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左先生,白先生他不见您,您以后再来吧。”白家别墅的管家徐姨为难地看着我。
我呲着牙,无奈地笑道:“没事,徐姨,我就在外边那棵梅树下等着啊,什么时候你家先生回心转意了再来叫我进去。”
“这......”
说罢,我径直回到白家别墅大门外几十米的一棵梅树下面候着,幸好这里还有一张石凳供我坐躺,不然站一个晚上还真是够我受的了。
我从怀里掏出一包被压的瘪瘪的中南海,从里面掏出一根香烟捋直了点燃,美美地吞云吐雾起来。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香烟,忽然想起来自己以前是不抽中南海的,嫌它没味,抽完以后嘴里能淡出鸟来;但后来结婚了,白颖不喜欢我满嘴烟酒味,所以逼我戒酒戒烟,酒是成功戒了,但烟始终是戒不掉,为了不被老婆发现就只好该抽这种烟味小低焦油的中南海。
回不去了啊。我低声叹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头在黑夜中一闪一灭。
街灯之上,星光之下,云烟雾绕,仿佛仙境。
啊呸!
这个时候还装什么文艺!
我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自己的下意识行为,发狠地说道,“什么回不去了,老子他妈就没想回去过那窝囊日子,今晚就把这包烟抽完!明天改抽软中华!”
烟头快要燃到手上,我随意地把它扔在地上,用脚缓缓地踩着。
然后又点开一根新的抽了起来。
我一边抽烟一边在脑海里敲定复仇的每一步,确保无碍。
时间在烟雾中缓缓地流过,当梅姨过来通知我“白先生”决定见我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抽了一夜的烟,浑身的烟味,脚底下的十几个烟头被我踩成一朵朵白梅花。
我把嘴边最后一根烟吐了出去,跟着梅姨进了白家别墅。
那棵尚未开花的梅树下仿佛已然经过一次盛放和凋零,地上尽是“白梅”。
......
虽然是一夜未眠,但我精神很好,这全赖三年来刻苦的身体锻炼和岳父当年教给我的古体拳。
但我完全没有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意思,我甚至可以不客气地说,我不欠白家什么,但白家欠我很多。
欠我一个公道。
当我再一次见到白行健时,距离我们上一次相见已有三年之久。
他鬓角多了许多白斑,面容更加深刻,眼神却愈发深邃,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可以把所有人都吸进去。
我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渐渐地升起了血色。
“你想离婚?不行。”白行健带着金边眼镜低头伏案工作,我一句话都还没说,他就替我给出了回答。
我咬了咬牙,想说些什么。
“你想报复郝家沟?不行。”说这话时,他扶着眼镜看了我一眼,又是自顾自地给出了疑问和答案,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改文件。
不等他再次提问和回答,我直接冷冷地说:“我不会再问你『为什么阻止我报复他们』,我这次过来只是想跟你说一句,我会用我的方式复仇。而无论结果如何都与你无关。”
白行健终于放下了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深深地望着我,微寒着声音说道,“『你的方式』?你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我本以为闲置你三年能磨一磨你这顽固的个性,没想到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你始终没有认清你的身份,左京。你不过是我白家的一个入赘的女婿!没谁离了你就活不下去!反倒是你,离了白家!你什么也不是!”
我微低着头不语。
见我态度微有低落,白行健缓和了声音柔声说道:“小京,其实我很看好你,无论是你的眼光还是你的手腕,都是非常出色的,只要你稍微放下一些男人无谓的执着,用心辅佐我,用心照料好白家,我可以肯定,你会成为你们这一辈人里成就最高的、令人仰望的高峰!”
白行健的说法极富煽动力,可惜我压根就没在听。
我平淡地跟他说道:“岳父,有件事你说对了。”
“哦?”
“你说的对,这世上,没谁离了我是活不下去的;但同样地,我想提醒岳父您一句,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要围着你白行健转的,你没办法一手遮天。”
“你这是决定站在我的对立面了?”白行健冷冷地看着我。
“事实上,从一开始,是你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我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我会不择手段。”身后传来白行健冷若冰霜的声音。
我顿了顿,没有回头,清清楚楚地回道——
“我也一样。”
......
走出书房,我深吸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准备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却没想到在下楼的时候遇到了我此行最不想见到的人。
岳母童佳惠。
她深深地望着我,眼眶渐渐地红了,优雅的身子颤抖着,双拳紧握,不语。
我想扭头,想装作不认识她,想故作强硬地冷漠她,但我做不到。
终究我还是亲自打破了僵局,我艰难地张口,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
“妈,你瘦了。”
岳母猛地冲了过来!
我以为她要狠狠地给我一巴掌,却没想到得到的却是一个温软的怀抱。
岳母紧紧地搂着我,无声地哽咽。
我还能做什么呢?除了紧紧地抱住眼前这个唯一珍视我疼爱我关心我的女人我别无选择。
“妈,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我闻着岳母的发香,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我的确错了,之前跟白行健对话时我说的那句话错了——我不会不择手段,我不是白行健。无论我们之间的战争结果如何,我都不会伤害怀里这个女人。
她给了我人世间最后的温暖。
“你这个孩子!居然敢三年不来见我!”
她突然狠狠地揪着我的耳朵,我痛的赶紧伏低做小,好声求饶道,“女侠!女侠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兴许是被我搞怪的模样逗乐,岳母噗嗤笑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我的耳朵。
我长叹一口气。
岳母檀口微张,有一大堆的问题想要问我,但我实在是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一把搂过岳母,深深地吻在了她红润的嘴唇上。
岳母瞪大了眼睛,身体僵硬,双手双脚不知该如何使唤。
乘岳母还没回过神来,我跟她附耳说道:“妈,要保重好自己。”
然后赶紧逃之夭夭。
岳母面若桃花,在我身后怒视娇嗔。
许多年后,我回想起这个早上的这个吻,依然神醉不已,那是我跟岳母之间关系最亲密的一次,之后我们再也没能相见。
......
白行健高高地站在三楼的书房外侧楼道里,远远地望着楼下那个渺小的身影,对着电话那头的年轻人和声说道:“天佑啊,去做你想做的吧,不必顾虑我的感受,颖颖那边我会跟她解释的。”
电话那头的年轻人狂喜应道:“是!岳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