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和这句话的字面意思一样。我有让教皇冕下不必付出牺牲，也能够讨伐那个怪物的办法，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

　　异端审问官小姐，你也不希望教皇冕下牺牲吧？”

　　在林饮溪的说服下，塞勒涅手中那把与血剑对持的细剑很快便失去了力量。

　　看着不再锋芒毕露的细剑，林饮溪抓住剑刃，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身前挪开。

　　塞勒涅没有反抗，很顺从地跟随着他的动作。

　　她紫色的眸子比之前颤抖得更加厉害。就像听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话一样，无法集中注意力。瞳孔不停地摇晃。

　　细剑的末端垂向地面，另一边，林饮溪也将血剑归鞘，收了起来。无缘无故地继续对峙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塞勒涅低垂下头。

　　啪的一声，她左手握着的神圣触媒掉到了银色的地毯上。右手把持的细剑也握地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掉落。

　　看到她这样的反应，感觉说服已经成功了一半，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放松警惕。

　　林饮溪又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留出足够的空间，做好随时格挡攻击的准备。

　　塞勒涅低垂着头，一脸茫然，呆呆地站在那里良久。林饮溪在不远处安静地等待她恢复。

　　突然，她张开了嘴。

　　“......骗人。”

　　塞勒涅的头一下子抬起来，与林饮溪对视。那刚刚还充满着困惑的眼睛，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在胡说八道。”

　　塞勒涅举剑向林饮溪冲去，气氛骤变。林饮溪急忙用血剑将细剑弹开。

　　值得庆幸的是，冷静下来的她，刺过来的剑中丝毫没有动用神圣力量，只是单纯的用剑术胡乱攻击。

　　“你说不用牺牲就能做到吗？教皇都没说过不必牺牲。你甚至不知道教皇为何要做出这样的决定。居然敢妄言说出牺牲这个词。”

　　塞勒涅不顾一切地想要拉近距离，向他刺去。而他也不得不一边后退，一边将攻击挡开。

　　局面如果演变成连弹反都不方便的贴身近战，反而对他更不利。

　　嚓——。细剑刺中了林饮溪向左转头并闪开的地方。剑尖毫无阻力地直刺入墙内，剑身没入。

　　刺入后，细剑并没有被立刻拔出。剑身停驻在大理石墙面里，而在那墙面上，除了细剑刺入留下的小孔洞外，没有看到任何裂缝或划痕。

　　这真是一把锋利得可怕的剑。

　　林饮溪的脖子慢慢转动，余光看着近在咫尺的细剑，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而在塞勒涅那边，她的冲动似乎有所平息，但不信任的感情依然存在。

　　摆正身子的塞勒涅带着冷酷的声音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怪物的存在？”

　　‘......啧。’

　　他一听到塞勒涅的提问，瞬间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

　　虽然可以从太阳大教堂发生的事情得出会有某位教皇牺牲的结论，但绝对无法知道牺牲的原因是因为圣王国地下的怪物。

　　因为她们两人都只用了诸如无用的行动或者不必要的希望之类的模糊表述，根本丝毫没有提及到怪物。

　　“难道这也是谎言吗？因为大教堂里发生的事情而注意到的，这也是谎言吗？难道你刚刚告诉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蒙蔽我的双眼吗？”

　　他刚刚是如此自信地说，有办法讨伐那个怪物。对于像塞勒涅这种级别的人来说，立即就注意到他言辞中的矛盾点，然后提出质问，也不奇怪。

　　“我现在要问的，就是这个。”

　　就像此时此刻一样。

　　“回答我。马上。”

　　塞勒涅几乎是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

　　她之所以没有放下武器，不停地刺过来，显然也是因为她发现林饮溪那些话的前提条件，本身就是错误的。

　　事实上，如果真要查验真假的话，从真伪上来看他确实是说了谎。如果她一直追究这一点，也没有办法回答。

　　他并不想否认这一点。

　　在这方面也不好贼喊捉贼地大声反驳，所以林饮溪尽量保持冷静，试图转移对话，改变谈话的主题。

　　“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我有办法。”

　　“你说有办法？月亮教皇都没有找到不用牺牲就可以解决的方法。这一点都不好笑。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从一开始就在说谎的人的话呢？”

　　细剑的剑锋从大理石中拔出，再次指向了林饮溪。他一闪身，细剑便又咔嚓一声，刺穿了大理石长椅，发出一声巨响。

　　粗暴地将剑拔出来的塞勒涅咬着下唇，咬牙切齿地大声喊道。

　　“你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有尝试吗？你以为我们会屈服于即将到来的命运，平静地燃烧自己，燃烧生命吗？。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们已经进行过很多尝试。”

　　“你知道什么。？就凭——”

　　“起初，太阳教皇试图独自讨伐那只怪物。”

　　听到这句话，塞勒涅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林饮溪继续说下去，嘴没有停。

　　“接下来，教皇冕下们试图一同围剿怪物，然后你们齐心协力联手战斗，不时有修女献出生命，将最终的神圣力量交给她们，试图打败那只怪物。”

　　不远处，塞勒涅的细剑剑尖依旧笔直的指着林饮溪的喉结，但那剑身却在清晰可见的颤抖。

　　“我知道，我都知道。”

　　林饮溪所说的“尝试”，全部都是在游戏中教皇亲口所说的。因此很明显，在这里也是如此。

　　“除此之外，你们还想过很多其他方法试图扭转命运，但都失败了。所以月亮教皇认为命运是绝对无法被改变的，并愿意按照启示的内容，做出牺牲。不是吗？”

　　“......”

　　塞勒涅这次似乎完全颓废了下去，脸色黯淡，萎靡又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细剑。

　　就像怪物本身的存在一样，异端审判官与异端审问官以及圣王国的教皇们，曾经亲自出手讨伐过怪物的事情，也是绝密中的绝密。

　　当然，结果全部都是失败。

　　不但连boss房间都没能进入，甚至连教皇们全力施展的神圣结界，也只能阻止真正深渊带来的进一步腐化。

　　当时的讨伐是失败的，但是，作为参与讨伐的4名当事人，都是绝不会背叛誓言和信仰的人。而且当时参加讨伐的人员，也只有4名。

　　也就是说，教皇们曾经试图合力讨伐圣王国地下存在的怪物这件事，除了四人以外，其他任何人都不得而知。

　　事情就是这样。

　　“怎么......怎么可能...你连这个都......”

　　“讨伐那个怪物的方法肯定存在，异端审问官。”

　　林饮溪与塞勒涅那颤抖的紫色眼眸对视。

　　“请看这个。”

　　他将左手手背举起到她的眼前。

　　充满各种复杂情绪的紫眸朝他手背上的符文烙印看去。除了象征“活力强化”符文的烙印外，还有与之交织在一起的另一个符文烙印。

　　“这便是关键。如果你们有在深渊迷宫得到这个符文，就可以毫无阻力地进入那座真正的‘深渊’。”

　　“......真的吗？”

　　“我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说谎的理由吗？”

　　“可...但是......那不可能的......”

　　“不可能吗？”

　　“那个怪物，无论是异端审判官还是我，甚至是教皇冕下们亲自出手，都讨伐失败的怪物。连我们最接近信仰的存在都惹不起的怪物。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就......”

　　“没想到异端审问官会说出这样的话。你们应该都看到了，我到目前为止所做过的事情。”

　　塞勒涅瑟缩了一下。林饮溪轻轻地笑着继续说道：

　　“你认为一般人，能够让帝国的皇帝陛下，对一位来自边缘领地的新人骑士产生如此大的兴趣吗？

　　甚至在教皇冕下邀请我来到圣王国时，还需要异端审问官亲自前往帝国去做解释。

　　你认为一般人能做到吗？你认为这是可能的事吗？”

　　“......”

　　“没有信仰就能拥有神圣力量，你认为这，是可能的事吗？。”

　　“......”

　　“圣王国曾几次攻略失败的迷宫，我一个人就轻松地解决完回来了，你认为，这，是可能的事吗？。。”

　　“......”

　　“10多年前坠入深渊最底层的露西亚修女再次回归太阳的怀抱，你认为...这是可能的事吗...？”

　　“......”

　　对于林饮溪的问题，塞勒涅什么都没能回答。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说明了自己所做的事情。

　　尽管如此，虽然那些事情都与不可能无异，但林饮溪已经证明了，他能将不可能化为可能。所以才能站在这里，和她这样对话。

　　“我是否能做到，是否有可能，一切皆由我来决断。异端审问官，我现在就可以在你面前说出这句话，我一个人，便完全可以讨伐那个怪物。”

　　塞勒涅的眼神比刚才更加不知所措。因为在这种时候，她既不敢盲目地相信林饮溪的话，也不能完全去相信。

　　万一呢？她在左右为难。

　　“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感受，完全能理解你的那种心情。现在还很不安吧。我也不会现在就要求你相信我。”

　　这是一个将塞勒涅一直以来所维持的信念彻底连根拔起、从头开始翻新，取而代之的过程。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几句话能让他相信，他从来没有期待过。

　　“而且，我会向你们证明我说的话。”

　　“......证......明？”

　　塞勒涅勉强张开了嘴。林饮溪淡淡一笑，轻笑着回答了她。

　　“打倒那个怪物的方法。从现在开始，我会一点一滴详细地告诉你们。”

　　......

　　与此同时，史黛拉的私人住所。

　　‘愿您在神的怀抱中寻找到安息。’

　　史黛拉整整祈祷了好几个小时，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

　　虽然她在祈祷的过程中一直双膝跪地，但双腿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与麻木。

　　更令人心痛的，反而是为在深渊中承受痛苦折磨那么久的露西亚而感到心痛，以及对没能守护拯救她的愧疚。

　　负罪感一直充斥在她的心中。

　　另一方面，对某人的感激之情也一直牢牢地扎根在她内心的某个角落，占据着一席之地。

　　“感谢您。”

　　显然，初次的相遇是一场糟糕的会面。她随意的将一个没有犯下任何罪行的人，指责诬陷为了异端。

　　想想在圣王国，异端的存在会受到怎样的对待，就算被人肆意辱骂也只能无话可说。

　　被人判定为异端，史黛拉都不敢想象作为当事人，他会感受到多大的侮辱。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若无其事地给了露西亚安息之意。也给了史黛拉救赎与告别的机会。

　　这是她十几年来一直都渴望做到但没能做到的事情。

　　然而，她连这个恩惠到底该如何报答都无从考量。

　　‘......如果他有什么想要的话，不管是什么...’

　　史黛拉在心里下定决心，向露西亚的神圣触媒祈祷后转身。

　　——笃笃笃笃笃。

　　时机恰到好处，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嘎吱——

　　“有什么事吗？”

　　“有客人来拜访。”

　　“客人......谁？”

　　“是一位名叫林饮溪的新人骑士，由塞勒涅异端审问官陪同着他前来。”

　　一听到这个名字，史黛拉就感觉心脏跳动得有些厉害，心跳微微加快。脸上也染上了一点嫣红。

　　她努力平复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强压住怦怦跳的心，用平静的声音问道：

　　“他有说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吗？”

　　“他说不能告诉我们。”

　　不能告诉战斗修女们的事情。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史黛拉本能地觉察到了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你先安排一下他们的位置。”

　　“是。”

　　前来通报的修女的身影变得遥远。

　　房间中，史黛拉对着镜子整理好衣着，捋好头发，然后清了清嗓子，迈着轻快的步伐朝他们二人等待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