适的情诗,她接受了我的说法。”

  “她说你们是一个大院里的长大,有感情,但感情是否会是爱情,她还没想明白,需要时间。不反对,意味着你是有机会的。”一番话,连消带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说喜欢我,应该是气你吧,毕竟情诗的事情,你瞒她这么久,还吃醋发火,女孩子嘛,有情绪也正常。”说话间,自行车的链条已经重新挂上,他看着我:“就像车链条,掉链子怕什么,重新套上就行,要是磕绊,上点油,齿轮肯定好使,长长久久一辈子。”

  见我似懂非懂,他不由道:“愣着干嘛,回去睡一觉,等她消气,再哄哄,多大点事。”

  这通邪火过后,我不免愧疚,睡前仔细一想,佳慧即便真的喜欢轩宇哥,我也没资格发难。相反,轩宇哥一表人才,本就受女孩喜欢,我实在不该这样突兀地跑来迁怒他,好在他也不计较。

  隔天,我找上佳慧,想着赔罪,她却看着我,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跟我说她的心声。

  佳慧,她,的确喜欢上轩宇哥。

  <四>

  确切地说,佳慧喜欢轩宇哥的诗。

  原本,她考虑给我期待的答案,但在得知情诗是轩宇哥创作时,倾慕他的才华,而在这三天,被他的谈吐和性格吸引。

  在我和轩宇哥间,佳慧一时没主意,架不住我的质问,生气之余,她也花了一晚上想,然后便是这个答案。

  登时,只觉得满嘴的苦味,一晚的时间,不甘心也消磨大半,做不成男女朋友,总归是青梅竹马,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佳慧表示她会告白轩宇哥,打算用一首诗示表达。她也是才女,写诗弄句不在话下。

  但连着几天,轩宇哥都刻意避着她,他已经从我的口中佳慧的心意。

  直到佳慧借口离开,轩宇哥才终于露面,结果被我们堵到了。

  “有什么话,还是说清楚吧。”这回,换我拿主意。

  于是,佳慧和轩宇哥走到僻静处谈话。

  聊了一阵,轩宇哥转身离开,而佳慧,却蹲了下来。

  眼里噙着泪,等我走过去,她已经哭得不行,成了一个泪人。

  我不知道轩宇哥跟佳慧说了什么,但哭泣至少表示他选择拒绝。

  她的爱情和我一样,还没开始便结束,悲伤却已经铭心。

  唯一的区别,我至少爱了几年,哪怕是单方面,而她只短暂地爱了三天,便感受到情感的挫折。

  看着佳慧那无助的样子,我有一种感觉,轩宇哥应该说了很伤人的话。

  这一夜,尝试各种安慰,希望她能好受点,直到她缓过来,我才离开,嘱咐她好好休息。

  第二天,我跑去农调处,得知轩宇哥去了老农场,我便赶了过去。

  在那里,我和轩宇哥狠狠地干了一架,直到脸上都挂了彩,累得说不出话。

  躺在那里,大口地喘气,直到逐渐平静下来。

  “你小子,劲挺大。”轩宇哥捂着腮帮,“打架不能解决问题。”

  “那你还跟我干架?”

  “心里憋着气,还想替人出气,不打这一架,你怎么会消气。”

  我沉默片刻:“你喜欢佳慧么?”

  “喜欢。”轩宇哥承认,“她很好呀,跟你讲的一样,喜欢才正常,我总不能讨厌她吧。”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仰起身:“既然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那你为什么拒绝她?”

  “如果是顾虑我,也没必要,反正我和她的关系也没确定,你们才子佳人,也挺好的。”

  “你知不知道,她昨晚还哭了,长这么大,没见她哭过几次。要是你们能成,她能开心,我至少也放心…”

  “不,你错了。”轩宇哥沉顿道,“她很好,我很喜欢。但,我跟她不合适…”

  “为什么?”我不理解,合着,这架白打了。

  “你们年纪小,想爱就爱。但我不能不懂事。”轩宇哥叹了口气,“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爱情不会是全部。”

  彼时的他,阅历、知识、心态,智慧,各方面都比我和佳慧更成熟,的确,想爱就爱是年少者的权力,等再大一点,就不能肆无忌惮了。

  “倒是你,就这么放弃了?佳慧很好呀,你舍得让给别人?”他拍着我的肩膀,“你们都是高干子弟,家世般配,一看就有夫妻相,花点功夫,她不是没有感觉,只不过潜移默化的喜欢上,很容易被理解为友情。你呀,心里喜欢还不够,眼光要长远,否则只会离她越来越远。”

  我不由一怔:“轩宇哥…”

  “佳慧是一本书,优秀、好看、耐读,你要做的事,就是尝试去读懂她,读透她,理解她,知道她的喜好和想法,将她的印象鲜活地融成你的一部分,这样你才有资格说喜欢。老实说,现在的你,确实还配不上她。”轩宇哥语重心长,“就像你找我代笔创作那些情诗,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创一首,而不是找我代笔走捷径,这样的喜欢,其实有些廉价。多读点书,充实一下自己,情诗这种东西,心诚才能动人心,而不是华丽的词藻。”

  轩宇哥的话,让我有些羞愧,更让我有些领悟。

  我以为佳慧还会难过几天,没想到她很快便恢复,只是心情还有些失落。

  “这两天,我就会回去…”佳慧看着我,“走之前,我还会找他谈谈,有个问题,不问清楚,我不会死心的。”

  <五>

  再次见到轩宇哥,他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两个女孩。

  一个秀秀气气,长发扎成辫子,低垂着头,活脱脱的害羞女孩,另一个却是多些英气,短发刘海,一点也不羞见生人。

  在轩宇哥的介绍下,我知道眼前的害羞女孩,叫李萱诗,另一个叫徐琳,是老师大的大一学生,现在合并为农师大,算起来也是轩宇哥的学妹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李萱诗,粉嫩,青涩,予人的初印象,仿佛是一只小兔子,很容易受到惊吓。徐琳拉着她的小手,她们是朋友。

  “萱诗是我的女朋友。”当着我和佳慧的面,轩宇哥这样说。

  佳慧的脸色一白,嘴唇抿动,却说不出话。也许这两个女孩给她极大的压力,尤其李萱诗,这种温温柔柔的娇羞,很容易让男人有保护欲,而轩宇哥现在把人带过来,这更像是一种变相的“二次拒绝”。

  佳慧强撑着,和女孩握手,事后将自己搁在屋里,两天后,她离开了长沙。

  如果轩宇哥带的只是普通女孩,佳慧还会争一争,但这是两个能媲美她的美女,再纠缠就失去格调。童家的人,拿得起,也应该放得下,搞经济的背景,最懂取舍。

  她在长沙留了七天,七天的人和事,却是我们人生的又一次开端。

  “你是故意带她们来的。”我盯着轩宇哥,我在等答案。

  以我和轩宇哥的交情,如果他谈恋爱了,不可能一点口风也不露。

  “我不忍心说残忍的话,这样做,她会明白,才能死心。”

  轩宇哥承认,他是故意带这两个学妹来,更是请李萱诗帮忙,冒充他的女朋友。他还挂着教员的这层身份,作为学生很难拒绝。

  我明白他的用心,一番思想斗争,我还是隐瞒下来,没有告诉佳慧真相。这算是我的私心作祟,如果佳慧死心,我还是有机会的。

  喜欢,但不合适。这就是轩宇哥的答案,后来,我也渐渐明白这句话。

  在轩宇哥的点拨下,我尝试改变自己,我也酷爱看书,但更喜欢军事战争或历史一类的书籍,这种阅读偏好需要调整。他给我几本不同类型的书,不需要看太深,但每本都要看一些,涉及面一广,什么话题都能聊几句,有利于沟通。

  这年暑假,我没有回北京,而是留在当地,恶补文学诗文,我需要多一些文气。

  轩宇哥被农调局派到衡山,作为农业上的专家指导,这个时代大学生还是不多见的。他这一去,几个月不能回。

  他向我推荐李萱诗,理由是这个女孩也喜欢看书,诗文类的书,她会推荐给我合适的。

  阔达两个月,我沉浸在看书的乐趣,被华夏文化所吸引,在战争军事外的另一种华美,此外便是一个女孩不时借我几本书。国大的图书馆题材有限,而合并后的农师大,在图书馆库的资源反而更丰富一些,为此,她还帮我帮了一张借书证,借阅相关的书籍。

  我将我的读书心得,以书信的方式寄给佳慧,并表示以后会亲自创作诗文给她。但,没有回应。

  我依然继续努力,没有气馁,读书使人快乐,更重要也是有个女孩给我打气。

  书看得越来越多,知识越匮乏,越想充实自己,以轩宇哥为榜样,希望以后能够如他一样博学。

  开学后,我和李萱诗接触得多了,她也不再和我生分。原以为,是个内向害羞的姑娘,熟悉后才发现她挺热心,只要不在外人面前,也有活泼烂漫的一面。

  和佳慧不同,她的文弱,笼罩一层卑微的外衣。从她的好姐妹徐琳那里,我得知李萱诗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家庭,特殊年代里,父亲死在劳改,孤儿寡母没少吃苦头,努力考上师大,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改变命运。

  李萱诗有一种骨子里的要强,这股要强,是一种倔强,没人想轻易认命。

  美貌,是一种原罪。血气方刚的青年,按捺不住的迷恋,不少男生向她表露心意,她都拒绝了。

  有一次,两三个小青年纠缠,久违的干架冲动,让我挺身而出,虽然寡不敌众,好在护她安全。

  后来,李萱诗和徐琳来看我,拿出一颗水煮蛋,给淤肿的脸部敷面,来回滚动。

  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她连忙停下:“很痛么?”

  “不痛,烫的。”我实话实话,这白鸡蛋确实烫。

  “痛都不怕,还怕烫。”徐琳咕哝一句。

  李萱诗连忙拉了一把她,笑道:“姆妈说,要烫才有效果,先忍忍,等会儿,我再给你吹吹。”

  <六>

  这一年,我坚持给佳慧写信,信里没有夹带情诗,而是多了一些小段子、小寓言、或者某些有趣的句子。

  这一年,我和李萱诗接触很多,除了帮我借书外,她也会跟我交流心得,也会分享一些快乐、向上的文章句子,而我也摘取部分,在给佳慧的信里,彼此分享。

  在图书馆翻书,一丢纸团砸中我,我抬头一看,眼前两个女孩,一个娇态可人,一个则是面含坏笑。纸团是徐琳丢的。

  “今晚,在广场那边有露天电影,播《少林寺》,去不去看?”

  “必须去。”这部电影,我看过,但再看也挺好。

  几年前上映的电影,没想到依然受到热捧,广场上来看电影的人络绎不绝。徐琳虽然和放映员熟悉,预留好位子,没想到里外里人挤满人,没办法,挤呗,徐琳英气勃勃,硬生生往里挤,看着李萱诗这娇柔模样,我只好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搂着胳膊处,尽量护着她。

  人多力量大,一番挤搡,额头微汗,面色泛红。

  不是天气炎热,而是挤来挤去,不可避免,身体有些接触。

  异性的肌肤,柔软的部位,随着周围人的挤压而贴合,满心的尴尬,说不清的紧张。

  好不容易,挤到位子,徐琳一屁股坐在一侧,我和李萱诗也跟着坐下,一条红漆木的长凳,正好够三个人坐。

  我愈发紧张,和两个漂亮女孩坐在前排,别人是自带小凳子或者站着,独独这条三人凳,格外引人瞩目。尤其旁边坐着两个美女,我甚至感觉身后的人身嘈杂是在议论,只好僵硬着身子,充耳未闻的样子。

  随着大白幕开始播放电影,观众才安静下来,都被电影里的精彩打斗所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她靠得我更近了,也许是被那些打斗的场面吓到,隔着薄薄的衣衫,臂膀间的剐蹭,那薄薄的摩擦,擦肩而过的肌肤接触,却让我意乱情迷,又心慌不已,生怕被误会成耍流氓占便宜。

  还好天色昏暗,没人看得到我脸上的窘境,我突然觉得,来看这场电影是个错误,可是,夹在两个女孩间,我根本逃不走,一点动静,就会引人注意,中途起身影响观看,更容易挨揍,围观电影的人太多,只能强撑着电影结束。

  漫长的小时里,不经意的触碰,令我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紧张之下,竟然有些留恋?紧接着是一种恐惧,一种不同以往的恐惧,隐隐约约,我嗅到一种幽香,才让内心的焦躁平静下来。

  电影散场,徐琳起身笑道:“好看么?”

  我不晓得怎么回答,随口应付。

  “那下次,你们单独看好了…”徐琳莫名地来了一句,然后冲着我:“白行健,你负责把萱诗送回去,我有人送,就不麻烦你了。”

  我来没来得及说什么,她一下子抛开,很快人影没了。

  “她真的有人接?”大晚上的,女孩子实在有些不安全。

  李萱诗低着头,没怎么作声,这一晚,她就这么走着,我就跟着她旁边。走到一处,忽然停住,我准备询问缘由,她却踮起脚来,“啵儿。”两片清凉的柔嫩触碰到我的嘴唇,发出一种我想过却从未听过的声音。

  我还没有回过神,她却飞快地向前跑开,轻灵如百灵鸟。这种如同吹泡泡水,瞬间破灭的梦幻感,让我措手不及,清醒过来,连忙追上去,大晚上太危险。

  淡淡的月光,在昏暗和微光里,仿佛追逐嬉戏一般。等赶上以后,询问这么做的原因,她却低着头,仿佛做错事的小女孩,却绝口不解释,这让我也很无奈。

  快到农师大,她示意我将脸凑过去,以为她要告诉我原因,结果她捧起我的脸,又用那两片薄薄的嫩滑触碰到我的嘴唇。不是“啵啵”的声音,而是俏皮地撬开我的嘴巴,登时,我整个人如遭雷击。

  前所未有的滑腻,香甜的气息,柔软的小舌头居然进入我的嘴巴,触碰到我的舌头。难以形容的奇妙感,人生第一次的舌尖滋味,想象不到亲吻,令我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这一刻,仿佛是木头人,一动不动,被动地任由她的玲珑舌头碰触,这个过程很短暂,然后她便跑向学校。

  思绪陷入凌乱,从未想过,会和佳慧以为的女孩亲吻过,并且还是被动的。

  我的初吻,不是献给佳慧,却被李萱诗给夺走了。

  指尖触及嘴唇,唇间还残留着某种滋味的残留,很难描述的感觉,不仅被她突袭,而且还二次得手。

  而最要命的是,我居然迷恋这种感觉。原来,这就是男女亲吻的滋味。

  “啪!”回去的路上,我在左右脸颊各打一巴掌,希望能够冷静下来。

  不对,不对,这是不对的。我,我喜欢的是佳慧,我不能对不起她,可…

  这一夜,我又失眠了。上一次是因为佳慧,这一次却因为李萱诗。

  夜深人静,眼前闪过一幅幅画面,耳朵不时回荡“啵啵”的泡泡声,还有嘴巴那种零距离接触,以及深入的缠绕。

  嘴唇一抿,仿佛贪婪地品尝到可口的滋味,撩人的燥热,逼得我在大晚上捧起凉水把自己浇个透心凉。

  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决定明天把她约出来,彻底讲清楚。

  <七>

  第二天,我把李萱诗约出来。

  看到她娇羞脉脉的模样,好几次话到嘴巴,又给咽回去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在她满怀期待的目光里,我说出最冰冷的话。

  多少有些残忍,也许可以更委婉一些,但我找不到更好的方式。

  希望骤转成失望,原本低垂的脸仰起,眼角的泪,含而不落,我心生一动:“对不起,我…”

  “别说了…”声音有些哽咽,她倔强地忍着,我想再辩驳,却被打断,“我叫你别说了。”

  不容再说,李萱诗扭头就离开,很不忍,但我必须这样,否则我对佳慧的爱,太不道德了。

  我没想到徐琳会跑到国防大学找我,更没想到她找上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扇了我两个耳光,众目睽睽,我无处躲藏,有同学在后面指指点点,隐约什么“又一个”之类。

  “出去聊吧。”人言可畏,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徐琳气冲冲地走出去,我只能跟着,我知道她是来替李萱诗出头。

  这一幕,仿佛历史重演,我为了佳慧找轩宇哥干架,徐琳也为了她的姐妹来追责。

  “我问你,你到底跟萱诗说了什么,她在宿舍一直哭,连饭也不吃。”

  面对徐琳的质问,我只好如实说,我拒绝了她。

  “王八蛋,你个没良心的,你忘记萱诗怎么帮你嘛。”徐琳口中痛骂,“你拒绝她,也要注意方式,不要这么直接,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劝她呀,你现在当面说,她怎么受得了,你知不知道,那是她的初吻,她把初吻都给你了,你居然拒绝她。”

  神情一动,我没想到昨晚是李萱诗的初吻,她这么大胆,我还以为…可是,我也是初吻,这不能说她就吃亏,我占便宜。

  “既然不接受萱诗,为什么还要招惹她,为什么要找她帮忙。你光农师大找她跑了多少趟,你不知道嘛,别人都以为她在谈男朋友,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嘛,说她不自爱,成天勾搭野男人。这个野男人就是你。”徐琳越讲越气,上来抡我膀子,“混蛋,你不喜欢,还成天找她,你给她希望,现在她喜欢上你,你又拒绝她。”

  “我…我没说我不喜欢,就是…不适合。”我想起轩宇哥的那句话,开始有同感。

  “不适合?对,不适合,你是高干子弟,将来要做大官的,嫌弃萱诗配不上你,对不对?那她帮你借书,你为什么要接受,她煮地瓜给你吃,你为什么吃得津津有味,你的纽扣掉了,还是她给你补的,她给你织的线手套,你收的生日礼物,你忘了嘛,这一年,你把她当什么…”

  我被说的哑口无言,的确,我好想习惯接受李萱诗的好意,并且习以为常。我把她对我的好,理解为友好,但我好像会错意。

  “叫你看电影,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嘛!我特意留位置,让你们坐一起,她喜欢你,脸皮薄,说不出口,你知道你在宿舍,偷偷练多久,才有勇气亲你,用这种方式跟你表白,结果你扭头就拒绝她。看不上她,你早说啊,你当萱诗是草,有的是人当她宝。”徐琳怒捶我,仿佛在打一个负心汉,某种程度,我也确实是负心汉。

  “你知不知道,萱诗把希望压在你身上,可你现在…白行健,别以为你是官家的,就了不起,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留下这句话,徐琳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她,“你说她把希望压在我身上?”

  “事实证明,她押错宝了。”徐琳没有过多解释。

  凭心而言,我确实有喜欢李萱诗,一年的相处,如果一点喜欢也没有,那才是怪事。有时,我甚至会把她的形象和佳慧叠合在一起,甚至转开追求的话,这个女孩我唾手可得,除了家世,各方面不会太逊色佳慧,而且性格很好。

  但我很清楚,我不能真正跨出那一步,去欺骗得到,还是真心伤人?我是白家的子弟,未来要继承白家。白家是革命者的家庭,长辈们可以接受贫富悬殊,却不会接受劳改犯的女儿。白家的名誉,是祖辈有鲜血和汗水赚来的,容不得我有丝毫玷污。

  而徐琳那句话,如果萱诗确实想借着白家,一登官家的门庭,这条路注定是走不通的。沾上劳改,就意味后代很难在政治上有所作为,政审这关就很难过去。

  此后,李萱诗就避着我,基本碰不到面,我也尝试独自解决各种问题,尽量淡化和异性的接触。不变的是,继续给佳慧写信。

  某天,佳慧终于接受我的示爱,在我创作情诗不久,她回应我的期待。

  在信中,她坦言,轩宇哥就像是她心里想象的爱情,而这样的爱情不切实际,什么叫实际,时间给了我们很好的解释。而我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却润物细无声,缓缓融化她的心,我的改变,不是没有作用的。

  期末结束,回北京前,轩宇哥问了我一个问题,有没有考虑过长远。如果着眼眼前,我和佳慧是很难长久下去。

  “行健,你想过没有,你如果真去参军,会怎么样?也许你以后会是校官或者将军,但你很难再陪伴佳慧,而且未来几十年,我们国家很难再有大规模的战争,你可能一辈子都打不上仗,反而白白消磨你们的感情。”

  “轩宇哥,你有什么建议。”

  “现在国家力推改革开放,未来几十年,社会面貌将天翻地覆,童家研究经济的,以后佳慧多半也和这个相关,我建议你可以往司法这块发展,做不成军人,一样可以在司法领域发光发亮,当然做律师也行,不过我个人建议你更适合做法官。”

  “法官?”我不太理解。

  “改革开放,经济必然突飞猛进,而我们的制度尤其是法制会跟不上进度,未来各种社会矛盾会激增,尤其是经济导致的各种犯罪甚至是刑事犯罪,如果你做法官,一来能积累政治资源,二来维护法制,这第三你经手的案件越多,和童家的话题就会更多,毕竟经济和犯罪往往有紧密的联系,有共同话题和价值观,对维护夫妻关系也有好处。”

  不得不说,轩宇哥给了中肯的建议,而这也开启我们白家从军转政的转折。

  <八>

  一年后,我顺利毕业,没有入伍,而是考取司法局,从事助理工作。

  轩宇哥的建议,在我和父亲长谈后,他没有反对我的从政之路,白家未来何去何从,终究是由我来决定。

  隔年,我通过法考,将作为法官助理参与法院实务,同年,还发生另外一件大事,那就是我和佳慧登记结婚。

  时间是最好的礼物,轩宇哥却是最好的导师。我们希望他能参加我们的混乱。

  两地的路程遥远,往返费时,但他还是来了,给他的兄弟送上祝福。

  再次见面,我们三个人早已释然,佳慧挽着我,给轩宇哥敬酒,希望他也能早点完婚,毕竟,他比我们都大,就快到而立之年了。

  大院热闹不已,曾经的一群同辈小孩,陆续长大,也将走向各自的发展道路,恭喜之外,也昭示未来的政治合作,我们这帮人终将从各自父辈的手里扛过大旗。

  热闹之后,婚房里只剩下我和佳慧,床头摆着结婚照。

  新婚之夜,当除去衣物,彼此坦诚的时候,我的心情很复杂,既兴奋又紧张。兴奋的是,佳慧以后将属于我,轩宇哥的那点芥蒂也烟消云散,紧张的是,这将是我第一次做爱。

  事先,我已经恶补过相关知识,但真实到这一地步,我的心情还是忐忑的。

  这时,佳慧用小手臂遮挡灯光:“能不能把灯关了。”

  “佳慧,我想好好看看你。”她的第一次,新婚的赤裸娇躯,我想记在心里。

  “可是,灯开着,我会紧张。”她的呼吸有些短促。

  “那,我把吊灯关了,留盏小台灯,好不好?”轻声询问,“要是还紧张,那我们先不做,佳慧,我就想看清楚你美丽的样子,以后我们要坦诚相待了。”

  “好吧。”她不再坚持。

  小小的台灯,灯光显得淡薄,周围稍显暗淡,却把她衬托如月光的荷叶上,呈现一具仙女的模样。

  乌亮的头发,精致的脸蛋,可爱的琼鼻,红润的小嘴唇,一双雪白娇嫩的乳房,显得乳沟很好看,我没想到女人的乳房会这么饱满,心里想着把玩,但理智很快就停止,新婚需要一种仪式感,不能急不可耐。

  目光从乳房下移,平缓的小腹,没有一丝肥腻,一指在腹脐轻抚,柔滑的手感,让我心神激荡。修长的大白腿,令我忍不住想要亲吻,但我还是强忍着欲望,没有失态。

  两腿间是女人最神秘、男人最渴望的地方,那是我从未接触过的领地,现在它还留有最后一层保护。桃色大花内裤很应景,仿佛一层神秘的面纱。

  我看得心头一阵颤动,渴望却不得不克制,以免破坏新婚夜的美好,我不希望用这种粗鲁的方式。

  来到床前,俯身将佳慧的小臂拿下,亲吻她的额头,然后亲吻眼帘。

  “别闹,痒。”她不得不睁开眼,轻捶了我一下,我趁势托起她的美腮,张口吻住她的小嘴,很快她的小小抵抗,便柔软下来。

  这一年谈恋爱,亲吻倒是不少,但也局限于此,我们将很多美好留待这一夜。

  亲吻缓解新婚时的紧张感,又以爱抚乳房的方式,循序渐进,绝不粗暴,等到放下戒备,在佳慧的同意下,由我—她的合法丈夫,将她的内裤脱下,那片神秘地初次展露,还很羞涩,说什么不让我看清楚,略有些遗憾,不过来日方长。

  我用手指抚摸她的耻丘,那片肉嫩嫩的蜜谷,正是女人最好的年华,慢慢打开双腿,她的双腿有些僵硬。轻轻拨弄她的娇柔唇瓣,在肉缝的纤薄处摩擦,由于不让看的原因,我只能用手找寻,另一边胯下则肉棍勃起,最终抵在肉唇上。

  彼此的私密物触碰,这一瞬,我神魂颠倒,险些当初缴械,这是心理巨大满足的冲击,而不是生理的缘故。找了良久,才终于找到传闻中的穴口。对着小穴,缓慢地推进。估摸有三寸多,虽然还没到巅峰状态,但这样的长度已经可以满足进入,太硬太长反而不适合,适度的软硬,会让进入更自然。

  很快,遇到一层薄薄的阻碍,“可能有点疼,忍忍…”在有心理准备后,肉棍的顶端冲破这层肉质的肌体物,宣示佳慧从女孩到女人的转变,适应疼痛感后,从阴道外口向阴道深处进发,层层推进的压迫感,佳慧的紧致让我销魂不已。意料外,佳慧的小穴似乎别有洞天,不过肉棍不足以进入更深处去探寻,我还是留了些力,不想因为粗暴的满足,而弄伤她。

  新婚的愉悦,在温和的浅穴完成,盲目的扩张,不全然是好事,我更在意长久。

  <九>

  佳慧怀孕后,距离待产期还有几个月,这时候我收到一封长沙的结婚请柬。

  轩宇哥要结婚了,他邀请我参加他的婚礼,这一年,他三十二岁。

  很意外,意外之喜,也是因为意外之人。

  和轩宇哥结婚的女人,请柬上赫然写着李萱诗三个字,她正好二十岁。

  想到曾经的种种,我心里是有愧的,心念一动,这婚礼我一定要去。

  佳慧因为怀孕的关系,无法前往,嘱咐我将祝福带到。

  抵达长沙,我见到轩宇哥,在农调处的宿舍,贴着一张囍字,明天就是婚期。

  “处里调我去衡山县一家化肥厂做主任,那里有些偏僻,好处是能分一套房,关系也转那边去了,打算过去再登记。”他递来一支喜烟,“明天的婚礼就是处里一帮同事还有她的几个姐妹,打算随便摆几桌,她跟我一起去衡山,算是在那边安家。”

  “她的家人呢?”左家只剩轩宇哥一个人,李萱诗是有家人的。

  “她家就一个姆妈,几年前身体就一直不好,一年前病重死了,跟我一样,她现在也是一个人。”

  “为什么是她?别告诉我你喜欢她?”他要是喜欢,早就可以追求李萱诗,根本不用空耗这几年。

  “至少,她合适。”轩宇哥淡然一笑,“你情我愿,挺好的。”

  “她想要的生活,我能给她,我想有个人照料家里,她能办到。不是所有人能跟喜欢的人恋爱、结婚、生活,能找一个合适的就不错了。”他看着我,“难不成你真要我打光棍?”

  彼此笑一笑,停止这个话题。旧地重游,我打算去学校逛逛。

  想着去国防大学,结果鬼使神差,到了农师大。走到图书馆时,我不由愣住了。

  我没想到,她会在这里,明天就结婚,她却有闲情看书。

  我走过去,在她的面前坐下,她抬眸看了我一眼,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明天就结婚,你还有心事在这里看书。”

  “书中自有黄金屋,多看看没坏处。”她不以为意,书中还有颜如玉,这句话她没说,我们的结缘离不开图书。

  “能聊聊吗?”

  合上书页,她缓步而出。走在曾经走过的校园廊路,却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为什么是他?”同样的问题,我还是忍不住想问。

  “为什么不能是他?”李萱诗反问我,眼神里已经没有以前那种羞涩,“他人很好,不值得嫁么?”

  “可是,他比你大12岁,而且…你不喜欢他。”

  “ 那又怎么样,至少他能给我想要的生活,而我也能照顾他。”她继续说,“古代也有很多夫妻先成亲后相爱,你怎么能确定我和轩宇哥以后不会互相喜欢。”

  我不由沉默,这一点,我无法辩驳。

  “我希望你能够想清楚,你们不一定合适。”

  “你想劝我不要嫁?行,那你要我呀。你能要我吗,你敢要我吗!”

  李萱诗的大胆,令我一怔:“我已经结婚了…”佳慧嫁给我,还怀孕,我更不可能对不起她。

  “不能娶我,还不让我嫁人,你是不是太霸道了。”她冷言冷语。

  如果李萱诗是真心想嫁给轩宇哥,我会祝福,但显然她将宝压在轩宇哥身上,嫁进白家这条路走不通,她选择轩宇哥,眼光是不错,轩宇哥是有能力的人,可是我不希望她仅仅是赌气。

  “喜欢,但不合适,这是你当着徐琳面给我的答案,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我爸是劳改死的,这就是我输给那个女人的原因。可是,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让我喜欢上你,然后你可以当没事人一样,最后娶了她。”

  李萱诗的话,让我有些无地自容,确实,我利用她训练如何跟女孩交流,或者说从她身上找寻恋爱的感觉。我不是不清楚的,只是假装糊涂,我…利用她,积累经验,虽然没有身体交流,可是情感的磨合,让我可以更好地跟佳慧无缝接轨。

  “轩宇哥利用我,欺骗了她,你利用我,得到了她,可我呢,我得到了什么?”李萱诗侧身,盯着我,“我以前相信,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原来不是的,姆妈病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掉,她太累了,太苦了…我们家太穷了,没有人能帮我们。姆妈死后没,我就明白,什么叫现实。”

  “嫁给轩宇哥,无关爱情,但他可以给我稳定的家,我相信他以后会成功。”李萱诗道,“打个赌吧,白行健,就算没有你,我也会生活得很好。”

  我没有再说什么,心里抹不开的淡淡苦涩,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希望你不会后悔。”我更希望萱诗是对的,她嫁给轩宇哥,可以生活得更好。

  第二天的婚宴,这对新婚夫妻给宾客们敬酒,隔着几桌,我还看到一个熟面孔,徐琳。

  她只是冷淡地扫了我一眼,身旁另一个马尾辫的女孩则显得很活泼,不时打量我。

  在众人围着夫妻二人举杯敬酒折腾的时候,徐琳不见人,应该去方便了,这时马尾女孩坐了过来。

  询问我是否是轩宇哥的学弟,她是李萱诗和徐琳的学妹,对于夫妻两人年龄相差十二岁还结婚的恋情故事,她表示很有兴趣,不过萱诗和徐琳在这方面不太乐意谈。她这个人好奇心重,私下在学校打听过,大四的学长学姐们跟她讲述萱诗曾经和一个男人交往的信息,不乏月下黄昏这类的朦胧故事,她过来是来搜集资料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我想,这个女孩搞错对象了,她把我和李萱诗在学校的一些事情,不晓得怎么套在轩宇哥身上,也许是因为萱诗现在嫁给轩宇哥,她想当然了。

  终于,也轮到我向新郎新娘敬酒。喜庆,喜酒,敬酒,祝福,但,我好像喝到一杯苦酒。

  心里的苦涩,一言难尽。

  随着轩宇哥和萱诗迁居到衡山县,我们两家的距离变得更遥远,彼此的工作却更加繁忙,很长的时间里,我们没有再见面。

  几个后,佳慧生了女儿白颖,一年后,萱诗也给轩宇哥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左京。故人在京,莫相忘。

  二十年后,兜兜转转,我们又成了儿女亲家,虽然轩宇哥那时候已经不在人世,而促成这段姻缘的契机,却在十五年后。

  那一年,白颖十五岁,而且快要十六岁。女孩最娇嫩也最敏感的时期。

  谁也没想到,看似乖巧的白颖,会做出这件无比疯狂的事情。

  几乎令我…万劫不复。

  番外篇·白行健篇(下)

  (一)

  晚饭后,洗个热澡,佳慧躺靠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实的大相册。

  左京出狱的消息,牵动她的心,老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妻子的心情我也感同身受。

  一年前,左京做出持刀捅了郝江化三刀,这个突兀的消息,令佳慧怎么也想不到,而女儿白颖带着翔翔和静静却没有露面。

  拜托公安系统的朋友帮忙,确认女儿是自己躲居起来,一颗大石才落下,取而代之却升腾起另一种深深的疑虑。关于这一点,我并没有告诉佳慧,这个猜想太可怕了。

  佳慧联系不上女儿,第一时间想赶去郝家沟,被我及时劝阻。理由是案件正在侦查审讯阶段,白家不能贸然干涉,牵一发动全身,很容易被人拿住话柄,将女婿伤人和白家干涉地方联系起来,还是先联系亲家母问问。

  妻子暂时被按抚住,这个理由拖不了太久。最终,我拨通了李萱诗的电话,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我通常是避免和她直接通话。曾经的青春虽然不再纠结,但尽量少些瓜葛总没错。

  电话里,李萱诗告知,小两口闹矛盾,白颖搬出去单住冷静一阵,赶巧她和郝江化也发生口角,左京正在气头上没忍住便用刀伤了郝江化。主要是大晚上动静有点大,被附近村民报警,派出所过来处理,郝江化又是副县长,这案子传到县公安,撤不下来,不过她会督促郝江化出具谅解书,应该会从轻处罚。

  一番言辞,李萱诗将白颖不露面和左京伤人分成两个独立的事件,甚至郝江化是受害人,还会出具谅解书。涉及突发状况,语焉不详,来不及细问,她避重就轻,讲了几句便挂断电话。我的心,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她对我,或许存有旧怨,而我对她,愧疚之余,也有看法。轩宇大哥死后,几年的寡居,后来改嫁,却嫁给一无是处的老男人郝江化,作为曾经动过心的女人,作为轩宇大哥共度二十年的妻子,她选择下嫁给一个糟粕不堪的人,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也难以接受的现实,甚至将轩宇大哥的遗产全部带走。

  如果不是还有左京的存在,李萱诗和左家几乎再没有半点联系。她嫁到郝家后,竟然高龄生下一女三子,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把郝家看得很重,势必维护郝江化。所以,对她的这番话,我给予保留,内心更不会采信,只是先用来应付佳慧,以免再生枝节。

  基于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左京犯故意伤害罪提起公诉,郝江化出具谅解书,刑期一年。白家看似不闻不问,但暗中也稍微使一点劲,法官在法律标准内的裁量权给予轻判,同时,在我的请托下,将王天调到左京同一监舍,一方面进行保护,另一方面探查讯息,以便作为论证猜想的依据,尽管那将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这一年,佳慧低调探监,想要从女婿嘴里问出真相,但左京始终不做解释。这让佳慧不禁怀疑女儿躲着不见人,是不是一夜情出轨,所以左京这孩子才会借着替母出头教训郝江化,结果一失手真伤人了。

  我嘴上安慰她别多想,心里却无比沉重,这世上大抵只有男人才会了解男人。能让一个男人独自承受屈辱、痛苦甚至绝望,却不愿告诉亲近人实情,无非就几种难以启齿可能性,结合王天在狱中的见闻,我已经能判断女儿做出什么样的错事,不再是猜想,而是判断,虽然缺乏足够的讯息和证据,不能勾勒出事态的全貌,但以我几十年承办案件尤其是涉及家庭伦理的经验,推敲个五六分的内情也已经显而易见,这也就理解白颖为什么会躲起来。

  她在害怕,不是害怕左京,左京已经知情,她在害怕我,害怕白家洞悉这一切,害怕这桩丑闻真相大白,曝露在阳光下!

  能不怕么?何止她在害怕,我也在害怕,害怕我猜想得到证实,害怕白家整整三代人的清誉,毁于一旦!

  公媳通奸,这样的丑闻对于任何一个政治家族来说,影响都是极其恶劣。或许也正因如此,左京才独自承受,他不想将这个秘密掀开,让我们夫妻也被不肖女牵连。

  恨在心头,恨不得将郝江化亲手掐死,而狂怒过去,又不得不冷静下来。郝江化进了体制,仗着半个亲家的身份,在政治上也受到有心人的照顾,如果我的判断确实,他居然敢胆大到染指白颖,要么是好色且愚蠢,要么就是手里有依仗。我更相信后者,在左京知情的情况下,白颖选择躲起来,除了害怕白家介入外,她更害怕的是郝江化手里的东西。否则白家要让郝江化获罪入刑,并且盖住这件事,顶多只是有些麻烦。

  虽然还不确定是什么,但郝江化必定是有依仗的,在他看来能让白家放他一马的东西。这也仅仅是他以为,以白家的政治影响力,一个郝江化不算什么,棘手的是那隐在阴暗里,时刻注视白家,等着我犯错的那些人,政治派系的垮台,只要找到几个破绽,便能被掘成大坟墓。

  尤其是关系政治新变革的那场会议将要召开,这意味着政治势力的重新洗白,关乎白家,也关乎那些人,谁能在政治的淘沙浪潮里活下来。看似微不足道的郝江化,在这样的敏感时期,是否要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冒着白家被政敌围攻的风险?一旦犯错,倒下的不止我一个人,我要拿白家来赌么?

  白颖在赌,郝江化在赌,只是小赌,而我的赌,那些人的赌,赌的就是一个家族,一个政治的世代…

  不同于佳慧的期待,我在等待左京的归来,那绝不是三刀所能了结的怨恨。郝江化不会有好下场,这是我想见到却又担忧的预期,不确定左京会不会再走极端,我必须想办法护他安全。

  (二)

  这本大相册,收藏我们夫妻以及女儿女婿的诸多照片。

  翻着册页,佳慧感慨万千,看着一张全家福。里面三个人,不是我们一家,而是左家的全家福。

  左轩宇和李萱诗左右相立,中间站着一个小男孩,洋溢着家庭的气息。

  “这张照片是轩宇哥一家迁回长沙照的全家福,一晃二十几年了。”佳慧看着照片里的小男孩,“京京这时候,好像才八岁吧。”

  我点了点头,心绪难平。八岁的左京,八年后,他考上北大,结识女儿白颖,成为白家的女婿,一步步都朝着我们的预想进行,没想到时至今日,反而伤他最深。我们白家亏欠良多。

  左京八岁时,我在司法领域也工作七八年,少年时的焦躁被磨砺成土石,站稳一席之地,佳慧也进入财政部办公厅工作,加上父辈们的人脉支持,这一年,我正式接过白家的旗帜,肩负白家的兴衰荣辱。这一年,我特意飞一趟长沙,约见轩宇大哥。

  彼时的他已经是衡山县一家国有制化肥厂的办公主任,和妻儿生活得幸福美满。不得不承认,李萱诗基于功利或着对我的报复而嫁给轩宇大哥,但在她的照料下,左家其乐融融。

  也许正如轩宇哥所说的,喜欢但不合适,不喜欢但合适。合适的婚姻,未必是始于爱情,但谁又能说选择错了?自然的,在对李萱诗有所愧疚之外,还生出一种感激。感谢她把轩宇哥照顾得很好…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那就太好了,可惜,事情往往不遂人意,而我的这次拜访,或许也是造成左家不幸的开端。

  茶楼雅间,面对这位良师益友的兄长,我说出了我的请托。

  “你想找我做白手套?”轩宇哥瞧着我,“你说过为官要清廉…”

  “我的志向没变,白家的家训更不允许我贪赃枉法,但政治很现实,我想要更进一步,甚至几步,白家想要延续下去,我就不能只是我。孤掌难鸣,势单力薄,靠一个人是无法让法制得到彰显。”

  “老辈当兵,讲的是战场厮杀,明刀明枪。现在白家由军转政,这七八年,品尝太多的勾心斗角,暗箭伤人,一个人再能,一旦成为众矢之的,在政途上也就完了。所以,我需要有人帮我,白家需要有人支持。”

  “从父辈积累的一帮好友,同龄的孩子也已经进了体制,军,警,政,商等各领域各有其职,我希望能团结大家,共同组成一张网,对付黑暗的触手,我,我们白家需要政治上的帮手,他们也需要一个山头…大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希望你能帮我一把,作为串联的联络人,同时利用我们的资源,整合金流。”

  “在法律框架内,做到钱生钱,赚取经济资本,我们当中有人违法犯罪,会自行承担后果,怕的是一旦政治垮台,涉及家族子孙,我们希望有一笔钱作为不被政治清算的退路,也是给孩子们的退路。”望着老大哥的凝重脸庞,我再次请托,“轩宇哥,我已经接掌白家的大旗,也将负重前行,我需要你能帮我一次。”

  “我…”轩宇哥犹豫了,他很满足目前的生活,一旦答应,意味着人生不再平静。

  “大哥,不瞒你说,佳慧跟我透露,上头正在计划一次全国性的国有企业体制改革,这两年势必有一波全国性的下岗潮,像你们化肥厂这种经济效益不高的国营单位,肯定是重灾区。所以,倒不如趁机会下海经商,我们会在权责范围内,给你足够的支持。”

  “离开化肥厂,我倒没什么,可萱诗她…她刚和县高中谈好,想去那里当老师…”

  “这样吧,你们迁回长沙,我可以安排她进重点高中当老师,对外就说走你以前的关系,反正你也在农调处做过。”

  “你找我做白手套,这事,佳慧知道么?”

  我摇了摇头:“时机成熟,我会告诉她的。”

  轩宇哥沉默,半晌,等茶快喝完,他才同意:“好吧,我帮你。”

  “你必须培养信得过的人,随时接棒,还有,我不希望这件事会牵连到我的家人。”

  就这样,轩宇哥开始下海,经常各地长途,到处飞,名义上是投资考察,实际上作为我的联络人,聚沙成塔…

  任谁也没想到,十一年后,在即将交棒享受退休生活前,轩宇大哥会因为一场飞机失事丧生。他的死,带走涉及白家的秘密,但,他同样也来不及看到左京和白颖结婚的场面。

  隔年,遵照我和轩宇哥的约定,让两家孩子结婚,日后再登记领证。至于轩宇大哥死后,留下的近亿遗产,是他多年辛劳应得的,只是,我没想到,几年后,李萱诗会卷走这笔钱,带着它改嫁到郝家沟。

  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不找轩宇哥,他或许就不会死于空难,和妻儿生活得很快乐。怀着这种亏欠,私下我告诫白颖,必须好好照顾左京,就像李萱诗那几年照顾轩宇哥一样。

  没想到,我会一错再错,不只是对不起轩宇哥,在女儿的事情上,更加对不起左京。

  (三)

  “要不…休息吧。”

  九点半,佳慧看了我一眼,相比平常,温柔且娇。

  我知道她的意思,这种暗示,心领神会,老夫老妻,在性方面也是有需求的。

  “晚点吧,还不到十点,我去看会儿书,过两天要出差。”

  委婉的措辞,曝露我的底气不足,佳慧尽量体谅我,甚至是配合我,但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先拖上一阵。

  这半个小时,还需要她自行消磨,卧室的抽屉里,有一些不太过分的小道具,不是秘密的秘密。

  亲吻妻子的额头,闻到她的发香,还有沐浴清爽的体香,她的状态很好。

  五十五岁,对政客来说,还是很有朝气的年纪,然而,我却苍老得如同六十五岁,也许更老。

  白家人丁单薄,三代都是单传,到我这一辈,只有一个女儿,注定白家会有退场的那一天。

  长久以来,佳慧都渴望生育一个儿子,延续白家的香火,尤其在了解白家历史后。某种程度,她的这种执念,比我还要深重。或许,无形中也给白颖的疯狂埋下某种诱因。

  离开卧室,踱步到书房,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册簿,白家不立家谱,只有家史。白家历史上的大事,十之八九,全记载上面,不是全部,比如找轩宇哥帮忙,涉及光明下的阴影,我是不会加以书写,但它不是最黑暗的一笔,真正的黑暗,藏在我的心里,藏在十六年前某个下午。

  呼吸间,心口一疼,久久激荡,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我以为女儿的错,会被遗忘在过去,会被岁月淡去颜色,但很多年后,她却依然错得离谱,而我却很难找寻自欺的理由,至于原谅,除了左京,谁也没资格,而要他原谅,太难为了!

  那年,我从一级法官顺利晋升为高级法官序列,将调任中院履职,期间我也有个难得的假期,在家好好休息。深耕十几年,在法院系统闯出天地,赞誉接踵而来,被提拔也是预期内,而佳慧稳扎稳打,也在财政部有了一定威望,那阵子协调各司部属单位会议,忙着不着急。

  周末,女儿白颖在家,上午完成功课,下午和我下了一会儿棋子。还给我泡了一壶茶,彼时的我,心想女儿乖巧,要是当初生的是男娃,也许调皮捣蛋烦死人。心满意足地喝下茶水。

  按理说,茶能提神,但棋下着下着,感到困乏,哈气连连,草草结束,随后倦意袭来,说不出的疲倦,强撑着身体,回到卧室,躺倒床上。

  眼皮仿佛很沉,意识也很模糊,隐约听到女儿白颖在唤我,我却无力回应,嘴唇发出几个字,没有声响,太困倦了。

  依稀有人在抬动我的身体,还有一些响动,紧接着,我便彻底失去知觉。

  不知过去多久,意识渐渐醒来,还是处于疲倦的状态,耳鼓听到有人在吞吐什么,声音似曾相识,又觉得朦胧。

  也许是做梦吧。我不甚清楚,直到脸颊被一只柔嫩的小手不断抚摸,丝丝摩擦,骤惊到我,女人!我登时警醒,被妻子爱抚的相似感,说明是女人在摸我,但这个感觉绝不是佳慧!这个人的手掌面比佳慧要小。

  是谁?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有太多的疑问,但双眼被蒙上,根本看不清状况,嘴巴被胶布封口,更说不了话,想要挣扎起来,才发现手脚被绑着,朝着四个方向拉伸,躺在床上,根本挣脱不了。

  家里招贼了?不,这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

  “爸爸…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想起,立即令我有些昏沉的脑袋瞬间宕机。

  颖颖?什么状况,难道是女儿将我绑起来?恶作剧?!她已经十五岁,而且即将十六岁,怎么还这么幼稚!

  我尝试晃动,希望她不管什么动机,先停止这个闹剧!也许,平时太亲近的宠爱,让她分不清轻重,这么做太胡闹了。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她不仅没有停下,更加说出令我错愕的话。

  “爸爸,我喜欢你!”这句话,女儿从小到大不止说过一次,可是这一刻,恐惧,扑面而来。

  嘴上的胶布突然被撕开,还来不及说什么,便被薄薄的清凉软唇堵上,这种感觉错不了,女儿的做法,令我震惊不已,她到底要做什么,俏皮的舌头试图进入嘴腔,但我咬紧牙关,断不能露出缝隙,不过对于嘴唇无能为力,我连推开她都做不到!

  白家的家风传统,佳慧更是严母教育,颖颖这样反常的做法,我的内心生出一股寒意,恐惧她会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还不到十六岁,一直避免她步入早恋,可是她亲吻了我,不同于我在她儿时的额头亲吻,她现在亲吻我的嘴唇,甚至还企图将舌头伸进口腔里,我…我夺走了女儿的初吻!!

  这种悖逆伦理的事情,简直是不可想象,但它真实的发生!

  紧闭牙关,让女儿停了下来,不容我的劝阻,胶布再次封口。

  我的心,惴惴不安,祈祷女儿不要再乱来,只是亲吻,还能当小孩子不知轻重的恶作剧。到此为止吧。

  四周忽然变得安静下来,我以为她选择停手,然而,我还是想得太简单。

  女儿之所以停下,是因为在这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她需要时间,鼓足勇气。

  “爸爸,我喜欢你,你知道么?”

  瞬时,毛骨悚然!

  (四)

  “好久以前,我就喜欢你,可是每次,你都笑话我,你一直把我当小孩子。”

  “爸爸,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比妈妈更喜欢。她喜欢你,还喜欢别人。我不一样,只喜欢你一个。”

  “你和妈妈说话,我听到了,你喜欢妈妈,你也喜欢别人。没关系的,你不用喜欢一个人,所以也请你喜欢我,好不好?”

  “不要拿我当小孩子,不是那种喜欢,我要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妈妈跟你做的那种事,我…我也可以的。”

  女儿述说的告白,每个字宛如钢针扎在身上,我没想到平常乖巧的女儿,居然会恋父!这个消息,晴天霹雳,作为父亲,我无法接受,那绵绵的温柔,瞬间让我起了鸡皮疙瘩,而她却用砂纸试图磨砺我的肌肤。

  在匪夷所思的惊骇情绪蔓延,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骇然的忐忑,从动弹不得,尝试寻找脱身的办法,手腕的皮肉被扯得火辣生疼,依然无法改变。

  而情势愈演愈烈,白颖胯身坐在我的大腿,要她罢手根本不可能,目不能视,通过身体的感知,她正在解开我衬衫的扣子。

  一颗一颗,纽扣被解开,直到将衬衫左右分开,她的小手落在我的胸膛,数度受惊的心仿佛停止跳动。然后,娇小的玉躯也俯身而下,趴在我的身上,像是往昔撒娇一般,可是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胸膛的压迫,那种各种少女的身体的柔软,即便是隔着衣物,隔着胸罩,我也感知到此时的贴合。该死,她正处于发育期,哪怕不是直接曝露,这样的行为,已经逾越界限,正在伦理的边缘不断往深渊进发。

  颖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正在把我们推向深渊,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十五岁了,我不想被当成小孩子,这件事,我要在十六岁完成,爸爸,让我变成一个女人吧。”

  白颖突然直起身,一句话将我打进更意想不到的黑暗。

  女人?颖颖,你发什么疯,你到底要干什么!

  很快,我便明白过来,她的双手落在我的腰间皮带,疯了,这丫头,要解我的皮带,她打算扒我裤子。

  她想要做什么,已经能预料到,确实如她所想,那将是一个惊天的梦魇,而且会演变成现实!

  白家三代人的清誉,她要亲手摧毁不成,就为畸形扭曲的想法,她要把这个家给毁了!谁能相信,一个女儿要强行和父亲发生性关系,她是要害我成为强奸犯,白家的名声彻底被毁!

  不是恶作剧,而是末日,白家的末日!

  不,绝不可以!

  竭尽全力,哪怕再倦乏的身体,我也要榨出每一分气力,阻止她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如果这一步被突破,我只能以死来洗刷,我的女儿即将泼向白家的污水。

  手脚被绑缚,除了头部,唯一能拼搏的,只剩下腰胯。拼命扭动腰,借以摇晃全身,试图将女儿甩下身去。

  不再是恐惧,而是恨,愤怒,从身体里爆出的灼热,挣扎,哪怕绳子磨破皮肤,勒到肉里,肌肉暴起,额头,手臂,腿肚的青筋凸起,阻止,阻止这个最大的错误。

  “爸爸,你的鸡鸡,变大了,跟电影里一样。”

  她显然察觉不到我的愤怒,整个身心都在膨胀,辛苦这么多年的心血,我执掌的白家,即将被不肖女给摧毁,三代人的心血,就要付之东流,毁于一旦!

  “呜呜!呜呜!”呐喊,即使被封住口,我也在尝试呐喊,唤回平时那个乖巧的女儿。

  “我回来了。”这时,客厅里,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佳慧,是佳慧!机会来了!我奋力地扭动,尝试弄出声响,希望能引起注意。

  彼时的我,被蒙住双眼,看不到女儿脸色闻声惨白,她没料到妻子会提早回来,卧室没有进行反锁,这下措手不及。

  “颖颖,你在做什么!”把手一扭,佳慧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令她大吃一惊。

  “你疯了,把你爸绑起来!”妻子还没回过神,来不及琢磨,上前就拉开女儿,撕开封口胶布。

  “佳…佳慧,快,解开。”我喘着呼吸,危机算是暂时中止,心神激荡,我已经说不成完整的话。

  又是胶布又是绳子,佳慧也被弄得不知所措,手忙脚乱想要解,才发现绑绳几乎是死扣,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开一个。

  不是办法,她立刻冲到厨房,找到一把锋利的切刀,这才将绑绳切断。

  这一耽误,等手脚重获自由,已经寻不见白颖的身影。

  “人呢?”几个房间找过,都没看到人。

  “应该跑出去了。”佳慧沉顿片刻,被冲击后的思绪恢复过来,此情此景,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妻子的询问,我叹了一声。

  “说出来你也不信,颖颖打算强行跟我发生关系。”

  妻子愣住了,跌坐在床沿:“这太荒唐了。”

  “如果不是你回来及时,她有可能就做成了。”捂着胸口,那灼人的气愤,被亲生女儿反向强奸,实在是惊人的噩梦,好在这噩梦终于过去。

  原以为女儿是事情败露,惊慌失措下逃避,但在小区附近寻不到人,大院老房那边问过老父,也没见到白颖。久病的老父关心孙女,而我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这苦只能自己品尝,无论如何,也不能吐露一个字,我不能让他亲眼见到白家垮掉。

  必须要找到白颖。然而,遍寻无果,我们知道问题更加严重,她会不会再出问题,甚至…想不开?胡思乱想之下,原本心里的怒气,那,满腔的说辞,消了大半,到底是身上掉下的肉,我们夫妻还是心疼的,再大的事,先找到人吧。

  妻子提出报警,我当即阻止,找人只能低调,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影响太坏了。不到最后,我不想让公安介入,托人寻找,也只说孩子和家人闹别扭。

  找了一夜,寻不到人,又找了一白天。还是没消息。白颖仿佛人间蒸发。

  直到我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听到女儿现在在医院里。

  我们两口子这才缓了口气,但麻烦还没有过去。

  (五)

  在医院看到女儿,她像是一只蜷缩的刺猬,团在病床,眼神里充满不安。

  从医生口中得知,女儿离家后是躲在附近尚在装修的商圈店铺,第二天被装修人员发现,人当时处于昏厥状态,打了120。

  “送来的时候,有轻度低烧,不透风,闷热导致她最终昏厥,现在已经吃了药,上午的检查状况,其他指数大体正常,身上也没有外伤。”医师看了我们一眼,“护士哄了很久,才问出你们的联系方式。”

  “她现在能出院么?”有些话,不宜在医院,家事还是在家处理,医院人多眼杂。

  “随时可以。”医师又补了一句,“另外,我建议,最好还是给孩子挂个精神科或者寻求找心理咨询。”

  我和佳慧面面相觑,情况似乎比想象还要复杂。

  回去后,女儿表现得很沉默,偶尔眼神里飘忽的恐惧,愧疚,或者其他,但再也没开口,就像是个自闭的儿童。为此,我们不得不先办理休学,并且找到心理方面颇有研究的女性心理专家,这其实冒着风险,涉及心理,必然会有所接触,但这事不能拖着不解决,彼时的政客们都想培植自身的人马,尤其处于首都,我这个位子随时有人想要顶替。不能拉拢就想办法换人,步步为营,处处算计,女儿这件事,就等于在我身边埋了一颗定时炸弹。我只能想办法拆弹。

  事后的梳理,我和佳慧基本能确定,女儿是偷拿家里的安眠药,下在茶水里,茶叶的味道盖过药的苦味,以我们夫妻面露的高压力工作,有时会出现睡眠问题,不得不借用药物强行入睡,家里备了一些。

  女儿不确定适用量,担心下得太多会损伤,只投了半片的用量,这也是我只昏睡不到半个小时便被惊醒的原因。她的目的明确,但导致她采取这么极端做法,不免让我们夫妻感到惊悚,倒是夏医师给了我们答案。

  “综合项目测试和CT、核磁共振,能排除遗传或突变,她不是神经症患者,至于精神方面的状况,研判她不存在精神障碍,说直白点,她不是人格分裂。之所以她会表现很反常,是因为她有很比较严重心理疾病。”夏医师给出结论,“心理出了问题,造成行为异常,必须要进行疏导和治疗,否则长此以往,她可能越来越严重,后期不排除演变为精神疾病。”

  “心理疾病,能说具体点么?”

  “心里疾病,有很多分类,你们女儿主要集中在情感障碍还有情绪综合症。”夏医师进一步解释。情感障碍,主要是女儿在父女、母女的情感认知上存在较大的偏差,由此衍生出对我的幻想性依赖,本质上还是一种情感需求,至于情绪综合症,她正处于心智不成熟且敏感的时期,对父母积累的情绪在沉默中不断积压,才会刺激她做出极端的行为。

  “恋父也是情感障碍么?”女儿不是患精神病,这让我松了口气,可是严重的心理疾病,同样轻松不起来。

  “很多青少年都存在恋父或者恋母的现象,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情感认知会自我纠正,逐渐淡化,不会收到影响,少部分会强化不伦恋,也就是情感精神病,或者偏执性精神病,但我不觉得你的女儿恋父,至少…还不够充分,她只想跟你发生关系,而不是要你成为恋人的角色转化,她的潜意识还是把你当做父亲…如果让我描述,我觉得成为情感转化而来的性偏好症状更恰当,她的这种恋父行为是区别于医学概念上的恋父,更像是恋物癖。我的判断,她的这种恋父,是基于情感需求的一种类补偿行为,根源还是在你们父母身上。”

  “她和母亲的关系,并不理想,在测试项目,还有厌恶、反感的情绪变化,具体原因我还不清楚,正常来说,小孩对父母虽然有亲近程度不同,但维持在一个区间,但她对你的父女情亲和,更像是基于母女情的补偿。就像…她觉得你的妻子对你不好,情感障碍会产生错误认知,觉得她能成为一个好妻子,从而在内心赋予自己妻子的角色,所以爱恋由此产生。”夏医师想了想,“我能确定的是,你们的教育模式存在问题,平时也忽视孩子的心理,孩子是很敏感的,焦虑、躁狂、抑郁…她这个年纪的女生,原本就有叛逆反抗的心理,等过了这个阶段就会好,但情绪综合症,如果不疏导,很容易走不出来,甚至是自闭…”

  “心理疾病,需要一个相当长的过程,跟感冒发烧不同,不可能几天就好,她需要定期到我这里诊疗。这孩子对我还不够信任,所以目前无法给予建议。”

  夏医师的话,让我们陷入思考,佳慧反思,是不是不经意流露生儿子的夙愿,刺激到女儿,哪怕她本心不存在“轻女”的思想。

  “也许,是偷听到我们聊以前的事情,她才会误会。”偶尔,我们也会回忆当年,李萱诗于我,轩宇哥于佳慧,在我们看来,只是往事如风,也可能造成女儿对父母爱情观的破灭,旧人旧事以后还是少提吧。

  根据夏医师的建议,我们调整教育行事的风格,原本的父慈母严,转而是严父慈母,我开始和女儿保持相应的距离,尤其注重性别分寸,而妻子也换下财政部官员的冷面孔,长沙亲近女儿,大半年时间里,女儿的状态逐渐好转,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和妻子好得似姐妹,对我也较过去冷淡,时不时还会顶嘴,不再对我依赖卖乖。

  “这半年,她的状况很稳定,诊疗阶段也已经完成。”在我询问是否会复发时,夏医师想了想,“应该是不会了,事实证明,她并不是恋父,只是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而产生异常心理的具化行为模式,就算是复发,这个人也不会是你。”

  “白先生,你有没有想过,让你女儿谈一场恋爱?”

  “谈恋爱?”我的心神一动,“颖颖她的状况…”

  “如果你不反对早恋的话,其实她已经到了恋爱的年纪,很多同龄的女生就算还没恋爱,起码也有暗恋的对象。”夏医师看着我,“你不觉得,一场正常的恋爱,才是她应该尝试的么?即便失恋,也能填补情感经验,会进一步降低心理疾病复发的可能。”

  “我会考虑的。”也许,展开一段恋情,对女儿的心理状况有裨益,但人选是是个问题。

  遇到不好的男生,一旦遭到情伤,会不会又出现什么状况,我,不敢保证。女儿生得貌美,继承佳慧的美貌,不乏官家子弟追求,但我们夫妻心里清楚,过往就是颗炸弹,牵扯到政治,利害太多,弄不好伤人伤己,甚至会把白家拖进去。

  不久后,轩宇哥的一通电话,又提到他想退出的想法,他的儿子参加完高考,再两年就十八成年。他想多腾出时间陪陪家人,而不是到处飞。

  对了,左京。轩宇哥的儿子,那也是一表人才,而且性格人品,那也是没得说。我突然找到最适合跟女儿恋爱的男生人选。

  白家的未来姑爷,我连忙把这个想法告诉佳慧,我真的以为我找到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确实找到一个好女婿,反倒是没有一个足够好的女儿。

  (六)

  白颖做出那种事,愧为白家女儿,更不配作为左家的媳妇,竟和李萱诗一样,委身郝江化这厮,糊涂呀。

  到底是劣性难除,固态复发,还是受到李萱诗的蛊惑,至于要挟什么,哪怕真有把柄,演变至今,也难辞其咎。

  重拾白家家史,内心不免矛盾,是否要重新整理,将白颖的相关条文删去。即便是我的女儿,错成这个样子,已经违背白家的家训, 她还能做白家人么?白家的荣耀,她担得起么?

  只要狠下心肠,她就将从白家家史除名,但…血浓于水,父女亲情,又怎么忍心,就一个掌上明珠,唉…

  躲,又能躲多久,迟早要面对的。颖颖,错已经犯下,那就担当吧,等待左京的惩戒,白家也必须给左家一个交代,或许有可能,看在孩子的份上,他能如我一样,原谅你一次,可是,你只有一次么?!

  不去揭开这丑陋的黑幕,处于政局变革的敏感时期,我不得不慎重考虑,更重要的是,我的身体状况,能够有足够的心力支撑下去。相比我的不确定,左京执着复仇,不动郝家,留着李萱诗,或许能作为交换的条件,换取白颖的机会,这也是我作为父亲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伤害已经造成,她和左京未必能走下去,但我已经尽力了。

  将家史册放回,沉沉的厚重,长吐一气,看看时间,十点零五分。差不多半个小时,想着佳慧应该已经有所宣泄,从书桌抽屉里的药瓶里倒出一片药,含咽下去。

  即将面对的房事,我需要药物的帮助。

  这不是性药,而是缓解心压的药物。相比工作的繁重,床事的运动强度,一旦持续过大,会对心脏造成进一步的负荷。

  这三十多年,日积月累,尤其肩负白家,赋予荣耀,不容蒙尘,付出太多心血,尤其在轩宇大哥去世后,更感心力憔悴,人前强颜欢笑,身体却不断透支,早已力不从心,但在佳慧面前,我还是竭力做到最好,她已经足够体谅我,配合我。

  回到卧室,在门外停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小马达震动的声音,还有几声拼命隐忍而又难以节制的旖旎呻吟。里面的低吟,显然是刻意压着声音,可是我还是听出情欲的渴望。对于性,妻子虽然不过激,但也不是性冷淡,相反她一直是有需求的。

  结婚三十多年,即便表现得寡淡,但夫妻间需要性,也希望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乐趣,甚至回馈更多,然而现实很骨感。

  老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房事上的压力,我不敢小觑,在外面又多等待了五分钟,在某个相对高亢的哼叹后,才伸手敲了敲房门,里面的声音骤然安静下来。

  推门而入,妻子正躺靠在床头,左手从枕边抽回来,她把小家伙藏在那里。

  “你迟到了。”佳慧齿咬薄唇,脸上淡淡的潮红,娇粉诱人,我的情绪也逐渐起来。

  “时机对就行。”搁下对女儿的怅惘,在爱妻面前表现得轻松一些,以免破坏她营造的氛围。

  脱掉衣物,爬上床,对着佳慧的玉唇,动情地亲吻起来。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她能感受到我对她的一片深情和热忱。

  不像年轻情侣玩得花俏,灵活的活动舌头,充满挑逗的意趣,我们夫妻间亲吻,平平无奇,就是浅浅的吻合,显得很静谧,亲吻更像是融入对方的情感,细细品尝,舍不得粗鲁冲撞。

  彼此都很熟悉,亲吻过后,划过胸膛,妻子的丰盈双乳,像是冰川雪峰的瑰宝,洋溢着圣洁,曾经哺育过女儿的乳头在红嫩的乳晕中央凸起,双峰各绽出一颗漂亮乳头,还有几分粉红佳人的娇鲜。这是精心保养,呵护出来的绝世佳作,她的身体状况远比实际年龄要青春很多,丝毫不逊色三十岁的少妇。

  拨弄乳尖,加厚的呼吸有些促,我知道不能耽搁太久,她已经提早铺垫,时间一长,这股劲消下去,我就连尝试攀登的能力也没有。

  看着妻子娇艳且慵懒的脸庞,岁月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只有些许抬头纹,神情舒展便瞧不太出来。

  老来俏,老儿娇,但佳慧几乎不见老,身材依然诱人,挑不出多余的赘肉,肚腹平坦,一双美腿依然滑腻,爱不释手,却也只能分拨开来,大腿间蚌肉吐珠,一手引导的欲念宣泄,床单上提早铺着的垫巾有湿润的痕迹,沁出的液珠儿在阴唇的穴口处,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来不及赏析,扶住两寸多的肉屌,在它处于逐渐勃发的时候,对准佳慧的美穴挺进去。

  “进来了吧。”佳慧能感觉肉棍子在穴口插科打诨,“还能深点么?”

  “我试试。”我有些心虚,事实上,几乎全部进入,奈何它没有勃起到阈值,早已丧失相应的触发机制。

  是的,我有性功能勃起障碍,不是不能勃起,而是无法进入最佳状态。遥想新婚时,血气方刚,阴茎勃起有三寸半多,最好是时候能有四寸上下,在国人的标准里,表现力算得上不错,热情也能持续近一小时。

  彼时处于事业起步阶段,无暇沉迷,本着持久战的方针,夫妻性事进行得温柔,没有采用激烈野蛮的做法,或许这也是妻子身体各方面尽可能能显年轻的原因之一,现在想来真切地后悔,早知道应该大力开发,不至于空虚彼此。

  (七)

  妻子渴望生儿子的想法,在白颖做出那件出格事情后,很少再提及,不仅仅是害怕刺激到女儿,更是因为那已经几乎不可能。

  我们的女儿,永远不会明白,她做的那件事,会造成多坏的影响,除了违背人伦,损及白家之外,更重要的是,在那场变故过后,有问题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我…我被吓出了性功能勃起障碍。

  不是性无能,但沦为阳痿。阴茎出现硬件严重缩水的现象,勃起状态只有两寸多,哪怕给予额外的诱惑刺激,也突破不了三寸。只有借助强力药物的情况下,能够暂时突破三寸,但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会产生耐药性,治标不治本。

  佳慧提出看医生,但我拒绝了,作为男人这种隐疾,最羞于人知晓,如果是寻常人,私下求医也没什么。而我作为白家代表,言行都会受到关注,我的关注度远比女儿更高,她的心理疾病已经让我不安,这时候我再去看医生,泄露的风险太大。涉及隐疾的歧视标签,无论如何我都不允许被贴在白家的门面上。

  时间一长,也就渐渐然定格下来,后来再有机会,最佳恢复期已经错过,中西两套方子,效果都是差强人意。

  我曾经提出离婚,不想耽搁妻子,守活寡是不人道的,只希望她能保密,看在两家的世交情,成全白家的颜面。

  “这事,不怨你。遇到坎了,夫妻一起迈过去就是了。”佳慧拒绝离婚,“现在医学发展很快,也许以后有办法。就算真的不行…”

  “也不是不能用。”虽然有些面羞,但语气很坚决,“办法总会有的。”

  佳慧说的没错,办法确实是有,不是针对我,而是她。这是个开放的社会,在我满足不了她,彼此抱有感情的情况下,恪守婚姻的忠诚,佳慧找寻到另一个方式,宣泄多余的情欲,甚至不需要我。

  但,她还是坚持,希望我不要自暴自弃,至少每月一次,尝试交合,看看能不能有所恢复。不能用,和凑合用,是两回事。额外的,她会用到一些小道具,等有所消耗后,这样我应付起来也不会吃力,就算不见起色,她也感受过。

  每月一次的例行事,短则五分钟,长则八九分钟,只在浅穴位置尝试,压抑的自卑情绪,慢慢得到纾解,但胯下依旧。

  虽然没有进入很深,但也更珍惜,妻子积累的情欲还处于高位,我铆足冲劲,抱起妻子雪白滑腻的大腿,挺动腰际,试图肉棍能够坚实一些,迈过五分钟的槛,我能感受妻子即将迎来高潮,不是茎柱厉害,而是她累积到某个点,额外的些许刺激,适时得以宣泄。

  我期待,并且寄望它能争气,和妻子一同高潮。很遗憾,在妻子肉穴深处泄出大股玉液前,我反而先溃败了。

  佳慧的迎合和脸上的媚态,让我心神激荡,便从穴口滑了出来,射在垫巾上。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身体的每况愈下,连耐力也不再持久。

  “没关系,比上次进步。”她宽慰道。

  但佳慧还没有出来,就差临门一脚,再多一些刺激,她也就泄出来了。眨眼的功夫,我伸手把佳慧藏在枕头下的小家伙掏出来,直接塞进穴口。

  “你…哎呀,嘶!”佳慧连忙掩口。

  “别忍了,我忍不住,你也就别忍了。”我浅浅一笑,打消她的羞意。

  小巧的跳蛋,无线设计,将尾部塞进肉穴,强力多频震动,材质是硅胶的,头部带有吮吸功能,贴合妻子的樱唇瓣,在两端的共振的双重刺激下,佳慧很快迎来高潮。

  玉液流淌而出,取下跳蛋,妻子大口喘气,脸颊的潮红更浓。显然,这颗跳蛋的威力很强,远比我带给她更多的刺激。

  轻轻地,在妻子的额头稳了一下,扯过纸巾擦拭,将垫巾取下。在一番温存后,互道晚安。

  其实,佳慧的抽屉里,还有几个类似的小道具,对于女性的这类用品,我不是一无所知,但无一例外,它们很小巧。没有大宝贝规格的震动棒。可见,哪怕是自娱自乐,她也不想令我误会,产生错误的联系。

  说来奇怪,性生活的不协调,并没有恶化我们夫妻的感情,相反的,彼此体谅,尊重,也许缺憾也是一种满足。没有过度消耗热情,彼此间保持一定的新鲜度,许多老夫老妻,他们不仅是同床异梦,而且对彼此产生厌倦,甚至杜绝性生活。

  相比较之下,我们这种或许是不幸中的幸运。

  (八)

  左京到了北京,应邀来家里。我让司机小涛去接,没想到被左京看到体检报告,他知道我的心脏出了严重问题。

  身体的状况,迟早瞒不住,好在以他的为人,不会透露给佳慧,这样还能拖上一阵,让她少些顾虑。

  趁着午饭,我们翁婿喝了窖藏茅台,有些话不好言说,但我需要表个态度,三杯敬酒,以我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宜喝酒,算是自我惩戒,没教育好女儿,让左京蒙受屈辱。

  佳慧不懂,但我和左京都明白,横在我们之间的一个人,既联系我们的关系,又决定将来的变局。白颖,我的女儿,她躲了一年,却把难题留给我们。

  这一年,内心苦闷,女婿坐牢,女儿的丑事,我也大致猜到并且有所判断,即便没有证实估计也不会相差太多,也许内情更恶劣。

  以我们夫妻和轩宇哥的交情,再加上这桩姻亲,不管以后如何,白家都对不住左家。碍于佳慧在场,我只能借酒寄托,一顿饭的功夫没,喝了一斤多酒,正事没提,人倒先醉了。

  直到晚饭前,才慢慢清醒过来。晚上,借着看国内时政,引导妻子先回房。然后我和左京进行一场坦率的交谈。

  他果然决定报复,从他的眼神我就知道郝家讨不了好。作为白家的姑爷,白颖的丈夫,他有资格也有立场这样做,但我不希望他采取过去那种极端的方式,在我看来,郝江化这个老东西甚至郝家都不能和左京相提并论。

  左家就这么一个孤子,我也就这么一个女婿,当下的局面,左京等于无父无母,甚至也算得上无妻,女儿还会不会出现,即使出现,会不会离婚,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白家不能在这个时候再踩一脚,哪怕牵扯到我的女儿,我也不能阻止左京复仇。

  这一晚,我们翁婿默契,彼此会意,左京答应在对待白颖的问题上,会留有情面。有了这个情面,白颖如果能痛改前非,和郝家划清界限,并且对左京坦白一切,看在孩子的份上,或许有和好的可能。

  有了左京的保证,心安不少,他对付郝家,我就可以防备那些意图伺机算计的小人。无论如何,我会竭尽全力,保下左京,让他在复仇之后,能够功成身退,不然愧对跟左轩宇称兄道弟的交情,更不用说他还是我的女婿。

  暂时搁下心事,我回了卧室,这一晚,我和佳慧同床,并且进行做爱。

  人是矛盾的物种,有的人越老,越不要脸,而有的人,越老,脸皮越薄。

  佳慧曾经向女儿提及,她和我每月十几次性交,这怎么可能是真,我们夫妻身居要职,在首都的要害部门,繁忙的压力再加上我的性功能障碍,每月一次已经是协调的结果,佳慧之所以这么说,是关心女儿女婿的和谐与否,还有就是在人前维护我的形象。

  我们表现得尽可能恩爱和性福,佳慧特意提醒我不要露馅,同样的,这一晚的加戏,也是为了证明床事频率,老夫妻也会有需求。

  “你说京京会来偷听?”卧室里,佳慧有些不太相信。

  “也许吧,他在里面待了一年,就算偷听,也很正常。”

  难得有强烈情绪,破例进来前先服下大力,甚至喊出重振夫纲的宣言。

  整个过程包含连亲吻差不多半个小时,真枪实弹也有二十分钟的持续,这已经是患上性功能障碍后最好的表现,连佳慧也有所期待。

  我一度以为,能够和佳慧同时宣泄,但腰背一麻,还是先行一步,好在体力还够,趁着空档,我将跳蛋塞了进去。

  不晓得为什么,这次佳慧有些微的抗拒,似乎并不满意我塞入跳蛋,也许她和我一样,这次期待更好,始终差了一丢丢。

  这一晚,对我来说,是有意义的,这是我最后一次的性交。严重的心脏病变,让我不得不考虑采取手术的可能性。但在手术前,我希望能给佳慧一次充分的性满足,没办法,我已经尽力了。

  (九)

  左京去郝家沟,种种作为,根本看不出寻仇的动作。

  这和我预想中,他可能采取的复仇方式不同,他表现得更像个看客。

  期间有算计郝江化儿子,但仿佛也没下文,王天传回来的讯息都很零碎,感觉联系不起来。

  虽然王天一直有参与左京的复仇行动,但接触不到核心,弄不清左京的计划,我便无法提供相对于的庇护。

  直到临去香港,郝家沟出现过的一辆红旗L9,引起我的注意。这款车的申购条件比同品牌其他车款严格许多,甚至至今也没上市,这固然是身份的象征,通过王天的反馈,车主是一名台商。

  疑虑犹在,查询政审资料及登记信息,我查到这辆车归刘氏集团的刘可所有。这个人的来路和成分,我很清楚,他背后有哪些人,所谓的财阀继承人,只是政治集团的白手套,但他的车怎么会出现在郝家沟。

  捕捉到一些讯息,渐渐勾勒出内在的联系,刘可在港银行转汇一笔十亿的钱款,打进这个所谓台商新开设的银行账户。他和左京间的关联又是什么,伴随着岑青箐三个字的出现,我确定,早在左京预备复仇之前,他就被有心人惦记上,作为图谋我的棋子,虽然还不见具体动作,但意图显然。

  至于左京的计划,应该和所谓台商有关,但他肯定想不到,有人早在好几年前,便借着岑青箐前男友这层身份,搭上他。刘可,一开始结识左京,就是目的不纯,如果再细推敲,也许,这个人当初搭上岑青箐也是目的不纯,岑青箐是李萱诗的闺蜜,人虽然漂亮,但毕竟是离异妇女,作为财阀的公子真的有必要么?还是接着岑青箐,想要在其他人身上做文章,而最终的矛头是冲着我,冲着白家。

  套取情报么?也许他们怀疑到轩宇大哥,从岑青箐到李萱诗层层递进,套取情报,为了掌握到白家的把柄,还真是无孔不入。这帮人,太狠了,所以,刘可帮助左京,其实是想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我还没死呢,就敢算计我的女婿。权衡过后,我决定去见刘可,给他以及那些人一个警告。

  香港的心脏方面专家,华人首屈一指的权威,表示手术成功率25%,但这是乐观的估计,一旦上了手术台,这个概率肯定还要打折扣,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在此之前,我必须先做一些事。在茶社约见刘可之外,我还见到一个人。久违的重逢,熟悉,却更陌生。

  “好久不见。”看到她的一刻,我不由站起身。

  “我们刚刚才见过。”眼前的她一头落肩的秀发,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你这次来,不是找我叙旧吧?”

  她虽然在笑,但语气有种冷冷淡淡,漂流在外,心里肯定有怨气。

  “我看过医生,不做手术最多能拖三个月,做手术的话,可能死得更快,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要交代。”我看着她,“如果我死了,帮我保护好左京。”

  “他不是你女婿嘛,这些话,你应该跟你宝贝女儿说吧。”

  “你就别置气了,她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叹了口气,“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不为我,左京这事,你也不能不管。”

  沉默好一会儿,她终于颔首回道:“我管,行了吧。”

  有了她的保证,左京至少安全了一半,另一半,就看他会不会做傻事,真要天怒人怨,动静太大,我也无法面面俱到。

  事实证明,我确实不能面面俱到,从香港回来,陆续见了一些人,谈了一些事。然后,王天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给我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DNA亲子鉴定报告!

  哪怕我做过许多离谱的猜想,也从未往这方面去想过。

  我没想到左京会对翔翔和静静产生怀疑,王天的突然来电,令我毫无准备。

  恐惧,就像是十几年前那种恐惧蔓延的,又一次复制。意想不到的变故。

  白颖生下的龙凤胎,我的外孙和外孙女,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一瞬间,一个极为荒唐令我毛骨悚然的念头升起,不敢想,真的不敢。

  我拼命按捺这股念头,等待王天的回答。

  “孩子…不是左京的。”

  一句话,彻底粉碎了我的情感认知。

  一股撕心的疼痛,痛不欲生,却胡喊不出声音。

  捂着胸口,心脏跳动得极快,剧烈的绞痛,就连呼吸也变得艰难。

  窒息,绝望的窒息。这份报告,不止毁了左京,也毁了我。

  在我服下救心丸后,整整两分钟,疼痛到虚脱,这种状况才缓解下来。

  面对王天的数次追问,强忍着情绪,表示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妻子解释,我们疼爱的外孙外孙女,是两个野种!

  哪怕他们身上有着白颖的血,留着一半白家的血,白家也不会承认,他们将是白家污点的铁证。

  哪怕她们是白颖亲生的,只要生父不是左京,天哪,这等于割了左家的命根子,我教养出一个淫荡的女儿,背德乱性,还搞出野种,白家又该如何自处。

  翔翔和静静的生父,不是左京,那会是谁,还能是谁!左京一出狱,就直接去验DNA亲子鉴定,结论还真就不是,这说明了什么!左京怀疑了什么!那它就是什么!

  “郝江化!”我开始理解左京当初为什么会捅三刀,珍视的东西被夺走了,任谁都难以接受。

  白家只有女儿,所谓的外孙外孙女,那就等同于是孙子孙女,现在,他们在我眼中变了颜色。

  白家的耻辱,他们的存在,意味着白家的历史上,出现一个淫荡不堪的女人!哪怕她是我的女儿,一样…不可原谅!

  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情绪化淡去,我决定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去见左京,收回束缚他的紧箍。

  第二件事,重修家史,将白颖彻底除去。

  坐在国防大学的老校区的长椅上,等待着左京的到来。

  风吹落叶,何时会迎来人性罪恶的凋零?

  我是个法官,我寻求公道。这个季节,但愿是个审判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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