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一楼值班室的电烤炉还亮着暖黄的光,宿管抬眼看见我们,笑着点了下头:
「东西放好了?那走吧,外面风大,慢点开」
「放好了,阿姨」我照常应了一声。
晴姐也跟着微微颔首,手指在羽绒服袖管里悄悄攥了一下,脚步比上楼时快了半步,她先推门走了出去。
夜里风凉,卷着楼前的树影擦过肩头。她刚踏出宿舍楼门就把车钥匙往我这边一抛,动作利落:「你开吧」
我伸手接住,偏头看她:「怎么不开了」
「腿有点酸」她答得轻描淡写,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落座时腰腹悄悄顿了半秒,手扶着车门框缓了一瞬才把腿收进来,往椅背上一靠,膝盖自然往里收了收。
车子缓缓滑出宿舍楼前的林荫路,保安亭的栏杆抬起来,我轻点了下头示意。高架上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金,顺着车窗连绵往后退。车里暖气开得足,熟悉的橘子香慢慢漫上来,裹着暖风覆在周身。
「下次还来宿舍吗」我看着前路,随口问了句。
她没马上接话。车子开过一段没路灯的匝道,四周浸在暗里,她才侧过身,凑到我耳边,呼吸还带着点余热,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风噪飘过来:「下次来,得挑有人的时候才有意思」
我低笑一声,故意逗她:「晴姐你胆子也太大了,真撞见我室友回来,我可解释不清」
她转过脸斜睨我一眼,眼尾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嗔意:「瞧你那点胆子」
我低笑着晃了晃方向盘:「我这是替你着想,真撞见我室友回来,丢人的可是你」
她斜眼横我一下,抬手轻轻拍在我胳膊上,力道轻得像挠痒:「少贫嘴」
车里渐渐静了下来。高架上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金,顺着车窗连绵往后退,光影在她侧脸上明明灭灭地扫过。暖气开得足,那股熟悉的橘子香裹着暖风,慢悠悠地漫过肩头。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累了,嘴角却还噙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膝盖悄悄往我这边偏了半寸。
我没再开口打扰,握着方向盘稳稳往前开。车窗外的风呼呼擦过玻璃,车里却暖得发沉。夜色铺天盖地裹下来,只有前路的灯一盏接一盏迎上来,又退到身后去,像这场没人知道的、偷来的温存,安安静静沉在夜里。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停稳在熟悉的车位上。两人推门下车,顺着指示牌走到电梯口,刷卡进了轿厢。镜面墙映出两人的身影,晴姐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没怎么说话。
到家门口,晴姐指尖按在密码锁上,「嘀」的一声轻响,锁舌弹开。玄关的暖光顺着门缝漫出来,刚换上棉拖,次卧的门就拉开一道缝,陈子轩探着半个身子:「小宇叔!新年好」
我把手里拎的特产袋递过去:「新年好,子轩。老家带的糕点和肉脯,没事的时候垫垫」
「谢谢小宇叔」陈子轩接过来,抱着袋子往客厅走,「爸,我妈和小宇叔回来了」
老哥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捏着半支燃着的烟,灰白色的烟圈慢悠悠往上飘。他靠在门框上扫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瞥了瞥我俩,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路上堵车了」
「他行李带得多,顺道拐去宿舍放了点东西,耽误了一会儿」晴姐边说边把大衣挂上衣架,领口的扣子解开一颗,脖颈处浅浅印着一枚草莓印,在暖光底下看得清楚。
「行,饭在锅里温着,都是过年剩的几样菜,刚回锅热透」老哥转身往餐厅走,边走边说,「子轩已经吃过了,他们初三最后一学期,学校提前开学补课,明天就正式上课了」说着又回头冲次卧方向喊,「你作业写差不多就早点睡,别熬太晚」
「知道了爸」屋里传来子轩的应声。
三人围着餐桌坐下,酱卤的香气混着热气扑脸,暖黄的吊灯把人影拉得软乎乎的。老哥开了瓶白酒,给我斟了一杯,自己也倒上。吃饭时话题都落在明面上,说子轩中考的事儿,说工地上开春的工期,偶尔老哥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往晴姐脖颈处瞟一下,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晴姐吃得慢,筷子偶尔顿在碗边走神,撞见老哥的眼神就赶紧挪开,抬手下意识拢了拢领口。
吃完饭,晴姐收拾了碗筷摞进厨房,哗哗的水流声很快传出来,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
我和老哥瘫在客厅沙发上,老哥自顾自抽着烟,电视开着放球赛,解说声压得很低,灰白色的烟气在暖光里慢悠悠地绕。
老哥弹了弹烟灰,侧过脸冲我笑,语气带着点促狭的坏劲儿:「老实说,是不是打着放东西的幌子,在宿舍里干了什么」
我笑了笑,也不否认:「老哥你这眼睛也太毒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还用说,你俩一进门那状态就不对」老哥往前凑了凑,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声音压得低,眼里全是了然的笑意,「怎么样,宿舍楼里空着没人,挺自在吧」
「本来以为都没返校,楼里没什么人,才敢的」我往后靠了靠,慢悠悠说,「结果中途有人在走廊里打电话,脚步声就在门口来回晃,确实悬了一下,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绷得很紧」
「她就这样,胆子一直小」老哥低笑一声,点点头,「当年我跟她谈恋爱,头回去她老家,趁家里没人偷偷摸摸的,外头有人敲门,她也是这反应,攥着我手都出汗了」
正说着,厨房的水流声戛然而止。
晴姐擦着手走出来,围裙还没解,站在客厅门口,脸已经红到了耳根,瞪着老哥:「陈绍安!你越说越没边了是不是!好好的又扯以前的事干什么」
「没说啥没说啥」老哥立刻收了笑,装得一脸正经,冲我挤了挤眼睛,「我俩说这礼拜家里空,让小宇安心住这儿,省得来回跑宿舍折腾」
「我还不知道你俩」晴姐走过来,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削着,果皮一圈圈垂下来,嘴上硬邦邦的,「俩大男人凑一块儿,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
说是这么说,手上第一个削干净的苹果,还是先递到了我面前。指尖相碰的一瞬,她的指腹还带着点凉水的凉意,眼神飞快地瞟了我一下,又赶紧挪开。
老哥看在眼里,嗤地笑出声:「哟,我这坐着半天了,怎么先给他了」
晴姐抬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很,眼底却没半点怒意,全是娇嗔:「想吃自己削,废话那么多」
闹了会儿,老哥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掐了烟起身:「不早了,都洗洗睡吧,明天子轩早起,我也得去工地盯进度。客卧都换了新床单,你直接住就行」
那晚我睡在客卧,关上门没多久,就听见主卧那边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没什么闹腾的动静,慢慢都融进了夜色里。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隔着玻璃传进来,轻得像嗡鸣。今天跑了一路又折腾了半天,倦意很快涌上来,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