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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新春夜话,小说断更

  卫非地的冬天,总是不期而至。

  一夜之间,纷纷扬扬的大雪便覆盖了整个随便观,将那古朴的亭台楼阁、苍劲的古松翠柏,都裹上了一层素净的银装。

  然而,这满目的洁白,却被即将到来的新年,染上了最热烈、最温暖的色彩。

  红彤彤的灯笼,像一颗颗饱满的果实,高高地悬挂在观里的每一个屋檐下。

  弟子们将手写的“福”字和春联,工工整整地贴在每一扇门扉上。

  庭院里那几株不畏严寒的红梅,也在此时悄然绽放,殷红的花瓣上缀着晶莹的雪珠,在清冽的空气中,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暗香。

  整个随便观,都沉浸在一种辞旧迎新的、喜庆而又祥和的氛围之中。

  “哥,你往左边一点……对对对,再高一点点!”

  玲穿着一件厚厚的、带着毛绒兜帽的棉袄,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正仰着头,指挥着站在梯子上的哲贴春联。

  “是这样吗?”哲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将手中的春联与门框对齐。

  红色的纸,黑色的墨,映着他那张俊朗的脸,显得格外精神。

  在随便观修行的这段日子,让他原本有些清瘦的身形变得更加匀称挺拔,眉宇间也少了几分都市的浮躁,多了几分山林的沉静之气。

  “完美!”玲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热乎乎的烤红薯,献宝似的递给他,“哥,辛苦啦,奖励你的!”

  哲从梯子上下来,接过那块香气扑鼻的烤红薯,掰了一半给玲,自己则小口地吃了起来。

  那股香甜软糯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心底。

  他看着妹妹那被热气熏得亮晶晶的眼睛,和那沾了点炭灰的可爱鼻尖,心中一片柔软。

  这样的日子,真好。

  虽然在新艾利都,还有着许多让他牵挂的人和事,但在这里,在这清幽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随便观里,有师父的教导,有师兄师姐们的关爱,还有最亲爱的妹妹陪在身边,这种安宁而又充实的幸福,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他并不知道,他所以为的这份“安宁”,其实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的、充满了欺骗性的平静。

  而那场即将席卷他整个世界的“风暴”,早已在他的身边,酝酿了许久。

  ***

  新春当夜,随便观的主殿里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所有弟子,包括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师兄和一直闭关修行的几位长老,都齐聚一堂,围坐在一张张拼起来的长桌旁,享用着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

  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菜肴,虽然大多是素斋,但在观里厨艺最好的师兄潘引壶的巧手烹制下,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指大动。

  除了斋菜,还有几坛从山下镇子里买来的、专为庆典酿造的米酒,那醇厚的酒香,混合着饭菜的热气,让整个大殿都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温暖味道。

  哲与玲,自然是坐在师父仪玄身旁的位置。

  今晚的仪玄,没有穿那身威严的明黄道袍,而是换上了一件款式简单、却质地上乘的月白色常服,外罩一件绣着淡雅竹叶纹的鸦青色披风。

  她没有像其他弟子那样饮酒,只是慢悠悠地,用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品着香茗。

  月光般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那双总是蕴含着无尽智慧的异色瞳,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愈发深邃莫测。

  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听着弟子们的欢声笑语,清冷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如同雪后初阳般的温柔笑意。

  “小师弟!来来来,师兄敬你一杯!”一位身材魁梧的师兄,端着酒碗,满脸通红地凑了过来,“感谢你来了之后,给咱们观里带来了这么多……嗯……这么多生气!”

  他话音刚落,桌上便响起了一阵心照不宣的、暧昧的哄笑声。

  哲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端起酒杯,与师兄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米酒入口甘甜,后劲却不小,不一会儿,他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玲坐在他的旁边,显得比任何人都要开心。

  她一会儿和橘福福师姐咬着耳朵,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引来两人一阵阵贼兮兮的偷笑;一会儿又像一只快活的小松鼠,不停地往哲的碗里夹菜,嘴里还念念有词:“哥,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我哪里瘦了?”哲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

  “就是瘦了嘛!”玲不依不饶地说道,然后又和身旁的几位师姐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哲敏锐地感觉到,今晚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那些师兄师姐们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混合着羡慕、调侃和看好戏的复杂意味。

  就连一向清冷的师父,今天看他的眼神,似乎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玩味。

  *是我的错觉吗?*

  他晃了晃有些微醺的脑袋,决定不再多想。

  晚宴过后,是孩子们最喜欢的烟火环节。

  无数绚烂的烟火,在随便观清冷的夜空中轰然绽放,将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五光十色。

  就在这片热闹与祥和之中,那颗早已埋下的、足以引爆全场的“炸弹”,终于被点燃了。

  点燃它的人,正是那位看似置身事外,实则掌控全场的仪玄师父。

  当最后一束烟火,在夜空中化作漫天金雨,缓缓消散时,仪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清脆的、瓷器碰撞木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喧闹的庭院,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主座上的那位绝美师父。

  仪玄慢条斯理地,用指尖拂去茶杯上沾染的一点烟火灰烬。

  她那清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缓缓地,扫过全场,最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正被玲拉着,准备去领压岁红包的哲的身上。

  “说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随口闲聊,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观里最近流传的那本……叫什么来着?”

  她微微侧过头,那根俏皮的呆毛晃了晃,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

  “哦,想起来了。”

  她转回头,那双流光溢彩的异色瞳,紧紧地锁定着一脸茫然的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轻声问道:

  “那本《今天,法厄同的房间……》,最近怎么许久不曾更新了?”

  “为师……还等着看后续呢。”

  ***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玄雷,在寂静的庭院里,轰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一脸喜气洋洋、准备去领红包的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大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啪嗒——”

  她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一个小小的、绘着可爱邦布图案的钱包,掉在了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像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像。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健康的红润,褪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完、完了……*

  玲的大脑,一片空白。她那平日里转得飞快的小脑袋,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回响。

  *师父她……师父她竟然……一直都知道?!*

  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用一种近乎求救的、带着哭腔的目光,望向了主座上那位依旧云淡风轻的师父。

  然而,仪玄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便端起茶杯,悠哉地品了一口香茗,仿佛刚才那句引爆全场的话,根本不是出自她口。

  与玲的惊恐慌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哲的,一脸茫然。

  “《今天,法厄同的房间……》?”

  他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有些古怪的名字,然后,转头看向身旁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妹妹,一脸不解地问道:

  “玲,这是什么?是新出的小说吗?你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他话音刚落,庭院里那死一般的寂静,便被一阵如同山洪暴发般的、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彻底打破了。

  “哈哈哈哈哈!小师弟!你……你竟然不知道?!”

  “我的天哪!我憋不住了!原来小师弟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啊!”

  “法厄同的房间!哈哈哈哈!这个名字取得也太贴切了!玲师妹,你可真是个天才!”

  “就是就是!咱们随便观,现在可不是热闹非凡嘛!简直都快成新艾利都各大势力的驻卫非地联络站了!”

  一声声充满了善意的、毫不掩饰的调侃与起哄,如同潮水般,向着依旧一脸状况外的哲,汹涌而来。

  “安比小姐前脚刚走,艾莲女仆后脚就到!”

  “星见课长的‘双修’,不知道比我们这些正经修行,效果要好多少倍哦!”

  “还有扳机小姐的‘弹道修正’!啧啧啧,小师弟,你的身体,还吃得消吗?”

  “最厉害的,还是咱们师父!‘反差装扮日’那天的‘墨形影踪’,那才是真正的‘大杀器’啊!”

  “喂喂喂!你们小声点!没看咱们小师弟的脸,都快红得能滴出血来了吗!”

  在这片充满了“爱”的调侃声中,哲的表情,经历了一场堪称史诗级的、精彩纷呈的变化。

  从最初的茫然不解,到听到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后的震惊错愕,再到逐渐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后的恍然大悟,最后,是那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法抑制的羞窘与尴尬。

  他的脸,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从白皙,到泛红,再到涨红,最后,红得像一只被扔进沸水里煮熟了的大虾,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他终于,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所以为的那些,只属于他和一个人的、“甜蜜的秘密”,竟然早就是观里人尽皆知的“公开处刑”!

  原来,他那些看似隐秘的、与女孩们的亲密接触,竟然全都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师兄师姐们,当成了现实版的连续剧在追!

  甚至……甚至还被写成了一本名为《今天,法厄同的房间……》的,小说?!

  天哪!

  哲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他窘迫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恨不得立刻施展土遁术,从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庭院里消失。

  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带着一丝控诉的目光,看向了身旁那个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罪魁祸首”之一。

  只见玲正低着头,用脚尖在雪地里无意识地画着圈圈,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听见”的鸵鸟模样,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他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坐在主座上、理应为他主持公道的师父。

  然而,仪玄只是悠然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她看着自己这个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可爱徒弟,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异色瞳里,此刻正盛满了如同星辰般璀璨的、促狭而又宠溺的笑意。

  她缓缓地,对着他,做了一个口型。

  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哲却清清楚楚地,读懂了那两个字。

  ——“逆徒。”

  *完了……*

  哲的心中,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哀叹。

  他看着眼前这群笑得前仰后合的师兄师姐,看着那个心虚地不敢看自己的妹妹,再看看那位明显是幕后最大黑手、正悠然自得地看好戏的师父,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地,被包围了。

  看来,这随便观的日子,以后……

  是再也别想平静了。

  庭院里,新春的欢声笑语,与那充满了善意的哄笑声、调侃声,交织在一起,久久地,回荡在卫非地清冷的、却又无比温暖的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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