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四章:回家就好(加料)
城外居然还能生存吗?
一行人来到城外,直面寒冷的天气,以及荒芜的平原,三月七惊叹道,许光想了一下,回道:“当然不能了。“碳基生物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生存下去,更何况瓦赫属于是被驱逐的,所以没有足够的物资。
三月七还想问点什么,比如说这个人是不是许光的朋友啊什么的,不然他的那么多信息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
情报这种东西向来重要。
所以是这个人告诉许光的吗?
但是看着对方的表情,以及刚才的回答,莫名的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升起。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几人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还好有许光在,倒也不用担心失温。一个个薄薄的如同肥皂泡样式的东西将他们裹住,内里温暖无比。就这样,他们很快来到一处山洞外。
看着外面厚厚的积雪,许光率先走了进去,而后看着杂乱,并且落了不少灰的洞穴,叹了口气。
“这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了。” 面对三月七的观察,许光点点头。
瓦赫....已经死了。这是一个事实。
他大步向前,很快就来到一处拐角处,那里面放着几块打磨过的石头,这就是家具了,然后就是成套的设备。
被驱逐之后,瓦赫无偿的给那些在外巡逻的银铁卫提供抗寒药剂。
被施于援手的铁卫们自然也会报恩,所以这里有不少御寒的被褥和衣服。许光看着那个趴在实验台上的户体。
经常杀人的朋友们都知道,户体的腐败是因为有了微生物的参与。
但是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生命形式都被迫休眠,所以他的户体还算完整。“这就是我们要接回去的人,娜塔莎的哥哥。”希儿瞪大眼睛。瓦赫!?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
在她还小的时候就听说,有人因为人体实验被驱逐出贝洛伯格。在这里,离开城市就意味着死亡。
而等到长大以后,她也是知道那个人是谁。
老实说,下城很多人对瓦赫的感官不错,因为对方人体实验挑选的人都是一些走投无路的。
比起冻死在那个长夜,他们更希望能死前感受到温暖,哪怕只有一点点。只不过上城的人就不那么想了。
对他们而言,人体实验这种事情必须禁止,瓦赫也必须要被驱逐。这是底线。
诚然瓦赫做的事情很有意义,如果成功的话能帮到不少人。可如果失败了呢?
那些被做实验的人不就白死了吗。
更重要的是,你怎么能保证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他们方一打着为了贝洛伯格好的幌子去虐杀无辜的人怎么办?
所以,瓦赫为了人们能够活下去,选择极端一点的路子,没错,这当然可以。但执法者的选择也没错。
非要说的话,就赖这个世界吧。世界最错误的一集。
许光来到那具早已冰冷的尸体身后,隔着厚实的御寒衣物,他仍能感觉到瓦赫背部僵硬的轮廓。实验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破碎的光。许光的手停在半空片刻——那本皮革封面的日记被瓦赫弯曲的手指牢牢压着,指关节因死后的僵直而深深嵌入纸张,仿佛要将最后的执念烙进文字里。
许光俯身,温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他先用戴着手套的左手轻轻托起瓦赫的手腕——那只手比想象中更轻,皮肤在极寒下呈现出一种蜡质的半透明感,皮下青紫色的血管纹路清晰可见。许光能感觉到手腕骨骼的棱角,以及指尖传来的、属于冰的硬冷。他用了些力气才将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先是小指,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是冰晶破碎的轻响;接着是无名指,指腹下压着的纸页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然后是中指和食指,当最后一根大拇指被移开时,那本日记终于从死亡的紧握中获得解脱。
拿起日记的瞬间,许光的手背不经意擦过瓦赫实验袍下摆——布料早已冻得发脆,摩擦时发出沙沙的干响。他直起身,将日记捧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厚重的皮革封面因长期暴露在低温中变得硬挺,边角已经磨损,露出里头暗棕色的内衬。翻开第一页时,纸张发出清脆的撕裂声——是纸张间冻结的水汽被强行分开。
许光逐页翻阅,手指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墨迹在低温下保存得异常完好,每个字母的笔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瓦赫的笔迹起初是工整的学术体:实验日期、环境温度、样本编号、给药剂量……但越往后翻,字迹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许光的手指停在一页中央,那里有一段文字被用力描摹了多次,墨水渗透到下一页,形成模糊的阴影。他指尖贴上去,能感觉到纸面凹凸不平的厚度——那是笔尖过度用力留下的痕迹。
随着翻阅的深入,许光注意到另一种痕迹:某些页面边缘有油渍般的水渍晕开。他用指尖轻触那些斑驳——触感微黏,在低温下已经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膜。他将日记凑近鼻尖,没有刻意去闻,但那若有若无的气息已经钻进鼻腔:是墨水的微涩、陈年纸张的霉味,还有……一丝几乎被掩盖的、属于人体分泌物的咸涩。
许光眯起眼睛,将日记举到洞穴入口透进的微光下。那些水渍在侧光中显现出细微的光泽差异——有的呈现半透明的浅黄,有的则是更深的琥珀色。他翻到日记本中间偏后的部分,那里有一整页都被类似的痕迹浸透,纸张因此变得厚重而脆弱,墨迹在湿透处化开,变成一团模糊的蓝色雾霭。
就在这时,许光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异常的凸起。他翻转页面,发现有两页纸被什么东西粘在了一起。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边缘插入缝隙,缓缓分开——撕开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夹在中间的是一小片布料,约莫手掌大小,颜色已经褪得和纸张相近,但质地仍能分辨出是某种贴身衣物的纤维。这片布被仔细折叠过,边缘有手工剪裁的痕迹。许光将它展开,布料上沾染着深褐色的污渍——已经干涸了,但在微光下仍能看出不均匀的扩散纹理。
他将布料凑得更近些。这一次,气味更加明显:是汗液长期浸染后的酸腐,混合着某种药物残留的苦味,还有……一种微弱的、类似铁锈的腥甜。许光若有所思地看向实验台上瓦赫的遗体——那身实验袍领口敞开的地方,能看见内里同样材质的浅色内衣,而内侧领缘处显然缺了一块。
继续翻阅的过程中,许光的指尖总能触碰到各种微妙的痕迹。某些页面角落有指纹的油渍——不是完整的指纹,而是反复摩擦后留下的、边界模糊的油脂圈。有些段落旁用指甲划出了深深的刻痕,仿佛是在极度专注或痛苦时无意识的行为。在一页记录实验失败的页面上,纸面甚至被撕开了一个小口子,边缘的纤维不自然地卷曲着。
许光翻动得越慢,越能感觉到这本日记所承载的重量不止于文字。当他的拇指按压在纸页中央时,能感觉到下方隐约的凹陷——那是长期被同一位置按压留下的永久形变。他用指腹沿着凹陷的边缘描摹,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印记,大小恰好与成人手掌根部吻合。许光低头看了看自己按在日记上的手,又抬头看向瓦赫趴在实验台上的姿势——右手臂伸向前方,手掌摊开,五指微曲。他想象着这个画面: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瓦赫大概是左手握着笔记录,而右手的手掌根部一直压在日记本的这个位置,用力到纸张纤维都被压实。
接近日记末尾时,纸页开始出现另一种变化:字迹变得潦草颤抖,行间距不再均匀,墨水有几次差点断流。许光的手指停在一处——那里有一大团墨迹,明显是笔尖悬停太久,墨水聚集滴落形成的。墨水滴的外围晕开得不规则,说明纸张在那时已经有一定湿度。而在墨团旁边,有几个字母被反复涂抹,纸纤维都被磨破了。
翻到最后几页,许光的动作更轻了。这里的纸张明显更加脆弱,边缘已经卷曲发黄。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最后十页左右的页面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直径约一厘米,深度很浅,但排列整齐——像是有人在翻页时习惯用同样位置的指尖按压。许光试着模仿这个动作:他用右手拇指的指腹压在同样的位置,翻页,再压,再翻页……这确实是一种高效的单手翻页方式,尤其适合另一只手正进行其他操作时。
就在这时,许光感到指尖传来细微的颗粒感。他收回手指,在微光下仔细观察——指腹上沾着一些微小的晶体碎屑,在光线下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反光。他将日记小心倾斜,让光线以更斜的角度照射页面边缘。果然,那里聚集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夹杂着一些更细微的深色颗粒。许光用手指轻轻扫过纸缘,将一些粉末收集在手心,凑近观察——白色的是某种盐类结晶,深色的……可能是风干的血痂碎屑。
他继续翻阅,直到看见那行颤抖的“我成功了”。这几个字的笔画歪斜得厉害,最后一笔甚至拖出了纸面,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墨痕——许光俯身检查实验台表面,果然在不远处找到了那道早已干透的划痕。而写下这句话的那一页,纸张中央有一大块水渍,墨迹在其中化开成模糊的蓝色云团。水渍的边缘不规则地扩散,最外圈已经渗到了下一页。许光将这一页与下一页的对应位置对齐——水渍的形状并不完全吻合,说明纸张在被浸湿后发生了轻微的变形。
而在水渍中央,他看到了几个细微的褶皱。那不是纸张自然浸湿后产生的平整扩张,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渍尚未干透时落了上去,压出的不规则纹路。许光用放大镜般的专注审视这些纹路:它们呈放射状,从中心某点向外散开,形成一系列同心但不规则的波纹。他伸出手指,悬停在纹路上方几毫米处,指尖能感觉到那部分纸张的厚度差异——水渍干了之后会收缩,导致纸面不平。
但更耐人寻味的是水渍的分布。它并非均匀的一片,而是在某些区域浓度更高,形成深浅不一的色块。许光将这一页举起,调整角度,让光线穿过纸张——较浅的区域透光度更好,较深的区域则几乎不透光。他注意到最深的区域位于水渍的左上角,形状近似一个不规则的扇形,边缘有细微的羽化效果。
许光沉默了许久。他合上日记,掌心感受着皮革封面粗糙的纹理。这本日记太沉重了——不仅是物理上的重量,更是它所承载的一切:指纹、汗渍、泪痕,还有那些无法言说、只能通过物质痕迹隐隐透出的孤寂与偏执。他把日记轻轻放回实验台原处,但手掌并没有立刻离开封面。皮革的冰冷通过手套传来,他却仿佛能感觉到另一种温度——是瓦赫无数次翻开这本日记时,手掌体温短暂留下的印记,虽然早已散尽,却以另一种形式铭刻在这物体之上。
许光收回手,转身环顾这个洞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家具、成套的设备、角落里堆积的御寒物资。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回那本日记——如今它静静地躺在实验台上,封面反射着洞穴深处微弱的光,边缘那圈磨损的皮革在光线下呈现出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他再次伸手,这次是用指尖沿着日记的侧边轻轻划过。纸张的边缘并不平整,有些页面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翘起,有些则因为受潮又风干而僵硬卷曲。当他的指尖滑到书脊位置时,能感觉到缝合线的粗糙,有几处线头已经松脱,露出底下更深的切口。
翻到最后,许光看到了那行颤抖的“我成功了”以及后面的配方。墨字确实被水打湿了,但不是均匀的湿润。他用指尖触碰那些模糊的字迹——触感粗糙,墨水和水的混合物干涸后,在纸面形成了凹凸不平的硬壳。而在“真好啊,如此温暖”那几个字旁边,纸张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凹陷中心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穿透——像是笔尖在极度颤抖时用力过猛,刺穿了纸面。
许光的指腹在那个小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合上日记,将它小心翼翼地塞回瓦赫冰冷的手指之间——不是完全压住,而是让书脊枕在那只僵直的手掌下,像是让这个已逝的研究者终于握住了他为之付出生命的成果。做完这一切,许光的指尖最后掠过瓦赫实验袍的袖口——那里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已经浸透到纤维深处,在低温下凝固成硬块。触感冰凉而坚硬,像一块镶嵌在布料上的碑。
瓦赫的第一个人体实验是他自己,当确定药剂的效果稳定以后,他这才找其他人。而在日记的最后面,写了一句话。
“后来者,我很遗憾不能把研究所得带回去了,数日前实验抵达瓶颈,而我的身体情况却越来越差。
更糟糕的是,不久前我应该外出通过药剂和那些银票铁卫换取物资的,可暴风雪太大了,我在想这是否是我的命运,我决心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把抗寒药剂制造出来。”这是绝笔书。
后面还有一段话。“我成功了。” 字迹颤抖模糊。
药剂稳定性如下,具体配方如下. 墨字被水打湿。
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意识逐渐模糊,久在刚刚我服用了药剂,真好啊,如此温暖.…后来者,愿你可以拯救更多的人,让他们不再被寒冷困扰。”许光叹口气。
一个孤独的前行者。平心而论。
瓦赫如果不选择人体实验这条路的话,说不定他可以活的很好。但他还是为了能让更多人免受寒冷的侵害,毅然决然的前进。
生命的最后一刻,这家伙应该不会感到冷了。他是笑着的。
“好了,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三月七刚才探头趴在许光的肩膀上,日记的内容自然也都看到了,所以免不了哀叹。
“旅行过的世界多了以后,就会发现在面临绝望的时候,那些人的勇气和意志是如此的耀眼。” 几人开始打包这里,把东西带回去。
许光不仅是为了和娜塔莎的约定,同时也打算把这个药剂推广起来,雅利安六号的寒冷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既然如此的话,那么士兵们还是要和极端环境斗争。有了这个,也能少一点伤亡。
几人带着瓦赫的遗体以及研究用品回去了,随后办了一场小小的葬礼。来人很少。
只有一些受过他恩惠的人,以及娜塔莎还有许光。
至于列车的成员,他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就要和可可利亚碰一次了,必须要养精蓄锐才行。
“我只是没想到,当年那是最后一次见面。” 娜塔莎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
当年瓦赫离开的时候,只是自信的笑看着,然后告诉她不用担心,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没想到再见面就变成了这样。“回家就好了。”娜塔莎声音带着一点点颤抖。
她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位家人,也离她而去。
虽然早就想过会有这种可能。但她之前一直抱有期待。
万一是哥哥的实验进行到了关键时刻呢?万一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抽不出身呢,“别难过,你哥哥做出的贡献有目共睹,未来会有更多的人被拯救。" 许光安慰到,他把手放在娜塔莎的肩头,耐心的安慰着。
远处,希儿看着两人,沉默片刻。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胸口有点堵。她摇摇头转身离去。
今天布洛妮娅给她传递了消息,说晚上会过来。她打算和对方接触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