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恐惧
***徐智雅***
那天之后。
出道后第一次迎来了长假。
没有任何计划,也没有任何行程。
要说做了什么,中间接受了一次心理咨询就是全部。
不与人见面的日子也过得不错。
说实话,好到甚至产生了「再也不想工作」的念头。
因为不必进入显像管里强颜欢笑,只需在显像管外旁观他人,反而更自在。
「吃什么呢…」
倒也没有完全放弃自我管理。
依旧严格限制卡路里摄入。
坚持运动不松懈。
偶尔还会去那家健身房看秀雅姐姐。
只是价值观发生了变化。
不再说着「为粉丝努力」的虚伪口号——
转而以「为自己工作」的责任感支撑着。
或许——
早该如此思考了。
「我开动了。」
对着空气完成空洞的餐前礼仪,用糙米配各色小菜打发午餐。
虽是健康餐,但调味比从前重了些,意外吃得津津有味。
现在回想练习生时期的生活,简直难以置信。
明明那时的我与现在的我并无本质不同。
当年那个稚嫩莽撞的孩子,究竟如何忍耐着一切坚持到现在?
…啊,不对。
正因年幼无知才能做到吧。
与既无成就也无名气的童年不同——
如今的我拥有太多,认识我的人也太多。
若当年遭遇现在这些事,恐怕早就把经纪人扭送警局。
之所以没这么做,是害怕多年努力付之东流。
姜柱赫也是如此。
其实早能赶走他。
但赶走后要收拾的烂摊子全得由我承担,自然不能任性妄为。
毕竟姐姐若跌落谷底,最终受牵连的还是我。
嚼着饭粒继续思考。
虽不确定,但此刻或许就在楼下的那位朋友——
因那天的视频对她彻底失望,可回忆总不会轻易消散。
若说过去是深厚的同事情,现在倒像看待总惹祸的熊孩子。
就算她现在退出偶像圈,我大概也毫无感觉。
只盼她能平安度日。
反而更怕她继续活动导致视频外泄,被媒体口诛笔伐。
…姐姐也是如此。
「…我吃好了。」
结束分量不多的午餐,对着餐桌轻声告别。
本应立刻洗碗,却打算留到晚上一并处理,只将餐具泡在水中。
我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刷着手机。
从新闻简讯里组合休整期的报道——
到因本次活动本应结束而未被热议的阴谋论。
还有父亲球队为争冠筹备交易的新闻——
新出道的别社团体计划进军日本的消息——
以及与我们公司男团成员传绯闻的八卦满天飞。
…真好奇连内部人员都不清楚的事,大家究竟从何得知。
看着评论区「早有预感」的留言,荒唐得说不出话。
给这些平时根本不会看的评论随手点踩后,转战推特界面。
「…」
关注数几十人。
粉丝仅有一人——姜柱赫。
虽不信他「取关就公开视频」的威胁,姑且保留着关注。
其实姜柱赫本人绝不会做这种危险事…但对日向美实在无法信任。
不过反正会打码处理,和我一样设为仅粉丝可见吧。
与从前想象不同,那男人意外珍惜自己的女人们。
当然这绝不代表我对他抱有好感。
就像我对惹是生非的日向美仍存朋友情谊——
不会因被他帮助一次就产生莫名好感。
这又不是恋爱游戏。
只是曾经萦绕心头的恐惧…?
不,准确说是诸多不确定因素已然消散。
用「理解」这个词未免矫情——
该说是「掌控」了吧。
对他的掌控。
为确认再次点进姜柱赫账号,毫无变化。
关注列表除我外全是coser,粉丝仅我一人。
唯一不同的是关注列表没有画师,且从未发布推文。
大概是满足性欲的小号。
…滑稽的是——
关注列表里竟有那位打工姐姐。
秀雅姐自从推特吵架后因反响不错,又上传几张照片——
如今甚至出了cosplay照获取认同感。
虽不知姜柱赫是否知晓她真实身份…
实在可笑。
健身房装成熟稳重的男人,背地里竟看这种东西。
「噗…」
…黄秀雅姐姐也半斤八两。
游戏或现实中见面时总摆出知心姐姐模样,
背地里却和素不相识的人对骂互撕,穿着暴露衣服上传照片填补自尊心的样子实在滑稽。
虽然…我也没资格说别人——
毕竟自己也在贬低粉丝发泄压力。
换作从前或许会努力理解包容,
但现在连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显得丑陋可笑。
…经纪人也是。
「…」
心理咨询时被建议尽量遗忘,但时间流逝仍无法释怀。
毕竟没受到实质伤害,算不上多恐怖的回忆。
那男人给我喂安眠药究竟图什么?
…是想袭胸?
还是想脱衣服拍照?
要是直接绑架我还能认定是变态强奸犯,虽可怕但至少逻辑通顺。
难道以为我服了安眠药昏迷就不会察觉?
以为我这么久都没发现他的龌龊眼神?
为了这点破事在别人家停车场鬼鬼祟祟被抓包毁掉人生,简直可笑至极。
甚至想再见他一面…
…要不是日向美在场,早就送他进监狱了。
我甚至认真考虑过探监。
当面嘲笑应该会很痛快。
强忍着即将迸发的笑意,像之前搜索新闻时那样输入自己名字检索。
突然瞥见熟悉背景,手指停止滑动。
待机室。
疲惫不堪的我靠在椅背打盹的侧脸。
搜索自己名字出现相关照片很正常,但…
…这张构图明显是极近距离偷拍。
鬼使神差点进发布者的账号。
「…」
车内打盹的侧脸。
对镜头摆姿势的背影。
我拜托工作人员拍摄的ins宣传照。
…充满阴险恶意的偷拍视角令人毛骨悚然。
连MV穿的啦啦队服照片都有。
「哈…」
让我起鸡皮疙瘩的不是自己穿那套衣服的照片,
而是对方特意把归还的服装——
精确摆放在我当初穿着时的位置。
护腕和袜子都按当时状态摊在地板。
…当然可能不是原物。
也许买了同款仿制。
但这份寒意无法因此消散。
深呼吸后继续翻看账号。
关注数仅1:
我们团体的官方账号。
粉丝不足十人。
但发推频率异常活跃,日均一条。
最早可追溯至两年前…
最恐怖的是——
时间点恰好与经纪人更换期吻合。
照片的偷拍距离从那时起产生变化。
按捺狂跳的心脏吞下口水拨打电话。
听筒持续传来社长偏爱的怀旧抒情曲,可惜始终无人接听。
「哈啊…」
「咚咚」跺着脚长叹一口气。
…怎么回事。
照片或许能偷拍,
可为什么这个账号至今无人知晓?
正为这不合常理之事困惑时——
…突然想到自己的账号。
那个罪犯混蛋。
在那天之后。
得出了「解除隐私设置」的答案。
「…」
该举报吗?
事到如今已无法视而不见。
若是我们此前没发现的旧账号,可以勒令他关闭避免被告。
但经纪人竟在那天后持续上传我的照片。
虽说是之前拍摄的存货,
大多没有过度暴露或越界…
…但这种不怕被举报的姿态,
仿佛连入狱觉悟都做好的疯狂,
令人毛骨悚然。
「噫…」
呆立颤抖时,
刺耳铃声吓得我失声惊叫,慌忙接起电话。
-喂?啊,智雅啊。怎么了?
「…推特上,我的照片…」
-什么?
「经纪人。账号,类似的。找到了…」
-…你现在一个人?
「…嗯。」
-附近没人?
…认识的邻居只有——
楼下那位。
-…先别独处。去找认识的人。小区安保严,不会有事的。别怕,别怕。
「…好。」
挂断社长无法抽身的电话,
冷汗涔涔地确认门外无人,
…拖着发软的腿,
未经敲门,
输入密码闯入楼下房间。
「智雅,怎么这么早…,…搞什么?」
…运气太差。
姐姐和日向美都不在。
只剩那个男人鸠占鹊巢——
我名下的他人居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