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变成拒绝上学的家里蹲。

　　明明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却什么也没变，什么也没能挽回。

　　该怎么办才好？

　　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其实，我根本无能为力。

　　那正好是我沉醉于自己的无能为力的时期。

　　是觉得一切都无所谓的时候。

　　觉得一切都无所谓，没有心情去学校上课，所以有生以来第一次翘课。

　　我原本打算在屋顶上休息一下，之后再回去过平常的生活，之后再努力就好。

　　现在是上课时间，所以走廊上没有人，一片寂静。我从三楼爬上楼梯，前往屋顶。

　　我握住通往屋顶的门把，这时才想到这间初中的屋顶……门好像有上锁，不过门并没有锁上。我一转门把，门就顺利地打开了。

　　“——嗯？”

　　我打开门，受到屋顶上狂风的洗礼，同时看见一名少女。

　　“那是谁……？”

　　少女的背影看起来很寂寞，她留着一头及肩的微卷茶发，带点红色的发色。与其说是茶发，不如说是红发比较贴切。

　　那名少女站在屋顶的栏杆外侧，红色的头发和制服在狂风中飘扬。

　　她在做什么呢？

　　不对，不管她在做什么，站在栏杆外侧都很危险。

　　毕竟她的脚下只有比我的脚掌稍微大一点的宽度，绝对不是个空间充裕的地方。

　　因为很危险，所以姑且设置了防止坠落事故的栏杆，但校方判断这样还不够，因此禁止学生进入屋顶。

　　只要稍微绊到脚，就会以头下脚上的姿势坠落十米以上的距离。

　　她站在屋顶边缘往下看，是打算玩蹦极跳吗？

　　不对，她好像没有绑安全绳，也就是说，她打算挑战无绳蹦极跳吗？

　　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一定会很痛。

　　“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都无所谓吧。”

　　她一脸不感兴趣地转头看向我。

　　端正的五官中，好胜地往上吊的眼角令人印象深刻。

　　她的眼中——茶色的虹膜中没有一丝光芒，再加上身高比我矮，身材也比我纤细，她的身影看起来比我认识的任何人都要柔弱。

　　“这里不是上课时间该来的地方吧？”

　　“你不也一样。”

　　“是这样没错啦。”我干脆地承认，然后当场坐下。

　　“……你在干嘛？”

　　“没干嘛。”

　　这次换少女反问我，但我只是望着站在栏杆另一侧的她。

　　“你要跳楼吗？”

　　“……跟你没关系吧。”

　　“说得也是。”

　　“……给我消失。”

　　“为什么？”

　　原本漠不关心的少女转头看向我，用锐利的眼神瞪着我。

　　那双可怕的眼睛仿佛不允许任何人接近。

　　“不用担心，我不会妨碍你。”

　　“……”

　　一切都无所谓，所以她的视线和心情也无所谓，我抬头仰望天空。

　　我将双手撑在背后，支撑上半身，仰望天空。

　　“唉～～～…………”

　　我放松下巴，自然地张开嘴，吐出仿佛浓缩了人生疲劳的长长叹息。

　　平常累积的压力无处发泄，才会像这样从口中吐出吧。

　　“你不打算救我啊。”

　　“你希望我救你吗？”

　　“完全不。”

　　“我想也是。”

　　我开始觉得麻烦，甚至觉得像她一样从屋顶上跳下去也不错。

　　我脑中甚至浮现这种愚蠢的想法。

　　我现在真的变成笨蛋了。我现在的表情应该很蠢，所以和外表一样。

　　“……你来做什么？”

　　“没做什么。”

　　“骗人。因为你和我有同样的味道。”

　　“我有那么臭吗？”

　　“你是在说我臭吗？”

　　“我没说。”

　　“……”

　　“再说，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闻得到味道。”我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风呼啸而过，将云朵吹向高空。

　　我茫然地眺望天空。

　　“……你真的什么都不做啊。”

　　“因为这种事没完没了。”

　　“……”

　　就算现在救了她，下次也不晓得会怎样。

　　她会在我的视线范围外擅自死去。

　　会在我的手够不着的地方变得一蹶不振。

　　祈祷只是徒劳。期待只是徒劳。

　　既然如此，从一开始就别祈祷，别期待。什么都别做。

　　不管做什么，反正都是徒劳。

　　“你之后就是我了。要死就快点死一死。”

　　“……你不仅没阻止我，还催促我。”

　　这或许算是教唆或帮助自杀。我已经是罪犯了。

　　“你不跳的话，就由我先跳。”

　　“——！？”

　　我站起身，快步走过去，越过栏杆，站到少女身旁。

　　“等、等一下。”

　　她明明是想自杀的少女，应该能理解有自杀念头的人的心情，却不知为何阻止我。

　　“光靠栏杆是阻止不了自杀者的。”

　　“你打算做什么……？”

　　“我觉得换成铁丝网比较好。”

　　“咦……咦？”

　　毕竟有个初次见面的男生突然站到自己身旁，在屋顶边缘聊起自杀的话题，也难怪她会想问对方是不是疯了。

　　我不理会困惑的少女，轻松地继续说下去。因为有风，我稍微提高音量。

　　“像这样实际站在这里，感觉还挺高的呢。明明只是建筑物的三、四楼而已。”

　　“……”

　　“还有，这里很冷。风从裤管吹进来，脚凉飕飕的。”

　　“……”

　　其实我现在没有自杀的念头，但像这样从屋顶往下看，还挺刺激的。

　　我们所在的屋顶是三层楼校舍的屋顶，所以跳下去的话，实际上是从四楼跳下去。

　　我明白她想体验这种刺激，所以站在这里的心情。也能理解她讨厌一切，想跳下去的心情。

　　明明是初次见面，却能理解她、对她产生共鸣，真是不可思议。甚至让我想在紧要关头率先跳下去。

　　话虽如此，站在自杀者角度，跳向空无一物的前方，也得不到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不想再失去更多，或是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又或者是——想从痛苦中解脱。

　　我认为是内心被这种绝望摧毁，才会采取这种行动。

　　动机只是想逃避，但对失去面对困难的力气的人说这是逃避，也没有意义。不表示理解或共鸣，只是说教，只会加深本人的孤立感。

　　自杀具有魔力。

　　甜美的诱惑——吸引、诱惑生者的魔力——也就是魅力。

　　我也不是完全感受不到这种魅力。

　　我单手抓住背后的扶手，把体重压在脚尖上，试着摆出稍微前倾的姿势。

　　“——！！等一下！”

　　“嗯？”

　　她察觉到我的姿势，或者说是身体重心的变化，从旁边喊停。

　　“等……等一下。你真的打算跳下去？”

　　“我看起来像是为了其他理由才来到这里的吗？”

　　“………！”

　　不知道为什么，她害怕地绷紧身体。

　　她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没有后退的空间，所以把背靠在扶手上，缩起身体。

　　简直像是看到鬼一样……被她用这种表情看着，有点受伤。

　　算了，无所谓。

　　“到了异世界，我会认真活下去。”

　　“你、你是认真的吗？”

　　她怀疑我是不是疯了。

　　话说回来，我自己开玩笑时想到，现在网络小说和漫画里异世界题材泛滥，说不定真的存在异世界转生这种事，或许可以期待来世，当成逃避的方式。

　　转生。

　　投胎转世。

　　那是看似希望的绝望。

　　“你不相信异世界吗？”

　　“啊……？”

　　如果她也是那种人，那我强行阻止她难得的异世界展翅高飞，就太对不起她了。不过她似乎不是那种人。

　　反而是我，被这刺骨的寒风吹着，开始觉得可以放手一搏了。我也想转生到异世界。

　　不，应该说，我要先走一步。

　　“我先走一步～”

　　“等、等一下！”

　　“哦？”

　　少女急忙用尽全力阻止我往前倾的身体。

　　她的太阳穴流下一道汗水，脸色苍白。

　　“真、真不敢相信……不仅不阻止想自杀的人，反而还催促对方，甚至自己先自杀……！”

　　“哎呀，你这么说，我会害羞啦……”

　　“我又不是在夸奖你！”

　　少女再次客观地描述我的样子，简直把我当成天生的危险人物。

　　“唉——要是你刚才没阻止我，我就能爽快地走了……”

　　“……！？”

　　我用怨恨的眼神看着少女，她显得有些畏缩。

　　“我难得想爽快地死去，你却阻止了我。你该不会也想擅自爽快地死去吧？”

　　“！？啊！？你、你在说什么……！？”

　　“可恶……我可不允许你偷跑。”

　　我打从心底感到厌烦，粗暴地拉起少女的手。

　　“好、好痛！”

　　“吵死了。你居然妨碍别人自杀。你也给我过来，我绝对不会让你擅自死去。”

　　“什、什么……！？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少女被我拉着手，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和我一起越过栏杆，回到内侧。

　　我从三途川的对岸折返了。

　　为了以防万一，我从栏杆处退开几步。少女也乖乖地跟着我走。

　　“……”

　　“……”

　　我停下脚步，她也跟着停下。

　　我沉默不语，她也一样保持沉默。

　　我们彼此不发一语，什么也不做，就这样伫立了一会儿。

　　“……你不会带我去哪里吧？”

　　“你对我有什么期待？”

　　“……”

　　还以为她终于开口了，结果似乎只是希望我带她去某个地方。

　　抱歉打扰你作梦，但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打算在下一堂课前回去，如果这股郁闷的心情无法恢复，就等到下午的课再回去。

　　“明明跷课，却这么认真。”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怀疑，斜眼看着我。

　　然后，她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来回看着自己的手和我的脸。

　　“……手。”

　　“嗯？”

　　“手！放开。”

　　“哦。”

　　我一放开手，少女就像碰到脏东西一样，用制服的裙子擦手。

　　“你真没礼貌。”

　　我边说边当场躺下，枕着手臂闭上眼睛。

　　“………还以为你想让我振作起来，或是别有居心。”

　　“别有居心？你太自恋了吧。”

　　“………！”

　　少女露出可怕的眼神俯视着我，用力踢了我的手肘。

　　“好痛！”

　　“差劲！”

　　少女摇晃着带点红色的茶发，气愤地快步离去。

　　屋顶的门砰地关上。

　　“………算了。”

　　我这次真的在空无一人的屋顶上躺下，看着天空。

　　天空真的蔚蓝到令人讨厌，又宽广又雄伟。

　　如果能以开朗的心情仰望天空，那该有多好。

　　所以，我讨厌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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