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和妈妈相见是在殡仪馆。
我知道这也是最后一次。
现场很冷清,没有什么亲人,并非没有人愿意来,我讨厌那些形式主义,他们只会说“可惜了”、“多好的人呀”、“这孩子真可怜呀。”等客套话,我想尽可能的单独陪着妈妈。除了在场的几个工作人员就只剩我和爸爸了。
在签完字后就准备火化,但在这之前需要取掉最后的遗物。
我一步一步的走到妈妈面前,我的脚步沉重,那既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最冰冷的现实。
可我必须要做。
我轻轻的抬起妈妈的脚踝,取下了妈妈一直带着的脚铃。
脚铃没有生锈,也没有破损,在白炽灯照耀下发着锃亮的银光。
我看着手中的脚铃,恍惚中觉得这个小巧的脚铃也是妈妈的一部分。
走路、撒娇、蹦跳……伴随着妈妈每个动作脚铃都会发出声音。
现在这个脚铃再也不会发出声音了。
我缓缓的走到妈妈的面前,妈妈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我轻轻的搂住妈妈,随后吻了一下妈妈的额头。
好凉……
望着着妈妈的脸庞,还是那么的可爱……我就这样一直望着妈妈的脸庞,不肯离开,紧接着一颗又一颗泪珠落在了妈妈的脸颊上。
最近几天我总是忍不住哭泣,可能以后也会吧。
年龄一直在增长,可妈妈的外表却一直停留在了十四五岁,性格,声音也是……可我知道妈妈总有一天会变成老婆婆,满脸皱纹,佝偻着腰,即使现在年轻,等到了七十岁、八十岁、甚至一百岁妈妈总会变老,我时常想象着妈妈变老的样子,可无论如何我都想象不出妈妈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以后也不会了。
永远不回了。
我记忆中的妈妈将会是永远这般年轻。
正式告别完之后,妈妈的遗体就被推进了火化炉。
我和爸爸来到殡仪馆大厅,静静的等待着工作人员的后续的交接。
再后来妈妈就被装进了黑色的小方盒里面,被我抱在胸前。
我没有选择生态安葬也没有选择公墓安葬。
我妈妈说怕黑。
我也不想让妈妈这样埋进土里面,不在我身边。
只有每天抱着妈妈的骨灰盒,我才可以感受到妈妈的存在,感觉到她还在我身边这段时间我将自己关在家里,唯一接触的人只有爸爸。
课也没再去上了,他们也不可能回来催。
至于林月,从最初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到最后就越来越少,直至没有,我一个都没接。
每天在家我都是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将自己关在房间。
我也从来不会出去吃饭,每次爸爸都是把饭菜放在卧室门口,我只要实在饿的不行,才会半夜偷偷出来吃一点。
自从妈妈不在了,我的味觉也没有了,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
我想起了妈妈平时给我准备的饭菜,每一道总能精准拿捏我的胃口。
我最爱吃的就是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妈妈最爱吃的是糖沁蛋。
不愿意吃饭的原因是因为我感受不到这饭是妈妈做的味道,让我在潜意识里觉得妈妈离我更远了。
父亲尝试过安慰我,他有时会敲一敲卧室的门,想要进来和我说话。
但我每次都是以沉默以对。
父亲不会离开,而是站在房门口劝导着我。
因此我也得知了父亲的工作是基建,官职似乎也很大,工作经常要全国各地的跑,很忙。
即使回到我这,每天也要出门去工作,爸爸说这里也有他负责的相关联工程项目。
虽然爸爸没有给我父爱,我并不生气,甚至有些感谢,爸爸总是每个月给妈妈的银行卡上打很多钱,我和妈妈很快乐。
这么说像是孤僻爸爸,妈妈很喜欢我,但我相信他的内心深处一定还是爱着爸爸的,妈妈还在的时候,我也时常和我谈起我的爸爸,只是我刻意的回避,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现在想想那时候还真是孩子气。
都过去了,再怎么孩子气也没有用。
又过了一段时间爸爸不得不带走了,照顾了我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严谨来说也算不上照顾,只是每天将饭菜放在我的卧室门口,以及在卧室门口单方面的自我聊天。
我理解父亲也感激的,父亲很关心我这是事实。
但每当父亲在卧室门口说起妈妈多么多么可爱时语气总有股自豪感,父亲有时候就坐在卧室门口聊着妈妈的过往,一聊就能聊很长时间。
爸爸说他很幸运,男人永远喜欢18岁的,而妈妈的外表似乎永远都保持在18岁以下……这样想来,我也是幸运的。
每当爸爸说到这里时,我想我和他也都知道妈妈的外表年龄确实永远停留在了18岁以下。
离别时父亲在卧室门口询问我,是跟着他,还是继续留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见我的沉默,爸爸只是回答一句,知道了。
然后把妈妈银行卡的密码告诉了我,放在了卧室门口,然后就离开了。
父亲的离开影响不到我,在内心深处连一丝波澜掀开不起来,父亲离开后,我打开了卧室的门,除了上厕所,我根本就再也没来过客厅了。
家里面还有很多生活过的痕迹,妈妈那些表演魔术的道具,也还摆在茶几一角。
我走到那个放着魔术道具的小盒子面前,注视着一会儿,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硬币。
我学着妈妈的样子,将硬币握在手上,当再张开时,硬币就不见了。
可是如何如何,我也做不到。
以前我经常嘲笑妈妈的魔术笨拙,漏洞百出,可当我要尝试妈妈曾经变的那些魔术师时,我却发现自己更糟糕,对于其中的原因,更是一窍不通。
我从来没想去弄懂妈妈魔术背后的原理。妈妈活着的时候一定会伤心,因为变魔术不能再使他的磊磊开心,他知道的魔术背后的原理。现在妈妈去世了,妈妈变魔术的原理和方法我更不会去了解,只要我不懂得那些魔术的原理,我和妈妈就永远被一条的纽带相连接着。
我望着那些魔术道具。
忽然我觉得家里面好安静,很死寂,又非常的陌生。
妈妈是家的灵魂,妈妈不在了,这个家自然而然的就死了。
后来我想要尽可能的靠近妈妈。
去感受妈妈的存在。
我将家里所有的窗子都关住了,窗帘都拉了起来。
叫妈妈用过的一切用品,衣服鞋子,魔术道具,甚至是喝的茶杯,只要是和妈妈有过相关的物品,我全部收拾进了妈妈的卧室里,一一摆好。
这样在内心的潜意识里,就感觉和妈妈更近了。
这中间我出过一次门,我去照片店里打印了妈妈很多曾经的自拍照,以及和我在一起的合像,还在超市里买了很多很多吃的,压缩罐头,压缩饼干以及很多箱矿泉水。
回到家之后,我将妈妈的照片尽可能的贴满在墙上,这样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妈妈了。
每天在妈妈的卧室里,抱着妈妈曾经抱着的兔子玩偶入睡,那只兔子玩偶很大,玩偶身高和妈妈一样,不同的是,兔子玩偶很胖。
每次入睡时,我将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脸上,上面还有妈妈的气息,那味道能让人联想起一些软软糯糯的东西。
每天将自己关在这卧室里,饿了就吃那些压缩饼干,渴了就喝那些矿泉水。
对我来说最开心的就是睡觉,因为睡觉又可以见到妈妈了。
在梦里,妈妈给我变魔术,做糖醋排骨,又或是对我撒娇……
但每次妈妈在梦里问我吃的好不好,生活过的还快不快乐,我都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尽管有窗帘拉着,但是外面的阳光大的时候,卧室里还是很亮,一但有亮光就感觉睡不着觉,我索性在网上买了块很大的黑布,买完之后直接将它挂在整个窗子上,这样卧室里就黑黑的,一点光就没有。
我每天就期盼着快点入睡,为了能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梦里,我开始在网上买安眠药,睡觉的时间又变长了。
有时醒来我会盯着以往和手机上妈妈的聊天记录,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
除了妈妈,手机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我都拉黑了。
地上压缩饼干的塑料袋开始越堆越高,矿泉水瓶也在挤压着卧室里的空间。
卧室里始终是黑暗,除了上厕所,我几乎已经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只知道醒了就睡。
睡觉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妈妈带着的脚铃一直放在枕边,我时常也会经常盯着妈妈生日那天送给我心形吊坠里面她自己的照片看。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直到这天,一个人打开了我卧室的门。
是林月。
林月见到眼前的这幅景象,顿时吓得瘫倒在地。
卧室里黑不隆冬的密不透风,地上堆满了矿泉水瓶以及食用垃圾,安眠药的瓶子散落在地上,我头发长的盖住了眼睛,胡子也很长时段没有,身上污黄 ,我躺在妈妈的床上,抱着妈妈的兔子玩偶,像一条巨大而又阴暗的蛆,注视着面前的入侵者。
空气里有一股闷了很久的味道,太久没有见到阳光,从门口透进的阳光,刺着我的眼睛有些疼。
我盯着林月,没有说话。
林月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门框勉强站起来。
“李……李磊吗……?”我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动作也没有,就这样侧躺在床上,一直望着她。
我根本不知道面前这个入侵者是怎么进入我家里的。
“你……你怎么……变成了这样?”林月的声音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关心。
从妈妈去世那一天,我大概两个多月没去上学了。
两个多月了,面前的林月没有什么变化。
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外面有什么变化。
林月流泪了,她好像在哭。
她慢慢松开扶着门框的手,往里面走了两步。脚下全是垃圾,她不知道该往哪儿踩。但她还是往前走,一直走到床边,蹲下来,这样她的眼睛能和我的眼睛平视。
她来这里做什么?
林月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我的脸。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我的衣服脏了,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林月伸手想去触碰我的手。
我的手指搭在兔子玩偶上,手指细长,指缝里有灰。
“李磊。”林月轻轻喊我,声音有些抖,林月尽可能的稳下来。“是我,林月。”我没有躲。
也没有回应。
林月就那么蹲着,看着我了,眼泪一直流,但她不去擦。她就让我看着她哭。
“我来看看你。”我说。“两个多月没来上学了,我担心你。”我没说话。
林月环视了一圈卧室,她是再看墙上的那些照片。
林月回过头,又看着我“你饿不饿?”她问“你渴不渴。”我还是没说话,就仿佛面前根本没有林月这个人一样。
林月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
“我来帮你收拾一下,好不好?”林月站起来,开始捡地上的矿泉水瓶。一个一个,往门口放。她不敢看我,他怕一看我她就忍不住想哭,一哭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林月边收拾边小心说:之前我就想来找过你,那时刚好碰到你正准备出门的爸爸,我也是交谈之后才得知,他说你每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谁也不想见,心情很糟糕,叔叔说今天就准备走了,临走之前,他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我一把,所以我才能进到你家里面,我给你发过消息,也打过电话,但是我被你拉黑了,今天放假,我想时间过了这么长……或许你变得好一些了……
说到最后面,林月的声音颤抖了起来,我非但没有从悲痛中走出来,反而更加堕落。
林月拉开窗帘扯掉了巨大的黑色幕布的刹那,我就像是见了阳光的吸血鬼一样,紧紧的闭着眼睛在床上扭动着身子。
我想开口说话,让林月关上窗帘,但两个多月没说话,有些忘记该怎么说话了,张开口却发不出来音。
垃圾在卧室门口被堆成小山一样……我有注意到,林月在清理那些安眠药的瓶子时,动作格外的快。她大概以为,我之前想寻短见过……但实际上我的现状也就跟寻短见差不多。
我活着的唯一之处就是可以在梦中见到妈妈,仅此而已。
林月打开了窗户。
是久违的空气的味道。
阳光打在林月的身上,我眯着眼望着林远的背影,那一刻林月的背影似乎和妈妈的背影重合了。
大概清理了一个小时,林月将卧室里清干净了。
剩下的就只有我和床。
林月苦口婆心劝我去好好洗洗澡,打理下自己。
起初我根本不会搭理她。
甚至非常的厌恶她。
林月打乱了我生活。
奈何她搬出了那套说辞——你妈妈一定不想看见你这样吧。
是,妈妈绝对不想看见我这个样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开朗起来。
死者一定希望对于自己重要的人开心起来,如果仅仅因为这一意愿就能从悲痛中走出来,那世界上也不会有什么伤心难过的负面词了。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很难想象会和人联系在一起……妈妈要是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吓死。
我打开了淋浴任由水冲刷着身体。
让身上的污垢一点一点洗净。
洗完后。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还是很消瘦,胡子乱七八糟。
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用剃须刀为自己刮胡子。
我本想用剪刀尽量剪短一些。
林月察觉到我在这方面的难处。
最后,林月用剃须刀帮我刮了胡子。
虽然我有过阻拦。
林月再帮我刮胡子时我有些扭捏,但她不以为然。
之后要清洗床单和那只很大的兔子玩偶,我却和她起了争执。
就是单纯的不想让她多管闲事,尽管我的嘴巴发不出来音,我还是推搡着她。
这是我的家,我不需要你可怜,也不需要你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争执中意外发生了,林月只是无意中轻轻一推,我没站稳撞在墙上然后我倒在地上。
身体实在太过虚弱,以至于如此弱不禁风。
林月慌忙来搀扶我,嘴上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这时,我终于能够勉强说出话来,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让林月快点离开滚。
说的她很讨人厌。
我本以为林月要么会生气要么会自责。
结果却是——“我就不滚,你能怎么样,有本事你把我赶出去。”林月跟我耍起了无赖,林月知道就我现在这副身体状态根本打不过她,更别说把她也赶出去。
这家伙从始至终就一直让人讨厌,这一点还真是从来没变过。
最后床单和玩偶也被她清理干净。
过程中我也试图将她推出家门,奈何她一只手就可以把我抵住。
我放弃了,抱着妈妈的骨灰盒呆滞的坐在客厅。
客厅的窗户也被打开了,今天的阳光很大,空气中充斥着慵懒的气息,却依旧驱不散我内心的阴霾。
那家伙还真是精力旺盛——她卷起了袖子,在拖地。
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我在脑袋里自问着。
她当时见到了我爸爸,说不定是她拜我爸爸所托。
有这个可能。
一会我又看着她在我的面前来来回回,她在将我制造的那些垃圾一包一包的清理出去。
全部清干净了已经是中午了。
林月单手叉腰,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呼出一口气,仿佛在说“终于完工了。”我这才注意到林月今天上身穿的是一件对她来说很是宽松的白色外套,下身是蓝色的格子短裙。
“然后呢?可以离开了吗?”死气沉沉又略带攻击性的语言对林月说道。
林月冷哼一声。
“等你什么时候恢复到可以把我强行赶出去的时候再说吧。”“至于现在嘛……”林月左望望右望望最终将目光盯在了厨房。
“该吃饭了。”林月嘿嘿一笑的说完,跑去了厨房。
林月打开冰箱傻眼了。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这两个多月我吃的不是压缩饼干就是杯面。
从妈妈去世时起我就没在自己做过饭吃。
林月气呼呼的来到客厅。
我正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啃着压缩饼干。
太紧没有活动,身体机能已经降到了极致,全身上下仿佛像是许久没有上润滑油的机械。
啃着干硬的压缩饼干就要用尽全身力气。
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林月没有强拉着我出去吃饭,而是抢走我的压缩饼干自顾自的点起了外卖。
“吃什么?”林月坐在我旁边,小手指在屏幕上划个不停。
我没有理她,低头闭着眼睛。
“行吧,那我随便点了。”在等外卖的这段时间林月坐在我旁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
“离开。”“就不!”林月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中正攥的脚铃上。
“这是什么……”林月好奇的凑近去看。
今天真是糟糕到底,我正准备一把推开她,不料林月一下子抢走了我的手中的脚铃。
我急了。
“还……还给我……”“这到底是什么玩意?”林月一只手抵住我,另一只手拿着脚铃好奇的打量着。
“长命锁吗?有点太小了……戴手上的吗……好像太大了……”林月丝毫不理我。
“蠢货……给我……是脚铃。”林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嘛。”抵住我的那一只手瞬间拿开,我扑了个空,面门撞在她白皙的大腿上。
我起身甩了甩头。
“可以给我了吗?”我尽量摆出愤怒的表情——面部的长时间呆滞让我无法做出丰富的面部表情。
林月坏笑着。
哪怕两个多月没见过面,但林月一露出这种笑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发生。
下一刻林月就将脚铃戴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我气急败坏的想去抢。
林月以夸张的姿势阻挡着我——她坐在沙发上,把带着脚铃的那只脚伸到另一边抬的高高的并用两只手阻挡着我的靠近。
那种高难度的姿势让我有些震惊。
或许也可以看出林月一直没有放弃舞蹈,功底还越来越好了——在那种家庭下。
“那是我妈妈的!”我用迄今为止最大的声音吼了出来。
气喘吁吁的看着林月,心想这总该给我了。
事与愿违。
“这样呀,原来是那个小萝莉的。”——林月以前就喜欢这么称呼我的妈妈。
“李磊同学,你没觉得这个脚铃我带着很合适吗。”我望向林月的脚踝——白皙而又纤细,和妈妈的脚踝一样。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又怎样……给我……”折腾了这么久我已经快透支到极限,连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
“嘻嘻。”又是那种笑。
“李磊同学,我长的也很可爱吧,跟你妈妈相比也不差吧,我当你妈妈吧。”林月到底在说什么,到底想干嘛?
救赎我?
只会适得其反吧。
我正准备再开口攻击时,敲门声传来,外卖到了。
“来了……”林月跑了过去,林月脚踝上戴的脚铃发出了叮铃叮铃的铃声。
熟悉而又陌生。
更多的是错愕。
我愣在了原地。
“李磊同学吃呀。”外卖到了后,林月放上了餐桌。
林月走动时脚铃一直响个不停,我竟一点不觉得烦躁,甚至希望就这样一直响下去,当然我绝对不会对林月说出来。
林月给我点的是蔬菜沙拉,她自己则是吃着螺蛳粉。
见我迟迟不动筷林月开口道。
“快吃呀,怎么不吃?”“你的螺蛳粉臭死了……让我怎么吃……跟屎一样。”说的这么过火她一定生气了,想到这我沾沾自喜。
我看向她的眼神,她已经停下了筷子,眼神锋利如寒刀,直直的盯着我,让我内心直犯怵。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可能已经说一万次了。
不对……是她多管闲事,该生气的是我,可是……可是为什么我的身体已经忍不住发抖起来,就像是老虎注视着绵羊,一种本能的恐惧。。
再看下去感觉她的眼神真能杀死我。
我咽了一口唾沫,终于颤抖的拿起筷子吃着沙拉——依旧吃不出任何味道。
过了几秒林月微微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途中林月时不时看向我怀中抱着的那个东西,那是妈妈的骨灰盒,黑褐色的,我一直都抱着,只有这样我才能感受到妈妈一直在我身边。
对于我的这种行为,林月从一开始都没有多说什么。
林月今天突然的登门造访是想把死人救活吧,归根到底我是生气烦躁的。
短期内她是不可能离开了。
我还是没有适应阳光,饭后我重新拉上客厅的窗帘,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在梦里和妈妈做的那些美好的生活,有时实在睡不着我就会回忆,一想就是几个小时。
林月收拾餐厅又开始自顾自的打扫起客厅卫生,总是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我索性闭上了眼睛,但林月的嘴也开始叨叨个不停,给我说着这两个月学校内发生的事。
你不在后麻子成了你之前手下小弟的新老大了。
班主任和校长老想你了,就靠你给学校争光呢。
陈默向我表白一次,我刚好借此机会彻底拒绝他了,之后好像因为太羞耻转学了,这样也挺好。
我得到了学校天台的钥匙,我可以在天台继续练舞蹈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我每天都好担心你……
林月就这样一直说一直说,直到我睡着了。
当我再次醒来发现林月真在我面前兴致勃勃的摆弄着那些魔术道具。
林月注意到我醒了。
“醒了,你睡着的这段时间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做,就研究起了这些魔术。”“没什么问题吧?”林月小心翼翼的问我。
我不想搭理她,起身回到了妈妈的卧室关上了门。
卧室已经被林月清理的很干净,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我望着墙上贴的妈妈的照片。
一张是我和妈妈第一次拍大头照的照片,我和妈妈的表情都很搞笑。
另一张照片中妈妈穿着泳衣有点局促的站在海边。我想起泳衣是妈妈特意在儿童区挑选的,因为成人码的对妈妈来说都太大了。
还有一张照片,妈妈紧紧的靠在我身边,脸很红,低着头不敢看镜头,照片中我很开心,我和妈妈穿的是情侣装——那可是我求了妈妈好久才愿意假装当我一天女朋友。
还有一张是我过生日时妈妈和我的合照,还有那张非遗节时我和妈妈一起看烟花时拍的——我和妈妈开心的看着镜头,五彩斑斓的烟花在我俩身后的夜空中炸开……
那些照片勾起了我和妈妈之前的美好回忆。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啜泣起来,我下意识的去拿枕边的安眠药好让自己快点入睡再次见到妈妈,却拿了个空——安眠药已经在林月打扫卫生是全扔掉了。
我抱着妈妈的骨灰盒侧躺下来,另一手打开了脖子上挂着的心形吊坠,就这样一直望着吊坠里妈妈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