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郝家村发生山体滑坡的一个星期后。
郝家村自从上次山体滑坡后便一夜回到了解放前,滑落的山石不仅摧毁了农民新建的砖房还堵住了村落的通向外边的唯一出路口,抗灾队前来救助也只能靠直升机运输人员和物资,鉴于目前官僚主义的猖獗,程序主义的横行,救助过程之慢自然是可以想象的。
房子没了,食物又少,一下子从以前吃饱穿暖的幸福生活跌落回贫穷痛苦的日子,郝家村的村民们内心之痛苦就好比从巡街的皇帝变成了游街的乞丐,恨不能给自己一棍,重新回到美好的梦乡。
气焰嚣张的年轻人们痛骂政府的无能和不作为,迷信的老人们则惊慌失措地叫嚣这是上天的惩罚,郝家村有人惹怒了玉皇大帝,所以他要降罪给村子。
在这个时候,正处灾难冲击的中心,一家人全部死光的郝江化一家自然格外地引人注目。
“是郝江化作恶多端才会死了全家,还给村子带来了厄运”这个说法顿时甚嚣尘上。
......
原本听到自己老本营出事的李萱诗急匆匆地从美国赶了回来,得到的却不是哭诉和迎接,而是厌恶和仇视。
“骚狐狸!”
“滚出我们村!”
“你这个卖屁股的贱女人!”
“看她天天穿的这么风骚,露胸露屁股的,指不定天天在外面勾引男人呢!”
“贱货!”
早前就暗暗嫉恨李萱诗容光的女人们蜂拥而至,一个个用尖利的、满是污泥的指甲抓花了她的脸,撕烂了她鲜亮的衣裳,一大把一大把地用力扯下她的头发,用手死死地抓捏拉扯她的乳房、屁股,直到救助队的队员过来制止才平息了这场暴动。
但队员们来晚了,暴动结束后,躺在人群中的那个女人已经面目全非,面上皮肉破碎丑陋至极,一头光可鉴人的长发被尽数拔掉,满头的血,全身遍布淤青和抓痕,跪坐在地上呜咽哭泣。
......
“她怎么了?”
“疯了,原本被那群暴民一通乱抓毁容就已经精神极不稳定了,后来听到自己的老公儿女无一生还的消息后,彻底失去了理智,疯了。”
“原来如此。”
“是个挺可怜的女人,不仅失去了出众的美貌,就连丈夫孩子都没了。”
“是啊,她是很可怜,不过我觉得她的『孩子』可能更可怜些。”
“也是,年纪轻轻就失去了性命。这贼老天真是瞎了眼了。”
“它不是瞎了,只是从来没有睁开过罢了。”
“诶,你这话说的很有意思啊,我可以把它写进我的书里吗?”
“请随意。”
“那好,按照先前的约定,你可以进去看望她了,注意不要谈太久哈。”
“我只要一分钟就够了。”
......
大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李萱诗茫然地抬起了光秃秃、满是伤痕的头颅,借着冰冷的白炽灯的光线,她看清了那人的脸,但她已经不认得了。
“妈。”
李萱诗浑身一颤,望向男人的目光里渐渐地涂满了恐惧的色彩。
“爸昨晚托梦给我。让我给您捎句话。”
李萱诗四手四脚地爬到了墙角,双手抱头紧紧地缩着身子,抓痕遍布的丑陋面容拧结在一起,格外的扭曲恐怖。
“他说,他在地狱里等着你。”
男人语调的稀松平常,就好像普通的寒暄,但李萱诗听到后面色瞬间惨白,瞳孔紧缩,尖声大叫,分贝之高几乎引起玻璃的共振。
男人平静的离开了房间。
当夜女人的惨叫声就没有停过。
......
“自男人离开后的第一个月,三十八号病人出现了以下几种行为:”
经常半夜尖叫,哭喊,主要话语为:“我错了”“放过我”“不要”之类的。病人的情绪十分不稳定,时哭时笑,有自残现象,无法进行语言沟通。
第二个月:
病人已经不再言语,或者说她可能已经换上了“失语症”,我们失去了一切的沟通渠道,就是连动作表达也无法理解,病人一直重复着“抱婴”这一个动作,个人怀疑是理性失去后母性的自动觉醒。
第三个月:
病人不再进食,大小便失禁,一直抱着莫须有的“婴儿”。当我们的护理人员想要强行给她喂食时受到了暴力攻击。逼不得已,我们给病人穿上了拘束衣,将鼻管插入胃中,灌以流食。
第四个月:
病人病情渐渐得到康复,她已经渐渐恢复了神智,能够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和性别,并且对丈夫儿女的死亡感到了然,不再像以前一样寻死觅活,只是我们发现,每次向她确认亲生儿子的情况时,她总是笃定地说她只有一个儿子,并且还活得好好的。通过长期的观察,我们发现三十八号的病情恢复的确属实,于是给她解绑拘束衣,拔掉鼻管让她正常进食。
第五个月:
三十八号病人已然完全恢复,她言语幽默,神态端详,甚至时常脱口而出一些妙语,充满了长者的智慧和女性独有的意趣,与她交谈让人感觉如沐春风。除了满身的伤疤外她在神智上已与一般人无二,所以我们已经打算让她转院接受身体治疗。
第六个月:
没有人会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三十八号病人自杀了!!!
正当我们准备着派对庆祝三十八号病人的出院时,她从本院楼顶跳了下来!
难以置信那个叫我好好生活,好好对待家庭的可亲可敬的长辈竟然会选择了这么一个面目全非的死法!!
虽然三十八号病人待在本院的时间较短,但她风趣的说话方式和生活智慧早已吸引了我么所有人,当听到病人的死讯后,经常照顾病人的几位小护士痛哭出声。
在三十八号病人临终的遗言里,她只说了一句话——“时间到了,我不想让他久等”。
什么的“时间”到了?“他”是谁?这些问题的答案随着三十八号病人的逝去终将无法得到答案。我只知道,我失去了一个生活的导师,一个可亲可敬的长辈。
......
Ps:在三十八号病人死后我曾经试图寻找当初那个委托我安排与三十八号病人单独见面的男人,但是诡异的是,自从上次委托他与病人相谈后我再也没能见过他。他仿佛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抹掉”了,这世上从来没有过一个叫做“左京”的男人......”
——以上,摘录自当下最火的爆款小说《一直抱着婴儿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