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火了,火得比他车后的那箱旅游鞋还烫手。一条消息像长了翅膀的老母鸡,从村东扑棱到村西,又从村西飞到十里外的乡镇集市——白底红勾的新式旅游鞋,三十块一双,不还价!三十块!在咱这穷山沟,一头肥猪才卖五十块,一个壮劳力起早贪黑干一天工分才值八毛钱。三十块一双鞋?这是穿金子啊?可偏偏有人信,因为李二狗真把鞋摆出来了,就摆在他那辆蓝色厢式小货车的车厢板上,两只鞋一左一右,像两个刚出笼的白面馒头,在太阳底下冒着香气。
一大早,院门外就围满了人。刘桂兰家的土院墙矮,那些个探头探脑的婆娘索性踮着脚尖趴在墙头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双鞋。李二狗叼着烟卷,趿拉着鞋,把车厢后挡板一放,哗啦一声,整箱整箱的旅游鞋露了出来,红的、白的、蓝的,整整齐齐码在木头箱子里,一股子塑料橡胶的甜腥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呀娘咧,这不跟电视里那啥子明星穿的一个样嘛!”一个梳着两条油亮大辫子的姑娘挤到最前面,伸手就要摸,被李二狗啪地一下拍开手背。
“摸坏了你赔得起?三十块一双,先交钱后拿货。”李二狗斜着眼,吐出一口烟圈,那副派头,比镇上供销社的主任还牛气。
姑娘缩回手,脸上臊得通红,嘴里却不服气:“俺姐说你这鞋是假的,人家外国牌子,咋能是你这破车上拉的?”
“假的?”李二狗眉毛一挑,弯腰从箱子里抽出一双,在自己脚上套了套,又抬脚踩在车帮上,“你瞅瞅这底子,这弹性,你上脚试试,保准跟踩在棉花上一样。外国货就这德行,俺这是从省城外贸仓库弄出来的,正儿八经的原单,懂不?”
他这么一嚷嚷,几个原本犹豫的男人也围了上来。有人掏了钱,把那鞋往脚上一套,走了两步,咧开嘴乐了:“嘿,真软和!这走道咋跟踩了弹簧似的?”
“那是!这鞋走路都带风,穿上它,你就是咱村最靓的仔!”李二狗赚了钱,嘴上跟抹了蜜似的。
三十块一双,说贵是真贵,可架不住有人显摆。不到半天,他就卖出去了七双,二百一十块票子,厚厚一沓,往裤兜里一塞,鼓囊囊的。刘桂兰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红了,趁人少的时候把他拽到灶房里,压低声音说:“二狗,你这鞋真值三十?俺看你昨个给俺那两双,是不是也这个价?”
李二狗嘿嘿一笑,凑过去:“那是孝敬你的,白送。你要是穿腻了,转手出去,就能赚三十。”
刘桂兰呸了一口:“俺才不舍得卖,俺留着当传家宝。”嘴上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兜,那里还揣着李二狗昨晚上偷偷塞给她的十块钱“零花”。
到了傍晚,院门口的人不但没散,反而更多了。有邻村的,有开拖拉机来的,还有骑自行车赶了十几里路的。李二狗忙得脚不沾地,一会儿从驾驶楼里拿鞋,一会儿数钱,一会儿又要应付那些想还价的。好不容易到了天黑透了,人群才渐渐散去。他数了数今天的收入,整整三千六百块!
三千六!在1983年,这数字能把半个村子买下来。他李二狗前世开一辈子货车,也没攒下这么多钱。可现在,他感觉自己的裤衩都要被这沓票子撑破了。可高兴劲儿还没过,他就发现不对劲——后院墙角蹲着两个黑影,见他一回头,嗖地一下缩走了。
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这片地界穷,有的人穷疯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这车鞋少说还值上万块,保不齐有人半夜摸过来偷。他想了想,回到屋里收拾了几件衣裳,又抱起一床棉被,对刘桂兰说:“婶子,我今晚上睡车里去,看着货。”
刘桂兰正坐在炕边纳鞋底,头也不抬:“你就不怕半夜让人连车带人一起偷了?”
“谁有那胆子?”李二狗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的钥匙,“我把车门反锁,谁也别想进来。”
他钻进了厢式货车的驾驶楼。这地方小,前面是两个座位,后面是卧铺。他拉上窗帘,躺下去,枕着那股子新鞋的味道,心里却甜滋滋的。可躺了没十分钟,就听见外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车窗旁边。
“咚咚咚。”
“谁?”李二狗一骨碌爬起来。
“李老板,睡了没?”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透着股子媚气。
李二狗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借着月光,看清了外头站着的人——是隔壁村有名的俏寡妇王翠花,三十来岁,身材丰满,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打着髻,一件碎花衬衫紧绷绷裹着身子,那对胸脯在月光下像两座小山包。
“翠花嫂子,这么晚来有事?”李二狗心里一跳,但面上镇定。
“俺想买双鞋。“王翠花说着,手却搭在了车窗框上,指头轻轻刮着,”白天的俺没挤得进去,这不,散场了才敢来,你给俺留一双呗。“
”成啊,明天你来。“李二狗说。
”明天?俺怕明天你又有相好的了。“王翠花吃吃笑着,整个人往前一倾,胸脯几乎压在车窗上,”要不,你让俺进去挑挑?黑灯瞎火的,俺也看不着色儿。“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这寡妇是出了名的风骚,男人活着的时候就就不安分,男人得病死了,她越发没了管束,整日在男人堆里打转。她知道李二狗身上有钱,这会子来,怕不只是买鞋那么简单。
”车里黑,你看不清,明日亮堂。“李二狗拒绝了。
王翠花撇撇嘴,不甘心地又磨蹭了一会儿,最后扭着腰走了。李二狗松了口气,躺回铺上,可还没等他合眼,又响了敲窗声。这回是个年轻姑娘,声音脆生生的,说是邻村刘家村来给爹买鞋的,李二狗只好爬起来,从后面给她递了一双。姑娘付了钱,走了。
可这么一折腾,他倒睡不着了。刚迷糊上,第三个来了——这次更直接,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媳妇,连话都没一句,敲了窗就一门心思往驾驶楼里爬。李二狗吓得赶紧把她推出去:“你干啥?这是我的车!“
小媳妇红着脸,却死咬着嘴唇:“俺家有双鞋票,想跟你换双鞋。“
“换什么换,拿钱来。“
“俺没带钱……“她说着,手却按在了自己领口上。李二狗浑身一激灵,一把将她推出去,锁上门。他算是明白了,这哪是买鞋,这是用身子换鞋呢!
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月光沉了下去,四周彻底黑成一片。李二狗累得眼皮打架,刚迷糊过去,突然,车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了。他惊得猛抬头,一个黑影麻利地钻了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谁?“李二狗喊。
“别喊!“黑影压低嗓子,是个熟女人的声音,带着股子酒味,”俺是你马婶,俺刚才喝了两盅,走错门了。“
李二狗定睛一看,还真是马秀琴!这女人是村里的混头,三十五六岁,男人在外头跑货,常年不回家,她一个人在家,闲得跟野猫似的。她喝了酒,醉醺醺地直接跨坐在了李二狗身上。
“马婶,你赶紧下去!“李二狗推她。
“推啥?“马秀琴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二狗,你摸摸,俺这儿是不是比你那旅游鞋还软?“
李二狗脑子里嗡的一声,那股酒气混着女人的脂粉味直往他鼻子里钻。他毕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自从穿越过来,整天面对刘桂兰母女和一些村里婆娘,身子早就跟火药桶似的,哪经得起这么撩拨?他手一颤,刚要往上摸,突然,车外一道亮光“唰“地打了进来——是手电筒!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李二狗,你老实的,你车里藏的是谁?”
李二狗魂飞魄散。那是刘桂兰的声音!马秀琴也吓住了,连滚带爬地要往座位底下钻。
而刘桂兰的手电筒光,已经直直地照在了驾驶楼里,照出了马秀琴白花花的大腿,还有李二狗那张煞白的脸。
“啪嗒“一声,手电筒关了。外面静得可怕。李二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擂鼓一样。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