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我沙哑癫狂的笑声,女军人不悦地看了我一眼。
齐天佑面色一变后立马调整了过来,毕竟是白手起家的大老板,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保持着优雅的笑容柔声询问:“请问阁下是奉哪一级的命令来抓捕左京?”
“你无权过问。”女军人漠然道。
齐天佑面色稍微僵硬了一点,在商场上总是与老油条和事老打交道的他对这种近乎霸道的强硬总是不太适应,但军队内不讲面子只讲底子的传统他也是略有耳闻,当即缓和了笑容,慢慢地说道:“这位同志,如你所见,左京已经因涉嫌数额庞大的商业诈骗被抓捕归案,按顺序来讲,应当是我们先对他进行审问定罪,然后才轮到你们军队问审。”
“请让让。”女军人这次彻底无视了齐天佑,她径直走到我面前,解开了我的手铐。
我舔了舔干瘪的嘴唇,挤出一个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的笑容说:“谢谢。”
女军人漠然道:“跟我走。”
我苦笑地站了起来,坐了几天的腿颤抖地不行,走一步软三步。
她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挽着我的一只手臂搀扶着我。
说是搀扶,其实跟生拉硬拽也没什么区别,眼前这位女性很好的继承了我国军队干练强硬的作风,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那条看似纤细的手臂里暴龙般的力量,证据就是我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她臂力之下就像个布娃娃一样任由拉扯。
齐天佑急了,赶紧起身挡在我们面前说道:“左京不能离开这里!”
素未蒙面的女军人冷冷地说道:“这位先生,你不属于我们这个系统,没有任何权力站在这里阻止我的抓捕行为,我奉劝你最好知趣一些。否则我会控告你妨碍军务。”
齐天佑摇摇头说道:“同志,我虽然不知道你奉哪一位的命令前来执行抓捕,但我劝你最好不要管这个闲事,免得受了没必要的牵连。”
虽然齐天佑的话音柔和得如沐春风,话语间处处为眼前这位女士着想,但那温柔话语中蕴含的阴冷的威胁意味却令人不寒而栗。
是啊,背地里使小手段,威胁,劝诱,利益交换,都是他们这些人所擅长的。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人在面对这种蛛网一般的人脉压迫时往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
女军官突然笑了。
从来不笑的人突然绽放的笑容总是特别引人注目,原本冰冷强硬的有如一台钢铁机器的女军人脸上的粲然微笑就好像高岭的白花一般夺目,我不禁有些看呆了。
齐天佑也被这个笑容深深地吸引,他努力维持着矜持而优雅的微笑,心里想到,也许今天还有一场不错的艳遇?制服play?
然而女军官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让齐天佑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堪难看——
“操你妈的,关你屁事。”
我瞠目结舌,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这时我才想到,骂脏话好像也是军队的传统......
......
后来我才明白,比杜琴的身手更犀利的永远是她的毒舌,别看这女人平常寡言冷语,其实论起骂人的功夫整个朝阳区的大妈大婶加起来都不如她,所以婚后跟这女人在大事上有了分歧我总是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再不行干脆就去床上“打架”,谁打赢了听谁的。
咳咳,扯远了......
齐天佑被那句脏话问候他母亲的脏话给刺激的面目血红,死死地盯着杜琴轻蔑的笑容,拳头紧紧地握着。
杜琴懒得再理这个狐假虎威、装腔作势的孬种,一把拽过我的胳膊,像提木偶一般把我提走。
齐天佑深深地低着头,屈辱的咬牙,他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被人问候母亲了,已经不像那些热血冲头年轻人动辄打个你死我活,但这不代表着他会犯贱的等着别人辱骂他,只是在不明对方背景的情况下他不敢报复,军方最是护犊,他还不想在军队的高墙上撞个头破血流。
当然也是因为他刚刚才得到“岳父”的信任,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是生非。
我一瘸一拐地走过齐天佑的身边,望着他脸上丰富的表情,觉得这真是有趣极了。
人生永远比小说更荒诞,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离奇的事情,就像我,前一秒还家庭幸福和和美美,下一秒就婚姻破裂获罪入狱;还有眼前这位,上一秒还是身家不菲受人尊敬的大老板,下一秒他就被一个陌生人骂的狗血淋头、被人问候了母亲还不敢还手,甚至连还嘴都不敢。
这么想起来好像他比我还惨一些。
人就是这样,一有了对比,就觉得自己以前难过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过,所谓无耻不过如此。
我咧着嘴笑,有点小开心。
......
我紧紧地跟着杜琴,手铐被她重新铐上,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强调我罪犯的身份,她还把我的脑袋用黑布蒙住了。
“居然让一个商人来插手刑事,你们市局胆儿挺肥啊。”杜琴冷笑道。
无人回应,无人敢应,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然后,她清澈、铿锵的脚步声在警局中清晰的响起。
警局内一片死寂,尽管先前他们还在打牌抽烟和聊天。
这是一种真正、冷肃、铁血的作风,容不得半点的模糊;政治的、世故的、油滑的,都得在枪杆子下闭嘴。
尽管这个女人身上并没带枪。
杜琴没有看任何人,径直地拽着我走出了警局。
什么都看不见,但不妨碍我想象那个趋炎附势的局长此刻尴尬的嘴脸,想要套近乎辩解通融几句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事实是什么都不该说,什么都不能说,他把我抓到这里的行为已经清晰地说明了他的立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位局长的位置怕是坐不长久了。
毕竟,管钱的跟管枪的,完全不是一个系统,姓白的救不了他。
......
军用吉普的座位硬的跟钢板一样,三环地的车流无论是不是高峰期都是密如蚁群,我就是其中一只。
坐下这俩吉普是敞篷的,这首先意味着你可以闻到许许多多的尾气,其次才是视野辽阔。
尽管一路走走停停,杜琴也没有丝毫的不满甚至连喇叭都没鸣过一次,她对自己情绪的控制能力很强。
我头上的黑头罩一直没有被取下来,手铐也一直没解,难道他们真的为了把我弄出来就给我造了个莫须有的“泄露国家机密罪”?
我心里不停地打鼓,原本因为眼前这个女人的出现而笃实的想法也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
不得已,有必要试探一下。
“敢问这位女同志叫啥名字?”黑头罩里传来我瓮声瓮气的声音。
沉默。
“敢问女同志芳龄几许?”
还是沉默。
“哎呀我看同志也老大不小了,长得也不赖怎么就没人要呢?”
“砰!”
我的肚子受了一击重击。
过了三天没有油水没有饱腹的日子,肠胃哪里还受得了这女暴龙的一拳?我痛苦地俯下身子,感觉胃里翻江倒海。
果然,戳到她痛处了......
耳边传来那女人冰冷而富有杀气的声音:
“管好你的嘴巴,否则我不介意在见到义父前多给你几拳。”
好吧,起码确定了她现在不是把我从一个刑房送去另一个刑房。
“哈哈哈哈哈!”我抽着冷气大笑,压下身体的痛楚继续不要命地“调戏”她,“难怪没男人要你,这么暴力,哪里敢娶回家做老婆?指不定三天两头地挨顿揍呢!”
“......”
没有任何的回应,但我能明显地感觉到身边的杀气在嗖嗖地往上涨......
就是现在,我看似随意地聊了一句家常:
“杜云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还......”她话接到一半立刻闭上了嘴。
OK,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她是杜云派来的。
杜琴真正地开始用一种审讯的严厉目光上下扫视着我这个貌似狼狈窘迫的人,她开始意识到,这个在自己眼里无非是个善于吃软饭的男人身上的异常之处。
先是用一些无聊的调戏来打乱她的内心情绪,然后再用一种随意日常接近寒暄问候的口吻问了一句话,让她的下意识反应接上,这一系列的行动看似简单,其实具体操作起来非常艰难,尤其是当你的目标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的时候。
得到了心目中的答案,我的内心就安稳多了,也不在意杜琴锋利到就好像能看穿我今天穿的什么底裤似的目光,规规矩矩地坐好,再也不发一言。
如非必要我可不想再嘴贱然后挨这个女暴龙一顿打。
然而,这次发话的却是对方——
她十分平静地说出了之前我问问题的答案:“我叫杜琴,今年正好三十,由于常年在外头奔波,所以没有人要。”
我惊讶于这女人居然如此坦率,羞愧于自己先前的刻薄,但当我稍稍想出几句话想来安慰一下这个估计是更年期快来的女性时,她立马回了我一句——
“我看你长得也不赖,钱也不算少,老婆怎么就跟人跑?是不是你那玩意不好?”
噗!
内伤......
你他妈骂人还押韵!
这韵压的有意思吗?!还是说老北京人都会“三句半”?
我快吐血了......果然,女人都是记仇的......宁可得罪小人切莫得罪女人......
其实她也误打误撞地说到点子上了,若非当年夫纲不振,白颖怎么会那么快屈服在郝老狗的胯下?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经过三年的古体拳锻炼、一年的部队生活还有郝家沟那鬼地方的壮阳配方的滋补,我现在的性能力可以说是超凡脱俗,经常性地做一个晚上都没什么疲倦感,反而神采奕奕。
咳咳......又扯远了......
“呵呵。”我尴尬地干笑了几句,当做回应。
臭娘们,总有一天要操的你哭爹喊娘!
如果是三年前的我是决计说不出上面这句话的,就算是在心里都不会这么想,正所谓身体强健自然好勇斗狠,一种野蛮的侵略性和对雌性的占有欲渐渐地开始蔓延我的身心。
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跟郝老狗一样精虫上脑,看到女人就想推倒,用下半身决定头脑。
诶呦我的妈呀,我都压起韵来了......有毒有毒。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杜琴突然问道,“看出来我现在单身?”
“呵呵。”我又是只能低声笑笑,我总不能跟她说“结婚前后的女性站姿是不同的,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处”之类的话吧?
见我模糊敷衍,她也渐渐失去了交谈的兴趣,我和她就这样,一直沉默着,沉默着,直到我终于忍受不住这冰冷的气氛,随口说了一句:“其实单身不丢人,你条件也不算差,就是年龄大了点。”
“......呵呵。”死寂般的长久沉默后,杜琴学着我的语气冷笑了两声。
我冷汗大冒。
......
半小时后,见到杜老爷子的时候他差点没认出我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