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爽。

　　后悔。

　　烦躁。

　　羞耻。

　　期待。

　　现在这些混杂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准。

　　如果拆分开来，倒是有几个词汇从脑海里冒出来，但要把它们揉成一个整体概念的话，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说法。

　　不过，无所谓了。

　　我此刻的心情如何，用语言表达会是怎样——这种事情根本无关紧要不是吗。

　　现在只要明白这点就够了。

　　不，应该说我只想专注于这一点。

　　……只要暂时移开对愧疚感的注意。

　　按捺数周之久的程度。

　　完全能。

　　让自己舒服起来。

　　＂喂，待会儿去那家伙家里....＂

　　＂晚饭怎么办？过去吃....＂

　　＂操，谁刚在这儿吐了口香糖....＂

　　穿过巷子里喧闹的男生们，走向熟悉的方向。目的地正是周边随处可见的单间公寓楼。压低了棒球帽沿在一楼停车场徘徊片刻后，像往常那样按下了门禁对讲键。

　　走到这里都没感觉到他人视线的话...看来我现在完全就是个普通回家的独居女生吧。

　　也是。就这幅寒酸样子，谁会想到是背着男友干坏事的女孩子呢。

　　蓬松的连帽衫。

　　廉价的棒球帽。

　　没度数的眼镜。

　　略显陈旧的打底裤。

　　脏兮兮的运动鞋。

　　哪有这副打扮去见男人的道理。

　　...和白志浩约会时好歹还会稍作打扮。

　　不过对我来说现在这样反而更好。

　　特意盛装去见宇振反而更奇怪吧。

　　我只是需要宇振的身体而已。

　　就像之前说过的，只是需要活的按摩棒而已。

　　不存在什么其他感情。

　　穿过自动滑开的玻璃门踏上楼梯。

　　＂......＂

　　205号房门前。

　　今天格外紧张地站在那儿敲门时，里面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

　　隔音果然不太行啊...声音还是尽量忍住比较好。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像弹珠般乱撞，但没持续多久——因为先前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的脚步声，现在已清晰到能感知动静的程度了。

　　＂啊，比预计来得早呢？＂

　　咔嗒，随着轻快推开的门露出宇振的脸。之前聊天时说正在回家路上，看这穿着确实是刚回来的样子。平日常穿的休闲服不见踪影，现在身上是衬衫。大概是和夏允约会时的打扮吧。

　　我扫了眼他的脸，没有作答就直接迈进脚步。像要用脚尖踢他小腿似的，催促快进去般的，略显夸张的姿态。

　　还好宇振没拦我，只是哭笑不得地让开了路。得以迅速穿过玄关后，我立刻关上了门。

　　宇振又不傻，就算被邻居看到我们在一起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我不愿留下任何被发现的隐患——这份不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戴眼镜了啊？＂

　　＂...怕被熟人认出来。虽然口罩更保险，但总比没有强。＂

　　＂啊哈...还行吧。我个人更喜欢素颜就是。＂

　　＂别跟我说你的偏好，烦死了。＂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习惯这种事哦？刚才不是自己说要找固定炮友吗。＂

　　＂......＂

　　＂想玩得尽兴就该互相了解喜好吧？＂

　　＂......哈啊...＂

　　＂你之后也可以提要求，我会尽量配合的。＂

　　＂...之后再说。＂

　　其实我说的是「你可能会需要炮友」才对。

　　但懒得纠正这点，只是摘下眼镜放在鞋柜上作为回应。一方面是觉得鼻梁上有东西很别扭，另一方面...宇振看到我这样会更兴奋吧。

　　双赢的理性选择罢了。没错。

　　＂果然这样更好看。＂

　　＂别再说这些让人脸红的废话，让开。在玄关纠缠像什么话。＂

　　总之。

　　原以为会被嘲笑第一次高潮就投降的事，但眼前的宇振意外地很平常。准确说是带着微妙的体贴与从容。

　　...原因显而易见。八成是为我终于低头这件事乐开花了吧。

　　不过我也不能因为恼火就痛揍他一顿——就算要打，也得等做够本之后再说。

　　所以我乖乖跟着他往里走。一直保持的扑克脸只是附赠品。

　　＂这个时间了，吃过晚饭吗？＂

　　＂......＂

　　＂看来没吃呢。＂

　　＂我还没回答呢。＂

　　＂根据对你的了解，沉默就是没吃的意思。＂

　　＂......＂

　　＂猜错了？＂

　　＂...是没吃。＂

　　＂好吧。虽然没得吃，但你要我怎样。反正我们只是性伴侣而已。洗完澡、做爱、再洗澡，就这样结束不就好了。＂

　　与我的想法相反，宇振哼着口哨朝厨房走去。这让我自然地想起昨日的记忆——正是对他那笨拙的油渍意面给予评价的回忆。

　　这么看来，那道油渍意面也是因为性伴侣要求他练习才做的。所以现在是打算再拿我当试验品吗？

　　带着各种胡思乱想跟随其后时，不知不觉间宇振已经准备好了烹饪要用的平底锅。

　　＂……＂

　　说实话这不合我心意。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共进晚餐，而是有更明确的目的。如果我能像某些变异系那样头上长角，说不定会用那东西顶撞宇振。

　　但仅仅因为曾坦白过一次，就在这里催促「快点做」……羞耻感让我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只好先拉开餐椅坐下低声抱怨：

　　＂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我拽到床上呢。看来也没那么急嘛。＂

　　＂偶尔兴致来了会那样，但今天没那个心情。而且你好像还没吃晚饭吧。＂

　　＂…所以，又要练习？＂

　　看到他打开橱柜时露出的意面，我便指着问道。

　　＂不是。练习已经完成了。按原计划今天就是要正式做的…嗯，非要命名的话算是最终验收？这种感觉。＂

　　＂…今天？＂

　　＂本来约好今天要给那个要我学这道菜的女生做的，推迟了。她说想先见你。＂

　　＂……＂

　　因为我。

　　这句话让各种思绪在脑中掠过，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全都是些令人脸红的垃圾念头。包括「要是能和我做就算猝死也值了」这种回忆也羞耻得要命。更不用说此刻身上这套像是去小区便利店般的寒酸打扮，简直羞耻到想死。

　　所以在宇振做完饭之前，我始终紧抿着嘴等待。

　　＂给。＂

　　＂…我会好好吃的。毕竟是特地为我做的。＂

　　看着递过来这份香气扑鼻的油渍意面，我客套一句后拿起了餐叉。

　　＂合你口味吗？＂

　　＂…还行吧。＂

　　…不过这次意外地好吃。

　　倒不是说很完美，甚至感觉上次发现的问题也没太大改善。但竟然相当可口，着实令人惊讶。

　　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因为饿了吗？还是说有其他原因…

　　＂能合你口味真是太好了。上次看你吃完后喝了很多水，所以我减少了辣椒碎末的用量。＂

　　＂……＂

　　…啊哈。

　　原来是按我的喜好调整了配方。

　　所以才比昨天吃的更美味。

　　…

　　…这样啊。

　　＂我吃饱了。…还有，开始之前可以先洗澡吗？＂

　　＂当然。啊，浴室搁板上有一次性牙刷。＂

　　＂…看来是为其他性伴侣准备的库存呢。＂

　　＂啊哈哈…＂

　　收拾完餐盘正要放下用过的餐叉时，突然感到某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我下意识像逃跑般从座位上弹起来。

　　明明和宇振一起吃饭也不是第一次了，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以前吃的是外卖而今天是亲手做的。更何况这道意面也不是初尝，严格来说是第二次。

　　可为什么这次如此羞耻？

　　是因为即将发生的亲密行为让我提前感到羞怯？

　　还是说接受亲手烹制的食物这种体验近似初体验？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光是看着宇振的脸，

　　就让我羞耻不已。

　　＂……＂

　　……难道仅仅因为那个变态稍稍考虑了我的心意…？

　　无法用这个理由解释的羞耻感让我在淋浴时被热水冲刷了许久。正当此时，猛然打开浴室门的声响让我惊慌回头。

　　＂干、干什么进来啊，你…！＂

　　＂反正我刚才进出过也需要冲一下…＂

　　朋友手机里偷拍不到的画面——只在四人约会时惊鸿一瞥过的，夏允聊天时那戏谑的笑容；比男友更常见到的赤裸身躯；以及尚未完全挺立的、仅略带勃起征兆的阴茎…全都一览无余地被收入眼底。

　　＂互相帮忙冲洗更节省时间不是吗？＂

　　他又一次用白志浩从未对我做过的温柔口吻，提出了这样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