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校园 孤傲校花步步深陷的沉沦之路

第二章 精心设计的酒局

  ==============

  转眼便到了周一。

  下午本有专业课,林心怡早早收拾妥当,提前动身赶往了那栋独栋别墅。对此刻的她而言,课堂上的课业早已成了无足轻重的小事。比起病房里日日耗损、亟待救治的父亲,比起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巨额医药费,逃一节课根本不值一提。她心底暗自宽慰,顾城说过酒局大多集中在晚间,往后几乎不会和课业冲突,只要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一切便能回归正轨。

  依旧是熟悉的院落与安保,依旧是雅致肃穆的别墅建筑,短短几日再见,这里却让她少了初见时的局促忐忑,多了几分为生活奔波的熟稔。出门接待她的依旧是汪霞,温柔得体,举止有度,眉眼间的亲和力依旧让人放松,褪去了所有陌生感。

  两人径直走进上次的办公室,今日屋内少了顾城的身影,整间屋子显得格外安静。

  没有老板在场的拘谨,氛围松弛了不少。汪霞带着她在沙发上落座,拿出耐心细致的姿态,一点点教她适配商务酒局的基础礼仪。内容并不繁杂,大多是酒场上流传已久的规矩,敬酒时杯口的高低、倒酒时分寸的把握、客套时言谈的禁忌,这些流于表面的应酬糟粕,简单刻板,没有半点难度。林心怡听得认真,寥寥几项很快便熟记于心。

  除了基础礼仪,汪霞还特意教了她几句应对场面调戏的委婉话术,字字句句都是混迹酒局多年积攒下来的圆滑经验。

  汪霞语气平淡通透,像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轻声提点她:“场上的男人,没有不好色的。但大多都是人前体面,尤其是众人在场的商务场合,顶多是嘴上打趣、言语调戏,不会真的做出逾矩的举动。你只要话术得体、态度温和、巧妙周旋,便能稳稳接住场面。”

  她缓缓道出最核心的准则,也是这套应酬规则的底线:“你唯一要记住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得罪客户。遇到刁钻难堪、接不住的调侃,不用硬接、不用回话,低头沉默就好。场面有我和老板撑着,但凡有解决不了的窘境,老板自然会第一时间出来替你解围,不用你硬扛。”

  林心怡静静听着每一句叮嘱,悉数记在心里。心底稍稍安定,对今晚的酒局,多了几分底气。

  两人闲谈间,汪霞的目光缓缓落在她一身穿搭上,上下淡淡扫过一圈,语气拖得稍长,只起了个头便停住:“你这身衣服……”

  半截话音悬在半空,没有后续,眼底却盛满了浅浅的调笑,意味莫名,透着几分了然的通透。

  林心怡的心猛地突突直跳,骤然悬了起来,方才松懈的神经瞬间又绷紧。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摆,心底瞬间泛起慌乱,藏了一路的小心思仿佛瞬间被人一眼洞穿。她连忙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忐忑:“这衣服不行吗?我特地挑的,尽量穿得得体一些。”

  她刻意避开所有外露设计,选了最规整保守的正装套装,本以为足够适配场面,但心底的这点小心思又如何瞒得过混迹场面多年的汪霞。

  汪霞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打消了她的紧张:“没什么大问题,这次就先穿这件吧。”

  顿了顿,她直白点出问题所在,语气平淡自然:“就是穿得太过保守拘谨了,不太贴合酒局的氛围和气场。”

  不等林心怡多想,汪霞便顺势敲定了后续安排:“这样,你把穿衣尺寸告诉我,以后酒局的着装,统一由公司这边帮你准备。”

  这句话堪堪抚平了林心怡骤然慌乱的心绪,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心里安稳了大半。她暗自了然,果然对方一眼便看穿了她所有顾虑与防备。但万幸的是,今晚不必临时更换衣物,她依旧可以穿着这身最有安全感的保守装束入局。

  她默默宽慰自己,先安稳熬过第一场酒局,亲眼看清场面究竟如何,摸清所有规矩与分寸。至于后续公司准备的服装,她心底早已打定主意。若是衣物刻意暴露、风格怪异,暗含不妥的企图,触碰了她的清白与底线,她大不了直接抽身退出,彻底放弃这份高薪工作。

  钱可以拼命挣,难处可以咬牙熬,但她的底线与尊严,绝不可能退让半分。

  “行了,时间到了,我们出发吧。”

  汪霞语气自然,抚平了林心怡最后的细碎忐忑,“今晚我和老板都会到场,带你认识一下合作的客户。别有压力,场上有任何事,我都会帮你化解。等你以后熟悉了场面,多数酒局就只需要你和老板出席,我会去对接别的应酬。”

  两人并肩走出别墅,院内早已备好车辆,出乎意料的是,驾车的不是专职司机,而是顾城本人。他依旧一身沉稳正装,气质儒雅,亲手拉开后座车门,姿态得体,丝毫没有老板的架子。

  车程很短,不过数分钟,车子便稳稳停在一家高端酒店门口。酒局设在私密包厢,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推门而入时,屋内早已坐满了人,林心怡下意识躲到顾城身后。

  “顾总,今天你最晚到,该罚一杯!”屋里立刻有人笑着调侃。

  “抱歉抱歉,认罚认罚。“顾城脸上堆起随和的笑意,侧身将林心怡推到众人视线中心:“今天要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商务专员,林心怡。大家看看,还满意吗?”

  林心怡微微垂眼,余光扫过席间。在坐有十多人,多数中年油腻,暴发户的做派。

  她看见左手边那个头顶微秃的胖子,十根手指头恨不得戴满金戒指,连茶杯端起来都叮当作响。说话时喜欢用筷子敲碗沿,唾沫横飞地讲自己昨天刚提了辆大G,连车膜都没来得及撕。

  而对面那个穿花衬衫的瘦高个,脖子里挂着块麻将牌大小的玉坠,咧嘴一笑,两颗金牙明晃晃的,嗓门大得像在菜市场吆喝。“哟,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哪给你找来的?”

  紧挨着他的中年男人更夸张,polo衫领口立着,墨镜推到头顶,翘着腿抖个不停,脚上那双布鞋鞋帮都踩塌了,却偏要露出腕上一块明晃晃的绿水鬼,时不时抬手看时间,生怕别人看不见。

  唯有两个年轻点的坐在角落,倒是不戴金不挂玉,可那眼神更让人不舒服——直勾勾的,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肉骨头,上下一寸寸地刮,刮得人头皮发麻。

  十几道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直白、灼热,没有半分收敛,上下来回扫视、细细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色欲,不像在打量一个商务专员,反倒像在端详一件待价而沽的精致货物。

  生理性的反感顺着背脊节节攀升,心底的抵触汹涌翻涌,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包内的防狼喷雾。可汪霞下午的叮嘱清晰回荡在耳边——不得罪客户,难堪之时,沉默便是最好的应对。

  林心怡死死压下心底所有不适,乖乖垂着头,耳尖与脸颊悄然染上浅红,温顺安静,一言不发,彻底将自己化作沉默的陪衬。

  “你们这群色胚,收敛点,别只顾着盯着人小姑娘看。”

  汪霞适时上前笑着打圆场,语气熟稔地打趣,轻松化解了现场略显凝滞的暧昧氛围。

  众人闻言才堪堪收回肆无忌惮的目光,纷纷扯开话题,场面重新热闹起来,谈笑风生间,方才赤裸的打量仿佛从未发生。

  接下来的整场酒局,无非是轮番敬酒、闲聊胡扯、攀比自夸。林心怡自始至终话少得可怜,只维持着礼貌得体的浅笑,安静陪坐,低调安分。每逢有人举杯示意,她便浅浅抿一口酒水,点到为止,格守饮酒底线。

  整场饭局下来,除却那些带着隐晦色欲的打量目光,无人刻意灌酒,无人出言轻薄,也无半分越界的举动。所有人都顾及着公开场合的体面,维持着表面的规矩与分寸。

  林心怡心底悄悄松了口气,也相信了汪霞的话。人前的商务酒局,终究有世俗体面束缚,众人再心怀杂念,也不会公然失仪。

  同时一股微妙的落差感漫上心头。整场酒局,她从头到尾没有发挥任何商务作用,既不用周旋话术,也不用调节场面气氛。她唯一的用处,便是安安静静待在一旁,做一个赏心悦目、温顺乖巧的漂亮花瓶。

  酒局散场,依旧是顾城亲自开车返程。晚风掠过车窗,吹散了席间的烟酒气息。

  林心怡鼓起怯生生的语气,小声试探着询问:“顾总,我今晚……表现还好吗?”

  她本以为自己太过沉默寡言,大概率算不上合格,没想到顾城轻笑一声,语气满是认可,格外满意:“非常好。你虽然话不多,但在场所有客人都很受用,全程都在夸你文静乖巧、样貌出众,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句夸赞,让林心怡积压的忐忑稍稍落地,随后又问出了心底盘旋一整晚的疑惑:“可是今晚整场酒局,我都没听见你们聊项目、谈合作……那项目要怎么推进呢?”

  顾城尚未开口,身侧的汪霞便先笑着接过话头,一语道破所有玄机:“傻孩子,生意场上的事哪用得着摆在台面上谈。人搞定了,项目自然就妥了。”

  简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林心怡心底微微一震,似懂非懂。

  回到别墅办公室,顾城当场结算了今晚的酬劳,崭新的两千元现金递到她手中,触感真实厚重。

  “这是今晚的报酬,现结。下次酒局时间汪霞会通知你。”

  握着手中厚厚一叠现金,林心怡还有些恍惚,像踩在绵软的梦境里。一整晚,她未曾辛苦奔波,未曾费力周旋,寥寥数语,浅酌几口,全程只是安静陪笑,这般轻松,便拿到了普通兼职数月都挣不到的酬劳。

  这钱来得太过轻易,轻易得让她心底发虚,却又极致蛊惑,蛊惑她相信赚钱确实可以如此轻松。

  连日来压得她喘不过气的医药费重担、日夜焦灼的煎熬、四处碰壁的窘迫,在这一刻仿佛被尽数抚平。久违的轻松与释然涌上心头,浑身的疲惫尽数消散。她忍不住暗自庆幸,庆幸自己绝境之中抓住了这唯一的救命机会。

  她小心翼翼将钱收好,满心轻快地辞别离开,一路脚步轻盈地赶回学校宿舍。夜色温柔,晚风轻柔,她只觉得前路豁然开朗,所有难关都有了可解的希望。

  她全然不知,此刻别墅办公室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顾城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一片幽深的阴冷。

  人之希望最能撑住面临绝境的人,却也是最好利用的诱饵。

  鱼儿,彻底咬钩了。

  夜色沉沉,晚风微凉,等林心怡轻手轻脚赶回宿舍时,整栋宿舍楼早已陷入静谧,走廊里灯火昏黄,四下悄无声息,只剩下零星寝室还透着微弱的灯光。

  她攥紧兜里的现金,放轻所有动作,踮着脚尖推门而入。宿舍内一片安寂,室友们早已熟睡,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小心翼翼避开桌椅,动作轻柔地爬上自己的床铺,缓缓拉上床帘,将周身的夜色与静谧尽数收拢。

  夜深人静,独处的小小床帘空间里,她终于卸下了整晚的拘谨与紧绷。

  她心底隐隐清楚,今天深夜迟迟未归,明天定然又会传遍整个校园,滋生出无数真假难辨的闲话与非议。

  可经历了连日的焦灼奔波、绝境承压,此刻的她早已不在意这些虚无的风言风语。旁人的揣测、嫉妒的非议、刻意的抹黑,比起父亲的性命、家里的难关,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从前会让她烦闷的流言,如今再也扰不动她半分心境,她已在绝境里练就了淡然,一心只系于家人。

  平躺柔软的床铺上,一整天的疲惫缓缓蔓延开来,心底却盛满了难以抑制的雀跃与轻松。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贴身收好的现金,真实的触感一遍遍提醒着她,今晚的酬劳就这样到手了。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轻松收入,是能为家里续命、为父亲治病的希望,一股踏实的喜悦裹着暖意,填满了她的胸腔。

  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后续的安排,满心期许。明天一早,她就去银行把这笔钱存好,第一时间转给母亲,稍稍缓解家里的燃眉之急,让日夜焦虑的母亲能稍稍松口气。

  可念头流转,新的纠结悄然涌上心头。

  短短几天时间,仅仅一场简单的应酬,她就赚到了这笔不菲的收入,远远超出普通学生兼职的薪资水平。若是贸然转给家里,以母亲的淳朴认知,定然会心生疑惑、百般追问。她早已笃定不会坦白工作实情,可随口编造的家教兼职,根本无法解释这般高额、快速的收入。

  她静静望着床帘顶端的细碎光影,反复权衡思索。如今父亲已经转出ICU,病情渐渐稳定,暂无性命之忧,总算有了缓冲的余地。不如暂且先将这笔钱好好存着,沉下心再多熬几场酒局,多攒几笔酬劳,等手里积蓄充足一些,再统一转回家里。如果母亲追问,到时候再想个理由慢慢搪塞应对。

  夜色温柔,心事沉沉,怀揣着这份踏实的盼头,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悄然松动,她紧绷多日的身心,终于得以彻底放松。

  一夜安稳无梦,林心怡本以为生活终于窥见微光,只需稳步积攒酬劳,便能慢慢填补家里的窟窿,扛过这场劫难。可天刚蒙蒙亮,破晓的晨光刚透过床帘缝隙洒落,枕边的手机便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母亲二字,让她刚松弛的心瞬间悬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扑面而来。她心头突突直跳,来不及细想,迅速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往日隐忍的哽咽,只有彻底崩溃、近乎绝望的哭声,破碎又嘶哑,狠狠砸进林心怡的耳膜,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安稳期许。

  “心怡……你爸的病情,又恶化了。”

  短短一句话,却带着毁天灭地的重量,让林心怡浑身血液骤然凝滞,指尖瞬间冰凉。

  在母亲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她终于拼凑出所有原委。父亲转出普通病房后,病情虽趋于稳定,但一直依靠一款价格高昂的进口特效药维持体征、压制病灶。日复一日的药费早已掏空了家里仅剩的积蓄,十万筹款耗尽之后,家里再也无力承担这份天价药费。母亲日日看着不断递减的余额,被逼到绝境,心存一丝卑微的侥幸,想试着停了药看看情况,缓解下家里的经济重压。

  可病魔从不会给人侥幸的余地。停药不过短短一日,父亲的身体便急速垮塌,病情骤然反扑恶化,各项指标全线异常,再次陷入危险状态。

  医院的通知紧随其后,二期治疗必须立刻启动,又一个十万的治疗费用迫在眉睫,分秒不容拖延。

  十万块。

  这个数字再次沉甸甸压回林心怡的心头,昨晚那两千块酬劳带来的微薄底气、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听筒里的哭声反反复复,裹挟着母亲走投无路的绝望。

  良久,母亲带着哭腔,嗓音沙哑又带着一丝笨拙的期盼,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心怡,妈听说……你们学校可以给学生办助学贷款是不是?能不能贷一点出来,先给你爸治病?”

  林心怡心口骤然一酸,酸涩与无力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堵得她喉间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比谁都清楚,学校的助学贷款有着严苛的流程与规定,不仅审批流程繁琐缓慢,层层报备、审核、放款耗时极长,根本赶不上父亲急需救治的速度,完全救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助学贷款专款专用,仅限用于学费与住宿费,根本无法挪用来支付亲人的医疗费用。

  母亲的希望,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泡影。

  但她听得出来,母亲早已被逼到无路可走,但凡有一丝细碎的希望,都会拼命抓住。她不忍心戳破这最后一点卑微的期盼。

  强忍着眼底的湿热与心底的慌乱,她压下所有绝望,放软语气,轻声安抚:“我去问问,我马上就去打听。”

  草草安抚完母亲,挂断电话,狭小的床帘内只剩死寂般的沉默。晨光依旧温柔,可她的世界再度坠入冰窖,浑身冰凉。

  助学贷款毫无可能,亲戚邻里早已借遍,普通兼职杯水车薪。她翻遍自己所有的出路,绝境之中,仅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能去找顾城。

  她必须鼓起勇气,问问老板能否提前预支后续的报酬,或是破例先行借钱,帮她熬过这生死关口。

  昨晚还让她觉得侥幸安稳、过于轻松的高薪工作,此刻成了她拯救父亲性命的唯一可能。她心底残存的所有犹豫、顾虑、对未知的忌惮,在十万医药费和父亲的性命面前,彻底不值一提。

  她再也无暇顾及今日的课程,立刻拨通了顾城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不住语气里的颤抖,简短说明来意,主动请求前往别墅面谈。生死关头,她早已顾不上所有矜持与体面,只剩下不顾一切救人的执念。

  得到顾城应允后,她一路快步奔走,匆匆赶往别墅,熟门熟路地走进那间华贵静谧的办公室。屋内依旧是熟悉的陈设,沉稳雅致,落在林心怡眼里,却只剩沉甸甸的压迫感。

  顾城静静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温和,耐心等候着她开口。

  林心怡站在他面前,脊背紧绷,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声音细碎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一字一句诉说着所有变故。她讲出父亲骤然停药恶化的病情,讲出二期十万医药费的燃眉之急,讲出母亲徒劳期盼助学贷款的无助,最后鼓起全部勇气,卑微提出自己的请求,希望老板能够破例预支薪酬,或是先行借钱救急。

  她低着头,眉眼盛满慌乱与无助,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走投无路、苦苦求助的模样。往日里清冷孤傲的校花锋芒,在生死难关面前,被磨得一干二净。

  顾城缓缓站起身,踱步的动作从容慵懒,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镜片后的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温和,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心底窃喜。原本还需慢慢牵引、步步拿捏的棋子,竟主动自投罗网。十万块的绝境,足以彻底困住这个干净执拗的小姑娘,让她再也无法抽身,彻底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转瞬之间,他敛尽眼底所有阴鸷与狂喜,再抬眼时,脸上已然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惋惜,眉眼温和,语气醇厚,满是体恤的模样,看不出半分虚假。

  他缓缓踱步到林心怡身前,语气温和地开口:“心怡,你先别急。正好,我本来也打算找你聊一聊。”

  见她茫然抬眼,满眼无措,顾城继续缓缓说道:“上周一的酒局,所有客户对你的评价都极高,安静乖巧、分寸得体,非常贴合我们的岗位需求,你已经顺利通过试用了。之前和你约定的兼职现结,你随时可以选择继续或退出。但商务人脉从来都是长久积累的东西,客户一旦认可你、记住你,你若是中途随意离职、不再出席应酬,会直接断裂公司搭建好的人脉链路,给项目和公司造成不小的损失。”

  他语气诚恳,娓娓道来,“所以往后的合作,我们需要签订一份长期雇佣合同,绑定彼此的合作关系。”顾城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合理。

  紧接着,他精准抛出她最需要的筹码,正中她的软肋:“至于你说的预支薪酬,这件事不难,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签下这份长期合同,公司就可以按照流程,提前预支酬劳给你应急。”

  话音微顿,他适时抛出约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不过你要考虑清楚,合同一旦签下,你就需要完全服从公司后续的工作安排、配合所有应酬调度,若是单方面违约、擅自离岗、拒绝工作,需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一番话听起来公平公正、情理兼备,既给了她绝境中的生路,又讲明了对应的规则约束,看似是双向对等的合作条款。

  林心怡此刻早已被十万医药费的重担压得心智紧绷,彻底没了权衡利弊、斟酌对错的余地。父亲的病情刻不容缓,母亲的绝望声声入耳,眼前这份合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根本无暇细想,只听见“可以预支薪酬”这六个字,心底便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填满。巨大的喜悦与救赎感冲散了所有警惕,连日来的焦虑绝望尽数褪去,只剩下抓住生机的庆幸。

  “我签!我愿意签!”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又欣喜,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顾城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暗光,面上依旧温和如初,从容取出早已备好的制式合同,递到她的面前。

  林心怡满心都是救人的执念,指尖带着急切的颤抖,接过合同匆匆扫过开头的合作条款、工作内容,应得报酬,只觉得一切都和老板所言一致,合规合理。她心绪纷乱、心神不宁,满心满眼都是病房里岌岌可危的父亲,合同末尾角落,清楚标注的违约条款——单方面违约,需赔付违约金一百万元,她看在眼里却未生出丝毫警惕之心。

  百万违约金,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铺开,静待彻底将她牢牢禁锢。而此刻的她,却完全没去思考自己会有违约的可能。轻易度过的第一场酒局给了她笃定的错觉。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干净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轻快,彻底敲定了这份束缚她的合约。

  合同即刻生效,顾城办事利落,当场走通流程,第二日就将十万预支薪酬全额转到了她的账户上。

  看着手机页面上赫然到账的余额,林心怡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眼眶瞬间泛红,心底涌起劫后余生的踏实与轻松。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十万巨款,就这样轻而易举得以解决,父亲的治疗终于有了着落,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

  她来不及细品其中异样,立刻将这笔钱全数转给母亲,紧接着拨通电话,压下所有波澜,故作轻松地安抚对方,谎称是学校的助学贷款顺利审批到账,让母亲立刻缴费,好好给父亲治病,不要再忧心焦虑。

  电话那头的母亲得知消息,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停歇,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反复念叨着总算有救了。

  听着母亲久违的宽慰语气,林心怡心头满是踏实的暖意。她以为自己终于熬来了转机,以为签下合同、稳住工作,往后踏实应酬、慢慢攒钱,就能彻底扛下家里的难关,护住家人安稳。

  她全然不知,自己亲手签下的不是救命的希望,而是一份早已布好的、足以困住她一生的枷锁。

  =============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简体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