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京死了。
没有任何预料,没有任何征兆,事实上除了与之相关的人,没有任何人会关注在意一个人的死去。一个小人物而已,比比皆是,既然影响不到自己的生活,自然不会花时间和精力去在意,更别说哀悼了。
但是,这个消息对于认识左京的人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一个酒驾,一次事故,带走了一个家庭的父亲、丈夫、儿子。
白颖失魂落魄地在停尸间认出了那张日夜相伴的脸庞,这时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悲痛自己丈夫的早亡?庆幸自己的出轨不会被揭露?这些都不得而知,唯一可知的是,无论她此时什么态度什么想法,左京都不会知道了。
左静哭的稀里哗啦,拽着那只早无血色的手喊“爸爸”,想要他再爬起来摸摸自己的脑袋用胡茬扎自己的脸。
左翔低下头,柔软的黑发遮住眼眸,看不清他的神情。
李萱诗在国外安顿好小天后赶忙跑了回来,当她匆忙地冲进来认出她亲自背叛的儿子冰冷的尸体后,巨大的悲恸击中了她,她哭喊着“京京”“京京”,想更近一些,更近一些地触碰她抚养了几十年的儿子。
只有当人失去了,才会明白自己拥有时的漫不经心是多么的骄纵,然后在苦苦的哀求中认识到自己下贱的本质。
她正自哀呢,没有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投来的目光里噬骨刻心的仇恨。
......
三天后。
葬礼按期举行了。
出席的人颇多,毕竟左京平日里人缘相当不错,同学、同事、亲戚能来的都来了。
大家或抒发一些对左京的怀念、或悲痛于左京的故去、或表达对酒驾者的谴责和愤恨。
怀念完了,悲痛完了,谴责愤恨完了,大家肚子饿了,就去吃东家的白酒席。
有意思的是,即使是明知道这种哀肃的场合不应饮酒,但喝酒的人并不少,借着酒气开始大声嚷嚷的也不少;喝酒的有了,吞云吐雾的哪里又少得了?许久过后,清洁工进来处理满地的烟屁股和酒瓶子。
就在清洁工低头做工的时候,从门外走进一个男人。
他穿的极其随意,一件老旧的黑色运动夹克配褐色长裤,眯起眼睛看着酒席尽头的挽联和黑白头像,毫无公德心的往地上吐了口痰,然后把嘴角点点火星的烟头扔在了地上。
清洁工瞪了男人一眼,用闽南语骂骂咧咧,大抵是在说一些混账王八蛋、早死早超生之类的话。
男人没听懂,但不妨碍他理解清洁工的意思,他回瞪了一眼,然后立马又抽出一根烟,用最快的速度抽掉然后扔在地上拍拍屁股走人。
清洁工指着男人的后脑勺破口大骂,令她失望的是,这次男人没有回头理她,而是自顾自地离开了寂寥的会场。
昏暗的灯光、惨白的黑白画、死寂的挽联,男人离开后,只剩下一个人的会场气氛顿时寒冷了起来,清洁工打了个寒噤,决定早点做完事离开这里。
忽然,她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酒席尽头的相框,框里的中年男人笑意盈盈,颇有几分帅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个男人有几分眼熟。
就好像,她之前见过一样。
......
左京葬礼举行后一个月。
白行健皱着眉头看着搜狐上一条处在边角的报道——
湖南省衡山县郝家沟因暴雨发生山体滑坡致死五人失踪二十五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