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浸了水的旧报纸,一天天糊着往下过,沉甸甸,湿漉漉,没什么鲜亮气儿。
筱月去天南分局报到后,家里陡然空了一半。
她不在,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好像慢了下来,带着股陈旧的灰尘味儿。
我按时上下班,刻意和虞若逸保持着距离,办公室里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接,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那丫头看我的眼神依旧亮得灼人,但我把心思全缩了起来,像蜗牛躲进硬壳,不敢露头。
筱月每晚都会准时来个电话,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分局宿舍楼里略显空旷的回音。
“老公,吃饭没?”
“吃了,食堂打的红烧肉,腻得很。”
“少在外面吃,油不好。
自己煮点面条也比那个强。”
“知道,麻烦。
你呢?”
“我刚开完会,准备去食堂扒拉两口。
这边伙食还行,就是辣椒放得多,嘶——”电话那头传来她吸溜面条的声音,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与倦意。
闲聊中,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一转,问,“最近……还常去博文图书馆么?那本关于冷战间谍的书,你看完了吗?”我心里咯噔一下,含混地应着,说,“没,没什么空去。
那书……挺厚的,看着累。”我迅速把话题岔开,问她宿舍的暖气足不足,晚上睡觉冷不冷,需不需要我把家里的电热毯给她送过去。
她习惯用轻柔的笑声安抚我,说,“不用,我这儿好着呢。
分局领导照顾,给的是单间,带独立卫浴的,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你就别折腾了,大老远的。”她越是这么说,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浮感就越重。
她在那头安顿得好,适应得快,一步步朝着她警校毕业时就定下的目标扎实地走。
而我呢?还窝在鹿田区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每日里处理的不是张家丢狗就是李家吵架,最大的案子也就是抓个街头扒手。
铂宫酒店那晚的枪声和血腥味,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周末她偶尔能抽空回来一趟。
人明显瘦了些,眼圈底下透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头却足,眼神亮得逼人,那是被挑战和野心喂饱了的精气神。
她包里总塞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和案卷复印件,连吃饭时手指都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像是在模拟现场勘查的节奏。
我心疼她累,变着法子想给她补补。
炖了鸡汤,她喝两口就放下,说分局食堂油水足,不缺这个。
买了进口水果,让她尝个新鲜,又催着我也多吃一点,她一个人吃不完浪费。
“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点好的。”她捏捏我的胳膊,眉头微蹙,“好像又瘦了?所里事很多?”
“就那样,瞎忙。”我捉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蹭着我的皮肤,有着熟悉的粗粝感。
她任我握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抽出手,拍了拍我的脸颊,像个安抚小弟弟的大姐姐,说,“乖,自己照顾好自己。
等我当然分队长了,就能好好放个假了,咱们出去好好玩。”她的话轻飘飘的,落在我心里却沉甸甸的。
出去玩?我们之间,好像很久没有纯粹地“出去玩”过了。
日子被案子、任务、还有那些不能言说的隐秘撕扯得七零八落。
临近春节,街上的年味渐渐浓起来,挂起了红灯笼,空气里飘着炒货的焦香。
我看着街上拎着大包小包年货的行人,心里担忧着筱月日渐尖削的下巴。
午休间隙,虞若逸送来待签的文件。
我签好字,一边将文件递还给她,一边整理着纸张,随口一提,“若逸,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有什么对女人比较好的营养品?就是……补气血,抗疲劳的那种。”虞若逸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我,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了然,又像是别的什么,快得让我抓不住。
她随即笑起来,说,“所长这是要给筱月姐进贡啦?”我平淡地“嗯”了一声。
她歪着头,掰着手指头数,“嗯……听说那个什么……口服液?好像挺火的。
还有阿胶糕,补血不错。
或者买点好的西洋参片,让她泡水喝。
哦对了,还有蜂王浆,那个也挺好……”我一一点头记下,心里盘算着下班去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转转。
虞若逸抱着文件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随口说,“对了所长,筱月姐前几天还介绍了个她们分局刑警队的新队员去我妈那儿练瑜伽呢。
本来我妈嫌生人麻烦,不想收的,但筱月姐说那人好像刚离婚,情绪不太好,我妈挡不住筱月姐的面子,就收了。“我正琢磨着蜂王浆的品牌,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
筱月热心,人缘好,帮同事个忙再正常不过。
下班后,我骑着摩托车去了百货商场。
里面人山人海,挤得我头晕。
按照虞若逸说的,我找到了那几个牌子的柜台,看着包装精美、价格不菲的礼盒,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最终挑了两盒看起来最贵重的——一盒阿胶糕,一盒精装西洋参。
拎着沉甸甸的礼盒出来,跨上摩托车,我径直往天南分局的方向骑去。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却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好像做了这点事,就能弥补些什么。
天南分局在市郊,新建的办公大楼气派得很,警徽在暮色里闪着冷硬的光。
宿舍楼在旁边不远处,也是新建好的,窗户整齐划一,透着规整和纪律。
我在楼下登记处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
值班的年轻警察打了个电话上去,然后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我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筱月从楼上跑下来,身上还穿着执勤的深蓝色警裤和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滑落在额前,刚刚忙完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她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惊喜,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礼盒上,嗔怪说,“还买这些东西干嘛?乱花钱。”
“给你补补。”我把袋子递过去,“看你最近累的。”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弯,抬头看我时,眼里的笑意暖融融的:“谢谢老公。
上来坐会儿喝口水吧?外面冷。”我大老远来了,想着去上面坐坐吧,便点点头,跟着她走上三楼。
她宿舍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是个小单间,带独立的卫浴间和一个小阳台。
收拾得十分整洁,床铺是标准的“豆腐块”,书桌上文件资料摞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个冒热气的马克杯。
空气里有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一丝咖啡苦味。
“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她把礼盒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拿杯子。
我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小阳台的晾衣架上。
那里除了几件警用衬衫和常服,还晾着两件非制式的衣服——是紧身的、面料光滑的瑜伽服,一件黑色,一件深紫色。
筱月端着水杯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说,“哦,那是魏汝青的,就是我们队里新来的那个女队员。
她不是刚离婚嘛,情绪不太好,我看她整天绷着,就介绍她去虞盈老师那儿练练瑜伽,放松一下。
她住我隔壁,有时练完回来就顺手就洗了晾我这儿,我这儿阳台阳光好点。“我”哦“了一声,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白开水。
正说着,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女人低着头,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短发走来。
浅粉睡衣衬出她纤细的身材,水汽氤氲的黑框眼镜后,是一张清秀白皙的脸,沐浴后的红晕如淡彩晕开。
五官清秀是带着书卷气的恬静,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筱月笑着介绍,“汝青,这就是我老公,李如彬,鹿田大区派出所的所长。”然后又对我说,“老公,这就是魏汝青,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天南刑警分队里的新成员,很能干。”
“你好。”我站起身,礼节性地伸出手。
她伸出手和我轻轻握了握。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像一块浸了水的玉石,一触即分。
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安静。
我本来就想送了东西就走,此刻更觉得不该多留。
刚想开口告辞,魏汝青却先说话了,“夏队,李所长,你们聊,我去食堂打饭。”筱月连忙说,“哎,好,带三份饭回来吧,随便什么菜。”我又坐了下来,和筱月随口聊了几句分局的琐事,问她复习得怎么样,任务重不重。
她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没多久,魏汝青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荤一素。
令人意外的是,她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子,系着丝带,像是装衣服的。
“夏队,”她把饭盒放在小茶几上,指了指那两个衣服盒子,“衣服准备好了。
车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筱月点头,接过饭盒,说,”好。
今晚就我们两个出动。
快,先吃饭。“我心里一动。
出动?准备衣服?还有车在外面等?这架势,不像是一般的巡逻或者蹲守。
我知道规矩,不同系统,不同任务,不该问的绝不能问。
我三两口扒完自己那份饭,站起身,说,“你们忙,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正事。”筱月说,“嗯,路上小心。
到家给我的bb机留言。”
“知道。”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盒子,其中一个盒子的盖子没有完全盖严,缝隙里隐约露出一抹带着细闪的布料,颜色像是浓郁的葡萄酒红。
我压下心里的疑虑,转身出门下楼。
分局大院门口,停着一辆漆水锃亮的丰田皇冠,在这年头算得上相当扎眼的高级车了。
一个穿着警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干警正靠在车边,时不时低头看看表。
我推着摩托车经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被这辆车吸引了目光,啧啧说,“哟,咱们局里什么时候配这么高级的车了?皇冠啊。”那年轻干警闻声抬起头,看到我身上的警服,态度还算客气,笑了笑说,“哦,你好。
这不是局里配的,是夏队长让我去租车公司临时租来的,今晚任务用。”
“任务?”我故作好奇,“什么任务得用这车?够下本钱的啊。”年轻干警摇摇头,脸上露出点无奈说,“这我哪儿知道啊。
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级别不够,夏队长只吩咐把车准备好,其他的没多说。”我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筱月做事一向有章法,但这次……租这么好的车,还准备了那样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衣服……我叹了口气,跨上摩托车,说,“行,那你忙着。”年轻干警看我唉声叹气的样子,大概以为我是羡慕这车,或者以为我是在追求他们的刑警分队的队长,半开玩笑地安慰说,“哥们儿,别泄气啊。
听说市区新开了家舞厅,叫‘百乐门’,挺火爆的,没妞儿泡的话去那儿转转呗?就你这身板模样,还怕找不到妞?”百乐门?我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
刚才在筱月宿舍看到的那抹葡萄酒红的、带着细闪的布料……还有那两个盒子……我没说什么,冲他摆摆手,发动了摩托车。
引擎轰鸣声中,我拐出了分局大院,却没往家的方向走。
骑出一段距离后,我在一个僻静的路边停下。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圈出一个个孤寂的圆。
冷风嗖嗖地往领子里钻。
我盯着面前漆黑的车把,脑子里反复回闪着那抹葡萄酒红,那个香槟色的盒子,年轻干警的话,还有筱月吃饭时那种专注凝练的神情……不对劲。
我猛地调转车头,油门拧到底,着朝我家的方向冲去。
我得先回去换身衣服。
十分钟后,我在家里换上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衫,拉链拉到顶,又找了顶深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
然后开着摩托车再朝着百乐门舞厅而去。
百乐门舞厅开在天南区最新的繁华地段,门脸极大,装修得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贴在脑门上。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变幻着俗气又吸引人的LED灯,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侍应生,正殷勤地替一辆刚停下的豪车里下来的客人拉车门。
各种小轿车、甚至还有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进口车,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浮躁的喧嚣扑面而来。
我把摩托车停在稍远的街角,低着头走过去。
门口的侍应生脸上挂着职业化笑容,拦住我,说,“先生晚上好,请问是一位吗?”我点点头。
他递给我一个别针式的胸牌,胸牌做得还挺精致,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烫金美术字:“单身”。
“这是什么意思?”我皱眉。
“先生,这是我们舞厅的规定,单身前来的客人需要佩戴这个标识,方便交流。”侍应生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如果您不能接受,可以选择不来这里。”我心里暗骂一声,什么破规矩。
但为了进去,只能接过,胡乱别在夹克衫胸口。
撩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巨大的声浪猛地扑出来,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头昏眼花。
里面光线昏暗,全靠旋转的彩灯和镭射灯切割出迷离的空间。
舞池里挤满了年轻人,跟着震耳欲聋的节奏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正中央有个小舞台,一个穿着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亮片比基尼的女郎,正抱着一根锃亮的不锈钢钢管,热舞着各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姿势,引得台下口哨声、尖叫声不断。
我挤到吧台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杯便宜的啤酒。
眼睛盯着入口处那道不断开合的门,心跳得厉害。
也许是我猜错了?筱月她们今天晚上的任务地点不在这里?或者,她们已经从别的通道进去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杯里的冰块都快化尽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们真的来了。
筱月穿着一件亮紫色的紧身露肩短款上衣,面料闪着廉价的金属光泽,领口开得极低,饱满的胸脯轮廓被紧紧包裹着,呼之欲出,甚至隐约看到顶端凸起的乳头。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漆皮包臀短裙,紧紧裹覆着挺翘的臀部和修长双腿,裙短得几乎刚盖过腿根,腿上裹着透明的黑色丝袜,踩着细高跟的亮面靴子。
她脸上化着浓艳的妆容,眼线飞挑,唇色鲜红,长发散乱的披肩,脸上还戴着一个遮住半张脸的亮片蝴蝶型口罩,只露出一双画着妖媚眼影的眸子。
站在她身边的魏汝青,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连体衣,类似跳探戈舞的那种款式,深V领口开到乳沟上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平坦得几乎没有起伏的胸部,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镶钻腰带,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她戴着黑色的网状面罩,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冷艳,眼神透过网纱,露出疏离和戒备的神色,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危险又迷人。
她们两人的这身打扮,与这舞厅里寻求刺激的年轻女孩们混在一起,竟丝毫不显突兀,甚至因其身材气质出众,更引人注目。
但在我眼里,这身过于暴露的装扮,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必然是任务需要,是为了融入环境,可心里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她们没有在喧闹的主厅停留,一个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男人很快迎了上来,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引着她们走向侧面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我捏紧了手里的啤酒杯,冰凉的杯壁也压不住手心的汗。
楼上是哪里?她们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危险吗?疑问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我站在原地,舞池的喧嚣仿佛离我远去,只剩下心脏在耳膜里咚咚地狂跳。
她们穿成那样上去,到底要执行什么任务?这龙蛇混杂的地方,万一出点纰漏……我不敢再想下去,必须跟上去看看,至少,要知道她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万一真有突发情况,我拼了命也得护住筱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晃悠到那条侧道入口,模仿着其他客人的神态,抬脚就要往上走。
“先生,请留步。”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横亘在我面前。
守在楼梯口的黑衣保镖身形壮硕,面无表情,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夹克领口那枚“单身”胸徽上。
他礼貌的说,“不好意思,先生。
楼上区域仅对内部贵宾推荐,或者是夫妻、情侣,以及单身的女士开放。”他的眼神明确告诉我,我哪一种都不符合。
我心一沉,急忙说,“我……我朋友刚上去,我找她们有事。”保镖微笑着说,“抱歉,规定就是规定。
如果您的朋友在上面,可以打电话去请她们下来接您,或者……您符合了条件再上去。“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过一对正依偎着上楼、戴着”情侣“徽章的男女,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得像这样。
我僵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硬闯?且不说打不打得过这个保镖,闹出动静,百分百会破坏筱月的行动。
我瞥了一眼那通往未知的楼梯,咬咬牙,转身挤开喧闹的人群,快步冲向舞厅大门口。
冷风像一记耳光刮在脸上,刺醒了混沌的神经。
我掏出手机,手指微抖地划过屏幕。
通讯录里的名字寥寥无几,而眼下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她。
听筒里的等待音冗长地响了几声,终于被接起。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与我身后鼎沸的舞厅恍如两个世界。
“喂?如彬哥?”虞若逸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个点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若逸,听我说,”我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还是出卖了我的焦急,“我需要你马上来天南市区中山路的百乐门舞厅,就是新开业那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她嫌恶的声音,“舞厅?如彬哥,你知道我最讨厌那种吵死人的地方了,烟味重,音乐震得头疼,不去不去。”我的语气近乎恳求,“若逸,算是我求你。
真的有事,很重要的事,跟筱月有关!我必须得上百乐门的二楼去看看,但我一个人不让上!”听到筱月的名字,虞若逸那边沉默了一会。
几秒钟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真是欠你的……等着,我换衣服打车过来。”
“谢谢!太谢谢你了若逸!”我连声道谢,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取代——我又把她卷进来了。
挂了电话,我在寒风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每一秒都像被冻结般漫长。
舞厅里震耳的音乐隐约传来,像敲打在我的心跳上。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虞若逸钻了出来。
她匆忙出门,随便穿了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拉链没完全拉上,露出里面的鹅黄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紧身的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像冬日里一抹亮眼的阳光。
她没怎么化妆,素面朝天,反而更显清纯,只是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对来这种地方很不乐意。
我赶紧迎上去,抢在她前面把车费塞给了司机。
“如彬哥,到底怎么回事啊?神神秘秘的,还非得来这种地方。”虞若逸打量了一下霓虹闪烁的舞厅招牌,小嘴撅着。
我拉着她走到稍僻静点的角落,压低声音,尽可能简洁地把看到筱月和魏汝青性感打扮上楼、我被拦下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她们可能在执行任务的,强调我是担心筱月有危险,必须上去看看。
虞若逸听完,脸上的不情愿淡了些,却嘟囔说,“筱月姐是刑警啊,身手好着呢,而且还有她的刑警队队员在一起,能出什么事?如彬哥你就是关心则乱,瞎操心。”她嘴上这么说着,却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无奈,也有柔软,说,“唉,谁让我喜欢你呢,如彬哥。
行了,就帮你这一次,下不为例。“这话听得我脸颊发烫,心里愧疚感更重,只能低声说,”谢谢你,若逸。“她没再说什么,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我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我,做出情侣间亲昵的姿态。
我们俩一起走向舞厅大门。
门口的侍应生看到我们,目光在我们挽着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下,熟练地给我们换了两枚蓝色的“情侣”圆形胸徽,“单身”的胸徽被收回。
有了这个“情侣身份”,我们再次走向那条侧道。
黑衣保镖扫了一眼我们胸前的蓝色胸徽,又看了看依偎在我身旁娇小可人的虞若逸,这次没有再阻拦,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踏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舞池的喧嚣和烟酒气瞬间被隔绝在身后,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二楼被壁灯笼上一层暖调的光晕,淡雅的香薰萦绕不散。
视野所及是线条流畅的装潢,大理石的光泽、实木的温润与金属的冷感交织出丰富的质感,地面铺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整个楼层被巧妙地分隔成好几个区域,用屏风、珠帘或不同高度的台阶进行区隔,隐约能看到每个区域都有不同的布置和氛围,私密性很好。
穿着旗袍的优雅女侍穿梭其间。
一名西装革履的侍者无声地迎上来,引着我们走向中央的一个半环形柜台。
柜台后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年轻小姐。
“晚上好,两位贵客。”她声音轻柔悦耳,“欢迎来到二楼的‘伊甸园’。
请问今晚是想体验‘交换恋人’还是‘夫目前犯’呢?‘交换恋人’仅需男方支付费用,‘夫目前犯’则无需费用,女方还能获得非常丰厚的额外打赏哦。“虞若逸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挽着我的手猛地收紧,她显然被这直白而露骨的选项惊呆了。
我也有点懵,问,“夫目前犯”?这词听着就邪性。
我下意识地问,“请问……‘夫目前犯’是……什么意思?”柜台小姐保持着微笑,用专业的平静的语气解释,“‘夫目前犯’源自日本,是一种非常受欢迎的情趣游戏。
简单来说,就是先生您可以在特定的房间里,透过单向玻璃或者实时影像,观看您的女伴……“她目光示意了一下我身旁脸蛋羞红虞若逸,”……跟我们精心挑选的贵客‘上床’的全过程。
您可以全程观看,但不能干预。
结束后,您的女伴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打赏。“我听得头皮发麻!这算什么玩法?自己看着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被别人肏?居然还有人好这一口?而且听这意思,玩这个的似乎还不少?柜台小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补充说,”很多绅士都非常享受这种别样的刺激感呢。
当然,如果二位不喜欢,也可以选择我们的‘国王游戏’或‘王后游戏’。“她说着,指向左右两个方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左边一个区域入口挂着“国王游戏”的牌子,右边则是“王后游戏”。
“国王游戏在左边的小厅,王后游戏在右边的小厅。”柜台小姐继续解释,“顾名思义,‘国王游戏’就是您支付费用成为‘国王’,厅内所有女士都是您的‘奴婢’,您可以任意挑选、调情、互动,想要进一步交流还可以直接买断。
‘王后游戏’则反过来,由女士支付费用成为‘王后’,享受厅内所有奴才的‘服务’。
当然,只要进入国王或者王后厅内担任‘奴婢’或‘奴才’,无论是否被选中,都能获得基础的不菲打赏。”接着,她拿出烫金菜单簿,翻到其中一页,推向我们。
当我看到“国王”或“王后”一晚体验所需的费用时,眼睛都直了——那是一个足以让我这种基层小所长瞠目结舌的数字!还真有这种“傻大缺”?柜台小姐又继续说,“另外,如果您二位选择以‘奴婢’或‘奴才’身份参与游戏,需要更换我们为您准备的特定服装哦,您现在的着装……不太符合氛围。”虞若逸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小声说,“如彬哥,这地方太……太奇怪了。
筱月姐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我们……我们还是走吧?”我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
这里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奢靡、直白、充满了金钱和肉欲的交易味道。
筱月她们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查案需要做到这一步吗?我既担心她的安全,又对这种环境本能地排斥。
我对柜台小姐说,“不好意思,我们暂时没想好,先下去考虑一下。”然而,柜台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语气依旧礼貌,说,“非常抱歉,先生,女士。
根据‘伊甸园’的规定,一旦通过审核进入二楼区域,必须至少选择参与一项体验项目后方可离开。
这是为了确保所有宾客的体验质量和环境的纯粹性。
我以为您二位上来前已经了解并同意了呢。”她的话音刚落,附近两名一直看似随意站立的黑衣保镖无声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锐利地投向我们,形成了无形的压力。
我注意到,在我们身后不远处,刚才引我们上来的那位黑衣侍者,以及另外两名同样身材壮硕的保镖,已经无声地站定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坏了!这是什么霸王条款?上来了就必须玩?这跟强行消费有什么区别?虞若逸也吓到了,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挽着我的手更紧了。
她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惊慌和询问。
我额角渗出冷汗。
硬闯?看看那三个保镖的块头,再看看我和虞若逸,毫无胜算。
亮明警察身份?万一筱月的任务需要绝对隐蔽,我这一闹,岂不是全毁了?而且这种地方,亮出警察身份不一定能吓唬得到这些有黑帮势力地撑腰的人。
一瞬间,我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就不该打电话让虞若逸来,把她也拖进了这种尴尬又危险的境地。
这时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妆扮奢贵性感的男女贵客来到柜台这边,低声跟柜台小姐说着自己要游玩的项目,然后登记付费。
虞若逸似乎看出了我的挣扎和愧疚,她咬了咬下唇,看到这里有头有脸的客人也不少,应该不会有特别大的危险,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轻轻松开我的胳膊,上前一步,对柜台小姐说,“我……我参加‘国王游戏’,做‘奴婢’。”
“若逸!”我急忙出声,想阻止她。
她却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低声说,“没事,如彬哥,就当……体验生活了。
总比玩那个什么……那个好。“她显然对”夫目前犯“极为排斥。
柜台小姐刚帮另外一位客人登记完毕,转过头来对虞若逸说,”好的,非常明智的选择。
请您随这位侍者去更衣室更换服装。“她示意了一下旁边一位女侍。
虞若逸跟着女侍者走向侧面一个挂着绒帘的通道。
我站在原地,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那道帘子后面。
我不断环顾四周,奢靡的环境此刻在我眼里如同囚笼。
筱月到底在哪?她在做什么?魏汝青呢?过了没多久,那道绒帘再次被掀开。
虞若逸走了出来。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换上了一套极其性感暴露的服装。
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衣服,更像是由几根细带和少量闪光布料组成的装饰。
上身是一件黑色的蕾丝胸衣,仅仅勉强遮住关键点,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纤细的腰肢都暴露在外,蕾丝边缘镶嵌着细碎的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下身则是一条同样材质的丁字裤,搭配着黑色的吊带丝袜,丝袜的蕾丝花边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脚踩着一双亮黑色的高跟凉鞋,让她的腿型显得更加修长。
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轻纱披肩松松地搭在她肩上,非但起不到任何遮挡作用,反而平添了几分欲拒还迎的诱惑。
她的脸上也戴上了一只精致的半脸羽毛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留下涂了亮色唇彩的嘴唇和光洁的下巴。
面具后的眼睛,眼神躲闪,脸颊绯红,羞耻得几乎不敢看我,双手下意识地环在胸前,想要遮挡,却又显得徒劳。
这身打扮将她少女青涩又被迫展示性感的矛盾感放大到极致,冲击着我的视觉神经。
我喉咙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充满了负罪感。
柜台小姐点了点头,说,“很好,请跟我来。”她将我们引至标示着“国王游戏”的入口,随着两扇大门的开启,一个光线更为暖昧流转的空间呈现眼前,那里的空气里交织着一丝令人微醺的甜香。
这是一个不算特别大但布置得极为精致的小厅,灯光是幽暗的紫粉色,聚焦在中央一个小巧的圆形舞台上,舞台周围是一圈舒适宽大的沙发卡座,此刻已经零星坐了几位客人,大多衣冠楚楚,脸上是审视和玩味的表情。
小厅四周靠墙的位置,或坐或站,大约有十几位年轻女子,她们都穿着和虞若逸风格类似但款式各异的性感服装,戴着面具,这就是所谓的“奴婢”们。
环肥燕瘦,各有风韵,但无一例外都在展示着身体的诱惑。
我被引到靠近角落的一个沙发卡座坐下,侍者低声告诉我可以点酒水,也可以纯粹观看。
虞若逸则被引到那些“奴婢”中间的位置坐下,她低着头,身体绷得很紧,极不自在。
我的目光焦急地在厅内扫视,搜寻着筱月或者魏汝青的身影,但光线昏暗,大家都戴着面具,根本无法分辨。
就在这时,小厅前方的舞台上灯光稍微亮了一些。
只见舞台上,一个身材肥硕、穿着昂贵丝绸衬衫中年男人,正半躺在一张豪华的贵妃椅上。
他怀里搂着一位身材火辣、只穿着紫色亮片比基尼和透明纱裙的“奴婢”。
那女人跨坐在他的一条肥腿上,正随着厅内播放的舒缓暧昧的音乐,扭动着腰肢,用身体磨蹭着男人的腿。
男人的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裸露的背部和臀瓣上揉捏滑动,另一只手则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脸上是志得意满的酒气的笑容。
“小妖精……扭得真带劲……”男人含糊地笑着,声音透过不太清晰的音响传来,“一会儿跟爷走,爷好好疼疼你……”那女人发出娇滴滴的笑声,声音刻意拉长着说,“嗯~王总您真坏……您可要说话算话,多打赏人家一点哦……”这一幕看得我胃里一阵翻腾。
这就是所谓的“国王游戏”?用金钱买断一时的为所欲为?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虞若逸。
她正看着舞台方向,面具下的嘴唇紧紧抿着,身体微微发抖,显然被这直白的场面吓到了,也更加害怕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
我心乱如麻,后悔、焦虑、担忧、还有一丝莫名的愤怒交织在一起。
筱月,你到底在哪里?国王游戏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蜜糖,混合着昂贵香薰、雪茄烟气和一种更为原始的、欲望蒸腾的味道。
幽暗的紫粉色灯光下,那些身着寸缕、仅以薄纱和闪光布料蔽体的“奴婢”们,像一件件被精心包装后陈列待售的商品,被动地承受着沙发上那些“国王”们肆无忌惮的、评估货物般的目光。
虞若逸蜷缩在角落的一张高脚凳上,那身勉强遮体的黑色蕾丝和吊带丝袜将她少女的青涩与被迫展示的性感扭曲地糅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揪的脆弱感。
她低着头,羽毛面具遮住了她的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极度的不安与羞耻。
不多时,一个身影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衣领敞着,露出浓密卷曲的胸毛。
他手指间夹着一支粗雪茄,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戴着枚大金戒,灯光下反射着俗气的光芒。
啤酒肚腩突出,脸上泛着油光,一双色眯眯的眼睛盯着虞若逸。
“啧,新来的?小模样挺标致啊。”他开口说,带着一股酒臭和烟草的恶臭。
虞若逸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油腻男人嘿嘿一笑,似乎很享受她这种受惊小鹿般的反应。
他伸出那只戴着金戒指的肥手,竟直接探向虞若逸的胸前——他并非抚摸,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钞,硬生生塞进了虞若逸蕾丝胸衣紧绷的乳肉缝隙里。
纸币刮擦着她的胸脯,虞若逸惊得低呼一声,“你……!”
“小宝贝儿,别怕,”男人喷着酒气,俯下身,臭烘烘的嘴几乎贴到她的面具上,“爷就喜欢你这种嫩得出水的……瞧瞧这皮肤,滑得跟缎子似的……让爷好好疼疼你,伺候舒服了,爷还有的是票子……”他说着,那只长满汗毛的大手就毫不客气地覆上了虞若逸裸露的大腿,顺着丝袜的蕾丝边沿,下流地向上摸索。
“不要!拿开!”虞若逸的声音已近哭喊,她猛地夹紧双腿,一双手胡乱地推拒着那只在她腿上肆意蠕行的咸猪手。
“嗬,害什么羞?”男人不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将雪茄一扔,另一只手竟一把掐住虞若逸的下巴,硬生生把她的脸抬了起来,“装得倒挺纯!爷就喜欢这样的!越反抗越有劲儿!”他的手指用力,捏得虞若逸痛哼出声。
他趁机又在她另一条腿的内侧狠狠摸了一把,手指甚至企图探向更隐秘的区域。
“放开我!求你了……”虞若逸的声音破碎,身体徒劳地扭动,试图摆脱这令人作呕的侵犯。
“求我?好啊,爷就喜欢听你求我……”男人淫笑着,变本加厉,整个肥胖的身躯几乎要压到虞若逸身上,那只塞钱的手竟然又抽了出来,转而粗暴地揉捏起她蕾丝胸衣下微微隆起的曲线,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呃!疼……”
“疼?疼才能长记性!”男人喘着粗气,色眯眯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他庞大的影子将虞若逸完全吞噬。
周围的卡座里似乎投来几道目光,但那并非同情,而是某种看戏般的玩味与窃笑。
虞若逸的“疼”字出口,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催化。
她拼命向后仰头,想避开那令人作呕的接触,但后脑勺却死死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无处可逃。
男人那只粗壮的手臂像铁钳般箍住她纤细的腰身,另一只手则更加肆意地在她胸前揉捏,指尖隔着薄薄的蕾丝面料,恶意地捻动着那逐渐挺立、却因疼痛和恐惧而绷紧的小乳头。
她所有的挣扎,都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蛾,只能让束缚越来越紧。
我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怒火烧得我双眼赤红,血液轰隆隆地冲撞着耳膜。
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着要冲上去,将那只肥猪从虞若逸身上撕开!但理智死死地钉住了我——周围昏暗的角落里,至少有三四个黑衣保镖巡逻,他们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冰冷扫视着全场,一旦我有任何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我不能暴露,更不能连累可能就在附近执行任务的筱月。
虞若逸的抵抗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无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的推拒、她的哭求,反而像是一种另类的助兴剂,刺激得那油腻男人愈加兴奋狂悖。
“妈的,够骚!老子今天就要定你了!”男人低吼一声,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一把将虞若逸从高脚凳上拽了下来,打横抱起!虞若逸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男人抱着娇小的她,像扛着一件战利品,转身就朝着大厅侧面一条挂着厚重绒帘的通道走去,那里显然是通往更私密的“内间”。
虞若逸在他怀里无助地挣扎着,双腿乱蹬,泪花打湿了面具的边缘。
就在被抱进通道的前一秒,她猛地回过头,目光无助地看着角落里的我。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绝望和一种被背叛的哀恸,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我的心上。
他们消失在了绒帘之后。
我像被电击般猛地弹起身,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因为我愚蠢的决定而遭受那种事!我借着幽暗的光线和卡座的掩护,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巡视的保镖目光,朝着那条通道快速移动。
然而,这条通道并非直通内间,而是一个岔路口,延伸出数条更窄的走廊,通向不同的区域“国王游戏”、“王后游戏”、“夫目前犯”的体验区各自分开,结构复杂得像迷宫。
我焦急地尝试了几条,不是死胡同,就是通往其他喧闹区域的入口,根本找不到那个油腻男人抱着虞若逸进去的那条路!绝望像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上来。
时间每过去一秒,虞若逸可能遭遇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亮明身份硬闯?这个念头再次浮现,虽然风险巨大,但似乎已是唯一的选择……就在我几乎要被焦虑吞噬的时候,隔壁一扇紧闭的、标着“Vip西区——茉莉阁”的房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和器物碎裂的声响!“砰!哗啦——!”一个女人的怒骂声紧接着响起,声音有些熟悉,但隔着门板有些模糊,“……真麻烦!东西拿到了吗?”另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急促回应,“拿到了!不过只有几包摇头丸,也不是什么大货!夏队,把这个黎总揍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啊?”第一个女声冷哼一声,伴随着又是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和男人的痛哼,说,“能有什么问题?这老色鬼刚才摸你胸和屁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没有问题?才踹这么两脚便宜他了!”是筱月的声音!她和魏汝青在一起!她们果然在这里!而且听起来……任务似乎出了点意外?我心下一紧,下意识地贴近那扇门。
房间里,那个被称为“黎总”的男人似乎缓过劲来了,发出一声暴怒的、含混不清的咆哮,紧接着是更剧烈的打砸声,好像掀翻了桌子,杯盘碎裂一地。
“操!你们两个贱货!敢阴我?!两个女警察装成婊子钓鱼执法?!”黎总的声音因愤怒和疼痛而扭曲,“老子他妈的在道上混的时候你们还没断奶!”夏筱月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而锐利,厉声说,“黎总,我是天南区刑警队夏筱月!你现在涉嫌贩毒与嫖娼,现在立刻双手抱头,蹲下!放弃抵抗,争取宽大处理!”“宽大处理?哈哈哈!”黎总发出一阵癫狂的狞笑,“老子干的就是掉脑袋的买卖!还怕你他妈的多一桩嫖娼?!去你妈的警察!”话音未落,就听见他猛地吹响了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同时用尽力气嘶吼,“来人!快来人!有条子!Vip西区!茉莉阁!两条母狗!”
“不好!”魏汝青惊叫一声。
在哨音响起后不久,走廊两端立刻传来了密集急促的脚步声,沉重、杂乱,显然不止一两个人,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这个包厢快速赶过来。
“嘭!”地一声,包厢门被从里面猛地踹开。
筱月和魏汝青的身影闪电般冲了出来,筱月依旧穿着那身亮黑色的性感短裙,但此刻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口罩不知何时摘掉了,露出冷峻的侧脸,魏汝青跟在她身后,眼镜下的目光同样冷静,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透明的小证物袋,里面是几颗颜色鲜艳的药丸。
两人根本无暇顾及周围,一出门就朝着与我所在方向相反的、标有紧急出口指示灯的走廊疾跑。
“站住!”
“拦住她们!”黑衣保镖们的吼声和脚步声如同滚雷般迅速逼近。
我眼睁睁看着筱月和魏汝青的身影消失在紧急出口的门后,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被发现了!而且追过去的保镖数量远超想象。
必须立刻求救!我猛地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110,然而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无服务”图标瞬间击碎了我的希望。
这鬼地方有信号屏蔽。
不能再犹豫,得立刻出去报警!我咬咬牙,转身朝着来时记忆中的主楼梯口方向跑去。
刚跑过前台区域,那个穿着黑色套裙、妆容精致的柜台小姐竟然还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毫无温度的微笑。
“先生,”她出声叫住了行色匆匆的我,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身旁的空位,“您的女伴还没有出来哦?她正和一位贵客在Vip东区的‘蜜语’套房。
您……是要一个人先离开吗?”虞若逸!她还在那个油腻男人手里!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筱月那边危在旦夕,虞若逸这里水深火热……我……“她在哪个房间?‘蜜语’套房怎么走?!”我急声追问,声音因焦虑而嘶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