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铁马金戈带杀声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不久前前,这废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宛如小型地震般的震动。
那震动之威,即便是远在数十里外的军营,都能感受到大地战栗。
这等异象,绝非凡俗武夫所能弄出,定是有山上人在此地大打出手。
联想到近日从北方传来的,天衍剑宗遭逢神秘魔头血洗的骇闻,裴晚韵敏锐的军事嗅觉隐隐觉得,这荒郊废矿中弄出如此大动静的人,或许跟那剑宗之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也说不定。
为了祁国边境安宁,裴晚韵这才当机立断,亲自披挂上阵,率领百名重甲精锐火速驰援,将这洞口团团包围。
可是现在,当裴晚韵居高临下,看清这傲立于乱石之上的白袍少年时,心中那“奸细”的猜测,又动摇了几分。
但见这少年,生得是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鼻若悬胆,唇畔还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淡然笑意。
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有一股渊渟岳峙、卓尔不群的出尘气质。
那一袭白袍纤尘不染,在阴暗的矿洞背景下,简直如暗夜中的明灯般惹眼。
裴晚韵在心中暗自揣摩道:天下间,哪有这般引人注目、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奸细?
作为干刀口舔血营生的细作,理应如同隐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融入黑夜影子一般,相貌平平无奇,无声无息,就算路人与他擦肩而过,转头也全然记不清他的模样才是。
眼前这少年,鹤立鸡群,光彩夺目,若说是哪家仙门大宗里偷偷溜下山游历的嫡传圣子,或是某个隐世修行家族的金贵少爷,她倒有几分相信。
若说是奸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思及此处,裴晚韵两道好看的剑眉微微挑起,并未下令攻击,只是静观其变。
而刘万木见这骑在马上的美艳女将军,一双凤目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探究,心下也着实生出了几分不痛快。
就在下一刻,少年面色不改,双手自然地负于身后,朗声一笑,坦然道:
“这位将军怕是误会了。小生不过是一介云游四方的散修,路经此地,入这废矿寻些草药罢了,绝非什么他国奸细。先前在市集上,也只是路见不平,不想惹来这诸多麻烦。今日之事,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将军海涵,高抬贵手,放小生离去。”
裴晚韵见这少年面对百人重甲兵阵,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言语从容,进退有度,心中更觉有几分有趣。
下一刻,裴晚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红唇微启,挑眉道:
“哦?云游的散修?少侠这般好气魄,倒是让本将刮目相看。既然少侠自称并非奸细,那行事自当光明磊落。还请少侠出示通关文牒,验明正身,若文牒无误,本将绝不为难,即刻放行。”
这话,本意便是裴晚韵对少年的试探。
如今由卫国政变不久,各国边境封锁严密。
若是这少年当真是光明正大,此时只需将盖有官府大印的通关文牒双手奉上,一切误会自然烟消。
可是,这却难住了刘万木。
少年这一路走来,进入祁国地界,完全是借助了福地的传送能力,直接绕过了祁国重兵把守的边防关卡。
莫说是通关文牒,他连那文牒长什么模样,是圆是扁都未曾见过。
不由得,刘万木面露一丝尴尬,下意识地微微偏过头,看向身侧阴影中,压低声音问道:
“无春,这通关文牒,是个什么物件?你身上可带有此物?”
无春闻言,苍白如雪的娇颜上,顿时飞起两抹诱人的红晕,羞赧地垂下了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鬼女心中一阵尴尬,暗自腹诽道:自己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哪里去寻凡俗人类官府颁发的文牒物件?
见无春低头不语,一副楚楚可怜的局促模样,刘万木便知晓了答案。
一时间,矿洞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僵持之中。
裴晚韵见这少年凑在黑衣女子耳边窃窃私语,迟迟拿不出能够证明身份的凭证,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她充满威严的凤目微微眯起,沉声道:
“怎么?拿不出?既然拿不出证明身份的物件,那便休怪本将公事公办了。不管少侠是何等来路,在这兵荒马乱之际,行迹古怪,总归是有些嫌疑。总的来说,还是得将你拿下,带回营中盘问一番才稳妥。”
顿了顿,裴晚韵手中马鞭遥遥一指刘万木,厉声道:“那还请少侠弃了兵刃,跟我们走一遭,如何?”
话音落下,周遭上百名重甲精锐齐刷刷向前踏出一步,战靴踏在碎石上,发出轰然巨响。
长枪斜指,刀光映日,大有一言不合便将其乱刃分尸的架势。
刘万木眉头紧锁,心中叹息。
他实在不愿在这节骨眼上横生枝节,惹来祁国官方的追杀,正欲牵起无春的手,施展雷霆手段逼退前方几人,而后执行最初的计划,遁入洞内借福地暂避锋芒之际。
忽然,少年的视线余光,扫过了官兵阵营后方,迎风招展的一面巨大战旗。
那是一面黑底红边的帅旗,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正中央,用暗金色的丝线,龙飞凤舞地绣着一个斗大的“崔”字。
刘万木的眼珠蓦地一转,脑海中犹如闪电般划过一道灵光,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关键线索。
下一刻,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知,裴将军可认得此物?”
说罢,少年心念一沉,探入纳戒之中,光芒微闪间,他的掌心已然多出了一块通体翠绿、温润剔透的古玉佩。
这块玉佩质地极佳,正面雕刻着繁复古朴的云纹,背面,赫然也用古篆体雕刻着一个与那战旗上如出一辙的“崔”字。
少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数月前,在天衍剑宗山脚下,与河图帮两位当家分道扬镳时的场景。
崔婳曾言道,这玉佩乃是她崔家一脉相传的信物,若少年日后在这祁国境内游历,若是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麻烦,只需拿着这玉佩,去寻一个崔姓的长辈,或可保他逢凶化吉。
今日,这旗帜上的“崔”字,与这女将军酷似崔氏姐妹的容貌,让刘万木心中笃定,这其中定有关联!
同时他心中暗忖:倘若这信物不管用,这女将不买账,大不了自己再翻脸,带着无春遁入洞内,在福地里与娇妻美妾逍遥快活一段时日,避过风头再说。
然而,当那块翠绿玉佩暴露在天光之下的瞬间。
端坐于汗血宝马之上的裴晚韵,漫不经心扫过的目光,突然钉在那玉佩的云纹与篆字之上。
刹那间,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铁血女将军,竟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恐怖之物,身躯猛地一震,威严的凤目中,瞳孔震颤收缩。
她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胸前被银甲包裹的饱满双峰,随着粗重呼吸剧烈起伏,仿佛随时会挣破甲片的束缚。
“这……这是……”
“那枚玉佩,怎会在此人手中?!”
短暂的震惊过后,裴晚韵的脸色变得复杂难明,有惊疑,有忌惮,更有一抹决绝的杀机。
“锵!”
就在下一刻,裴晚韵猛然拔出腰间那柄寒光四射的佩剑,剑锋直指刘万木,声如寒冰碎裂,厉声下令道:
“边防军听令!此人身份重大,给本将全力拿下!死活不论,不计代价!”
此令一出,莫说是刘万木,就连一旁谄媚的褚坚等百名官兵,皆是愣了半瞬。
谁也未曾料到,方才还有说有笑、打算息事宁人的大将军,怎地见了块破玉佩,便突然如同发了疯一般,下达了绞杀令。
但军令如山,百名重甲精锐没有丝毫犹豫。
“杀!”
震天的喊杀声中,百余柄长枪大刀齐齐扬起,如同一道钢铁洪流,携带着排山倒海的杀机,朝着矿洞口的少年涌去。
眼见这剑拔弩张、杀机盈野的骇人阵势,刘万木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那俊逸的面庞上,泛起了一抹释然喜色。
见对方反应,少年心中更加确信,这女将军,定然认识这块玉佩,且深知这玉佩背后代表的秘辛。
她之所以下令绞杀,恐怕是误以为自己这等来路不明之人,是杀害了玉佩原主夺宝的贼子;亦或是这玉佩牵扯了祁国朝堂的某种深层次利益纷争,她想要杀人灭口。
既然有关联,那便有的谈!
念定,刘万木一步踏出,震得脚下碎石化为齑粉,舌绽春雷,朗声道:
“将军且慢动手!小生并非歹人!这玉佩的主人,与小生关系匪浅,曾有肌......过命之交!今日出示此物,绝非恶意挑衅,还请将军明鉴!”
少年这蕴含了灵力的一声断喝,犹如暮鼓晨钟,在空旷的废矿上空滚滚回荡,生生压过了百名官兵的冲杀之声。
听到“关系匪浅”、“过命之交”这几个字眼,马背上的裴晚韵高举的佩剑猛地一顿。
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少年清澈坦荡、毫无惧色的星目,思虑片刻。
这少年若是夺宝的贼人,绝不敢这般堂而皇之地在官军面前展示信物;可若真如他口中所言……
“都住手!退下!”
下一瞬,裴晚韵抬起戴着铁手套的玉手,冷声喝止了即将冲到少年身前的兵锋。
她目光复杂地深深看了刘万木一眼,手腕翻转,还剑入鞘,紧绷的绝美面庞稍稍舒缓了几分,胸前起伏的波涛也渐渐平息,沉声道:
“既然少侠手持信物,又口出此言,足见也知晓我们大祁军方并非不明事理之辈。方才多有得罪,既然如此,还请少侠与这位姑娘,跟我们去营中走上一遭,待本将验明正身,澄清了误会,自当奉少侠为座上宾。”
刘万木见对方态度软化,心中悬着的大石也算落了地。
既觉得对方定和崔氏姐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能是血脉至亲,便决定深渊虎穴也去走上一遭,也正好也可借军方之力,打探最后一件铸剑材料的下落。
下一刻,刘万木回头,给了身后满脸警惕的女子一个宽慰眼神,微笑道:
“无春,收起法宝吧,既然裴将军盛情相邀,我们便先去营中走一遭做做客。”
鬼女无春心中虽仍怀着十二分戒心,清冷眸子如同护犊的母狼般扫视着周围的官兵,但对于少年的命令,她无敢不从。
“好,听你的。”
无春娇声应道,手腕一翻,纯白道器隐入袖中,继而款步上前,犹如一道墨色的影子般,紧紧贴在刘万木身侧,高耸的酥胸有意无意地蹭过少年臂膀,宣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于是,剑拔弩张的危机暂时化解。
刘万木与无春二人,在百名重甲官兵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分源集军营的路途。
一路上,冷风凄凄。
刘万木神色自若,牵着无春柔软若无骨的玉手,跟随那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巡逻队长褚坚,信步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而那威风八面的裴大将军裴晚韵,则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
马背上的颠簸,令她被银甲包裹的丰硕双乳,以及不堪一握的纤腰与浑圆挺翘的丰臀,摇曳出一种令人血脉贲张的惊人韵律。
然而,裴晚韵此刻却无心顾及自身的绝代风华。
她一双凤目,仿佛长在了前方那白袍少年的背影上,不断在少年宽阔挺拔的肩背上打量。
那块玉佩的出现,让裴晚韵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般,思绪翻涌如潮,暗自揣摩道:
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他手中为何会有婳婳的贴身玉佩?他口中所言的“过命之交”,难不成,婳婳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