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P0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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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块。
牛奶。
咖啡。
预先冷藏好的奶泡。
撒上肉桂粉。
李知允一边制作宇振点的冰卡布奇诺,一边陷入苦恼。
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当然知道原因——晚餐时向姐姐暗示需要治疗的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虽然没直接说"想再让姐姐男友治疗",只是用"慢性头痛实在没办法"这种委婉说法......
总之。
抛开复杂原因直接说结论的话,能接受治疗真是太好了。
仿佛压在头顶的石膏像消失后,接待顾客变得顺畅了,游戏也打得更好。
更不用说睡醒后的清爽感。
夸张点说就像暂时修复了身体某处故障后又复发的感受。
"......"
但。
现在要把刚才"复杂原因"拿出来说说。
"嗯......"
姐姐的妹妹,
和姐姐的男朋友,
单独相处。
......不太合适吧?
40
咖啡馆的卡布奇诺奶泡比想象中多。
因为最近喝的速溶咖啡写着卡布奇诺才点的......
早知就该点美式或摩卡。
在角落摆弄空塑料杯的我直勾勾望向柜台,看到正和陌生女孩——估计是兼职生——聊天的李知允侧脸。
与姐姐李夏允截然不同的雪白头发,此刻不像上次那样披散,而是松松系在脑后。
大概因为工作时间想保持整洁形象?真实原因不得而知。
虽听不清对话内容,但氛围绝对称不上融洽。
面无表情的李知允说着什么,
对方点头回应后又继续说,
而她始终维持扑克脸。
上次跟李夏允回家时她表情还挺丰富的,有点可惜。
刚才和我对视时那副懵住的表情也挺可爱。
不过本人似乎很讨厌这样——看她拼命维持扑克脸的样子。
...话说...
我个人倒希望她继续保持这种态度。
正摆弄手机等待时,解开头发的李知允穿着宽松卡其色夹克走来。
不知是小巧的头型,
还是天生丽质,
那顶深压的乌黑鸭舌帽格外适合她。
"咳咳。宇振先生。"
"在。"
明明同龄却坚持用敬语的李知允。
我对她温柔微笑,帽檐下的表情立刻微妙地阴沉下来。
...不该笑吗?先记下这点。
"是从姐姐那里听说了我的情况吧?"
"没错。又说你头疼。"
"呃...果然..."
她困扰地挠着后颈东张西望,最终瘫坐在对面椅子上。
与此同时,那个偷瞄这边的女兼职生眼神变得更露骨了——看来相当关注李知允的私生活。
尤其是涉及男性的部分。
"...我不是质疑治疗,真的很感谢。"
"嗯,嗯。"
她稍稍抬起帽檐,像要说秘密般压低声音。与姐姐迥异的沉稳声线意外悦耳。
"从昨天开始又阵阵抽痛...虽没以前严重但挺烦人...?"
"啊...抱歉。毕竟我不是医生。"
"不、不用道歉..."
她似乎在说:和按流程治病的医生不同,身为治愈系超越者的我本该手到病除。
毕竟普通人根本不了解治疗原理。
"头痛可能因难以查明病因才没根治。"
"病因...?"
"比如未必是疾病,可能是生活习惯或环境问题。"
"习惯...环境..."
听我瞎掰完,她摆弄着发梢似有若无地点头。
"...说实话,姐姐有点吵。不算打扰,但让人烦躁。"
"夏允姐确实有点像...怎么说,黏人的小狗?"
"超讨厌那样。"
"因为头痛?"
"不如说...虽是好意,但我不需要。只想让她别管我..."
"懂了。"
"坦白说又显得我薄情..."
"大概知道是什么了。"
"最近倒是好些了,不过那个尤其是高中时候特别严重对吧?"
略微将话题转向李夏允那边后,就像按下了李知允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开关,她嘴里立刻蹦出来个陈年旧事。
说什么姐姐原本就朋友多在学校又出名,连想安静度过高一生活的李知允也不得不被众人关注啦,
嫌应付太麻烦就全都没理睬,结果自然就在女生堆里遭到排挤啦,
虽然觉得这样反而清静挺好,但某天姐姐发现妹妹被孤立后,就以交友特训为名连续几天烦着她啦之类的。
……在这些李知允的抱怨里,
值得记录下来的情报是:
"那时候明明又要准备考试又要忍受头痛,姐姐还总闯进房间来…呃唔…"
第一,
李知允心里其实嫌姐姐过分温柔的性子很烦人。
也就是说,和预想不同,她们姐妹关系并没亲密到那种程度。
不存在什么"没你我会死"之类的肉麻关系。
第二,
李知允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
无论男女,性别不限。
光是需要顾虑他人这点就够麻烦的了。
第三,
"朋友多有什么用。"
"......."
"尤其是男人对女人献殷勤的目的太老套了。"
说不定,
李知允曾经在男人那里吃过亏。
要是遭遇过严重伤害,恐怕连和我说话都困难,所以应该还不至于。
推测可能是烦人到不愿提起程度的糟心事。
也许是打工时被男顾客骚扰过,
又或者,既然喜欢打游戏,说不定在游戏里遇到过对着女性角色发情的疯狗。
唔嗯。或许该谢谢那些家伙呢。
多亏他们,李知允才能保持清白之身。
"说不定人家只是习惯性温柔呢?"
"我信奉性恶论。这世上没有不求回报的善意。"
"上次给您治疗时,我记得并没收取任何代价啊。"
"…那、那是…"
怀旧话题暂告段落,
转回治疗话题时,一直托腮嘟囔的李知允突然咳、咳地清了清嗓子。
不过倾吐完似乎让她轻松了些。
"…总之。既然话说到这儿,您有什么要求请直说。这样我也轻松。"
"要求?"
"除、除了奇怪的要求。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
"…唔。"
姐妹丼。
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出口,我故作沉吟。
当初为搬出原住处独自租房而暂时"工作"时,记得平均每次治疗约有两亿资金往来。
现在账户里的存款也是那时攒的。
对当年幼小的我来说算是巨款,但和实际药费相比恐怕不值一提?
当然也存在金钱无法解决的绝症…
唉,那时候还不懂自身价值。
反正李知允也不可能爽快支付那种金额的报酬…
……
…啊。
"要不这样如何?"
"什么?"
"我觉得彻底治愈比较困难,可能得经常像这样见面。"
"…所以呢?"
"每次见面时当我的练习对象。"
"……?"
话音刚落,李知允墨绿色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我。
眼中充满"练习对象是什么鬼"的疑问。
"练习对象…?"
"您是妹妹应该最清楚夏允姐姐的喜好吧?"
"…啊,嗯。大概…"
"所以想请您陪我同行时指点些姐姐可能喜欢的事物。比如喜欢的食物、可能中意的场所、或是讨喜的举动之类的。"
"…唔…意思是让我临时扮演姐姐角色?"
"差不多。"
"…要多久?"
"嗯。三十分钟?反正您只要大致判断姐姐可能喜恶就行。"
"这种程度的话…嗯。可以帮忙。比起治疗也不算多难的请求。"
是觉得作为治疗报酬很划算吧。
李知允幸好没怎么反对就点了头。
我浮起浅浅微笑,拿起空杯起身道:
"先出去继续聊?在这里治疗总觉得有点…"
"那…啊前面巷子人少,要不要顺路去…"
**
……顺路去会怎样呢。
虽然这么提议了,
但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还好吗?"
"…还行,麻烦尽快解决…"
巷子果然如李知允所言人烟稀少。
顶多有几个趿拉着拖鞋出来抽烟的,
再加三两个路过行人罢了。
问题是并非完全没人。
"……"
"……"
笃、笃,宇振身后传来男人的脚步声。
咔—呸!像是看到什么恶心场面般,近处响起烦躁的吐痰声。
为此我攥紧拳头不停颤抖…拳头颤抖加密串
最终只能无奈地松开手。
说实话,选择实在不多。
1.和宇振去真正『空无一人』的地方
2.和宇振去勉强没人的地方
3.和宇振去人多的地方…这选项根本不必考虑
也就是说只剩1和2。
前者的优点是不用在意他人眼光…
…但想想看。
这不就意味着要和姐姐的男朋友单独去找那种僻静角落吗?
极端点说,比如家里…之类的。
总之。
除非喝醉失去理智,否则我可不想和姐姐男友独处那种地方。
所以只能选2。
去人不太多的地方。
幸好不是和宇振单独相处…
但也正因为不是独处。
周围多少有些视线。
"大概十秒就能结束。"
"……"
李知允笨拙地靠进宇振怀里点了点头。
当然不是被紧紧搂住那种。
只是做做样子。
换言之,她没选择在巷子里像恋人般温存,
而是把脸藏在宇振怀中不让人看见。
虽说两种举动都很怪异,但露不露脸终究有区别——
证据就是她和宇振之间还隔着二十厘米距离。
在旁人眼里像是情侣打情骂俏。
而当事人之间…
根本…
什么都没有。
"怎么样?头还疼吗?"
"好,好了…稍等下,帽子…"
治疗结束后宇振小声搭话。
李知允猛地从他怀里弹开,把鸭舌帽扣得更深。
附近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
可总觉得全在盯着我们看。
"那、结束了就走吧。咳咳。姐姐不是让你告诉我她喜欢什么吗?"
"嗯。"
"姐姐喜欢…姐姐喜欢…"
她快步冲出巷子时努力回想关于姐姐的事。
…但是。
姐姐到底喜欢什么来着。
或许因为刚才太羞耻,记忆实在……
啊。
对了。
"姐姐以前喜欢投币式练歌房…"
可去那里不就变成独处了吗。
"…姐姐喜欢炒年糕。"
"炒年糕啊…"
"最近没吃过,带她去应该会高兴…啊,一定要最辣的那种。而且比起年糕她更爱吃鱼糕。从这里五分钟就能到,我先带路…"
李知允像要覆盖先前嘀咕般急促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巷子。
冷静点。没必要紧张。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不过是作为治疗回报,模仿姐姐给出建议后就能说再见的关系。
太在意反而奇怪。
业务往来…业务往来…
做完深呼吸的她倏地转身,正好撞上宇振的目光。
"…走吧,宇振。"
"啊?"
"这、这是演技。姐姐的演技。毕竟我还没支付治疗报酬。"
"哦…"
"那么重新…走吧,宇振。"
"…咳咳,好的,怒那。"
"不准笑!!"
她把帽子压得更紧,甩动着雪白长发走到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