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元年,正月初一。
咚——~咚——~熟悉的晨钟,日复一日从钟鼓楼响起,云安城内银装素裹,随处可见身着新衣,在街头巷尾行走的男男女女。
年关时节,黑衙内也焕然一新,曾经让人谈之色变的黑色大门外,也挂上了红色对联,贴着两个大大的“福”字。
而地牢下方,狱卒挨个给牢房里的囚徒送上了饺子,地牢囚徒会控制食量以防越狱,这算得上一年之中,除了被拉出去砍头外,唯一——次能吃饱的机会。
地字一号房中,已经在暗无天日中囚居进两年的两道人影,手脚拴着铁链,一起靠在墙角,头发已经披肩,胡须也遮掩住了面容,看起来就好似六十七岁的糟老头。
因为常年幽闭,也听不到看不到外界,两人眼神已经木讷,全靠算着吃饭时间,打法着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时光。
“哥,今天送饭,是不是慢了些?”王二原本五大三粗,但此时体形已经相当消瘦,靠在跟前便如同长毛猿猴。
王承景身上的伤早就好了,此时则像个竹竿,双手搭在膝盖上:“好像是。今天什么年月了?”“忘了,咱们进来,估摸有十几年了吧,那个夜惊堂,当真小心眼,这还不如一刀把我砍了”“唉……”王承景早就后悔了,不止后悔招惹了夜惊堂、陆截云,甚至后悔了习武,早知道就在家种地当个富家翁,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多舒坦。
兄弟两人如此碎碎念间,地牢上方终于响起了脚步。
踏踏~王二已经饥肠辘辘,当即坐起身来,眼巴巴看向上方井口的铁栅栏,等着饭盒放下。
但让他没想到的时,上面响起了锁链声:哗啦哗啦~吱呀~很快,已经不知多久没动过的精铁遮拦被打开,身着武官服饰的佘龙,从上面探头往下看了看,继而便飞身落下。
燕州二王当年并不怕佘龙,但此时哪里还有半分江湖人的血性,王二连忙跪着上前:“佘爷,可算见到您老了,你就大人大量,把我流放了吧,我们去蹲苦窑,当一辈子苦力都任劳任怨……”佘龙神情极为严肃,来到跟前取出钥匙,打开二人手脚的镣铐,而后从怀里取出两个牌子丢在地上:“圣上大赦天下,你们罪过不重,可以出狱了。往后记得做个好人,这机会几辈子遇不上一次。”“诶?”王二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望着佘龙没敢说话。
“收押的兵器衣物银两,自己去班房领,告辞。”佘龙说完后,便飞身跃出地牢,不见了踪迹,独留愣在牢里的两人。
因为被关的太久,二王发自心底的怕了,半天没敢动。
最后还是王承景回过神来,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牌子,可见是符牌,上面写着他们的身份、户籍、年龄等等,还有肖像和官府钢印。
江湖人闯荡,一般用不上符牌,但想安安稳稳当个老百姓,开武馆、当镖师、跑船谋生,没这东西寸步难行。
王承景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摸到这能证明他们清白身份的东西,一瞬间眼泪都出来了。
王二发现能出去了,还用手掐了自己几下,确定不是做梦后,也有点语无伦次:“快快快……走走走……”王承景生怕这是假的,缓过来后,就站起来,用肩膀架着王二,爬上了井口,王二又把他拉了上去。
因为害怕黑衙在糊弄他们,两个人靠在一起小心翼翼,生怕多走一步就因为越狱被宰了。
但让两人意外的是,途径的所有的狱卒,都保持威严肃穆的神色,他们打招呼都视而不见。
等到领取了盾牌、长枪、衣服银两,两个人从黑衙大门走出来,再度看到外面的繁华街道,王二膝盖都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苍天有眼!我王二……”“衙门重地,休得喧哗,快滚!”“哦!”王二连忙爬起来,缩着脖子和兄长跑到大街上,确定没有官差追他们,才同时松了口气。
发现街边百姓异样的目光,王二摸了摸脸上的胡子,询问道:“咱们怕有六十岁了吧,现在去哪儿呀?”王承景都不知道被饿了多久,左右看了看,发现黑衙外面的街道变化不大,就快步走向街上的一家面馆:“先吃点东西,打听下当前年月。”王二也饿坏了,快步跑进面馆,因为怕惹事,态度十分客气:“老伯,来两碗葱花面,多加面多加葱花……”带着围裙的老掌柜,正在灶台旁擀面,闻声瞄了眼:“看你们年纪比我都大,还叫老伯。刚从里面放出来?”“是啊。”“能从黑衙出来的人可稀罕,犯什么事进去的?”王二在地牢服刑这么久,出来看啥都觉得新奇,拿着茶杯来回看:“当年眼拙,得罪了黑衙一个捕头,夜惊堂,你听说过没有?”“?”老掌柜掀锅下面的动作一顿,看模样是想把锅盖丢出去砸这俩憨批,不过顾客就是衣食父母,最终还是忍了:“听说过,如雷贯耳。那你们进去应该也没两年。”燕州二王进去的时候,夜惊堂才打完水云剑潭不久,还没去过君山台,在他们眼里就是中游宗师。
听见老掌柜说如雷贯耳,王晨景放下茶杯:“这夜惊堂如今什么官职?难不成已经跻身八大魁?”老掌柜有点无语,憋了半天,才回应道:“陆截云、断声寂、轩辕朝、龙正青,全部除名,现如今没有八大魁了,你们不知道?”“啊?!”二王坐直几分,有点不信:“老伯,你别开玩笑……”老掌柜见两人茫然不似作假,询问道:“北云边、左贤王、项寒师死了,仲孙锦、神尘和尚败了,你们知不知道?”“啥?”“奉老神仙得道飞升,天下第一换人了,你们也不知道?”“呃……”“北梁已经灭了,梁帝在燕京皇城里上吊了,其他皇亲国戚正在押来云安,从今往后天下间就只用咱们大魏,你们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王二都听蒙了,凑到兄长跟前:“这老掌柜,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王晨景感觉老掌柜不似作假,便回应道:“应该是关久了,我们脑子有问题,出现幻觉了……”老掌柜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到了桌前:“看来是真不知道。老朽也不信,但这确实是真事儿,你们俩说得罪夜大阎王,现在能活着真不容易,无论真假,这顿饭都当老朽请的。”王二有点懵,想了想道:“你意思是,这些事是夜惊堂……呸,夜大人办的?”“那不然是你办的?”王二惊为天人,愣了半天后,才询问道:“那周赤阳呢?”“周赤阳没事,如今还是剑圣。”王二一拍桌子:“凭啥?他家的人雇我们兄弟俩刺杀夜大人,到头来江湖人死了一圈儿,他没事……”王晨景还比较稳重,连忙拉了拉王二的袖子,示意祸从口出,别乱说。
老掌柜见这俩不像是开玩笑,便道:“你们可以去天水桥看看,夜大阎王今天大婚,在街上拜流水席,去了好多英雄豪杰。你们被放出来,说明夜大阎王没计较,不去送个礼,你们往后怕是觉都睡不好。”燕州二王没想到夜惊堂如今这么厉害,听见这话,当即明白了他们为什么能出来了,两口嗦完面条后,连忙往天水桥方向跑去。
而与此同时,鸣玉楼上。
夜惊堂身着一袭红袍,因为年满二十,也束上的金冠,此时正站在露台上,打量着两个缩头缩脑的憨批。
东方离人换上了一袭华美无比的红色凤裙,头上还顶着盖头,此时偷偷把盖头撩起来,遥遥打量着街面,颔首道:“还算有点眼力见,知道去谢恩。”而折云璃也是同样打扮,站在跟前笑道:“我猜对了吧,这俩肯定不信。待会看到那么多英雄豪杰在场,恐怕能吓得不敢落座……”三人正说话间,孟姣出现在了鸣玉楼下,抬眼望向上方:“殿下,吉时都快到了,圣上正等着,你们快过去吧。”“哦。”夜惊堂为了看二王的反应,才偷偷跑出来,见媳妇催了,连忙抱着云璃和笨笨,飞身回到了天水桥。
夜惊堂大婚,女帝也进门,这排场注定就小不了。
此时整个天水桥已经封街,从裴家巷子外一直到新宅外的步行街上,全部搭起了棚子,下面放着三百张圆桌,而从五湖四海赶来的道贺的人更是夸张,南北江湖的掌门帮主无一缺席,还有江湖散人、西海族人、世家名流等等,以至于天水桥附近交通都出现了阻塞。
夜惊堂抱着两个小媳妇,落在新宅之中,便发现媳妇们已经穿上了嫁衣,待在各自宅院之中,准备待会拜堂。
三娘是贤内助,婚宴便是她安排的,此时是又当媳妇又当娘,顶着盖头快步跑过来,催促道:“云璃,离人,你们快去快后宅准备。惊堂,你乱跑什么?花园里那么多贵客,你不接待让我去不成?”夜惊堂知道自己乱跑不对,连忙落在跟前,隔着盖头啵了下有点生气的三娘:“好好,我马上过去,你也回去等着,接下来我来安排就行了。”裴湘君这几天可忙坏了,怕宾客冷场,也不敢多耽搁,连忙把夜惊堂往花园推,等到了门口才跑回去。
夜惊堂来到花园的墙外,听到里面的嘈嘈杂杂,心神也收敛了几分,摆出了冷峻不凡的神色,本想直接进去,又想起了什么,左右打量吹了声口哨:“咻~”“叽叽叽……”正在偷吃零食的鸟鸟,闻声连忙从后宅飞了出来,落在了一袭红袍的夜惊堂肩膀上。
而本来嘈嘈杂杂的花园,也在此刻寂静下来,虽然隔着墙,但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投向了此地的圆门。
夜惊堂轻轻吸了口气,露出一抹和煦笑容,扛着鸟鸟走出圆门。
宽大花园里,同样摆着几十张桌子,上面已经座无虚席,此时都望着走来的新郎,眼神中能看到千百种情绪。
能请进宅内落座的人,身份地位自然都不一般。
夜惊堂走向花园前方,沿途扫视宾客,入眼的都是熟面孔,也看到了这些年走的江湖路。
杨朝六子等十余人,分别坐在两桌,作为看着他长大、一起从梁州出来的人,这算是他的亲眷。
张夫人、裴洛、陈彪、宋叔、陈元青、李三问、黄烛夫人等等,是红花楼和裴家的人,算是三娘的娘家人,足足坐了四桌。
双刀杨冠、三绝仙翁广寒麟、抱元门李混元、崖州帮过一次的年轻人陆雅等等,并不是非常熟,但有过交际,此时也坐在了一桌。
伤渐离、佘龙、陈淼、屠九祭、孟娇、八臂地藏,并称“黑衙六煞”!本来一个桌子就能坐下,但无奈屠九祭体形太夸张,一个人占半张桌子,为此只能分成了两桌,和暗卫杨澜、曹公公、曹阿宁、许天应坐在了一起。
“南山铁卦”张横谷,是算是白锦凝儿云璃的娘家人,因为和曹公公是幼年老友,此时也坐在跟前。
梁州这边,还有蒋札虎夫妇和胖闺女,老拳魁柳千笙,黑旗帮胡彦敬、金蛇镖郑坤、女土匪邹曼曼等等,曾经给他《侠女泪》的老教书先生都来了,也坐了四桌。
柳千笙和蒋札虎互为师徒,也有旧怨,但柳千笙时日无多,到这一步也算和解了;至于曾经差点把他回去当压寨相公的女中豪杰邹曼曼,现在也找到了相公,瞧见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轩辕天罡、阿兰,带着小丫头坐在席间,旁边是比看到自己儿子结婚还高兴的仇天合,不过仇天合没看他,一直在瞄人家孟大人。
除此之外,已经退出江湖的老刀魁轩辕朝,在消失近两年后,也露了面,坐在了小孙女跟前。
作为昔日制霸刀坛三十年,身高过两米的巅峰刀客,“轩辕朝”这个名字至今依旧带着极强压迫力,但心底那口气散了,此时坐在桌前,看起来只是个普通老头,甚至能感觉出心底对孩子的那份愧疚。
而最特别的,是轩辕天罡旁边,还坐着个风韵犹存的阿姨,正是官城送白锦簪子的酒肆老板娘。
夜惊堂知道这是谁,但怕勾起往日没法弥补的伤心事,并未去问,只是当做最亲近的长辈待之。
西海如今是五大部,来的人肯定少不了,姚次山、姜老九、桂婆婆等西海族老,坐了将近六桌,算是青禾的娘家。
而且不知谁出的馊主意,还带了条大黑狗过来,趴在桌子底下被母女俩看着,瞧见他就摇尾巴,应该是为当年咬他的事儿道歉。
夜惊堂看见这破狗就恼火,但都天下第一了,和条狗较劲儿显然不合适,为此全当没看见。
如今北梁已经收复,他大婚,北方自然也来了不少人。
谢剑兰已经和红颜知己重逢,两人就坐在一起,骨瘦如柴的姑娘,几个月下来恢复了往日姿容,看他的眼神尤为感激,如果不是在场长辈太多,恐怕能当场跪下谢恩。
李光显、陆行钧这俩华伯父老友,此时自然和华伯父、华夫人坐在一起,旁边还有青龙会的楼主陆元驹,顶尖杀手十二楼、梁上燕,以及接头的老刘,连火凤斋的司徒延凤都来了。
夜惊堂以前在司徒延凤手上接了差事,扮作家丁“华安”拐走青芷,任务达成没领赏,司徒延凤还专门把三千两银子送了过来,也算个讲究人。
而发布任务的大聪明王继文,此时作为青芷的同学也到了场,旁边是就北梁的三皇子李崇,因为王继文确实聪明,教三皇子李崇“以爹为子”换取战后平安,李崇还真就被保下来了,王家也没受太多波及。
不过这天下终究不姓李了,李崇明显有点忐忑,不敢抬眼看他,而王继文倒是很自然,还和裴洛聊的挺不错,说起来也算物以类聚。
江国公秦相如,作为怀雁的爹爹,今天自然带着夫人到了场,不过太后嫁人,秦老爷子也不好乱吹,同桌的镇国公王寅、王赤虎、李相、宰相夫人等等,自然也心知肚明,不过李相脸色不太好,应该是因为“小花儿与角先生”谣言的事情,不太想和王赤虎坐太近。
而还有一桌,坐的则是地位年纪皆不低的江湖老辈。
吕太清和小徒弟华阳坐在一起,因为今天既要娶他师妹,又要娶他师侄,吕太清这大男哥脸色显然好不了,旁边的小道士华阳,倒是冲着他悄悄挥手,可见眼里全是崇拜。
老剑圣孙无极,算是在场江湖名望最高的人,和吕太清坐在一起,身边有个中年剑客,夜惊堂没见过,但从境界能看出应该是“剑圣”周赤阳。
周赤阳和他还有个“十年之约”,但现在肯定是没人敢提了,今天周赤阳跟着孙老剑圣过来,目的显然是想让孙老剑圣当长辈,大家喝顿酒冰释前嫌,把以前的事儿揭过去。
夜惊堂知道周赤阳是剑侠,本身也不喜欢家里的作风,对其并没有什么仇怨,对方来了自然还是以贵客相待。
而神尘和尚也带着倒霉徒弟净空和尚,坐在吕太清附近,看净空和尚生无可恋的模样,到现在还是没开悟。
“九转天罗”卞元烈是前朝的人,此时和神尘和尚坐在一桌,可谓又感激又憎恨。
憎恨是其蛮不讲理,把他关在千佛寺念了五十年经;而感激则是如果不关他,他五十年前就死了,根本就没有今天。
而神尘和尚就是个披着袈裟的江湖武夫,袈裟是枷,困住了天性暴虐,佛法是锁,锁住了心中嗔痴,还真就不在意外人看法,只是笑眯眯给小道士华阳讲佛法。
夜惊堂走过花园,看着无数熟面孔,心头也难免感慨万千。
毕竟在场一半人,是他自幼听著名字长大的;另一半人,则在江湖上遇见的故人,如果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当前桌上坐的,就是他走的所有江湖路。
踏踏~夜惊堂带着鸟鸟来到了花园正前方,看着在场无数长辈前辈,准备开场白。
但也在此时,大门处有了动静,两个还不修边幅的糙汉子,小心翼翼跟着家丁走进来,瞧见花园里的阵容腿都软了,默默被领到了杨冠跟前坐下,继而轻声交谈便传来:“两位兄弟这打扮不一般,刚从黑衙放出来?”“是啊,大侠是?”“双刀杨冠,两位是?”“燕州二王,大侠应该没听过。”“哩!就是前年连续刺杀夜大阎王两次那俩燕州憨……悍勇?你们没死呀?”“呃……目前还没……”本来小声说话没啥,但在场武魁武圣武仙人,加起来有十几个,这交谈和大声喧哗没区别。
听见有人刺杀过夜惊堂两次竟然还没死,吕太清、孙无极、卞元烈等到老辈,都回过头来,想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有本事。
以燕州二王的境界,根本没见过武圣,光瞧见轩辕朝的背影,都吓的不敢喘气了,而且轩辕朝在这地方,竟然都不配坐在最前面,那前面几个老头子是什么身份可想而知,他们发现这几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转头,呼吸都骤停了,想打招呼又觉得自己不配,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夜惊堂瞧见这场面,也有点好笑,站在众人之前,拱手一礼朗声开口:“今日大婚,各位能远道而来,夜某感激不尽。夜某是江湖出身,能动手绝不动嘴的性子,诸位都听说过,实在不太会客套寒暄,有失礼之处,还请诸位见谅。”“呵呵……”在场诸多宾客,大部分都正襟危坐不敢乱接话,只有亲近之人和江湖老辈,笑了两声。
华俊臣作为岳父,今天心情自然好的很,开口道:“知道你不善言辞,哄那么多红颜知己都不容易了,哪有心思和我们这些老辈多费口舌。敬个酒就回去拜堂吧,这里有我和仇兄招呼,你放心即可。”夜惊堂颔首一笑,从丫鬟手上接过酒碗:“这杯酒,敬秦国公、王国公、李相等大魏栋梁,如今天下初定,正处用人之际,诸位能在百忙之中过来,夜某感激不尽。”秦相如、王寅、王赤虎、李嗣等王侯公卿,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回了一礼后,便一饮而尽。
夜惊堂把酒碗喝完后,又让丫鬟倒上一杯,看向满场武人,稍作沉吟后,高抬右手:“而这一杯酒,敬江湖!”哗啦~此言出,在场江湖武人齐齐起身。
德高望重的山巅老辈也好,刚出狱的小卒子也罢,此时都举起酒杯,连神尘和尚都来了句:“唉,这句话出来,老衲不得不破个戒了。”“哈哈哈……”夜惊堂环视无数江湖故人后,又望向了无尽西北,眼底藏着千言万语,沉默一瞬后双手高举酒碗,一饮而尽。
而满堂宾客亦是如此……
……
不久后,新宅东侧。
夜惊堂两碗酒下肚,酒意未曾上头,但脸色红润了几分,快步来到了正堂。
正堂是家里接待贵宾的地方,平日里很少用,但此时却装点了一番,贴着大红喜字,点满了红蜡烛,里面有不少丫鬟在等待。
因为是十个媳妇一起进门,姑娘们都不大好意思,进来观礼的客人并不多。
张夫人作为半个主人家,敬酒过后就又跑了过来,帮三娘忙活家务事,此时正在吩咐丫鬟准备,而住在家里伺候孕妇的王夫人,也在正堂里帮忙。
夜惊堂只和云璃结过婚,也不知是什么流程,来到门口刚看几眼,就被张伯母拉进正堂,在中堂前站着:“惊堂,你站这儿不要动,吉时马上到了。鸟鸟,你的花呢?”“叽~”鸟鸟连忙飞出去,叼着一朵红花过来。
张伯母连忙接过来,给鸟鸟戴在脖子上,然后放在茶桌上当吉祥物:“你也不要动,大喜之日,要开心一点。”“叽叽叽~”鸟鸟今天被喂了不少好吃的,倒是十分听话,开始摇头晃脑。
夜惊堂面对这么大的事情,心头也有点激动,张伯母不让他乱动,他也不好乱走,只能保持阳光快乐的微笑,望着大门。
王夫人什么事都会,此时充当了司仪,等夜惊堂就位后,手里拿着铜锣,轻轻敲了下:当~“请新娘入堂。”踏踏踏~下一刻,正堂侧面就响起了参差不齐的脚步声,有快有慢,还能听到窃窃私语:“云璃,你喝酒了?”“惊堂哥不是说敬江湖吗?”“嘘~”夜惊堂听见声音,笑容异常灿烂,目不转睛望着大门,很快就发现秀荷、红玉穿着红衣,手里拿着花篮在前面开路,走进了铺着红地毯的厅堂。
而十个身材各不相同,却同样穿红色嫁衣、带着盖头的姑娘,随之走了进来。
因为盖着盖头不好看路,绿珠还扶着青芷;白锦虽然不用,但已经四个月了,家里害怕她有闪失,萍儿还是穿着红裙子在旁边扶着。
等进入正堂后,十人在夜惊堂面前站成了一排,虽然看不到脸颊,但看起来都有点紧张,也没人在说话。
夜惊堂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啥,便瞄向张伯母。
张夫人和三娘已经商讨过流程,此时站在侧面,认真说吉利话:“过了今天,你们就是结发夫妻了,往后要和和睦睦、多传香火,惊堂也要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夜惊堂和鸟鸟一样连连点头,等到张伯母说完后,才按照示意,站在媳妇中间。
因为夜惊堂双亲不在,拜双亲肯定还是对着天地拜,王夫人等张伯母这长辈说完吉利话后,便再敲铜锣:当~“一拜天地!”十一人连同四个丫鬟,都转过身来,对着外面的天祭拜。
虽然动作没啥问题,但萍儿和太后娘娘俩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转的方向反了,反应过来后萍儿脸色涨红,怀雁盖着盖头看不到,但恐怕也是如此。
当~“二拜高堂!”夜惊堂再对对着外面的天地拜了拜,身侧的媳妇亦是如此,连摇头晃脑的鸟鸟都跟着点了点头。
当~“夫妻对拜!”夜惊堂听到声音后,后撤走到了前方,而媳妇则转过身,彼此相对再度一拜。
王夫人满眼笑意看着,待双方拜完后,再度敲铜锣:“礼成,送入洞房!”“呼……”夜惊堂站在面前,明显听到云璃松了口气,而后媳妇们便着红玉、秀荷,往梅花院走去。
夜惊堂话音未落,只觉后领一紧,便被一股巧劲向后拉去。他本可轻易稳住身形,但闻着那股熟悉的、带着一丝丝妖媚的甜香,便知是水儿在背后作怪。他索性顺水推舟,身子一仰,结结实实地倒在了宽大柔软的罗汉榻上。
还未等他坐起,一片香风袭来,莺莺燕燕的身影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罗汉榻瞬间下陷,眼前尽是晃动的雪白乳波与丰腴腴的大腿。十几个女子,各有千秋,有的丰腴饱满,有的纤细婀娜,此刻都带着戏谑的笑意围了上来。
“诶诶?女侠且慢!”夜惊堂的惊呼很快便被柔软的唇瓣与温热的身体所吞没。“撕拉——”一声,他身上那件大红的喜袍便被几只纤纤玉手合力撕开,结实的胸膛与腹肌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更多的手探了上来,有的解他的腰带,有的脱他的靴子,动作又快又乱,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娇蛮。
“相公大人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怎么还怕了?”女帝东方离人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跨坐在夜惊堂的腰腹上,居高临下,那双凤眸里满是征服的欲望。她身上华贵的嫁衣层层叠叠,此刻却因为动作而敞开了领口,露出了那深不见底的乳沟与线条优美的锁骨。
璇玑真人则坐在一旁,优雅地解开了自己嫁衣的盘扣,露出了里面一件水红色的肚兜。她那对被道法滋养得圆润饱满的硕乳,将肚兜撑得鼓鼓囊囊,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媚眼如丝地看着被众女压在身下的夜惊堂,红唇轻启:“钰虎,光脱衣服有什么意思?得让他先见识见识咱们的‘家法’。”说罢,她朝那几个不知所措的陪嫁丫鬟勾了勾手指:“秀荷,绿珠,萍儿,红玉,你们还愣着作甚?没听到方才女帝的话吗?不想帮主子出力,难不成还想让主子们伺候你们?”四名丫鬟本就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站在一旁,此刻被璇玑真人一点名,更是娇躯一颤。秀荷胆子稍大些,囁嚅道:“真人……我们……我们……”“我们什么?”三娘裴湘君已经褪去了外袍,只着一件紧身的红色抹胸与亵裤,露出了那身充满力量感的健美曲线。她一把将夜惊堂被解开的裤子彻底扒下,那根早已怒张,青筋盘虬的巨大肉棒“啪”地一下弹了出来,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呀!”几个丫鬟吓得轻呼一声,连忙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三娘拍了拍那根坚硬如铁的肉棒,对四人道:“瞧见了没?这么大的家伙,光靠我们几个,岂不是要被他一个个干死在床上?你们是主子的心腹,这种时候就该为主分忧。去,让你们的相公大人先消消火。”女帝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吧,今日这洞房,你们也有一份。谁伺候得好,往后有赏。”有了女帝的命令,四个丫鬟再不敢推脱。她们互相看了一眼,羞答答地挪到罗汉榻边,跪了下来。四个少女,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胚子,此刻螓首低垂,连耳根都红透了。
萍儿和红玉跪在最前,看着那根比自己胳膊还粗的狰狞肉棒,吓得不敢伸手。还是秀荷和绿珠一左一右,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根滚烫的巨物。
“嗯……”夜惊堂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四只小手握在上面,触感各不相同,有的柔若无骨,有的带着薄茧,青涩的抚弄带来了别样的刺激。
“光摸怎么行?用嘴!”水儿不知何时也脱得只剩一件勾勒出纤细腰肢的碧色肚兜,她趴在夜惊堂胸口,伸出丁香小舌,在他乳头上轻轻一舔,媚声道:“学学我这样。”四个丫鬟哪曾见过这等阵仗,但主子有令,只能硬着头皮照做。四颗脑袋凑了过去,秀荷最大胆,学着话本里看来的样子,张开小嘴,小心翼翼地含住了那硕大的龟头。
“唔!”温热湿滑的口腔包裹上来,夜惊堂舒服地仰起了头。秀荷的技巧虽然生涩,但那份努力取悦的认真劲儿,却让快感愈发强烈。
绿珠见状,也有样学样,张嘴含住了肉棒的中段。而萍儿和红玉,则只能一左一右,用香舌笨拙地舔舐着粗壮的棒身与下方沉甸甸的卵袋。
一时间,夜惊堂胯下被四张温润的小嘴和四只柔嫩的小手同时伺候着,那根巨物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在唇舌的蠕动间若隐若现。“哧溜……哧溜……”的淫靡水声在房间内响起,少女们香甜的津液混合在一起,将整根肉棒都浸润得亮晶晶的。
“光让丫鬟们出力怎么行?”璇玑真人咯咯一笑,丰腴的娇躯款款而来,她跪坐在夜惊堂头侧,俯下身,将自己那对丰硕饱满的雪白大奶,一把按在了夜惊堂的脸上。
“唔……呜……”夜惊堂瞬间被两团柔软弹滑的乳肉给淹没了,鼻尖满是醉人的乳香与道家女子特有的清香。他只觉呼吸困难,脑袋深陷在那深不见底的乳沟之中,两瓣丰腴的乳肉紧紧夹着他的脸颊,温柔地摩擦着。
“笨笨你耍赖!”女帝见状,也起了兴致,她从夜惊堂身上下来,一掀裙摆,将自己那双线条健美、充满爆发力的雪白大腿分开,竟直接坐到了夜惊堂的脸上,肥美饱满的蜜穴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的嘴。
“唔!”夜惊堂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更为浓郁、带着皇家贵气的女子幽香涌入鼻腔。女帝的蜜穴早已被情欲催得泥泞不堪,此刻被他嘴唇一碰,更是“咕嘟”一声,涌出一股股甘甜的爱液。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舌头便被那两片肥厚柔韧的花唇主动夹住,不断吮吸。
一时间,罗汉榻上春色无边。夜惊堂身下被四名娇俏的丫鬟含着肉棒,脸上则同时承受着女帝的蜜穴与璇玑真人的巨乳,可谓是上下齐攻,首尾难顾。
凝儿和折云璃等女看得面红耳热,也纷纷褪去嫁衣,加入了战团。凝儿扑到夜惊堂身边,抓起他的一只大手,就按在自己那对恰到好处的丰乳上,娇声道:“相公,你也摸摸我呀。”折云璃则更为大胆,直接趴在榻边,张开小嘴,开始啃咬夜惊堂的大腿,留下一个个细密的齿痕。
唯有身怀有孕的薛白锦,和较为端庄的骆怀雁、华家姐妹站在一旁。薛白锦摸着自己隆起的小腹,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瞧他那副享受的样子,看来这‘家法’还不够厉害。”华青芷心疼道:“相公……相公他受得了吗?”梵青禾则观察着局势,随时准备出手救“驾”。
这场荒唐而又香艳的“家法”持续了许久,直到四个丫鬟腮帮子都酸了,女帝和璇玑真人也娇喘连连,夜惊堂胯下那根巨物非但没有半点疲软,反而愈发精神抖擞,昂扬如龙。
“不行,这么下去,我们倒先累死了!”三娘裴湘君喘着气,从丫鬟手中接过那根已经被口水舔得油光发亮的肉棒,翻身便坐了上去。
“噗呲——!”一声粘腻的闷响,那根粗硕的巨物便被三娘那紧致而充满力量的蜜穴一口吞下,直没根部。
“啊——!”三娘发出一声满足而又畅快的呻吟,她常年习武,小腹平坦有力,腰肢更是柔韧至极。此刻她双手撑在夜惊堂结实的胸膛上,柳腰款摆,丰腴的翘臀便带着那根巨物,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吞吐。
她的蜜穴不似寻常女子的柔软,而是充满了紧实弹韧的肌肉,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无数张小嘴在吮吸啃咬着肉棒,力道十足,快感一波强过一波。
“三娘你好厉害!”水儿在一旁看得双眼放光,她也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从侧面骑了上来,将自己那湿滑无比的蜜穴对准了夜惊堂的嘴。
夜惊堂此刻总算从女帝和璇玑的夹攻中解脱出来,他哈哈一笑,张开大嘴,一口便将水儿那宛如极品鲍鱼般肥嫩的花唇含住,舌头长驱直入,在那温热滑腻的穴肉中肆意翻搅。
“呀——!相公你好坏!”水儿被他舔得浑身酥软,娇躯乱颤,雪白的屁股不自觉地迎合着,在夜惊堂脸上研磨,不一会儿便泄了一股又一股的爱液。
女帝见三娘拔得头筹,岂能甘于人后?她直接将罗汉榻上的夜惊堂拦腰抱起,大步走向了内室那张足以容纳十数人的巨大龙凤喜床。
“砰”的一声,夜惊堂被扔在柔软的床褥之上。
女帝看着床上那根依旧屹立不倒的巨物,凤眸中闪过一丝好胜之色,她对众女道:“姐妹们,今日便让他知晓,何为‘阴盛阳衰’!一起上,看他能撑到几时!”话音未落,十几具环肥燕瘦、白花花的动人胴体便再次将夜惊堂淹没。这一次,再无人旁观,就连怀有身孕的薛白锦也被姐妹们拉着,用她那对因怀孕而愈发丰满的硕乳去夹弄夜惊堂的脸颊。华青芷和梵青禾也羞红着脸,被凝儿和折云璃推着,各自握住了夜惊堂的一条胳膊,用自己胸前的柔软去摩擦。
一场前所未有的洞房大战,就此彻底拉开了序幕。娇吟声、喘息声、肉体碰撞的“啪啪”声与粘腻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最为原始而又动人的生命乐章,整座梅花院都仿佛在这淫靡的乐曲中微微颤抖,直至天明……
潇潇雪花当空而下,给院盖上了一层雪被,种在院内的满园梅花,在风雪中悄然绽放,给新组建的大家庭,带来了第一抹春意。
吃饱喝足的鸟鸟,带着一朵红花,蹲在屋脊上,和夜惊堂方才一样,迎着风雪望向无尽西北。
若是万物有灵,西北大地的尽头,红河镇外的土丘上,应该也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已经长胖的它,和已经成家的夜惊堂。
鸟鸟只吃肉同样是被人用喝一文钱糙酒的方式养大,今时今日,心头岂会不思念呀……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