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两把镜花水月。
晚间六点,综合救治所三楼单人病房。
“老师?”
“进来吧。”
敲门得到应声后,四宫尊和一护推门而入。
一进来便看见那个熟悉身影坐在病床上收拾文书。
“这两天五番队积攒的队务,因为我失踪的关系没能及时得到处理。”
面对弟子的疑惑眼神,蓝染扶了扶眼镜解释道。
他的依旧笑容柔和,虽然身穿病号服,却一点也不显得虚弱,更看不出负伤的迹象。
这一点从他自己口中得到证实。
“不用为我担忧,我的状态尚佳,只是卯之花队长出于谨慎让我留下来观察一夜,所以为了打发时间,就顺手将这些工作解决了。”
“失踪两日已然不妥,不能再给现在受了伤,急需修养的雏森制造压力,得让她安心修养才行。”
四宫尊找来两张椅子,又指挥一护去倒水,期间也自然地与之交谈:
“我和黑崎老弟也刚从现世回来,来综合救治所的路上也听说了,虽然战术效果很成功,但依旧出现了不少伤员。”
“有的是因斩魄刀能力所伤,伤情比较特殊,与其说伤,不如说是一种病情,治疗过程繁杂,哪怕表面看起来毫发无损,但也说不准藏有隐患。”
“尤其老师的失踪那么突然,想必是遭遇了不小的麻烦……依我之见,卯之花队长的谨慎是很有必要的。”
“四宫说得对。”
一护把大刀放在墙边,把水端了过来。
“老师,你和老爷子突然失踪吓了大家一跳,雀部先生多少还跟老爷子打过照面,了解一些内情,而老师这边则是完全的一无所知,是最叫人担心的。”
“抱歉,我也想留下一些信息,但……我担心会适得其反。”
蓝染微微叹息。
“因为导致我失踪的元凶是镜花水月。”
“果然……”
四宫尊和一护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它的能力,你们再清楚不过……实体化后,它会做出什么事,就连我也捉摸不透。”
蓝染接着往下说。
“镜花水月其实早几天便背叛了我,我却没有发觉,而它就在这几天之内凭借自身力量,制造了一个陷阱。”
“失踪的那天晚上,我受到它的欺骗,误以为总队长召唤便离开了队舍,去了一番队,结果实际上是踏入了它专门为我准备的陷阱。”
“因为失去了镜花水月的缘故,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难以脱身。”
“直到不久前找回了始解的能力才慢慢攻克了迷宫。”
“结果……一出去发现自己正坐在四十六室地下议事堂的贤者座位上。”
“真没想到,那并不是大型的幻术结界,而是凭借斩魄刀与主人的特殊羁绊,结合【完全催眠】的能力,将我封印在自己的内心世界。”
“出来后发现一切都结束了,什么忙也没帮上。”
“不管是作为护庭十三队的队长,还是作为你们的老师,我发自内心地感到惭愧。”
闻言,四宫尊还没说什么。
一护便故意调侃道:“这不是好事吗?一觉醒来发现问题全解决了。”
“要是换成我被关在什么笼子里,明知瀞灵廷正在爆发战争却无力制止,一出来发现大家溃不成军,伤的伤死的死,就等我力挽狂澜,做大家的英雄……我也高兴不起来。”
“是呢。”
蓝染失笑,看向两个弟子的目光透着满意之色。
“我也都听说了……尊还有一护,你们二人此番活跃的表现,作为你们的老师我或许应感到惭愧,但更应感到喜悦。”
“先是浦原制造的【崩玉】所引发的事件,再是朽木响河与村正引发的事件。”
“过去历史弥留下来的矛盾陆续爆发,但因为你们的卓越发挥,尸魂界不仅没有受到太多的损害,反而越发振奋,没有了以前那种暮气沉沉的氛围。”
“那时候的大家……将每一天都当做残生来珍惜。”
“我尽管执教书法,深谙传统之道,可我不喜欢物哀的美学。”
“虽然以我的立场不该这么说,但我其实……对浦原和村正并不反感,因为他们的存在,才让你们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也因为你们的大显身手,才会使得尸魂界焕发新生。”
“我希望这种良性循环能够持续下去。”
“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一护脸色大变。
“一觉醒来发现问题全解决是好事没错……但我可不想天天遇到事件,就算最后能圆满解决那也够让人头疼的了!”
“就拿这次来说,响河突然打破封印,如果我和四宫尊不在,空座町可就糟糕了。”
闻言,蓝染貌似惊讶地问道:“朽木响河打破封印了?”
“在我和黑崎老弟收服斩魄刀后他就出现了……还真是被抓到了一个好时机,那会儿我们状态都不是很好,甚至直到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回复,不过好在有井上相助,人已经抓到了,现在正关在就九番队最高监狱,信息已经发往各番队,告知京乐队长等人,就等下一次队首会,再看如何处置响河。”
四宫尊和一护此刻看上去像是个没事人。
但那是清理过身体,又换了身干净的死霸装。
以蓝染的灵性知觉不难感觉到两人这幅看似正常的面貌背后的疲乏。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本以为平息斩魄刀叛乱,再解决村正便已是最好的结果,没想到连朽木响河这个隐患也被一并拔除了。”
“是啊,太巧了,听四宫的意思,好像是因为他得到了虚化的力量从而打破封印,还一度怀疑和虚圈的叛军有所牵连。”
一护皱起眉头,虚圈的叛军如今可是尸魂界的心腹大患,身为十三番队副队长的他每次想到这件事,心情也颇为沉重。
“不用怀疑,这是已经可以确定了的事情。”
蓝染神色一肃。
“?”
四宫尊微微一怔,疑惑看着蓝染。
后者也没有打哑谜,直言不讳:“我的斩魄刀【镜花水月】跟随村正身边,亲眼见证了他和虚圈有所勾结,它回来后将这件事告诉了我,所以关于这一点我很确定。”
“什么?”
一护愕然。
“等等,镜花水月又被老师收服了吗?还是它恢复正常了?”
“说起这个……多亏了一护你的斩魄刀。”
蓝染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的斩魄刀……我想起来了!我去现世支援四宫的时候,被镜花水月困住了,后来斩月将我送了出来,自己留在原地牵制镜花水月……他们没事吧?”
一护霍然起身。
“我没事,一护……”
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低沉的声音。
“斩月大叔?”
一护下意识看向四周,但没看见人。
“是你的斩魄刀在呼唤你吗?放心吧,他们在相互牵制的过程中,因为村正的灵力耗尽,而强制回归到各自的主人身边,所以我很感谢你,没让镜花水月制造更多的事端。”
说着,蓝染话锋一转。
“回到正题……镜花水月背叛我后见证了村正与市丸的接触,并籍此获得了虚的力量,不过……村正所得到的力量,恐怕有问题。”
“有问题?”
四宫尊眉头一挑。
“老师的意思是指,市丸他们确实找回了失落在黑腔里的【崩玉】,也依靠【崩玉】的能力帮助村正打破死神与虚的界限,但这种做法……是存在弊端的?”
“是的,虽然没有证据,但我怀疑这可能是一次针对【崩玉】实体化的实验。”
蓝染神情颇为凝重。
“【崩玉】……的实体化……?!”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一护刚想喝口水就听见蓝染这么说,顿时身体一震,回忆起浮现出四宫尊继任队长仪式后,师徒三人谈论的话题。
“我记得老师是说,市丸和东仙绑架浦原,是希望他以创造者的身份,继续培育【崩玉】,让它变成一个真正的生命,拥有无所不能的力量,从而像神灵一样率领破面军团征服三界,重建秩序……”
“为了彻底扼杀这个可能,所以老爷子才决定在明年一月远征虚圈。”
“正是如此。”
蓝染肯定了一护的说辞,随后说道:
“所以,我认为……将虚的力量赋予身为实体化的斩魄刀灵魂,或许是一次实验,而实验……必然是不稳定的。”
“现在的村正,就算失去了虚化的能力也不足为奇……不,别说是虚化的能力,能否记得相关信息还是个未知数。”
“毕竟实验的目的是收集情报数据,虚圈可能已经通过某种事先预设好的手段,回收了数据,顺便也回收了村正身上的虚之力量和记忆。”
四宫尊若有所思:“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能指望从村正这边挖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
“这充其量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蓝染谦虚表示。
四宫尊摇了摇头,沉吟道:“猜对也好,猜错也罢,以虚圈对村正的态度不难看出,他们根本没把村正放在眼里,所以不可能让他知晓太多情报。”
“从他口中挖出这方面的情报这件事,我打从一开始便没怎么期待过,相比之下,我更想通过他掌握老师和总队长的下落。”
“至于别的嘛……无非是考虑其能力对护庭十三队具有潜在的利用价值,才不惜动用禁术将其活捉。”
“禁术?”
蓝染神情一动。
“嗯,我自创的牺牲型鬼道,以一只眼睛失明为代价将敌人拖入无限时间循环的精神空间。”
四宫尊详细介绍了一下【伊邪那美】的效果,还有与响河的战斗过程。
一旁的一护听了之后不禁咋舌,看向四宫尊的目光就像在看某种脏东西。
“怪不得那家伙出来后一副大脑损伤的样子。”
“那是【钻心剜骨】的效果。”
“……我发现你开发的招数越来越阴险了,两种禁术一起使用,换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破解!”
“老师不是在这儿吗?不如问问老师好了。”
四宫尊手一摊,将话题抛给听得津津有味的蓝染。
“问我吗?”
“老师可是幻觉系专家,应该很擅长破解这种招数,而且通过老师给出的破解手段,我也能察觉到自身不足,黑崎老弟遇到类似的情况也能更好的应对。”
“……这样啊,那我就不得不表达下我的看法了。”
蓝染陷入沉思,眉头微微蹙起。
“独立时间轴……无限循环……外界无法干涉,杀死施术者无效,只能发自内心改变自身意志才能摆脱……”
“虽然不确定实际操作会出现什么结果,但在被拉入之后,想要脱身的话……我觉得从鬼道本质下手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不管效果多么离奇,只要是鬼道,那就可以用反鬼相杀的原理相互抵消。”
“但具体实施起来比较困难,首先至少要持有相同级别,相同性质的能力,并且自身灵压与施术者对等,才有资格谈抵消。”
“其次,先一步陷入对方的能力之中,能否顺利发动自己的能力都不好说,想抵消也无从下手。”
“没错。”
四宫尊深以为然。
“虽然不知道哪来的,但响河可以用灵压侵入对手身体,扰乱对手的五感……这个能力和老师的镜花水月很像。”
“所以你自己不上,也不让我上,而是让井上单独作战,如果是井上的话就不怕那些乱七八糟的能力。”
一护脱口而出。
“我还以为你在搜集情报,但你其实是怕被他侵入灵压,五感受到干扰,导致术式发动失败,同时也是为了方便记录时间,找机会先发制人。”
“就是这么一回事。”
四宫尊爽快承认。
“很稳健的判断……幻觉系能力的精髓确实是先发制人。”
蓝染表情有点微妙。
“从这一点来看,尊你也可以称得上是达人了……和这种达人战斗,想要在中招后,使用反鬼相杀。”
“光是持有相同规格的能力可不够,必须拥有更高一等的同类型能力,配合凌驾于施术者之上的灵压,才有转圜的余地。”
“亦或是,单纯以灵压打破空间。”
“不论怎样……这两种都是笨办法,最好的办法还是避免中招。”
“真是不得了的招数,发动条件也不算特别苛刻,加上有织姬小姐的能力消除代价,具有反复使用的超高价值。”
“不过尊……虽然靠织姬小姐的能力治好了眼睛,但这个禁术对你也不是毫无负担的吧?”
“是啊。”
四宫尊也没有刻意遮掩,他摸了摸右眉骨说道:“这个招数对灵压消耗不大,但视力恢复之后,我依然感觉三五天内是没法再用了。”
“很正常。”
蓝染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毕竟这是一场漫长的意志较量。”
“即使内外无法干涉,可独立的时间轴消失,势必会招来现实世界的时间轴强行纠正。”
“必须等强行纠正带来的影响彻底消失。”
“否则就算视力恢复,有无限的触媒,但强行使用,也会不可避免地削减寿命吧?
“听到了吗,四宫。”
一护拿胳膊肘顶了顶四宫尊。
“别仗着有井上在就得意忘形。”
“我心里有数……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就不打扰老师处理队务了。”
四宫尊起身准备告辞。
“老师好好休息,千万别勉强自己。”
一护也跟着站了起来。
“放心好了,我可是你们的老师蓝染,蓝染惣右介,请对我多抱有一些信心。”
“冷不丁失踪两天的家伙可让人放心不下来啊。”
“……说的也是啊。”
“黑崎老弟,你的嘴毒程度都快赶上我。”
“……你以为这是谁的功劳!”
看着两人结伴离去,充满朝气的声音很快被隔音效果极好的门扉阻挡。
这间不大的病房再度显得空旷起来。
蓝染拿起床头一直没喝的水杯,低头凝视着泛起微微波澜的水面。
“真是……做了一场好梦呢,你说是吧?镜花水月。”
话音落下,房间的大气也像水杯里晃荡的水一般泛起了涟漪。
像是对其的回应。
但,除了蓝染无人知晓其含义。
“不用谢我,反倒应该是我感谢你。”
“虽说你因村正的关系,一开始的确背叛了我,但……那种程度的背叛,真的称得上是背叛吗?”
蓝染思绪纷飞。
回到两天前的夜里。
那时的他,在突然发现自己的斩魄刀实体化后,起初是惊喜的,但这股惊喜的感情很快便随之消融了。
不是因为镜花水月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而是因为……
镜花水月什么都没做。
它就像无形的大气一样存在着。
仅仅,存在着。
没有形貌,没有语言能力,更没有自我。
与蓝染所知的镜花水月完全不同的样子。
明明是不同的样子却是那么的无趣。
什么都不做。
即使违背自身意志实体化了,这又能称之为“背叛”吗?
“不过托你的福,我获得了一次难得的体验。”
蓝染啜饮了一口水,旋即慵懒地靠在床头。
“不,该说是梦才对吧?”
“没有思考能力的你,唯一的本能就是获取自我。”
“而我满足了你的要求,只身前往四十六室,坐在那最大的椅子上陷入了沉睡,将我的意志托付给了你。”
“而后,我就像做梦一样看着你……遵循着我的意志,如同我本人一般展开行动。”
“这让我清楚了解自己的潜意识究竟在想些什么。”
“从这一点来看,我需要感谢你。”
笼罩整个房间的大气继续震动。
蓝染失笑摇头。
“无妨,你欺骗山本元柳斋,使其误以为遭遇村正而封闭内心,构筑结界,然后联系银,借助浦原的头脑将其转移到虚夜宫。”
“这本身就有助于我的计划,为虚圈提前排除了一个巨大的威胁,本来的话我是打算创造一个专门吸收火焰的破面,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你的做法,恰好对应了我的想法,甚至比我做得更好。”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途中醒来,将【崩玉】交给你,并发动始解,让你将浅打放在虚夜宫的封印之间,压制山本元柳斋。”
“话虽如此,毕竟是那位总队长大人,仅凭临时打造的封印之间加上始解,压制他何其困难。”
“幸好他自己处于内心封闭的情况下,将力量全用在阻拦在脱离内心封闭的状态还是办得到的。”
“是呢……就像一头猛虎,一般而言难以捕获,可它自己要是躲进洞穴了,那么在洞穴外面放一块石头将其堵住,相对来说就简单许多了。”
“就算他想出来,一时半会也做不到,在此期间,我和浦原会采取更多的办法进一步加固封印,不会让他像朽木响河那般轻易破封而出。”
大气再一次震动,这次的反应颇为微弱。
“你不信任浦原?很正常,因为我也不信任他,但是无所谓信任与否,为了山本元柳斋不被我们所害,不如他自己亲手施加封印,这反而是对山本元柳斋的一种保护,所以他会尽力而为的。”
蓝染风轻云淡地说着。
大气震了震,就像鼓掌一般。
“你秉承我的意志行动,我自然了解你的所作所为,不过……用【崩玉】赋予村正虚化之力,稍稍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山本元柳斋不在,大灵书回廊也不可能知晓当年发生在空座町的封印之战详情,残留的情报少得可怜,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
“所以就想到了赋予虚化的力量,在村正被杀死回归其本体后,让朽木响河借助这股‘外力’从内部打破封印的平衡。”
“如果以他的才能和对尸魂界的仇恨,不难办到这件事。”
“如今朽木响河被捕获,村正也受到限制……为我的计划排除了一个不确定要素。”
“虽然是本能思考问题,但简单有效。”
“只不过……也不完全见得是好事。”
“我确实有心激发弟子们更多的潜力,但居然不管不顾去围困我的弟子,未免也太过粗暴了。”
大气沉默。
蓝染见状,拿起床头的文书继续处理。
在下笔的前一刻,他忽然道:
“总体而言……你让我做了一场好梦,让我经历了一场难得的体验,以独特的视角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所以我也必须跟你说一声……晚安,镜花水月。”
话音落下。
大气中的无形实体汇聚成一把斩魄刀,静静躺在枕头边上。
这把刀,对蓝染来说熟悉而又陌生。
虽说是镜花水月的浅打姿态。
但……之前也说了。
他的斩魄刀放在了虚夜宫。
而这把刀……则是镜花水月实体化构筑而成。
“凭借与我本人相仿的灵力,令【崩玉】短暂苏醒,靠着【崩玉】那可令人心想事成的能力,赋予自身与村正相同的实体化能力了吗?”
蓝染瞥了眼那把刀,眼中闪过一抹了然。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有两把斩魄刀了吗?”
“真是……有趣呢。”
空旷的房间随后响起了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响。
或许对某些人来说,这个声响一直都在。
自打四宫尊和一护进来后就没有停过……也说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