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灵宗这半个月忙得脚不沾地。
山门前挂起了长长的红绸,沿途灵树上系着一条条金线织成的彩带,随风飘动。数十名弟子正来回搬运着灵木和玉石,搭建迎宾用的亭台。工坊里的绣娘日夜赶工,缝制婚服与贺帐。
账房的长老们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一份份礼单流水般送进库房。灵厨堂的主厨更是头都快秃了,光是拟定宴席的菜单,就改了七八稿。
毕竟是少宗主成婚,到时候天夏十三州的大小势力必然派人前来祝贺,明面上是贺喜,实际上都是打探消息的探子。
桃仙的亲传弟子,十八岁的天衍强者,这消息传出去已经让各方势力坐不住了。婚礼自然要办得体面气派,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可我不知道的是,在天灵宗张灯结彩的同时,遥远的北方龙夏皇都的朝堂之上,一场围绕我的婚礼召开的重要会议正在悄然进行。
龙夏帝都位于龙江北岸,一座绵延百余里的雄城,城墙高耸入云,以黑金刚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皇城正中央是龙帝的寝宫,高九十九丈,直插云霄,站在宫顶可以俯瞰整座帝都。
今日大朝会,龙帝端坐在龙椅上,俯瞰着下方的群臣。
那是一位气势如渊的青年男子,身高近一米九,体格匀称而充满力量感。
他穿着一身玄金色的龙袍,袍角以暗纹绣着五爪金龙的图腾,头戴平天冠,露出冠下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庞,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眼瞳呈现淡淡的金色,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若不是他额头上长着两枚金色的龙角,几乎是所有人都会以为这是一个纯正的人类。
龙帝本尊,天下唯一的半神级强者,五爪金龙。
朝堂之上,文武分列两侧,气氛肃穆庄严。与天夏联邦的“议会”那种各方势力吵吵闹闹的局面截然不同,龙夏的朝堂秩序井然,文官列左,武官列右,再往后是各路宗门的掌门与长老,以及化为人形的妖兽强者。
有几个体型庞大的异兽,缩小了身形,伏在队伍末尾,安静地趴着,连呼吸都刻意压得轻缓。
龙夏的国家力量远比天夏强大,宗门在龙夏朝堂面前就是乖乖听话的弟子,根本不存在天夏那种中央与地方势力明争暗斗的局面。
毕竟,有龙帝这样一位半神级强者坐镇,各方反对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自然烟消云散。
龙帝的目光扫过群臣,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神震颤的威压:“天夏天灵宗的事,你们怎么看?”
话语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左侧首位的一名老者便站了出来。
那老者身材干瘦,穿着深紫色官袍,头戴乌纱帽,一缕花白的胡须垂到胸口,正是龙夏当朝宰相赵玄机。他已经侍奉龙帝数十年,深得信任,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极重。
赵玄机迈出一步,躬身行礼,然后直起身来,声音不疾不徐:“陛下,臣以为,天灵宗此事实在不可不防。”
龙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赵玄机便接着道:
“陛下明鉴,我龙夏与天夏对峙百余年,此前我们一向将北宫月视作天夏未来的头号大敌。此女年仅二十五岁便突破图腾,是近百年天夏最年轻的图腾强者,且她悟性极高,战力足以越阶挑战,若再给她三四十年,她极有可能突破图腾巅峰,接替金甲神,成为天夏新一代的擎天柱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可如今,天灵宗又冒出一个陶夭夭。此女年仅十八便已是天衍修为?臣查过天灵宗以往的情报,从未有过关于这个陶夭夭的任何记载。她仿佛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般,凭空出现在天灵宗,又凭空与萧桓定亲,这背后必有蹊跷。一个十八岁的天衍修士,即便是桃仙亲手调教,也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臣大胆推测,此女的天赋恐怕比北宫月还要更胜一筹。若再不加以干涉,至多三十年,天夏就能多出两个无比棘手的图腾战力。届时我龙夏再想南下,恐怕就要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了。”
他说完,撩起官袍下摆,郑重地单膝跪地:“臣敢请陛下,趁着天夏尚未成势,一举南下,踏平天夏,以绝后患!”
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一片附议之声。
武将序列中走出一位身披玄甲的魁梧大汉,他抱拳喝道:“陛下!宰相所言极是!臣愿为先锋,率铁骑踏破长江防线,直取吴州!”
又有一位妖族长老站出来,声音洪亮:“陛下,天夏如今内部分裂,军部与地方势力貌合神离,正是用兵的大好时机。若等他们真正团结起来,可就来不及了!”
一时间,朝堂上战意高昂,请求开战的声音此起彼伏。龙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目光却深沉如海。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听着众臣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等到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开口:“朕有不同意见。”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头望向龙帝。
龙帝站起身来,高大挺拔的身形在龙椅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的金色眼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考量:“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朕对金甲神那个混账恨之入骨,无时无刻不想将它碎尸万段。但朕要问你们,眼下是与天夏开战的好时机吗?”
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接话。
龙帝继续道:
“你们只看到天夏的威胁在增长,却没有看到我龙夏自身的隐患。东海那边不太平,朕感应到那里有一道充满破坏性的气息正在孕育,隐隐让朕都感到一丝威胁。正是因为这道气息的存在,朕才会急着与金狮停战。北方的威胁可以拖延,东海的那个东西却拖不得。”
朝堂上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连赵玄机的脸色都变了,他猛地抬起头:“陛下?东海那边……比金狮王朝还棘手?”
龙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朕目前也无法完全探知那到底是什么,只能感受到一股极其暴虐的气息正在膨胀。若不加以处置,假以时日,恐怕会酿成大祸。”
他说完,重新坐回龙椅上,目光扫过众人:“所以,眼下不是与天夏开战的时候。虽然时间拖得越久,天夏积蓄的力量便越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时间同样有利于我龙夏?”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龙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龙帝见众人不解,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难得的笑意。
他抬起手,轻轻击掌两下,声音在殿中回荡:
“朕的女儿,龙仙儿,已于今日出关,成功突破至图腾境界。”
朝堂顿时炸了锅。
“什么?!公主突破图腾了?”
“仙儿公主今年才多大?二十三岁吧!”
“二十三岁的图腾?这、这怎么可能!”
群臣交头接耳,满脸震惊。要知道,龙帝子嗣众多,但最受宠爱的一直是他最小的女儿龙仙儿。这位小公主天赋异禀,也是十九岁便突破了天衍境界,被誉为龙夏皇族百年来最出色的天才。
龙帝对她格外偏爱,几乎是将她当作继承人来培养。可即便如此,天衍巅峰突破图腾是一道天堑,多少天才修士都卡在这一关多年。
北宫月二十五岁突破图腾,已经让天夏举国欢腾了。龙仙儿今年才二十三岁,竟然就已经踏入了图腾境界?
更让群臣震惊的还在后头。
龙帝开怀大笑:“小女不才,第一次冲击图腾境界就成功了。朕本来还担心她需要多试几次,没想到她倒是争气,一次便成了。”
他笑得很是畅快,看得出来是真心高兴。
群臣看着龙帝那副得意的模样,一个个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嘴上却只能跟着道贺。在场的都是修炼有成之辈,谁不知道天衍巅峰突破图腾需要多少积累和机缘,许多人闭关冲击了一次又一次,甚至有人冲击了十年都未能成功。
可龙仙儿居然第一次冲击就成了?这等天赋,已经不只是天才可以形容了,简直是妖孽至极。
短暂的沉默之后,朝堂之上忽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跪拜声。群臣纷纷伏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恭喜陛下!恭喜公主殿下!龙夏后继有人!”
赵玄机也跪在地上,脸上带着由衷的喜色:“陛下,仙儿公主如此天赋,实乃龙夏之幸,天下之幸!”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公主殿下假以时日,必能超越图腾巅峰,届时我龙夏便拥有两位半神级强者!别说是天夏,便是横扫整个东亚也不在话下!”
龙帝对这番奉承颇为受用,但很快便收敛了笑意。他看着殿下的群臣,声音慢慢沉下来:“所以,朕的决定是——这一次天灵宗大婚,我们要高调派人进入天夏,名义上是恭贺,实际上是借此机会缓解与天夏的关系。如有必要,甚至可以与天夏议和。”
朝堂上又是一阵寂静。议和?龙夏与天夏对峙了上百年,如今陛下居然说要议和?
龙帝仿佛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他缓缓道:
“眼下东海那个未知存在未除,朕暂时腾不出手来对付天夏。而天夏也在加强防御。若是贸然开战,即便我龙夏能赢,也必然付出惨重代价。到那时候,反而让金狮,兽盟,青丘那些家伙捡了便宜。朕岂能做这样得不偿失的事?”他说到这里,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所以,我们这次派人去天夏,姿态要放高,要高调地去贺喜,要让天夏看看我龙夏的气度。但同时,也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暂时没有南下的打算。等到朕解决了东海那个隐患,也等到仙儿突破到图腾巅峰,那时候……”
龙帝没有说完,只是脸上浮现一抹冷冽的笑,那笑意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意味。
“那时候,我们再一举南下,荡平天夏!”
龙帝的话音落下,朝堂上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群臣齐刷刷地跪伏在地,声音如同潮水一般涌起,回荡在那座威严的宫殿之间。
日光从殿门透入,将那座玄金色的龙椅映得金光点点。龙帝端坐在那里,目光穿过殿门,仿佛在看南方的远方。
天灵宗,桃仙,北宫月,萧桓,陶夭夭。一个接一个名字在他心中掠过。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总有一天,这些名字都会变成史书里的一页。
而这天下,终究会只有一位至高无上的真龙。
此刻,天灵宗的红绸还挂在山门上,暖风拂过灵桃林,带去一片片花瓣。我自然不知道北方的龙夏朝堂之上,已经把我的婚礼当作了谋略布局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