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差
回到家,父亲的话让我一路上都有些烦躁。
我还在怪他吗?
我想是的,毕竟当初如果不是他意气用事,我妈就不用死那么早,我也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但就如我自己所说,一切都过去了,我再去纠结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并没有去纠结,我如果纠结的话现在根本不会去管父亲的死活,每个月给他打够法定的赡养费就行了。
但是我把他接回来了,我依然承认他是我的父亲,我依然会以儿子的孝道尊敬他。
我放下了,但那股怨念却还久久不散,就像好过的伤口永远都会有一道疤。
朵朵看到我的表情,可能也猜到我和父亲在出租房那边气氛不太对,就过来安慰我:
“怎么啦老公,今天是你爸爸出狱的大喜日子,笑一笑嘛。”
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事,不用担心我,今天去接爸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带他去买个新手机。”
朵朵贴在我的胸口,抱着我,身形摇摇晃晃地:“老公,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老婆永远陪着你呢,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乖,睡觉去吧。”
我抱了一下朵朵,心情总算是轻松了一些,在她红唇上亲了一下就洗漱去了。
就像朵朵和岳父说的,父亲已经出狱了,一切都应该向前看,这对我和父亲来说都是一个考验。
第二天一早,我趁着请的假还没结束,和朵朵一起带着父亲去买手机,办理银行卡等一系列的事物。
我们来到营业厅,买了个简单的手机套餐,父亲拿着新手机一时间手足无措,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用。
父亲连手机都没见过,更不用说智能机。
“爸爸,我来教你。”朵朵贴到父亲身边,耐心地给他设置指纹、数字密码,教他怎么解锁,打电话。
随后又给父亲注册了微信,给他登陆上去,他以后跟我们聊天就都用微信就行了。
朵朵教父亲用手机的时候,我恰好接了个公司的电话出去了。
等我回来时,父亲坐在椅子上,旁边的朵朵几乎靠在他身边,很有耐心地不断解释。
我看到父亲的状态变得有点紧张,脸色通红,除了一直嗯嗯啊啊的点头,手攥在裤子上久久不松开。
父亲的表情,让我有点奇怪,但是我很快就反应过来。
朵朵现在的姿势太‘亲热’了,让父亲很不自然,一直试图躲开她。
直到这时候我才想起,父亲自从坐牢后,他在牢里也不可能谈恋爱,更不可能娶妻,所以他应该已经二十多年没和女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了。
而且父亲那个年代的女人跟现在这个年代又相差甚远。
以前那个年代都是素颜,穿着简约,完全是纯天然,没有什么宝格丽、兰蔻、YSL之类的东西。
而如今大街上随便找个女孩子都是化了点淡妆的,时代在进步,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如果真要说的话,可能就是璞玉和美玉的区别吧。
现在朵朵这块绝世美玉坐在父亲这个‘黑石头’旁边,有一种很严重的差别感。
父亲倒是也不丑,只是他气质看起来畏畏缩缩,又黑,还有点驼背,穿着又落后违和,才产生了这种感觉。
而朵朵对于父亲没什么排斥感,她是父亲的儿媳,所以自然而然要向父亲伸出援手。
只是她也没想到,她的‘过分亲热’,反而让父亲有点不太适应。
办理完了手机和银行卡一系列的事情,我和朵朵就把父亲送回了出租房。
事情得一件一件的办,让父亲重新融入社会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之后的几天时间,我和朵朵一直在教父亲最基础的生活技能。
比如怎么坐公交,怎么坐地铁,怎么刷脸进出小区门禁,如果不坐地铁可以扫共享单车骑车回家。
又比如到哪里可以买菜,菜市场和超市都可以,最后怎么用微信支付付钱。
迷路了的话,可以用打开手机地图,我给他设置了出租房和我家的一键寻路功能,让他可以跟着地图回家。
父亲在我和朵朵的帮助下,逐渐地也在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转变了。
而父亲见到朵朵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生疏和畏缩了,偶尔也会鼓起勇气询问朵朵一些问题,在得到朵朵热情的回答后,脸上也会露出附和的笑容。
只要父亲融入了生活,我和朵朵的压力也就会更小一点。
这期间岳父岳母时不时都会关心关心,我也会把情况如实汇报给二老,让他们安心。
父亲出狱十天之后,我上班这天,接到了公司的通知,要让公司的中层去中海市学习。
学习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左右,来去差旅公司都报销了,周末可以回来,但费用就要自理。
我属于公司中层一员,毋庸置疑是肯定要跟着去的。
离开苏市之前,我跟朵朵说:“老婆,这一个月没什么大事我就不回来了,有什么是视频联系吧。”
“嗯,好。”朵朵乖巧地把包给我提上。
我犹豫了一下,接着说:“我爸那边,你们不要管太多,他有自理能力,除非是生病害疮,否则尽量让他试着自己办吧。”
“好,爸爸最近进步已经很大了,应该也没什么事。”朵朵点点头。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宝宝,不能饿瘦了,不然老公回来要‘收拾’你!”我刻意在收拾两个字上加了逻辑重音。
朵朵很默契地听明白了我的意思,用力锤了我一下:“呸!我才不会亏待我自己呢!就算我饿我自己,我爸妈都不会同意!”
“你快走吧~~动车要晚点啦~~~~~”
在朵朵的催促下,我拖着行李走进了安检口,最后还挥手朝朵朵再见,她也目送我下了扶梯。
不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也不是没出过差,但这一次我跟朵朵告别的时候,心里却有一种不知道哪里浮现出来的异常的不安。
这股不安一直持续到我在动车上找到位置坐下,我看到了朵朵给我发来的消息:“笨蛋老公!你的平安符戴了吗?”
我恍然大悟,摸了摸脖子,发现空空荡荡。
原来我的不安就是来源于这里吗?
每回我出差的时候,朵朵在家都很担心我出事,所以去苏市著名的寒山寺给我求了个平安符,命令我凡出远门都必须戴上。
我摸索了几下,最后发现平安符被我放在口袋里了,我赶紧拿出来戴上,然后给朵朵发了个自拍过去:
“笨蛋老婆!它在这儿呢!”
朵朵那边应该是松了口气,回了我一个可爱的生气表情包。
我也回了她一个‘求饶’的表情包过去,然后就放下手机开始闭目养神。
消除了不安,我很快就到达了中海市。
跟其它几个公司中层汇合后,我们先在酒店check in,然后就立刻赶往学习的地点。
中海市的联赢医疗科技公司。
我们这次学习的,是关于他们正在研发的一个新项目。
而且据说这还是个有可能震惊全球的科研项目,我们去之前,必须签严格的保密协议。
果然,我们几个人到了联赢科技后,光是检查身上的电子产品就检查了整整四十多分钟,保密协议的纸张厚厚一迭,每个人都签了至少四五十个名字才得以进入他们集团内部。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次的交流见面会,到后期才会让我们逐渐了解到这个项目的核心内容。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长达一个月左右的学习。
所幸任务不算重,白天学习,晚上还可以休息休息,偶尔还可以去逛逛黄浦江。
我跟朵朵每隔一两天就会打一次视频电话,一是看女儿,二是和朵朵吐槽一下在这边的遭遇,三就是再顺口问问父亲的事。
不过家里面似乎一切正常,我和朵朵聊天时,也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似乎就和以往的出差一样。
至于父亲那边,我最多只是给他发几条问候的微信,他每次也会回几条语音过来,但是他貌似还没掌握到发送语音的方法,每次要么说早了,要么说晚了,总会有缺失。
碍于保密协议的严格,这次项目我甚至连家人都不能透露,我不知道他们到底用什么方法监视我们,但我工作上的事一般也不会跟朵朵聊太多,她主要是也不太懂。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我们的学习似乎也什么都没学到。
那些老师讲的东西都很深奥晦涩,不是IT行业的新技术或者新语言之类的。
而是什么人体医学、光影论、脑机人工智能,甚至还让我们多看看霍金的时间简史。
我都被这些人给搞懵了,要不是联赢是上市集团,出了名的大公司,我都怀疑我们被洗脑了。
这次学习的不只是我们一家公司,整个中海附近片区城市的IT公司几乎都被邀请过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当初在高中当学渣的表情。
不过我的心情却早已经飞回了家。
下了动车后,我先给朵朵打了个电话,她还公司在上班,女儿下午有岳母去接。
于是我就直接回了家,洗了个澡,神清气爽后,我又给父亲打了个微信电话过去。
父亲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不过他听到我的声音后有点奇怪:“喂、喂?是小凯吗?”
“爸,你微信不是有备注吗,当然是我啊,你现在在哪儿啊,最近怎么样?”
我觉得父亲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这种紧张只有他当初刚刚出狱后才出现过。
后面经过一段时间相处,这种紧张也早已经消失了,怎么今天又出现了?
“哦哦,我现在在楼下看他们下棋呢,最近还行,你回来啦?”父亲的紧张很快就平复了。
我猜测可能是他很久没见我的原因吧,这时候我也听到他电话那头传来的几个老头下象棋的声音。
“嗯,看明后天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吧,在这边我和朵朵的家里。”我说。
“啊?哦……那好吧……”父亲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我觉得父亲有点奇怪,于是等到朵朵下班后,就问她:“老婆,爸最近没啥事儿吧?”
“没有啊,我都很久没去看过他了,咋了?”朵朵回家后,把包挂在架子上问我。
我皱了皱眉:“没什么,就是问问。”
“对了老公,爸前面提过,说他想回去给爷爷奶奶和你妈祭拜一下,你看……”
这是朵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试探着提醒了我一句。
我却冷冷地说:“再等等吧,我找机会再说。”
其实,是我内心抗拒,不想让父亲去祭拜我妈,妈当年死的时候有多痛苦他不知道,爷爷奶奶为了抚养我有多艰难,他也不知道。
我可以原谅他对我父爱的缺失,却没办法替我妈和爷爷原谅父亲的不负责任和不孝。
“好吧,你决定吧。”
“你收拾一下,等会儿去爸妈那边吃饭,顺便把晴晴接回来。”
朵朵抱了抱我,然后去洗澡了。
我看她在用主卧卫生间,我就只好去次卧卫生间了。
洗完澡后,我依旧开始在柜子里找我之前用过的那条毛巾。
鬼使神差地,又翻到了当初发现的那个放着假阳具的盒子。
当我的目光落在盒子上时,却觉察到了不对劲。
因为盒子上没有落灰的感觉,而且包装盒也揶了一角,我记得当初我是原封不动没有任何损坏地放回去的。
那也就是说,这一个月里,这根假阳具又被使用过了。
使用者毋庸置疑,我看向了主卧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