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上车时的寒暄,再之后的车厢内便陷入了由低沉的引擎声独奏着的安静。
由比滨太太轻轻咬着嘴唇,欲言又止的纠结着,明明已经思虑了许久的话语却怎么都难以说出口。倒是身边的这个男人似乎对此刻略显尴尬的沉默甘之如饴,少见的自顾自的低头摆弄着手机。
只是这样倒也还好,可他又时不时的偏过头来,认真而又专注的目光坦率的停留在她的侧脸上。
由比滨太太佯装着镇定,和在学校里一样望着前方、一下也不去看他。
压根儿也不用去看,这样肆无忌惮的目光她再熟悉不过了——温柔、恳切、不加掩饰的欣赏和情意——他从来不会吝啬展示自己的多情,也不会因为这份厚颜无耻的多情而自省。
“……你在看什么呢?”
先前打好的那些腹稿全然都没了用,由比滨太太犹豫了半晌,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普普通通的开场,没话找话似的开口问道——这还是第一次见他专注在手机上。
“在看这个。”
伴随着话语响起的是拍照的咔嚓声。
一边说着,川上远举起了手机,在身旁的女子反应过来之前把她的侧颜拍了下来。
“喏。”
手机被递到了她的面前,突然的袭击让屏幕中的容颜露出了些许的惊愕,微微颦起的眉目依旧如同往日那般秀丽清雅。
“……川上老师,偷拍自己学生的家长可不是一位人民教师应该做的事情。”
“生气了吗?”
“还不至于要到生气的地步……”
又是咔嚓一声,川上远举起了调到自拍模式的手机,侧着身子,将两人都收进了屏幕内,留下了一张一般只会出现在闺蜜或者情侣之间的少女风格的合影。
“那你觉得这张怎么样?”
屏幕又被送到了她的眼前,照片上的女子面容上满是猝不及防,一旁的男子则是一副毫无心理负担的愉悦的笑容。
由比滨太太一脚刹车踩到了底,将车停在了路边。
好在这条偏僻的道路上没什么来往的车辆,而一旁恰好有可以临时停车的地方。
反正时间还早。
“……远君,就算我没有生气,得寸进尺也是不可以的。”
哪怕如此,话语中也还是无奈多过责怪,温柔的人妻有着如同她那饱满的胸部一般宽广的胸怀。
“为什么不可以?是因为我没有开美颜模式么?”川上远真诚的宽慰道:“放心吧太太,美颜那都是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信心的人才会用的,像您这样的美人儿完全不必有这样的顾虑。”
“跟美颜没有关系,这种事情要先征得别人的同意……”
由比滨太太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又像之前那样落入了他的步调中,好像在佯装着生气,但又显而易见的有些害羞。
“嗯嗯,好的。”
一旁的川上远认真又敷衍的答应着,然后低着头,按了几下手机。
和别人说这话的时候分心去玩手机,这可不像是他会干的事情。与往常截然不同的反应让好奇的女子忍不住的悄悄瞥了一眼。
手机的桌面被设置成了她的照片。
一愣神,蓦然间她想起了以前由比滨结衣和她谈笑似的聊起过,总武高里流传着这么一个都市传说——『把喜欢的人的照片放在待机画面三周不被发现,就会获得圆满的爱情』。
她还用这个打趣过自家女儿。
“……远君你知道这个传说的后续么?”
“啊?我只知道这个相当灵验,原来还有后续么?”
川上远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灵验的确是相当灵验,据说有位男生就因此收获了甜美的爱情……不过同时得到了两份,最后被其中一位女孩儿用锯刀砍掉了脑袋。”
“那还真是稍微有点可惜。”
“……这个可惜是何出此言呢?”
由比滨太太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微微撇过了脸、望着窗外,伸手把他的手机拿了过去,又把待机桌面换成了普通的照片,却正好是一张如同此时的暮时的风景。
川上远也不阻拦,只是一如既往的笑着望着她。
“我可不想结衣的高中生活碰上什么血腥暴力事件……”
“您在担心我么?”
遥远的晚霞托着轻飘飘的夕阳,昏黄的光芒穿透了车窗洒在两人的身上,风情摇曳的女子嘴上欲盖弥彰的小声说着,侧颜上却悄悄的晕散开了一许如同那天际的霞光般明丽的色彩。
『暮色像一头小熊、笨拙漂亮地攀爬着天空的梯子。』
“E•E•卡明斯呀,这样的译本似乎和比较为人所熟知的版本有些不同……是远君你自己的理解么?”
有感而发的男人不置可否:“直译当然是优先的,不过有些诗人或许需要更多的意译,我觉得卡明斯应该就是其中一个。”
话题又开始了转变,从E•E•卡明斯聊到T•S•艾略特;从小熊的意象聊到绿子小姐的爱情;从先锋派诗歌聊到后现代主义……无论身边女子想要聊些什么,川上远总是能游刃有余的娓娓而谈。
学识上的差距么?由比滨太太更愿意相信这是喜好、偏爱、甚至是灵魂的相似,就好像是心念相通的知己。
唯独川上远,好像无论聊些什么,他总能知晓自己的心思。
在此之前,她从未拥有过这样强烈的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驻在某一刻的心意。
“艾略特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老态龙钟的暮年;相比起他、卡明斯好像永远也长不大,是线条伶俐的彼得潘……”
川上远应该就是介于这两者中间的人,他总是擅于聆听、偶尔却也不吝于表达自己——看起来洒脱,但有些伤感,有几分浪子的模样,神经兮兮的、落落寡合的,好像带着点犹豫,可总能把情绪分享给身边的人。
由比滨太太静静的望着他,先前的犹豫、纠结、患得患失慢慢的消弭在了透明干净的嗓音中——一同消失的还有先前自以为的决心。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川上远悄悄停下了言语,握着她的手、纤长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插进去、十指交合。
“心情好点儿了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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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先前家中发生了很多事,最终停更的原因是父母离婚了。
虽然不是生母,但相处了将近二十年,遇上这种事情实在太心酸了。
就像一切都没了一样,一个多月想了很多事情,回想一下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很抱歉一直没有发声明之类的,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非常抱歉。
会写完,大概还是先前那样慢的要死一天一更的速度吧。
不知道自己还能写成什么样。
我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