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名府北门，官道变窄了，两旁的树光秃秃的，叶子落尽了。走了不到一个时辰，路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顶帐篷，帐篷前面站着几十个人，有男有女，手里拿着兵器。

　　赵红缨停下脚步。“又有人拦路？”

　　柳如烟把“如烟”从背后转到身前。顾如昭把顾如晞往身后拉了拉。李明珠拉着顾敏慈退到路边。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四十来岁，方脸，浓眉，手里提着一把厚背刀。他看了顾天命一眼，抱了抱拳。“这位公子，在下沧州赵家拳赵铁山。今日在此设擂，会一会各路英雄。”

　　顾天命看了他一眼。“不是劫道的？”

　　赵铁山笑了。“不是。我们是正经武馆，开门收徒的。设擂是想找几个好苗子，顺便跟各路英雄切磋切磋。”

　　赵红缨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切磋？什么规矩？”

　　“点到为止。输了的不打屁股，赢了的也不打。我们不是武林争霸，不兴那一套。”

　　赵红缨看了顾天命一眼。顾天命没说话，走到空地边上，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赵红缨走上擂台。她的对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蓝色短褂，手里握着一根齐眉棍。两人抱拳行礼，铜锣一响，蓝褂青年一棍扫过来，赵红缨没有拔刀，侧身一闪，一拳打在他手腕上。棍子脱手，掉在地上。蓝褂青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赵红缨，脸涨得通红。赵红缨转身走下擂台。

　　柳如烟走上擂台。她的对手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劲装，手里握着双刀。铜锣一响，黑劲装女人双刀齐出，左刀砍头，右刀砍腰。柳如烟没有拔刀，连躲都没躲，身体微微一侧，两把刀从她身前身后劈过去，差一寸都没碰到。黑劲装女人收刀再砍，柳如烟又躲开了。连砍了七八刀，一刀都没中。黑劲装女人收了刀，抱拳行了一礼。“好身法。”柳如烟点了点头，走下擂台。

　　顾如昭走上擂台。她的对手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跟她差不多大，穿着一件绿色小袄，手里握着一把短剑。铜锣一响，绿袄姑娘一剑刺来，顾如昭一掌推出去，圆劲不大但很准，短剑偏了。绿袄姑娘收剑再刺，又偏了。连刺了七八剑，剑剑偏。她收了剑，眼圈红了。“你这是什么功夫？”

　　“春风化雨掌。”

　　“没听说过。”

　　“正常。”

　　绿袄姑娘收了短剑，走下擂台。

　　顾如晞走上擂台。她的对手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孩，穿着一件灰色短褂，手里握着一根木棍。铜锣一响，男孩一棍砸过来，顾如晞没有躲，一拳打在木棍上，木棍断成两截。男孩看着手里的半截木棍，嘴巴张着，说不出话。顾如晞转身走下擂台。

　　赵铁山站在擂台边上，看着这几个女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台，一个接一个地赢，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无奈。他走到顾天命面前，抱拳行了一礼。

　　“公子，你这些徒弟，是从哪找的？”

　　“不是徒弟。是家人。”

　　赵铁山愣了一下。“家人？一家子都练武？”

　　“嗯。”

　　赵铁山看了看赵红缨，又看了看柳如烟，又看了看几个小的，摇了摇头。“你这家人，比我们武馆的徒弟都强。”

　　顾天命没有接话。赵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双手递过来。“公子，以后路过沧州，来我赵家拳坐坐。”

　　顾天命接过名帖，看了一眼，揣进怀里。赵铁山转身走回帐篷，吩咐徒弟们收拾东西准备走。那个蓝褂青年蹲在地上捡木棍，捡了一根又掉了一根，手忙脚乱的。赵铁山走过去踢了他一脚，骂了一句。

　　顾天命站起来，带着几个人继续往北走。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边有一片树林，林子不密，阳光能照进去。顾天命停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圆。“练功。站桩，一炷香。”

　　几个人站好了。顾天命握着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赵红缨的姿势合格。柳如烟的姿势合格。顾如昭的姿势合格。顾如晞的姿势合格。李明珠的膝盖弯得不够，树枝抽在左臀上，她咬着嘴唇把膝盖弯了下去。顾敏慈的腿分开了——不是太宽也不是太窄，但她的屁股没有放松。树枝抽在右臀上，她赶紧把屁股放松了，重心沉了下去。

　　一炷香烧完了。赵红缨开始打掌。柳如烟开始画圆。顾如昭左右手一起练掌，左手的力道比昨天又大了一些。顾如晞打拳，一拳比一拳快。李明珠扎马步，咬着牙撑着。顾敏慈跟着她扎，腿在抖但没有蹲下去。

　　太阳偏西了，顾天命收了圆。几个人继续往北走。走了一阵，路边有一个茶棚，棚子不大，放着三四张桌子，一个老头在烧水。赵红缨走进去，要了一壶茶。几个人坐下来，茶碗是粗瓷的，碗口有缺口。老头提着水壶给每人倒了一碗，水是井水烧的，茶叶是粗叶，泡出来的汤色发黄。

　　赵红缨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又喝了一口。柳如烟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没有再端。顾如昭喝了两口。顾如晞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李明珠喝完了整碗，把碗放在桌上。顾敏慈也喝完了，端着空碗看了一会儿，把碗放下。

　　“公子，今晚住哪？”赵红缨问。

　　“前面有个镇子。地图上标着，不远了。”

　　赵红缨付了茶钱。几个人站起来，继续往北走。天快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街，街两旁的店铺已经上了门板，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赵红缨推门进去，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被推门声惊醒，抬起头来。

　　“几位客官，住店？”

　　“住。四间房。”

　　“有。楼上。”

　　几个人上了楼。顾天命推开房间的窗户，外面是一条小巷，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关好窗户，把刀放在枕头下面。

　　赵红缨没有来他的房间。柳如烟也没有来。顾如昭和顾如晞在隔壁，顾如晞在跟姐姐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李明珠和顾敏慈在走廊另一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天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隔壁顾如晞的声音停了。走廊那头也没有声音了。客栈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窗框的吱呀声。

　　他翻了个身，脸朝着墙，把被子拉到肩膀。没有做梦，一觉睡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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