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刚越过东边的山头,青溪村晒谷场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一声尖利的哭嚎便撕破了村庄的宁静。我闻声赶到时,场面已经剑拔弩张。
张二狗,那个村里有名的壮汉,赤着黝黑的膀子,胸口的黑毛在晨光下油亮发光。他一只脚蛮横地踩在刚冒出绿芽的菜畦上,脚下碾碎的青葱和泥土混在一起,散发出辛辣的气味。他面前,村里的寡妇刘氏正被他一把推倒在地,发髻散乱,脸上挂着泪痕和尘土,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吓得不敢出声的男娃。
"哭!哭丧呢!"张二狗吐了口唾沫,声音洪亮如雷鸣,"这块地,你男人死前就抵给俺了!你个婆娘占着不还,还有没有王法!"周围已经围了一圈村民,却没人敢上前。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又是张二狗,仗着自己是张里正的远房侄子,净欺负孤儿寡母……"
"嘘……小声点!刘氏也怪可怜的,男人刚走还不到一年,就剩这点地养活娃了。"
"可谁敢惹张二狗这头犟牛?"
就在这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我,作为新上任的村正,手持官府文书,出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倒在地上的刘氏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我的脚边,凄厉地哭喊道:"村正大人!您可要为民妇做主啊!这块地是俺们娘俩的命根子,他张二狗血口喷人,要活活逼死我们啊!"
张二狗见状,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腰一叉,斜眼睨着我,粗声粗气地说道:"新来的村正?俺敬你是官府派来的。但这田界纠纷是俺们村里的私事,俺劝你别多管闲事!"
他的话里,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我感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怀疑的,更有挑衅的。
我注意到,不远处的古槐树下,张里正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双浑浊的老眼正隔着烟雾,一动不动地审视着自己。他没有插手,也没有表态,仿佛在看我如何处理这上任第一天的下马威。整个青溪村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等待着我的第一句话,第一个决断。
"张二狗,本官虽为村正,却是承朝廷之特命,治理青溪村。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纠纷裁决,尽归本官。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本官面前放肆,阻挠政务,藐视王法?你是仗着谁给你的势?是他吗?"
我的声音陡然一厉,犀利的目光穿透人群,直直锁定了古槐树下那个抽着旱烟的老人。张里正手中的烟杆一顿,那缕悠悠升起的烟雾似乎也随之一僵。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眯缝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张里正,"我冷冽的嗓音如同利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晨间凝滞的空气,"贪墨赈灾钱粮之事已非秘密,如今你自身都难保,又何谈庇护他人?你以为上面为何会派本官前来?怎么,张二狗,你当真要和整个朝廷对抗吗?!"
这话一出,晒谷场上骤然鸦雀无声,仿佛连风都停了下来。村民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原本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惊恐的对视。张里正的脸上,那副习惯性的和气面具彻底碎裂,青筋在他的额角突突跳动,抽烟的手微微一抖,几点火星从烟锅里飞溅而出。他猛地将烟杆杵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张二狗更是脸色煞白,满脸横肉因惊惧而颤抖,他魁梧的身躯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双原本充满戾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慌乱和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刘氏怀里的男娃被吓得更紧地抱住母亲的脖子,而刘氏自己却愣住了,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已忘记了哭泣,她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光彩——那是绝望深处迸发出的,对强权的敬畏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的话语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晒谷场上。张二狗被我强大的气势和言语中透露出的"天子之命"震慑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竟连反驳都忘了。张里正的脸色更是铁青,他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我,其中酝酿着风暴,却又在我的犀利目光下,不得不将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不再看他们,只是上前一步,眼神微凛,朝不远处跟着我来的几名随行村丁使了个眼色。他们心领神会,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手臂如同铁箍般锁住了张二狗的膀子。张二狗想挣扎,却被那两股蛮力死死钳住,只能发出一声不甘的闷哼,像一头被套住的困兽,脸上涨成了猪肝色,却再也嚣张不起来。
我径直走到倒在地上的刘氏身旁,俯身,伸出手,掌心温热而有力。
"刘氏,无须害怕。"我的声音不似刚才那般疾言厉色,而是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本官在此,便会为你做主。众位乡亲作证,你且将此事件前后始末,细细说于我听,本官定然会公正判决。"
刘氏被我扶着缓缓站起身,纤弱的身躯仍旧发颤,但感受到我掌心传来的热度,以及那句掷地有声的"本官定然会公正判决",她的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是悲戚,而是掺杂了激动与希望。她怀中的小宝似乎也感受到这股氛围的变化,从母亲的臂弯里探出头,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周围的村民们开始低声议论起来,目光里,先前的看热闹和怀疑渐渐被一种新生的敬畏所取代。
刘氏,无须害怕,现在说吧,本官不会偏袒任何人的。
我那句"本官不会偏袒任何人"如同定海神针,让原本还在颤抖的刘氏渐渐稳住了身子。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小宝,指尖捏着他单薄的衣衫,指节泛白,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和恐惧一同吞下。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某种近乎倔强的光芒,直视着我,仿佛从中汲取着力量。
"村正大人……"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颤抖着缓缓开口,将这段日子以来的遭遇和盘托出。
"这块地……是俺们一家三口的命根子啊。去年俺家男人得了急病走后,俺就靠着这几棵菜,这几分地,才勉强能让小宝不挨饿……"刘氏的视线落在脚边被张二狗踩烂的菜苗上,心疼得又红了眼圈。"可、可张二狗他仗着是张里正的侄子,三天两头就来俺家门口嚷嚷,说这地俺男人死前已经抵给了他……可俺男人临终前,明明把地契压在枕头下,叮嘱俺万万不可卖掉啊!"
她声音渐弱,又忍不住哽咽起来:"他说,说那是小宝以后吃饭的地……"
被村丁钳制住的张二狗听了,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想要挣脱,却被死死按住,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刘氏。
周遭的村民们听着刘氏的泣诉,不少妇人也跟着红了眼眶,窃窃私语声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叹息与同情的目光。他们都清楚张二狗是什么德性,也知道刘氏的男人虽然游手好闲,但那块地确实是老刘家的祖产,从未听说抵押给了张二狗。
古槐树下,张里正收回了烟杆,背在身后,眉头紧锁,眼神阴沉。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以及我面前这个泣不成声的寡妇,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好,刘氏,你且去将地契取来与本官一观,”转身看向张二狗:”张二狗,你可有何话可说?”
刘氏听完我方才那句"本官不会偏袒任何人"时,脸上还带着泪痕。如今再听我这句,她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那瘦弱的身躯似乎也挺直了几分。
"是、是!民妇这就去取地契!"她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朝我深深福了一礼,随即紧紧抱住怀中的小宝,步履匆匆地朝家的方向跑去。那急切的背影,仿佛身后有猛兽在追赶一般,生怕稍慢一步,这来之不易的希望就会溜走。
待刘氏的身影消失在村道尽头,我才缓缓转身,目光如炬,直直落在被村丁钳制住的张二狗身上。张二狗被我这眼神看得一个哆嗦,原本嚣张的气焰彻底熄灭,只剩下满脸的惊惧和不甘。他被村丁压制着,动弹不得,却还在挣扎着想要说什么。
"张二狗,"我的声音再次变得冷峻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可有何话要说?"
这个问题仿佛一根无形的针,瞬间扎破了张二狗伪装的蛮横。他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脸上的横肉也因为紧张和恐惧而挤成一团。他几次张嘴,却只发出"呃……我……"的含糊不清的咕哝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那双原本凶狠的三角眼,此刻只剩下左顾右盼的慌乱,甚至不敢与我的视线对视,最终,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古槐树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张里正。
张里正站在原地,面沉如水,眼神如同深潭。他看着张二狗那副窝囊相,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却没有开口为他解围。只是那双精明的小眼,在我和张二狗之间来回梭巡,仿佛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观察我接下来的每一个举动。
晒谷场上的村民们,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他们看着张二狗的窘态,看着张里正的冷漠,又看着我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心中已然明了,这青溪村的天,恐怕是真的要变了。
不多时,刘氏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她的脸上带着汗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布小心包裹着的物件。她快步走到我的面前,双手颤抖着将那布包递上,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希冀。
我接过布包,缓缓展开,露出其内一张泛黄的纸张,上面墨迹虽有些模糊,但字迹依稀可辨,四角还盖着官府的印戳。我拿起地契,凑近细细审阅,那双目光锐利如鹰,逐字逐句地扫过。片刻后,我的眉心微动,眼中精光一闪,已是心中了然。
我猛地抬起头,那声音洪亮如钟,朗声道:"本官看了!此地契记载分明,这块菜地确是属于刘大牛所有,乃刘家祖产!刘大牛于崇祯十二年去世后,其妻刘氏母子依律合法继承,并无异议!张二狗!"
我的目光如利剑般直刺被村丁钳制住的张二狗,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震四野,回荡在晒谷场上:"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二狗被我这声大喝震得浑身一颤,他的脸上血色尽失,满身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神涣散,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他想张口辩驳,却只发出"呃……我……这……"几声含糊不清的干呕,最终只剩下喉咙里嘶哑的咕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求助地望向古槐树下的张里正,却发现那位老人已是面沉如水,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墨来,嘴唇紧抿,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周围的村民们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像是潮水般涌动的议论。他们看到地契,听到我的判决,再看看张二狗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了刘氏。刘氏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这次是喜极而泣,她抱着孩子,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却努力压抑着哭声,只发出细碎的抽噎。
张里正紧握烟杆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眯缝的眼里闪过一丝不甘和隐怒,却也知道此时大势已去,再说什么都只会自取其辱。他默默地转过身,将烟杆往地上一杵,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晒谷场,身影显得有些僵硬和落寞。
张里正拂袖而去的身影,在我眼中是那么的刺眼。他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我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冬日里最冷的风,带着彻骨的寒意,在晒谷场上清晰可闻。
"大壮!二虎!"我厉声喝道,声音如同金石相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两名高大的村丁应声而动,他们方才钳制张二狗,此时早已见识了我的雷霆手段,得了命令,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张里正离去的方向追去。
张里正刚走出没几步,正背对着我,忽觉身后风声异样,他本能地想加快脚步,却被身后两条粗壮的胳膊一把架住。"你们做什么?!"他厉声喝道,精明的小眼闪烁着怒火,拼命挣扎,但哪里是两个年轻力壮的村丁的对手?很快就被架了回来,押到我的面前。
他怒视着我,花白的胡须气得直颤:"大胆!你这是何意?!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囚禁本里正?!"
我却不理会他的怒吼,只是在所有村民,包括那兀自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张二狗的目光下,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卷轴,又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那卷轴捆扎得极为精巧,密函上官府的印章清晰可见。
我将那卷轴和密函,毫不避讳地放在刘氏方才取来地契的那个临时搭建的简陋案几上,它们的出现,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所有人的心湖。
"张里正,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我的声音平静而冰冷,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淡然,"这不过是开胃小菜罢了。至于你贪墨赈灾钱粮,勾结外人,私吞公款,欺压百姓的罪证……"
我的目光扫过那案几上的卷轴和密函,又落在张里正那张此刻已然煞白的脸上,声音如同审判:"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话音落下,晒谷场上瞬间一片死寂。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张里正贪墨赈灾钱粮?这可是重罪!他们原以为我只是要处理田地纠纷,没想到我一出手,竟是直指张里正的死穴!
张里正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再无半点血色,眼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极度的惊恐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案几上的东西,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而张二狗,更是如坠冰窟,那"贪墨赈灾钱粮"的罪名,连他这个混混都清楚,那是要砍头的!
我双手向京城方向一拱,姿态端肃,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超然于个人恩怨之上的凛然正气:"本官身受皇恩,治理一方百姓生计,为皇上分忧,敢不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这番话不仅是对天子的效忠,更是对自身职责的庄严宣告。话锋一转,我的目光再次扫向被村丁死死按住的张里正,语气骤然转为冰冷无情:
"你张里正,食君之俸禄,不思报效,反而吃里扒外,放任张二狗欺压相邻,鱼肉百姓,罪无可恕!"
随着我一声断喝,从怀中又取出一份公文,这份文书比之前那份更显正式,上面盖着重重的官印,赫然便是对张里正的罢免及捉拿文书。我将它重重地拍在临时案几上,其声如雷,震彻人心。
"从今日起,罢免张里正所有职务!"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铁锤敲击在石板上,"并即刻将其捉拿归案,择日问斩!"
"轰!"
晒谷场上,原本死寂的气氛被这惊天动地的判决彻底打破。围观的村民们像被雷劈了一般,齐刷刷地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罢免职务已是重惩,但"择日问斩"!这可是要人命的极刑!没人想到,我这新来的村正,竟敢当场宣判前任里正的死刑!
张里正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血色从他脸上彻底褪去,只剩下铅灰色的死寂。他那双曾经精明算计的眼珠,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嘴巴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他猛地挣扎起来,但被村丁死死按住,只能发出徒劳的呜咽。
一旁的张二狗看到这一幕,更是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脸色比张里正还白,嘴里开始发出无意识的颤抖和低泣,如同被吓破胆的野狗。他知道,张里正一倒,自己便再无依仗,等待他的,也必然是审判与惩罚。
刘氏呆呆地看着我,又看看彻底垮掉的张里正,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抱着小宝的手臂收得更紧了,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对我无与伦比的敬畏。这哪里是村正?这简直就是天降的活菩萨,是来替天行道的!
整个青溪村,在这一刻,彻底笼罩在我所带来的强大与冷酷的秩序之下。
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利箭,穿透了张二狗最后一丝侥幸。他瘫坐在地上,已然被吓得抖如筛糠,只觉小便失禁,一股腥臊之气弥漫开来。
"张二狗!"我猛地一甩手,一份卷成筒状、其上赫然可见斑驳血迹的"血书"应声在空中展开,落在临时案几上。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配以一个个殷红的血手印,触目惊心,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累累恶行。"你这些年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所犯恶事罄竹难书,比之张里正,你的罪行更甚,罄竹难书!"
我语气中的每一个字都如千斤重锤,砸在了张二狗的心头。他看到那血书,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彻底瘫软下去,只剩下嘴里无意识的呜咽,眼睛瞪大,眼底一片死寂般的绝望。他知道,这血书上的每一笔,都意味着他曾欺压过的村民们,那些被他残害过的家庭,都已联合起来,将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左右!"我再不看他一眼,果断地一挥手,声如洪钟,震慑全场:"将张二狗拿下,与张里正一同,押送石桥镇府衙!去告诉李大人,"我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正气,仿佛在向天地宣告,"本官会修书一封于他,望他能秉公办理此案!此事,包大人正在上面看着呢!"
随着我这番话落下,大壮和二虎再次得令,他们毫不留情地将张二狗从地上拖起来,其动作粗暴,全然不顾他的挣扎和哭嚎。张二狗被拖着,在地上留下一道尿湿的痕迹,他的求饶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瞬间被晒谷场上骤然爆发出的、带着解恨意味的嘈杂声和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所淹没。
村民们看着两个昔日作威作福的恶人,此刻如同死狗一般被押走,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从未想过,在有生之年,竟能亲眼看到这一幕。那些曾经被张二狗欺压过的苦主,此刻更是热泪盈眶,心中压抑多年的愤恨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张里正被押走时,转过头,那双阴鸷的眼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死死地盯了我一眼,仿佛要将我的面容刻进骨子里。但很快,他的身影便与张二狗一同,消失在村道尽头。
晒谷场上,只剩下我高大的身影,以及刘氏抱着孩子,满眼崇敬与感激地望着我,泪水无声地流淌。青溪村的清晨,在这一刻,彻底迎来了它的新篇章。
我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在晒谷场上回荡。大壮和二虎拖着瘫软如泥的张二狗,与押解张里正的村丁一同,渐行渐远,那两声凄厉的哭嚎与咒骂,终于在村道尽头化作微不可闻的呻吟。
村民们尚未从我那雷霆般的判决中回过神来,却听我再次发话,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春雷,在他们干涸已久的心田炸开。
"即刻起!"我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吓破胆的村丁,又落在那些眼中还带着茫然的村民身上,"查抄张二狗和张里正家!将二人贪墨钱粮、欺压百姓所得的一切不法之财,尽数充公!"
此言一出,村民们中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些人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这可是真正动了旧势力的根基,是前所未有的举动!
我没有停顿,声音随即转为铿锵有力的承诺,直击人心最深处的渴望:"其霸占所得,登记造册,核查无误后,尽数归还众位苦主!!"
这下,骚动变成了低低的喧哗,被张二狗欺压过的那些人家,脸上肌肉颤动,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那不仅仅是财物,更是公道,是尊严的归还!刘氏抱着小宝,更是身体剧烈颤抖,泪水再次涌出,却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紧接着,我向四周环视一圈,目光沉静而有力,最终定格在那些满脸期盼又有些踌躇的乡亲们身上。
"众位乡亲!"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如同春风拂过田野,吹散了他们心头残存的最后一点疑虑和恐惧。"以往有任何不平之事,受过任何委屈,尽管一一上前,于本官细细说来!"
我微微一顿,那句话如同一面迎风招展的大旗,给予了所有人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希望:"本官在此,一定为你们主持公道!"
这一下,晒谷场上的气氛彻底变了。先前那股弥漫的恐惧和压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沸腾的激动。最初只是零星几人,带着忐忑和试探,畏畏缩缩地向前挪动了几步。但随着我的目光鼓励,随着身边人低声的催促,随着对这数十年压迫的痛恨和对眼前新秩序的渴望,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迈开脚步。
就像干旱已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那些被压抑的委屈、那些深埋心底的冤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有人则激动地热泪盈眶,嘴里喃喃着什么。很快,在我面前,便自发地形成了一个队列,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长久以来的压抑,有初获希望的激动,更有对我这位新任村正,那份深沉而无法言喻的信任和期盼。
青溪村的旧日,在今日的阳光下,被彻底埋葬。而新的篇章,正由我,由这些被唤醒的村民,共同书写。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青溪村晒谷场上的临时案几,成了村民们心中的"青天衙门"。我日日坐镇,将那些积压多年的陈年旧案一一摆上台面。从邻里为了一棵树、一垄地争执不休,到兄弟为分家产反目成仇,再到陈年旧账、欺压蒙骗,桩桩件件,都在我的耐心聆听与缜密分析下,逐渐水落石出。
我没有简单偏听偏信,而是深入调查,走访证人,查阅村中仅有的薄册记录。判决时,我言必有据,以律法为基石,辅以乡里惯例和实际情况,既惩戒了刁顽,也扶助了弱小。那些被张里正和张二狗霸占的田地、钱财,随着查抄的深入,也逐渐清点出来,我当众宣布,按名册归还苦主。被冤屈的村民们,捧着失而复得的财物,眼中含泪,向我连连叩谢。
我铁腕治恶,却又细致入微地调解纷争,公正无私的形象深入人心。村民们虽有时对判决结果感到意外,却无人胆敢质疑我的公允,因为他们看到,在我面前,再无人能仗势欺人,所有的冤屈都能得到倾听和解决。晒谷场上,不再是恐惧与绝望的哭嚎,而是得到公道后的感激与释然的叹息。
渐渐地,那些申诉的队列不再那么长,村中弥漫多年的郁结之气,也随着一桩桩旧案的了结而消散。夕阳西下,当最后一桩案件尘埃落定,我站在村头古槐之下,环顾这片土地。
旧日的阴霾已散,张二狗和张里正的恶行得到清算,他们的不法所得充盈了村库,霸占之物也物归原主。青溪村的秩序,在我的手中得以重建。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是更深层次的贫瘠与困顿。麦田依旧干旱,水渠仍然狭窄,漏风的粮仓和破败的私塾,无一不昭示着,青溪村依旧百废待兴。
我深知,清算旧恶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是如何带领这些饱经风霜的村民,摆脱贫困,对抗天灾,在这乱世之中,真正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这才是我,作为青溪村村正的最终目标。长路漫漫,但我眼中没有迷茫,只有坚毅。
旧案审结,尘埃落定。然而,我眼中的青溪村,绝不止于此。
我没有沉浸在权力稳固的片刻宁静中,而是即刻着手,带领村民投入到重建的繁忙之中。我的第一道指令,便是针对村中那座破旧不堪的粮仓。
"粮仓乃村庄命脉,往年因蛇虫鼠蚁啃咬造成的破损,不仅被它们损坏和盗取,还在潮湿天气里,让辛苦所得的粮食腐烂变质,此等损失,刻不容缓!"
我的话语掷地有声,村民们亲眼见过我处置旧势力的雷厉风行,如今对我的命令再无丝毫敷衍。青壮们在我的组织下,砍伐木材,修复破损的墙体和屋顶,堵塞鼠洞;妇孺们则清洗仓房,清除污秽。昔日散漫的劳作,在我的直接指导下变得井然有序。我甚至提出了前所未有的要求——修葺一新后,粮仓须有专人轮班看守,防火防潮防盗,绝不容许一丝一毫的浪费。
在粮仓修葺的间隙,我的目光又投向了村口那座更为残破的私塾。
"不读书,不能明智!"我召集村民,直指人心,"青溪村的子弟,岂能目不识丁,世代耕作于田亩?尔等皆知此理,却因家境贫寒,无力请师,如今,本官便亲身执教,助村中孩童开启蒙,识文断字!"
此言一出,村民们先是震惊,随后便是无以言表的感动。村正大人,何等尊贵身份,竟愿亲自教导孩童?那份对知识的渴望,对未来的期盼,瞬间被我点燃。尽管私塾破旧,但在村民们的齐心协力下,残破的屋顶被修补一新,简陋的桌椅被擦拭干净,灰尘尽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焕然一新的私塾内,我,青溪村的新任村正,手执戒尺,站在了一群衣衫褴褛却眼神清澈的孩童面前。我的声音不再是训斥张二狗时的威严,而是带着一丝柔和与耐心,从最简单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一笔一划地教导他们书写。看着孩子们那一张张稚嫩却又充满求知欲的脸庞,我心中明白,这才是青溪村未来真正的希望。
村庄的忙碌身影与私塾里传出的琅琅读书声,成为了青溪村六月里最动人的景象。
当青溪村的村民们还在为粮仓和私塾的修葺而热火朝天时,我又将他们召集起来,站在那条年久失修、淤泥堆积的窄水渠旁。
"麦田,才是我们的命根子!"我的声音洪亮,指向那片在干旱中焦黄的麦田,又指向远方那条水量充沛却未能充分利用的河流,"苛捐杂税,天灾人祸,皆因收成不济,食不果腹!今日,我们要拓宽水渠,引水入田,让每一寸土地都能得到滋养!"
村民们听着,眼中先是露出几分困惑和疲惫。拓宽水渠,谈何容易?那可是要挖土搬石的苦活。但我言出法随的威信,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青壮们扛起锄头,铁匠老李带领几名好手,开始制作简易的水车。村里妇女们则负责运送土石,孩子们也被组织起来,运送着碎石瓦砾。
烈日下,晒谷场不再是唯一的喧嚣之地,水渠边也响起了劳作的号子和工具撞击的声响。我的身影穿梭其间,亲自指导,甚至挽起袖子,与村民们一同挥洒汗水。我细致地画出水车的设计图,老李这等手艺人见到,无不叹为观止,只觉这设计巧妙,闻所未闻。不多时,几架简易却高效的水车便在河流边矗立起来,吱呀作响地将河水汲取而上,通过新建的竹筒引水槽,缓缓注入被拓宽的水渠之中。清凉的河水顺着崭新的渠床流淌,滋润着每一道龟裂的田垄。麦苗在水光的映照下,似乎也变得更加翠绿欲滴。
与此同时,村口的水井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裸露的井口被加上了坚固的木制井盖,边缘砌起了半人高的石墙,有效防止了孩童跌落的风险,也隔绝了灰尘与脏污。而最令村民们感到新奇的,莫过于我那"按压式水井泵"的图纸。老李带着徒弟,用村中常见的通心竹代替了水管,辅以简单的木制结构,竟真的将那活塞泵做了出来。
我亲自走到水井旁,拿起一个水桶,舀了少许水倒入泵中,然后拉起长杆,缓缓向下按压。起初只有几声空气被挤压的"噗嗤"声,但随着我规律而有力的按压,不一会儿,一股清澈的泉水便从竹制出水口涌出,直接流入我准备好的水桶中。
"看,就是这样!"我对围观的村民们微笑道,将那满载的水桶轻轻松松地提起。平日里需要费力将水桶沉入井底,再用辘轳摇上来的重活,此刻竟变得如此便捷。妇人们尝试后,先是惊讶,继而爆发出欢快的笑声。原本需要排长队打水的井口,如今因为取水效率的提高,队伍也变得稀疏了许多。
水渠边的麦田焕发生机,水井旁的孩童们嬉闹着玩耍,再不用担心不慎跌入井中。村中处处洋溢着劳作的汗水和希望的笑声。青溪村,在我的带领下,正一步一个脚印,从贫瘠走向富足。
我凝视着村口那棵古老的槐树,它饱经风霜,树干粗壮,枝繁叶茂,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见证着青溪村的岁月流转。它曾是村民议事的场所,也是孩子们嬉戏的天堂,然而,在我的眼中,它更是村庄未来的一笔无形财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我心头浮现。
"百年古槐,它见证了青溪村的兴衰,承载着先人的记忆,如今,它将为我们带来新的生机!"
我向村民们宣布,要将这棵古槐树奉为"神树",并亲自规划了修缮方案。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小心翼翼地为老树去除枯枝,修整树形,用石头围砌起一圈,既保护了树根,又增添了几分庄重。妇人们心灵手巧,用五彩的布条和丝线编织成精美的姻缘祈福挂饰,系在枝头,微风吹过,彩带飘扬,为这棵老树增添了几分浪漫与神秘。在树的周边,我命人刻下了几个大字:"百年姻缘树"。
然而,光有外表还不够。我发挥想象,编纂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牛郎织女,并非只在天上相会,他们也曾在这棵百年古槐下盟誓,立下海枯石烂的爱情誓言。我将这个故事口授给村里那些最喜欢嚼舌根、最擅长添油加醋的妇人,她们听得津津有味,眼睛放光,立刻将这个"秘闻"当作最热门的谈资,迅速在村里村外传播开来。她们添枝加叶,将故事讲得活灵活现,情真意切,直教听者心驰神往。
消息插上翅膀,不胫而走。最初,是附近村落的年轻人,被这"百年姻缘树"和那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吸引,抱着好奇和祈福的心情前来。紧接着,流言越传越广,竟传到了石桥镇,甚至远至开封府。
我早已命人在古槐树旁设置了一个简陋却不失体面的收费点。令人惊喜的是,那些慕名而来的痴男怨女和有钱人家,为了求得一段良缘,或是为了沾染这"神树"的灵气,竟也毫不吝啬,纷纷解囊。他们带来香火,留下银钱,虔诚地在树下祈祷,或是将写满心愿的红绸挂上枝头。
青溪村的名声,自此从一个贫瘠落后的小村庄,迅速转变为远近闻名的"姻缘圣地"。每日里,村道上车马络绎不绝,人声鼎沸。村库的收入如同涓涓细流,渐渐汇聚成一条小溪,开始日渐充盈起来。那些曾对我的"奇思妙想"感到不解的村民,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与骄傲,他们从没想过,一棵老树,竟能带来如此巨大的变化。
我站在村正宅的院子里,看着那焕然一新的屋舍,青砖黛瓦,窗明几净,每一处都透着村民们为我付出的心血和敬意。那不是简单的修补,是他们自发为我翻新,只因为我曾说,当他们看到我的村正住宅依然是当初的样子时,心生不忍。此刻,我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意。我的话,如今在青溪村,便是圣旨。这种信任,比任何金银财宝都来得珍贵。
几个月时间,在我的带领下,青溪村已然天翻地覆。我不再满足于仅仅亲自授课,而是用因姻缘树而日益充盈的村库,重金聘请了一位真正饱学之士来私塾执教。如今,私塾里传出的琅琅书声更加洪亮,孩子们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书卷气和自信。
我又组织村民,将村里坑洼不平的土路修缮一新,并拓宽了主干道,方便了村民出行,也让外来的客商马车不再受颠簸之苦。昔日泥泞的小径,如今变得平坦宽阔,连接着村庄的每一个角落,也连接着青溪村与外界的更紧密联系。
而我,并没有停止探索的脚步。我特意托人去外地精选了一些高产的粮食种子,悄悄在自己的宅院里辟出一块试验田。这片试验田被我视若珍宝,亲自指导耕作,并安排专人管理,观察种子的生长情况。我相信,如果这些高产种子能够适应青溪村的土地,未来推广到全村,那将是比拓宽水渠更具划时代意义的变革。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忙碌的村庄上,洒在孩子们朗读的课本上,洒在试验田里初生的嫩芽上。我看着这一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都带着希望的味道。我知道,青溪村的好日子,越来越近了。
这日,天高云淡,秋意渐浓。我将全村的老少,连同新聘请来的先生,都聚到了那间刚刚修葺一新的私塾内。阳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地面上,映照出孩童们清澈的眼神,以及村民们脸上因劳作而生的皱纹。
我环顾众人,目光落在新来的先生身上,又转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孟子曰:‘仁义礼智信’,五常也,"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私塾内,带着一种引人深思的韵味,"而告子曰:‘食色,性也’。诸位如何看待二位先贤所言?今日在此,可畅所欲言,不必拘束。"
话音落下,私塾内鸦雀无声。村民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般深奥的学问感到无从置喙。他们中的大多数,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想的不过是柴米油盐,庄稼收成,这"仁义礼智信"和"食色性也",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
倒是新来的先生,他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清瘦,但眼神温和而明亮。他先是微一躬身,似乎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抑扬顿挫:
"大人所问,乃圣贤之大道,亦是为人根本。孟子言‘仁义礼智信’,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大道,教化万民,使人知礼明义,臻于至善;而告子谓‘食色性也’,则直指人伦之本源,乃生灵之驱动,不可偏废。二位先贤所论,实乃一体两面,互为表里也。"
先生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显然也顾及到了他们的接受能力,他用更为平实的话语解释道:
"告子之言,论及人之所以为人,其根基所在;孟子之论,则在于人当如何为人,其升华之境。若无食色之欲,人何以为生?然若仅存食色,则与禽兽何异?故而,食色乃人之自然,仁义礼智信则为人之教化。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此乃愚见,请大人与诸乡亲斧正。"
他再次拱手,等待着我的回应,也等待着村民们可能有的困惑或补充。
我看着这位先生,脸上浮现出由衷的赞叹。他并非皓首穷经的老儒,而是能将大道融于浅显,顾及听者,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先生之言,鞭辟入里,大善!"我朗声赞道,随即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满屋肃然而坐的村民们,"二位先贤所言,确实互为补充。孟子论及仁义礼智信,那是我们为人处世,外在的修身之法,是让我们懂得礼节,遵守规矩,在乡里间和睦相处,在国法面前不越雷池。而告子所言的食色,性也,那是我们内心的根本,是人之常情,是天性使然。它告诉我们,人首先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有欲望,有需求,这是无法回避的。"
我踱步到私塾中央,扫视着一张张或懵懂或沉思的脸,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却也更显亲切:"内外兼修,方为人根本。既要修外在的形,也要修内在的魂。但本官更看重一句老话——‘为人论迹不论心,论心世间无完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村民们心中固有的壁垒。他们自小被教导要"心无杂念","非礼勿视",而我却直言"论心世间无完人"。
我停下脚步,直视着一个三十左右,平时憨厚老实的小伙子,他脸膛有些发红,显然是想到了什么。我点到他的名字,声音刻意放得更缓,更具循循善诱之意:"比如,二牛。"
被点到名的二牛猛地一颤,头几乎要埋到胸口去。
"你喜欢大妞,"我的声音并不带丝毫戏谑,反而有着一种近乎解剖般的坦荡,"每次看到她,心中或许就会想,晚上和她睡觉,甚至抱着她行那夫妻之事……"
私塾内,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鸦雀无声。不少村民的脸霎时涨得通红,一些妇人下意识地低下头,但所有人的耳朵都竖得笔直,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错过我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这番话,在青溪村的礼教森严之下,简直是石破天惊,闻所未闻!
我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窘态,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豁达:"这事,看起来是不是很违背礼教,很不像话,甚至有点肮脏龌龊?是不是会让人觉得我是个不知羞耻的浪荡子?"
我环视一圈,每个人都在紧张地等待我的答案。
"但在本官看来,"我的目光锐利而坚定,一字一句,如同敲打在他们心头的大鼓,"并无过错!此乃人之本性!"
"只要我没有真的不顾大妞意愿,不尊重她的心意,强行做出逾矩之事,便无错,便是大善!"
我的声音再次拔高,带着一种将世间一切复杂道理抽丝剥茧、化繁为简的决绝:"人有七情六欲,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有对亲近之人的渴望,这是天经地义!思慕一人,不伤她,不害她,不强迫她,这内心再有千般旖旎念头,又何罪之有?罪的从来不是念头,而是那伤天害理的行径!"
我再次环视众人,他们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羞赧,变成了深深的思索与震撼。一些人甚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某种桎梏,在这一刻被我彻底打破了。
"各位,本官所言,不知可有道理?还有什么想法,都可畅所欲言,我们一起讨论。"我的声音带着邀请,也带着挑战,在私塾内久久回荡。
私塾内,方才的沉寂被我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再次打破。村民们本就僵硬的身体,此刻更是如同被冰封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与好奇。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年轻的村正。那番"论迹不论心"的言论已是振聋发聩,如今,我竟要自揭旧事?
我却不以为意,目光温和而坚定,扫过每一张或羞赧、或困惑、或惊异的脸庞。
"诸位,"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坦荡的自如,仿佛讲述的并非禁忌,而是人间至理,"本官虽年轻,阅历或许不如村中长者丰厚,却也并非一个专横跋扈、道貌岸然之人。"
我缓步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窗棂,将我的身影拉得修长而挺拔。我望向窗外,仿佛望向那段尘封的岁月,语气中带着一丝回忆的感怀,却无半点悔意或羞愧。
"实不相瞒,昔年……"我的声音略低,却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磁性,"本官也曾看到心悦之人。那时的心头,也曾激荡起花前月下、锦被同眠、云雨巫山之事……种种念头,并非不存在。"
这一句,如同春雷炸响,在私塾里引起了无声的轩然大波。一些妇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中是藏不住的震惊与窥探欲。那些年轻的小伙子们,则悄悄地交换着眼神,脸颊涨得通红,有被戳穿心思的窘迫,也有被允许释放本性的狂喜。连那位一向镇定自若的先生,此刻也眉峰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更令人胆寒的是我接下来的话。
"虽因为诸多原因,本官与她并无缘结为良配。"我的声音并未因透露私密而有丝毫波动,反而更显沉静,"她已嫁为人妇……"
村民们的心脏仿佛都停跳了半拍,他们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在传统礼教下等同于"大逆不道"的陈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身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不解、甚至一丝丝的担忧。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主宰他们命运的官员,竟会说出这等"出格"的话语。
然而,我的眼神依然清澈,直视着前方,没有一丝闪躲。
"可那又如何?"我反问一句,语气中带着一种穿透世俗樊笼的洒脱,"食色,性也!她依然是她,是那个曾让本官心生爱慕的女子。而本官,也依然心如当初正少年,依然知晓何为本性,何为欲望。念头是念头,行为是行为。只要不伤人、不害人、不强迫人,那些发乎于心的思慕,便不是罪过。"
我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在每个人的心头敲响。它不仅仅是打破了固有的道德桎梏,更是在他们的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人性,关于欲望,关于何为"真我"的种子。私塾内,再无人发出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他们望着我,这位年轻的村正,眼中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开悟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我的话语如同洪流,冲刷着私塾内每个人心头尘封已久的堤坝。方才,我以自身为例,揭露了人之常情;如今,我更直接地将这面镜子,映照向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都在此,大道至简。"我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抵灵魂深处。"其实本官所言,我们都懂,只是平日里不敢想,不敢说,甚至不敢承认。"
我缓步走过那些仍旧呆滞的村民之间,目光如炬,带着洞悉一切的坦然。
"哪个人心里,没有一些逾越的想法?"
这话一出,空气中弥漫的只有沉默。没有人敢与我的目光对视,但那分明的颤栗、那不自然的躲闪,都在无声地印证着我所言非虚。
"看到别人身怀诸多钱财,有没有居为己有之念?"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直指人心的力量。私塾里,有人下意识地捏紧了汗湿的拳头,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看到绝色女子或男子,心里没有旖旎之念?"这一问,更是将私塾内的气氛推向了极致。原本就红着脸的二牛,此刻脖子都涨成了猪肝色,却依然无法挪动目光。那些平日里深藏不露的妇人们,此刻也纷纷垂下眼帘,耳根泛红,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生怕漏过我接下来的每一个字。连那位先生,也只是若有所思地轻抚胡须,没有一丝阻拦的意思。
我停在私塾中央,环视一周,将他们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那些细微的表情、身体的僵硬、眼神的躲闪……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本官告诉我们,"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字字铿锵,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却又带着一种无上的赦免,"此为人之本性也!无须自责!"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在瞬间崩塌。长久以来,压抑在青溪村民心底的、那些被视为"不洁"、"可耻"、"罪恶"的念头,在我这句"无须自责"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许多人猛地抬起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解脱,仿佛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被搬开。
"只要没有付之行动,"我的声音带着一股凛然的决断,为这无尽的"本性"划下了清晰的界限,"做出有违他们意愿之事,便可!"
我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他们的脸上,沉声问道:"懂了吗?"
刹那间,私塾内响起了一片压抑而又整齐的低沉应答:"……懂了!"
声音虽小,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领悟。那不仅仅是对我话语的理解,更是对自身"本性"的第一次坦然接纳,以及对我所建立的"新规矩"的彻底臣服。他们眼中燃烧的,是欲望被解放后的灼热,更是对我这位村正,那份深刻到骨子里的……崇拜。
私塾内的回声还未完全散去,那一声声低沉而饱含深意的"懂了",像是在回应着我对人性深处的叩问,也像是在宣告着某种旧观念的崩塌。村民们的神情各异,有人眼神迷离,显然仍在消化我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有人若有所思,眼中闪烁着解脱后的光芒;而更多的,是对我这位村正,那份超越寻常的信赖与崇敬。
那年轻的私塾先生,此时也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着我,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一丝理解,以及深藏其中的,难以言喻的敬意。他知道,我所做的,远不止是教授知识,而是真正在开化民智,革新陈腐。
我没有让他们继续沉浸在思想的激荡中。话题一转,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回归现实的务实与关切,仿佛刚才那场深入骨髓的讨论只是寻常的闲话家常。
"对了,各位乡亲。"我再次环顾四周,眼中带着对这片土地和这些村民的深情,"目下已是年末,天寒露重,庄稼的收成,想必都已入仓了吧?"
我的目光落在几位老农的身上,他们是村里的种地好手,更是青溪村赖以为生的脊梁。
"今年,收成如何啊?"我的语气中充满了期待,那不仅仅是对数字的询问,更是对他们这一年辛勤汗水的回报,对我所推行的一切改革成果的验证。
村民们闻言,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朴实而满足的笑容。几位老农对视一眼,其中一位胡子花白的老汉,是村里最会算账的老把式,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回禀村正大人!"老汉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托大人的福,托大人的福啊!今年这麦子,长得格外的实沉,麦穗儿又大又饱,一亩地比往年多打了足足两成!"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指着周围的村民们:"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堆满了!连那东边的旱地,也得了大人水渠的滋润,收成比往年好了不知多少!猪崽子也养得膘肥体壮,都靠大人恩泽啊!"
一时间,私塾内欢声四起,村民们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着,争相讲述着自家今年收成的喜人景象。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对我的感激,如同一股暖流,充盈在私塾的每一个角落。
是的,我清楚,这不仅仅是天时地利,更是我亲手拓宽的水渠、制作的水车、改进的水井,以及那即将推广至全村的"高产种子"试验田所带来的初步成果。青溪村的未来,已经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愿景,而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丰收与希望。
闻言,我心里也是十分欢喜,如此甚好,我们能吃得饱穿得暖,思想开放不固化,才是本官之愿。另外,本官发现,村里闲置人员不少,日后,我们要多圈养鸡鸭猪羊等,多出的可制成卤肉,熏肉,羊毛制品,各种蛋类等均可出售至石桥镇上,增加各个家庭的收入。另外,你们这些男丁,一股子力气也不要总使在田梗上,家里的婆娘还等着你们播种呢,多子多孙,才是我们村发展壮大的根本所在,懂吗?
我话音未落,私塾内先是一阵奇异的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而含蓄的大笑声。这笑声不同于往日的羞赧或嘲弄,反而带着几分豁达与心领神会。
那些青壮的男丁们,先前还在为我描绘的畜牧业愿景而摩拳擦掌,此刻听到"播种"二字,又见我目光直白且充满鼓励,瞬间明白了我的深意。他们有些红了脸,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自家的婆娘。几位妇人,脸色通红,却也忍不住掩唇轻笑,眼底带着含蓄的羞怯和窃喜。连那位平日里严肃的先生,也忍不住抚须微笑,显然被我的直率和幽默所感染。
"懂!回村正大人,都懂!"
不知是谁先应了一句,随即便是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那"懂"字,从他们的嘴里说出来,不仅仅是对我经济方略的理解,更是对我那番"论迹不论心"思想的彻底贯彻。他们懂我话语里的坦荡,懂我对人性的尊重,更懂我对青溪村长远发展的深谋远虑。
猪圈的扩建,鸡鸭的圈养,制作卤肉熏肉的工坊,收集羊毛的准备,以及将蛋类运往石桥镇的商路,这些具体的计划,在村民心中迅速落地生根。我的话,不仅仅是命令,更是指引着他们通往富裕生活的明灯。而那最后一句"多子多孙",更是像一道无形的催化剂,悄然点燃了那些在乱世中苟延残喘的家庭对未来的希望。
私塾里的讨论结束后,村民们散去时,步履明显轻松了许多。男人们在路上便开始低声商量着如何扩建圈舍,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妇人们则结伴而行,偶尔传来几声促狭的低语和爽朗的笑声,为这寒冬腊月增添了几分暖意。青溪村,在我的规划下,正一步步走向一个全新的时代,一个物质丰饶、思想开明、生机勃勃的时代。
崇祯十四年春,万物复苏,生机勃勃。青溪村的景象,与往年判若云泥。
我的高产试验田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功,亩产翻了五倍有余的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青溪村的每一个角落。当村民们亲眼看到那饱满沉甸的麦穗,那颗粒圆润的稻谷,脸上无不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我雷厉风行,将那神奇的种子迅速推广至全村。男丁们挥舞着锄头,翻耕着湿润的土地,播撒下寄托着无限希望的新种。得益于我拓宽的水渠和日夜不歇的水车,清澈的水流滋润着每一寸田地,新生的秧苗茁壮成长,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除了传统的小麦,青溪村还首次尝试了早晚两季水稻。当金黄的稻浪在阳光下翻滚,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杆,村民们挥汗如雨地收割着,那份充实与喜悦,是往年从未有过的。
村库的银钱如同涨潮般水涨船高,不仅是因为农作物的丰收,更有"百年姻缘树"日渐兴盛带来的滚滚财源。家家户户的粮囤堆得满满当当,餐桌上多了肉食,孩子们的脸上挂着健康的红润,不再是往年那般面黄肌瘦。妇人们身上的衣裳不再打满补丁,偶尔还能见她们脸上带着笑容,在村口水井旁,闲聊着家里的趣事,不再为柴米油盐而争吵。
我走在村道上,耳边听到的,不再是抱怨与叹息,而是劳作的号子、孩童的嬉闹,以及妇人们偶尔传来的银铃般的笑声。邻里之间,昔日的鸡毛蒜皮化作了今日的互帮互助,和睦豁达的风气弥漫在青溪村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这份繁荣,也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在乱世之中显得格外醒目。村口那条通往石桥镇的官道上,往来的商贩、香客络绎不绝,他们的眼中,除了惊叹于青溪村的富饶,还隐约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北山林地深处,野狼的嚎叫似乎也变得更加频繁,偶尔,会有陌生的面孔在村庄边缘徘徊,眼神闪烁不定。
这份突如其来的富足,正像一把双刃剑,它带来了温饱与希望,也引来了觊觎与危机。
青溪村的繁荣如同阳光下的露珠,晶莹剔透,却也引人侧目。当村库的白银堆叠得愈发高耸,当村民们脸上洋溢的笑容愈发真切,我清醒地认识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富足,已成为乱世中一块诱人的肥肉。
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我再次召集全村老少,在晒谷场上颁布了数条政令。我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古槐树下,字字句句,都在重塑着这个村庄的未来。
"凡本村适龄男女,"我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那些青涩的少年少女,以及渴望爱情的青年,"只要双方意愿相投,即可结为夫妻,父母不可强行阻止!婚嫁之事,当以两情相悦为本,杜绝一切包办儿女婚姻!"
此言一出,场中先是一片死寂,继而涌起细密的窃窃私语。年轻的面庞上,有惊愕,有压抑不住的欣喜,也有一些老辈人的不满与担忧。但无人敢出言反驳,我的威望已是青溪村不可撼动的铁律。
我没有停顿,声音带着更加开明和决绝的意味:"而离异者,或是鳏夫和寡妇,皆不可被人歧视!他们亦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两相情愿之下,即使发生男女之事,本官亦允许!但!"
我的语气猛地加重,目光变得锐利,落在那些窃窃私语的男丁身上:"若是因此怀孕,男方便要为此担责!平常男方也要多多照拂女方,不可始乱终弃!"我的目光威严,扫过那些脸上闪过一丝不正念头的男子,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双方若是真心相爱,愿结连理,亦可到本官处登记造册,为青溪村再添一对佳偶。"
这番话,无疑是石破天惊。它不仅仅是打破了陈腐的婚姻制度,更是将"食色,性也"的理念推向了极致,将本应隐秘的男女之情,置于光明之下,但同时,也明确了责任与义务。私塾先生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许;而那些寡妇与离异的女子,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都燃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然而,我的政令并未就此结束。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而警惕。
"如今,我青溪村名声日盛,富甲一方,恐遭村外盗寇流民之觊觎!"我的声音如同警钟,敲醒了沉浸在喜悦中的村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为了保卫我青溪村的劳动果实,保卫我们的家园和亲人,本官特聘请武师前来村中,传授武艺!"
我的目光坚定而有力:"不论男女,凡年满十二,未过四十之壮丁,皆可报名参加集训!保卫青溪村的劳动果实,人人有责!"
此令一出,晒谷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肃穆起来。刚才那些因婚姻新规而蠢蠢欲动的男人们,此刻眼中燃起了别样的光芒——那是一种对力量的渴望,对家园的守护。而那些原本可能被排斥在外的女性,此刻也被赋予了新的责任与荣耀。保卫村庄,不再是男人的专属,而是全体青溪人的共同使命。
我的政令,如同无形的大手,在短短的片刻之间,彻底重塑了青溪村的社会结构、道德观念和未来走向。
数月光阴,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下的呐喊,以及日暮时分疲惫却坚毅的身影,青溪村的晒谷场已不再是单纯的晾晒之地,更成了磨砺筋骨、锤炼意志的校场。我聘请的武师身怀绝技,严厉而高效地教授着村民们拳脚刀枪。汗水浸透了衣衫,泥土沾染了脸庞,每一次跌倒,都是为了更稳地站起。
终于,经过层层筛选与残酷淘汰,一支由40名精壮汉子和矫健女子组成的青溪村第一支护卫队正式成立!他们不再是普通的村民,而是肩负守卫家园重任的战士。在护卫队成立仪式上,我亲自为他们授旗,并任命村中素来勇武、且对我忠心耿耿的大壮为队长,二虎为副队长,将村庄的安全重责交付于他们。
这支护卫队配备了我亲自督造的新护甲和精良武器。护甲并非沉重的铁甲,而是以鞣制硬皮和竹条为主体,镶嵌少量铁片,轻便且有足够的防护力;武器则以长棍、朴刀、弓箭为主,虽不及官军制式兵器那般锋利,却也足以在近身搏斗中发挥威力。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护甲上和朴刀鞘上,都刻着一枚我亲自设计的青溪村徽标——那是一棵古槐与一弯溪水交织的图腾,有别于任何军用制式,避嫌意图明显。
在如今这动荡乱世,民间私藏兵甲往往被视为谋反之举。我深知此中风险,故而从护甲的形制到徽标的设计,无一不体现着"自卫"而非"谋反"的姿态。
这40人的队伍,虽然与动辄上千的流寇山匪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但他们的出现,无疑为青溪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们每日轮班巡逻,无论是麦田深处,还是村口小径,都能见到他们警惕的身影。那新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整齐的步伐敲击着大地,每一寸土地都仿佛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变得更加坚实。
青溪村,这块乱世中的乐土,终于有了自己的獠牙,足以捍卫这份来之不易的和平与富足。
青溪村的声名,如同野火燎原,在乱世之中烧得格外旺盛。高产的良种、富裕的村库、井然有序的护卫队,以及那前所未有的开明风气,让这片土地成了周边县镇议论的焦点。这份异样,终是引起了上头的注意。
数月之后,几位身着便服的官员悄然抵达青溪村。他们没有声张,而是以商人或游历士子的身份,在村中暗访多日。他们亲眼看到麦田里那喜人的收成,听到私塾中朗朗的读书声,感受到村民间那份发自肺腑的笑语和互助。他们走访猪圈,看到膘肥体壮的牲畜;路过古槐,听闻香客们对"姻缘树"的啧啧称奇;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些原本应愚昧守旧的村民,言谈举止间竟透着一股难得的豁达与生机。
最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我——青溪村村正。他们通过与村民的日常交流,细致入微地观察到,我在这里拥有着近乎绝对的权威与崇高威望。村民们谈及我,无不交口称赞,眼中闪烁着近乎信仰的光芒。我的每一项政令,无论多么大胆,都得到了最彻底的执行,甚至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在民不聊生的明末,简直是匪夷所思。
暗访结束后,这些官员带着满心的惊叹与疑虑,据实回复了上峰。这份详尽的报告,经由层层转呈,最终抵达了开封府,落入了素来以公正清廉闻名的包龙兴包大人案头。包大人是包青天的后代,他深知民生艰难,阅览报告后,对青溪村的变迁和我治理村庄的能力深感震撼与敬佩。
不久,一纸来自开封府的嘉奖令,盖着朱红大印,由官差快马送至青溪村。与嘉奖令一同抵达的,还有足足三十两白银的奖赏,以及口头传达的、上峰希望将我调离青溪,前往府衙任职,或主政一方重镇的意向。这无疑是天大的荣耀,是步步高升的坦途。
消息如同涟漪般在村中扩散。当得知我可能要离开时,青溪村,这个刚刚在我手中焕发生机的乐土,瞬间笼罩在一片恐慌与悲伤之中。
"村正大人不能走啊!"
"大人走了,俺们这村子可怎么办?!"
"大人是俺们青溪村的根,没了根,树怎么活?!"
无数村民自发地涌到村正宅前,跪满了院子,甚至蔓延到门外的村道上。他们泪流满面,声音嘶哑,恳求我留下。大壮和二虎带着护卫队的弟兄们,也肃立在我身前,眼眶泛红,无声地表达着他们的不舍与忠诚。
我站在院中,望着这些因我而生、因我而活的村民,听着他们肺腑深处的哀求,心头百感交集。那份来自高处的青云路,此刻在我眼中,竟远不如眼前这些淳朴而真挚的面孔。我感受到了他们深情厚爱与无法割舍的依赖,我的心,早已与这片土地,与这些村民,紧密相连。
最终,我做出了决断。我走到人群中央,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各位乡亲,都起来吧!本官……不走了!"
此言一出,方才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哽咽。他们围拢过来,有的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有的甚至喜极而泣,仿佛我许诺的是青溪村永世太平的承诺。
我拒绝了高升的调动,放弃了看似光明的仕途,选择了留守在这片我亲手浇灌、亲手守护的土地上。我深根固本,将自己的命运,彻底与青溪村捆绑在了一起。这片乱世中的桃源,将继续在我的引领下,走向未知的未来。
那是一个寻常的夜,村正宅内,烛火摇曳,将我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高大而寂寥。我正批阅着村务,屋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门声。我以为是护卫队的值守,未曾多想,便道了一声"进来"。
门扉吱呀一声被推开,夜风带着一丝寒意和草木的清香,灌入屋内。然而,来者并非护卫,而是一个纤细的身影。当她走到烛光下,我才看清,正是刘氏。
她今日未着平日的粗布麻衣,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却异常干净的旧衫。月光透过窗棂,在她清秀憔悴的脸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却无法掩饰她此刻脸颊泛起的潮红和眼底深处压抑不住的,近乎决绝的波光。她紧紧抿着唇,胸口微微起伏,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目光却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勇敢。
"村……村正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一般,细若蚊蚋,却又字字清晰,"民妇……民妇刘氏,前来……"
她的话头顿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说不下去。但那双水雾氤氲的眸子,却将她内心所有的挣扎、羞赧、感激与渴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被张二狗欺辱,被我救下的苦命寡妇。她的眼神,此刻如同两团烧灼的火,直白得令人心惊。我知道,她此番前来,绝非为了村务。我的"论迹不论心"之言,以及那句"食色,性也",在村民中引起了怎样波澜,我心知肚明。只是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敢于打破藩篱的,竟是这个平日里看似柔弱、处处隐忍的刘氏。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虽然依然颤抖,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民妇知道,民妇只是一个寡妇,蒲柳之姿,不敢奢求大人垂怜。可是……可是民妇除了这条贱命,再无他物能报答大人的再造之恩……民妇、民妇只求……只求能用身体,报答大人万一……"
她的话语如同一根绷紧的弦,终于在最后一句中彻底断裂。那份卑微的请求,那份甘愿奉献的姿态,带着独属于这个时代女性的禁忌与大胆。她的眼眶红了,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
她不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望着我,胸脯急促地上下起伏着,仿佛等待着最终的宣判。烛火的跳动,将她脸上的潮红映得更加显眼,那纤细的身躯,在微风中,显得如此脆弱,却又散发着一种极致的、因渴望和献身而生的张力。
我的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轻颤的指尖,又缓缓上移,停留在她紧抿的唇瓣,和那双饱含祈求与决意的眼睛上。屋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粘稠,充满了情欲与命运交织的隐秘气息。
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看着眼前的刘氏,其实细看,姿色并不差,风韵犹存的丰腴成熟类型,我该怎么办?如果拒绝,我不敢想像她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极端的行为来,我只能温言道:刘氏,你在本家叫什么名字,其实本官当初救你,只是本官的职责所在,你无需因此介怀,本官不需要你用身体报答,我虽说过,食色,性也,但两个人结合,只能是因为相互爱慕和喜欢,绝不能用报恩的方式来代替,如此一来,爱就变成了交易,背离了爱的初衷,你懂吗?
刘氏的身体猛地一颤,她原本涨红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那双饱含祈求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烁不定,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冷水浇灭了希望的火焰。她似乎没有完全理解我话语深层的含义,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心头,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村……村正大人……"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细弱,带着濒临绝望的哭腔,连带着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她紧紧地绞着双手,指节泛白,似乎在努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份勇气,在我的温言拒绝下,正迅速崩溃,露出了其下隐藏的,极致的自卑与不安。
她以为,我是在嫌弃她,嫌弃她是一个寡妇,嫌弃她这残破的身躯。
"大人,您……您是嫌弃民妇身份低微吗?是嫌弃民妇……民妇的出身不洁吗?"她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我,那眼神中充满了被拒后的无助与恐慌。她知道自己的地位,知道自己的处境,仿佛我的拒绝,印证了她对自身所有贬低的想象。
泪水终于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撕心裂肺的哀求:"民妇……民妇不求能与大人……大人有什么名分!只求大人能给民妇一个机会,让民妇能……能侍奉大人,便是做牛做马,民妇也甘愿啊!大人……您、您不要这样说……"
她本能地向前迈出一步,膝盖一软,几乎要再次跪倒在我面前,那份绝望的爱意与报恩之心,在这一刻混杂在一起,以一种近乎崩溃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她急促地喘息着,胸脯剧烈起伏,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衫,此刻却显得分外单薄,勾勒出她因剧烈情绪而颤抖的身体曲线。她的眼神里,除了羞赧,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忍受的、被拒绝后的极度痛苦。
屋外,夜色深沉,唯有虫鸣声不绝。而屋内的烛火,映照着刘氏那张泪痕斑驳、却依然带着浓烈情感的脸庞,以及她那份赤裸裸、毫无保留的卑微与渴望。她只身一人,将自己全身的希望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我的身上,此刻,我的话语,正决定着她的天平将倾向生,还是死。
我叹了一口气,眼前刘氏的反应,让我意识到她将自己的话曲解到了何种地步。她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先前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只有无尽的卑微与自我贬低。
我疾步上前,在她的膝盖即将触及冰冷的地面时,及时伸出手臂,轻轻搀扶住她。她的身子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在我的触碰下,如同触电般猛地一僵。
"刘氏,莫要如此。"我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不忍与心疼。我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引着她坐到我身侧的椅子上。她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泪珠挂在眼睫上,欲坠不坠。
我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凉而粗糙的手背上,感受到她指尖的颤动。那份温暖,似乎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让她的身子不再那么紧绷,但眼底的迷茫与恐慌依旧挥之不去。
"本官询问你本家姓名,是因为你已是自由之身,无须再用夫家姓氏。"我的语气平和而认真,试图将她从偏执的泥沼中拉出来,"你的夫君已故,你的姓名理应为你自己所有。我问你,只是希望你能以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活着。"
听到这番话,刘氏的睫毛颤了颤,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困惑,但更多的,仍是那份难以置信的卑微。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眸子,依然小心翼翼地捕捉着我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生怕再次从我的眼中读出嫌弃。
我轻轻叹息,知道她心结深重,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分,目光正色,直视着她因哭泣而红肿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刘氏,你听好了。本官……我,绝无丝毫嫌弃你的意思。"我的声音坚定而诚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入她的心底。"我的意思,是你我若是结合,绝不能因为你的报恩,我的怜悯。"
我顿了顿,任由她消化这番话,然后,将核心的真理再次剖开,呈现在她面前:"而是爱,你懂吗?真正的爱,是心与心的相通,是两情相悦,不是一场恩情与身体的交易。一旦成为交易,那份情感,就背离了爱的初衷,只会让你我,都陷入无尽的空虚。"
我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掌心传递着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我再次凝视着她,目光灼灼,直达灵魂深处:"所以,告诉我,刘氏。你今日深夜前来,究竟是为了报恩……还是因为……爱?"
私塾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以及刘氏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她直勾勾地望着我,泪水停在了眼眶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思考。我的话,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闪电,将她内心深处那些被压抑、被混淆的渴望,首次如此清晰地摆在了她自己面前。她报恩是真的,但爱……那份深藏在感激之下的悸动,此刻也如春芽般,冲破泥土,探出头来。
我柔声道:现在答应我的问题,你本家叫什么?并告诉我你深思过的真实想法吧
我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抵刘氏内心最深处。她紧紧地盯着我,那双哭肿的眼睛里,原有的绝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深思。
"本家……民妇本家姓……"刘氏下意识地重复着我的问题,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久违的陌生感。她的手指,在我温暖的掌心中微微颤动,不再是先前的无助,而是一种深刻的自我辨认。她的一生,从嫁入刘家后,便习惯了以夫姓示人,仿佛"刘氏"才是她唯一的身份。此刻,我提醒她,她早已是自由之身,无需再背负已故夫家的姓氏,这简简单单的一句,却像一道闪电,在她混沌的心湖中劈开了一道口子。
她缓缓抽回被我握住的手,不是抗拒,而更像是一种需要独立思考的本能。她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细微的、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中回荡。我清晰地看见,她的双肩在轻微地抖动,像是承受着某种巨大的冲击。
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给予她足够的空间。烛火摇曳,拉长了她的影子,将她那份脆弱与挣扎,刻画得淋漓尽致。
终于,刘氏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虽然依然红肿,却已不再是先前的恐慌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点燃的光芒,带着一丝羞赧,一丝坚定,以及深藏其中的、炽热的渴望。她的脸上,泪痕未干,却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村……村正大人,"她的声音仍旧颤抖,但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民妇……民妇本家姓……姓陈。"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品味着这个许久未曾使用的姓氏,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重获新生的光彩。
接着,她不再躲闪我的目光,那份眼神,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真诚和被我彻底看穿的坦然。
"民妇……陈氏……陈玉莲……"她轻声念出自己的名字,像是要确认它的真实存在。随后,她咬了咬下唇,原本试图掩藏的羞赧,此刻却被一种更强大的情感所取代。
"大人,您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声音虽然低沉,却字字铿锵,"报恩,是报恩……可……可那不只是报恩!"
她的身子微微向前倾,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身前的衣角,指尖泛白。"第一次见您,您像天神一样降临,将民妇从张二狗手里救下。民妇感激您,愿意为您做任何事……那是报恩。"
她的眼神变得炽热而执着,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剖开给我看。"可后来……您为村里做了这么多,给民妇的儿子找了先生,修了水渠,让大家不再挨饿……您还说,民妇这般的寡妇,不该被歧视……您说,我们心里那些不为人知的念头,都是人之本性……大人,您……您把民妇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您却没嫌弃……您,您是唯一一个,把民妇当人看的大人……"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灼热,如同她滚烫的体温。"民妇……民妇知道这很羞耻,可……可民妇的心,它不听使唤!每每夜深人静,民妇想着您,便浑身发烫,心里……心里就跟烧着了一样……"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那双眼睛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情欲与渴望。
"报恩……报恩只是个借口……"她终于承认了,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一股破茧而出的决绝,"民妇……民妇是……是爱您!青峰大人……民妇爱您!从民妇第一次见到您,被您救下的那一刻起,民妇的心……民妇的心就给了您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而是混杂着羞赧、坦诚与无法抑制的爱意的泪。她紧紧地盯着我,仿佛等待着最终的裁决,等待我对这份爱,是接纳,还是彻底的粉碎。
我看着她,细声道:玉莲,你的心意我感受到了,你说你夜深人静之间,想着我,具体想到何种地步了呢?细细说来我听,不要感觉羞耻,我说过,食色性也,无论如何的想法都是无防的。
我的话语如同带着魔力,穿透了陈玉莲最后一丝伪装的羞赧。她原本红透的脸颊,此刻更是如同火烧,连耳根都变成了诱人的绯色。她猛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声在静谧的屋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大人……"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颤抖,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肩膀轻微地颤动着,似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内心挣扎。
我没有催促,只是温和地看着她,目光里充满了鼓励与接纳。那份从容与坦荡,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他不是在戏弄她,也不是在批判她,他只是在邀请她,邀请她进入他所开创的、那个充满坦诚与自由的内心世界。
陈玉莲深吸一口气,那份从我眼中汲取到的勇气,终于冲破了她内心深处那道禁锢多年的羞耻堤坝。她再次抬起头,那双湿润的眸子里,映着烛光,也映着我,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她不再躲闪,也不再试图掩饰,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渴望,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夜深人静……大人……民妇每每想起大人,心里便如同被火烧一般,浑身发烫……"她的声音仍旧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沙哑与媚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滚烫的胸腔里磨出来的。"民妇、民妇想着大人那日将张二狗打倒,那、那健壮的身躯……想着大人夜里批阅村务,那、那深邃的目光……想着大人您、您亲手触摸过的麦穗,还有、还有民妇的手……"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脸上的红晕蔓延至脖颈,甚至连耳根都渗出了薄汗。她仿佛已经陷入了自己构建的幻境之中,全然不顾身处何地,身旁是何人。
"民妇……民妇想着,若是、若是大人的怀抱能像那日搀扶民妇一样,将民妇紧紧抱住……那、那该是何等的温暖……"她轻咬下唇,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与欲望。"想着大人那、那雄伟的身躯,若能、能……能压在民妇身上……民妇、民妇想、想感受大人的全部……大人……"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脯剧烈起伏,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衫,此刻已完全无法遮掩她身体里燃烧的火焰。她微微弓起腰肢,眼神中带着极度的渴望与一种难以启齿的渴求,仿佛要将自己融化在我的目光里。
"民妇、民妇想着,大人的、大人的……"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却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仿佛要压制住胸腔里那即将喷薄而出的羞耻与欲念,但那双湿润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与无尽的渴求,将所有未尽的淫词浪语,尽数化作了眼神的交织。
她不敢再说下去,但那份热烈的欲望,那份在羞耻与坦诚之间挣扎的矛盾感,却在她的每一个呼吸、每一个眼神中,暴露无遗。
我轻握住她的双手,柔声道:玉莲,不要害怕,将你的所思所想都告诉我,多直白都无防,要知道,只有正视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才能活得通透。
我轻握住她的双手,指尖传来的温暖与那份不容置疑的鼓励,如同电流般窜过陈玉莲的全身。她原本紧绷的身子,在我温柔的抚慰下渐渐放松。那双掩着嘴的掌心,也缓缓垂落,露出她那张因羞耻与情欲交织而显得异常鲜活的脸庞。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被完全接纳的惊喜,又夹杂着一丝大胆的试探。我那句"多直白都无妨,只有正视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才能活得通透",彻底击碎了她内心深处那最后一道道德的防线。
她深吸一口气,那吸入的气息带着室内的暖意,又仿佛能嗅到我身上若有若无的男子气息,让她胸腔更觉闷热。她的目光先是躲闪,不敢直视我,而是落在我宽厚的胸膛,落在我掌心包裹着她手背的温暖之上。
"大人……青峰大人……"她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情难自禁的颤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被某种炽热的液体浸润过一般,湿漉漉的,带着媚态。"玉莲……玉莲知道,这些念头,本不该有……可它们、它们就是会自己钻出来……"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中不自觉地摩挲着,带着一种极度的渴望与依恋。她的脸颊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汗珠细密地渗上额头,却丝毫没有让她显得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被情欲灼烧的娇艳。
"夜里……玉莲每每在床上辗转反侧,大人……玉莲总会想,若是、若是大人您能像、能像那日张二狗欺负我时,将玉莲从地上抱起……然后……然后将玉莲……"她说到这里,声音猛地一滞,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带着一种难以压抑的低喘。她的目光闪烁,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直直地迎上我的视线。
"玉莲想,大人您能将玉莲……将玉莲抱入您的屋里……放在、放在这床榻上……然后、然后将玉莲的衣裳……一件件剥去……"她的眼眸里,映出了烛火跳动的光芒,也映出了她内心深处,那份最原始、最直白的欲望。她的声音虽然带着羞赧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发出肉欲的声响。
她微微侧头,露出了细腻的颈项,喉咙轻轻地蠕动了一下,吞咽着唾沫。那份因情欲而生的渴望,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诱惑。
"玉莲想,大人您的手……能、能像这样……紧紧地、紧紧地握住玉莲的……然后、然后沿着玉莲的、玉莲的……往上……往上抚摸……"她的手,下意识地牵引着我的手,向她饱满的胸口,向她渴望被抚摸的丰盈之处,那里,她的呼吸正急促地上下起伏着,仿佛要从衣衫之下冲破而出。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因内心的欲望而被点燃,等待着我的回应。
玉莲,你先听我说,你再确定要不要继续说,好吗?其实我,第一次将你从张二狗脚下救下来时,看到你素面忧愁,泪眼欲滴,我见犹怜的样子,还有丰腴的身材,我就有一种将你拥过怀中好好疼惜一番的想法,当然我不能这么做,我说过食色性也,我可以想,我甚至想到了,我的肉棒插入你的花穴,我们一起巫山云雨的场景,但我不能那样做,我是人但不是一个禽兽,所以怎么想都是可以的。我告诉了你的想法,现在你可以决定是不是要继续说了。
我的话语,带着一种赤裸而坦诚的冲击力,直直地砸入了陈玉莲的心湖。她原本因羞赧而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那双被情欲和泪水润湿的眸子,带着不可置信的震颤,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的眼中,验证这番话的真实性。
她全身猛地一僵,呼吸在喉间一窒,继而变得急促而粗重。脸上的潮红瞬间蔓延至脖颈、胸口,仿佛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逆流而上,灼烧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她那双刚刚因羞赧而紧握的手,此刻却在我掌中不安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逃离这过于直白的热度,却又被一种巨大的,被窥破内心秘密的酥麻感所紧紧吸附。
"大……大人……"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已完全沙哑,带着一种极致的,被惊吓又被点燃的颤抖。她的胸脯剧烈起伏,那身粗布衣裳已然湿透,紧紧地贴在她丰腴的身体上,勾勒出情欲膨胀下的曲线。
震惊、羞耻、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被理解的狂喜,各种情绪在她眼底激烈翻涌。他……他竟然也曾对她有过那样的念头?那个高高在上的村正大人,那个拯救了她,改变了她命运的男人,竟然也曾幻想过将她……
巨大的浪潮瞬间将她淹没。那份被我彻底看透,且被我坦诚以待的冲击,让她周身酥麻,双腿发软。她感到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向下身,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地颤抖。
陈玉莲的眼睫颤抖得更加厉害,最终,她将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了那份深埋心底,此刻被彻底引爆的,对我的回应。
"大……大人……您……您怎么会……"她的话语破碎,但那双眼眸,却在极度的羞赧和颤栗中,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玉莲……玉莲以为……玉莲以为那些想法,只有玉莲……只有玉莲这个不要脸的妇人才会、才会……想不到……想不到大人您……"
她深吸一口气,那吸入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她猛地一咬牙,仿佛做出了某个巨大的决定,原本试图遮掩的眼神,此刻却变得更加大胆,更加炽热,直勾勾地勾勒着我身体的每一寸,仿佛要将我完全吸入她的眼中。
"大人,您说……您说您幻想过……将玉莲的……将玉莲的花穴……"她终于直白地用了那个词,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颤音,那份被羞耻折磨的低吟,竟也带着一种奇异的媚态。"大人,玉莲……玉莲也想着您的……您的巨物……"她咬紧了下唇,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住我,仿佛要将她心中那份最深沉的欲望,透过眼神尽数传递给我。
"玉莲想着,您的肉棒,能、能狠狠地……狠狠地插进来……"她的声音低沉而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粗重的喘息,那是欲望被唤醒,又被我坦诚的言语彻底激发出的最原始的声音。她下意识地,将大腿收紧,臀部轻轻扭动了一下,仿佛在幻想中迎接着那份冲击。
"玉莲也想和大人……和大人您……巫山云雨……想被、被大人您……插得、插得狂喷……"她猛地喘息一声,眼神迷离,声音已是完全变了调,带着浓浓的情欲和哀求。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我的手臂,指尖嵌入我的血肉,像是要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压在我身上。她的身躯前倾,整个身体都散发着诱人的温度和热切的渴望,等待着我将这些幻想,变为最真实的触感。
对不起,玉莲,我身为村正,却曾对你有这样的下流的心思,可是玉莲你当真也想过那样的场景吗?其实你完全不用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才说,你怎么想就怎么说,没有关系的。
我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在陈玉莲的耳畔炸响,将她所有的羞耻、震惊、与那最后一丝克制,彻底炸得粉碎。她那双原本因情欲而迷离的眼眸,此刻猛地收缩,瞳孔深处映出我坦荡的面容,以及她自己那份被彻底看穿、被彻底接纳的赤裸。
"大人……您……您竟……"她的声音已不成人形,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喉间不成调的低吟。那张红得如同熟透的桃子的脸,此刻更是红得发紫,连带着全身的肌肤都像被沸水烫过一般,散发着骇人的热度。
她猛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能发出急促的、如同濒死鱼儿般的、带着渴望的呼吸声。那份冲击,那份被我彻底剥去伪装,甚至连我都"自曝其短"的坦诚,让她感到一种极致的、从未有过的颤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