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我什么？”

　　“蘑菇姐姐，你没死，你居然没死——”林晚荣脸颊上淌下了两行清泪，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流泪，那种情感介乎于失而复得和良心已安当中，一直以来他也不敢确定自己对皇杏夫人的情感，从开始的憎恶，到后来的可怜和同情。林晚荣还没收拾好情感时，她却“死”在了自己面前。

　　“我没有死，你很失望吗？”

　　林晚荣欣喜之下，居然直接跑上了阶梯想要好好看看面前的蘑菇姐姐，谁知皇杏夫人大怒之下飞起一脚将林晚荣从面前踢了下去，她将火枪和金刀丢在王座上，慢慢从怀里掏出一支玉制的短笛，放在嘴边轻奏了起来。

　　那双美眸中闪现出了浓烈的杀气，剔透的玉唇和玉笛亲密接触，奏出了一曲颇为轻快的小曲。林晚荣方还纳闷皇杏夫人为什么要吹曲，谁知这曲子刚进没几个音，腹中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好像有东西在里面撕咬一般。

　　这番突如其来的一击，让林晚荣疼的大汗淋漓，直接在地上滚来滚去，发出了沉重的痛哼声。满脸涨得通红，不过倔强的他就是没有求饶，那股不服输不怕死的眼神，死死盯着台阶上的皇杏夫人，眼皮一下也没有眨动。

　　皇杏夫人那冰冷的眼神和林晚荣那股炽热的眼神一对撞，就像空气中无形碰撞的火化，这两股交融的眼神似乎都试着说服对方屈服。

　　然而，胜利者是林晚荣。

　　皇杏夫人一曲没有奏罢，就停下了嘴。

　　“怎么不吹了？”林晚荣仰面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不禁对着皇杏夫人冷笑道：“跟挠痒痒似的，一点也不刺激。”

　　皇杏夫人剑眉一横，从台阶上飞驰而下，一把抓起了林晚荣，对着他怒道：“你想怎么刺激？像你杀我那般？”

　　林晚荣满脸问号，哭笑不得地本想说：不是我杀的你。但是旋即一想，这事是师傅姐姐干的，自己替老婆扛就扛了。而且这蘑菇姐姐这么问，一定是不记得那段事了。

　　“你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吗？”林晚荣笑着问道。

　　皇杏夫人抬手一掌将林晚荣击退数步，怒哼道：“我记得你这张脸！”

　　林晚荣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口血，冷冷笑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我只知道你忘记了你这一辈子中可能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记忆。”

　　“最重要的记忆？”

　　“是啊，你作为一个善良的人的记忆。”

　　皇杏夫人眼神转淡，走到林晚荣面前朝着他脸上便是一脚，林晚荣使不上力，挨了这一脚整个人就像断路了一般，不仅耳鸣，视线也短暂模糊了一下，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不过那嘴角的笑容没有失去。

　　“我还是觉得你穿黑色的好看——”林晚荣口中全是血，他大笑道：“看来你现在又想杀我了，我帮你算算——唔，呃——你一共单独抓过我三次，第一次是在盘龙镇的古井村，那天你要和我谈条件，想拿救奕铎来换梵音丹。这第二次，是将我抓到你的皇杏山庄，你捅了我一刀，呵呵，不过我偷看了你沐浴，不亏，不亏——”

　　啪！

　　一听到这家伙说偷看过自己洗澡，皇杏夫人将他抓起直接扇了一个耳光，转手还想再来第二下。林晚荣被这耳光扇得侧过身，那身前的衣裳瞬间被扯开，那心口的刀疤露了出来。皇杏夫人看着那个刀口，忽然有股钻心的疼痛袭来，那第二下耳光怎么都打不下去了。

　　林晚荣将头转过来，笑道：“看到了吗，就是这，被你用沾了断肠草毒的匕首捅了个窟窿。”

　　他朝着旁边吐了口血痰，接着说道：“说到打耳光就得所说你第三次抓我啦。你——呃——唔——你把我从武定县县衙抓到了三台山上，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然后你转身就走。我，我看你有伤，想要将你抱下山，却被你打了个耳光。我还说，还说你要杀我的话，火枪和金刀都可以，如果都嫌不顺手，不如直接掐死我——怎么样，记起来了吗？”

　　林晚荣这番话就像电流一般钻进了皇杏夫人的大脑，瞬间她的大脑中闪过了无数破碎的画面，林晚荣刚才说的，慢慢地由碎片汇成一张完整的画面。头痛欲裂地她双手捂住了脑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她的手瞬间泄力，林晚荣重重地摔在了她的面前。

　　“啊——！！！！你闭嘴！！！！”

　　“蘑菇姐姐——呃——对不起，我本来可以保护好你的。”

　　皇杏夫人双眼通红，双膝跪地，她捂着耳朵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真的话往往最难听，你都忘了没关系，我替你记着呢——还有，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咪多——呃——”

　　皇杏夫人大脑几乎超过了负载，那头顶的金玉宝钗在剧烈地摇晃中也被她不小心扯下，那瀑布般的秀发顺着她的腰际垂下。披头散发的她，此刻居然无比的失魂落魄，从回魂过来开始，她的记忆就是断断续续跳跃的，有的人有的事，她只记得片段而已，每次有新的东西记起，大脑和内心就会钻心般疼痛。

　　她将林晚荣抓住，一路拖着往后面走去，那王座之后乃是一堵石门，她一手提着林晚荣一手敲开机关，那石门发出隆隆地响声，门口一股严寒瞬间袭来，林晚荣定睛一看，这石门之后乃是悬崖，悬崖上方飘着白雪，而它下方却被不知是云还是雾给遮住了，根本看不到下面有什么东西。

　　皇杏夫人将他的衣领抓着，吊在悬崖边，双眼通红道：“你不要扰乱我的心智，是你杀的我，今日我要杀了你。”

　　“哦？不想折磨我又想直接杀我了？女人可真善变啊。”林晚荣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冷笑道：“还是你嫌我啰嗦，并且无法接受那些记忆？”

　　皇杏夫人眼中不由地流下了一滴泪水，落在了她的脚前，自己也没有发现，可林晚荣却看到了。

　　“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皇杏夫人仰天长啸，似是痛快，也像是心碎，大脑里就像有另一个自己一般催促着自己动手，但是看着面前这个家伙，再想起刚才他讲得话，让自己体内两个矛盾的自己无限碰撞。

　　“得汝一滴泪，万劫亦无难。”林晚荣轻轻伸出手抹了抹她未干的泪痕道：“蘑菇姐姐，你动手吧。”

　　啊——

　　皇杏夫人将手一松，使出十成功力飞起一脚，将林晚荣从这悬崖之上一脚踹下。林晚荣心口挨脚，整个人失重般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的他，用余光瞟了最后一眼皇杏夫人，微笑中使出浑身力气高喊了一句：“蘑菇姐姐，我喜欢你！”

　　这八个字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作响，慢慢地消失在那越来越大的雪花当中，山谷中狂风的怒嚎声将那个小咪多的最后一句话吞没，连同那消失不见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皇杏夫人视野里。

　　林晚荣坠落悬崖前撕心裂肺的告白不停地轰击着她脆弱的心灵和不完整的记忆，她缓缓地跪在了悬崖边，俏丽的童颜上脸色急转黯淡，那鬓角的秀发被风吹起，连同那第二滴泪水，还有第三滴、第四滴，直至练成一道清线。

　　得汝一滴泪，万劫亦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