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中午,快递到了。
我妈开门签收的时候我正在客厅写暑假作业。盒子很大,纯白色的硬纸盒,上面绑着一条深棕色的丝带。她签完字关上门,把盒子放在餐桌上,拆封的动作很慢——先用指甲尖轻轻挑开封口贴,然后小心地拉开丝带的结,把丝带完整地解下来放在一边。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 LV 的 Neverfull 手袋。
她把包提起来的时候在灯光下转了一圈,手指摸着那块老花帆布上的纹路。她背在身上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调了调肩带的长度,又换了一只手提。她在镜子前面转了大概有两分钟,表情很复杂——不是纯粹的开心,里头掺着一点心虚和一种我在她脸上从来没有见过的满足。
"妈,这个多少钱?"
她没有回头看我,在镜子前面继续调整包的位置,说:"代购买的,打折,很便宜。"
"多少钱?"
"几千块吧,不贵。"
那个包的正品价格我去查过——一万二。
我没有继续追问。我看着她把包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把它放在衣柜最显眼的位置。她拍拍盒子表面,像在确认它真的存在。
那天下午她心情很好,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还给我夹了好几次菜。她的手机就搁在饭碗边上,屏幕朝上,连着震了好几下。
她每一条都看了。每看一条嘴角就往上弯一点。
吃完饭我去洗碗的时候,听见她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捕捉到了几个字——"谢谢""下次""你定"。她的语气听起来跟平时对我说话没什么区别,但那种随意的温柔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我觉得刺耳。
回到房间我打开 Telegram。Arthur 在群里发了张图片——一只 LV 的购物袋放在酒店床上的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收买。"
群里一片赞美。有人说"老板大气",有人问"3号的下次什么时候"。Arthur 回复了一个日期——后天。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翻开了暑假作业的下一面。上面的数学题我一道也看不进去。我知道后天我妈又要"同学聚会"了。
我后来想明白,Arthur给她的不只是物质。他给的是一种专门对着她这个人的关注,而不是对着妈妈或妻子这个角色的关注。她太久没有被这样看待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那个身份。可就在我把包放回衣柜的当天晚上,Telegram 群里又跳出一条消息:"下次,升级。"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第一次意识到,礼物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次要求的定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