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世界吞噬者张开龙口，准备时刻向下喷吐漆黑龙息的样子，是林饮溪曾在某处见过的场景。

　　当他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就下意识地想要转头逃跑。

　　在游戏中，一旦出现喷吐龙息的攻击模式，就只能拼命逃跑，脱离它的攻击范围。

　　‘但这里不一样。’

　　很明显，相同的方法在这里行不通。

　　毕竟，游戏中的世界吞噬者虽然体型庞大，但也在常理水平之内。

　　可是现在它那遮天蔽日的体型，是游戏中根本无法比拟的。

　　仅凭一只龙眸的大小就和天上的太阳差不多，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就在林饮溪苦恼的时候，世界吞噬者的嘴也越张越大，漆黑的能量渐渐浓郁。

　　随后，漆黑的龙息带着毁灭之力瞬间喷吐而出。

　　一股堪称黑暗的龙息迅速逼近，将前方的大地碾碎、将土地融化溃烂，花草树木瞬间消融。

　　那龙息的攻击范围至少也有数百米，再怎么逃跑也没用，只能尝试别的方法。

　　‘没想到会这么快用到。’

　　林饮溪深吸一口气，像练习龙语时一样摆好姿势。

　　如果这个方法不管用的话，他就只能变成和在那边融化的自然景象一样了。

　　林饮溪腹部用劲，高声呼喊道：

　　“消散吧——。。。。。。”

　　这是他从吉拉蒂亚那里学到的5种龙语之一，“消散”。

　　如果说在游戏中，这句龙语只是单纯地阻止那家伙的龙息，那么在这里则是完全不同的表现。

　　当龙语与黑色的龙息碰撞时，漆黑的龙息径直“消散”。构成龙息的每一个概念都在崩溃。

　　失去构成核心的毁灭之力无法持久，很快，原本被漆黑浸染、融化的大地也停止了扩张。

　　‘太好了。’

　　龙语有效，林饮溪在内心中松了一口气。

　　一旦用龙语对世界施加概念，力量的差异就会变得毫无意义。

　　既然他对龙息下达了“消散”的命令，那么构成世界的存在就会简单地遵循这个命令，除非对方同样使用龙语。

　　林饮溪站在原地，抬头仰望着天空中那猩红的龙瞳。

　　或许是惊讶于林饮溪的举动，那竖直的龙瞳似乎收缩了一下，然后开始变小。

　　当那堪比太阳的猩红龙瞳缩小到了常识之内时，脖子以下的样子也紧接着开始成型。

　　还是熟悉的大小，熟悉的样子。

　　——本以为是最后的挣扎......没想到不是......人类......

　　世界吞噬者的神念插入大脑，但是，与当时头脑爆炸，只能勉强坚持下去的感觉不同，现在他没有感到任何负担。

　　要么是因为恢复了一些力量，要么是因为学会了龙语，二者必居其一。

　　林饮溪瞥了一眼女神犁地倒飞出去的地方，不知道她被逼退了多远，至今仍然没有返回的迹象。

　　——熟悉的气息......现在我明白了......曾守护过世界的人类......封印的记忆......正在解开......

　　“既然感觉很熟悉，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说说看，我是谁？”

　　这也是林饮溪一直想问的问题，只是本来应该给出答案的女神现在不知消失在何处，但那家伙好像知道答案。

　　——最初的不死者......继承使命之人......压制诅咒之人......

　　“......”

　　——所有......这些全都是你的过去......

　　一听到世界吞噬者嘴里蹦出来的话，他就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

　　因为这三者，每一个都是指黑暗之魂系列的主角们。

　　黑暗之魂1的主角，世界上最初的不死之人。

　　黑暗之魂2的主角，自黑暗之魂1的时代沉眠，后又在新时代苏醒之人。

　　黑暗之魂3的主角，凭借自身意志压制不死蜈蚣，维持理性之人。

　　最初的不死之人、继承使命之人、压制诅咒之人。

　　世界吞噬者说这三者都是他的过去，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那些原本只是推测的谜题，现在正像拼图一般有条不紊地拼凑起来。

　　’我果然是失去了记忆，才变成这样吗。‘

　　——但......毫无意义......

　　“没有意义？为什么？”

　　——为时已晚。

　　然后，那家伙的眼眸突然泛起红光，与此同时，将要被某种东西击中的危机感在头脑中闪现，他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但为时已晚。

　　“返回——”

　　龙语还没来得及完全用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就猛然冲击在林饮溪身上，将他背部朝下掀翻在地，身形倒飞碾碎着周围的地面，被向后退了许久。

　　翻耕的泥土堆洒到身上，弄脏了制服，当他的大脑清楚地认识到此时情况时，一种麻木的疼痛感才传遍全身，尤其是背部更痛得厉害。

　　“呃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疼得厉害。到目前为止，他几乎从未经历过如此强烈的疼痛，让人无法忍受。

　　林饮溪就这样往后倒飞了许久，直到撞碎了两棵大树，第三棵树撞到一半时才勉强停下来。

　　树叶从头上簌簌地落下。

　　“......咳咳。”

　　干咳从嘴中逸出，没有吐血，看来还不至于死掉。

　　他又察看了一下全身，漆黑的制服被青草、泥土和树叶弄得一塌糊涂，全身上下身体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幸亏骨头和肉看起来还完好无损。

　　‘刚才，是怎么回事？被攻击了？’

　　的确是世界吞噬者把他弄成了这个样子，但它只是瞳孔短暂的一闪，没有看到其他的动作。

　　幸好念出了一半的龙语，如果刚才的攻击他没有反应过来，原封不动地承受，一定会变得粉身碎骨。

　　林饮溪跌跌撞撞地用手撑着地面站起身来，世界吞噬者依然伫立在那里，它的体型十分庞大，真的很显眼。

　　痛苦勉强消退后，他终于开始理性思考起来。

　　那是把女神击飞的攻击，很明显他也遭受到了女神相同的待遇。

　　‘我还活着吗？’

　　当他从地面上站起来时，感觉真的很激刺，一种后怕的感觉袭来，但看来暂时还死不掉。

　　“你还好吗？你？”

　　林饮溪刚调整好身体，就听到上方传来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

　　有人降落到他身边，落地时的冲击力甚至让她身前那对丰满的巨乳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一位有着漆黑长发，金银异色双眸的女子，她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女神。

　　她降落的动作非常急促，但遮住身前双乳乳头和下身小穴的布片与十字架丝毫没有走光的迹象，甚至让人怀疑是不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但从那里随风飘动的样子来看，绝对不是固定在上面，可是就是让人看的似是而非，一点也不会走光。

　　“正如你所见，还算可以。”

　　“对不起，我本来想给你施加防护，但还是晚了一步......我都不知道你就这样死了，我该怎么办。”

　　女神眼里噙着泪水，松了一口气。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所以省略多余的自我介绍，你是圣王国之神吗？”

　　“很尴尬，现在那家伙几乎夺走了我的一切，所以不太好意思自称为神。”

　　尴尬的是你的穿着吧。

　　林饮溪勉强把要涌上心头的吐槽咽了下去。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你是太阳还是月亮？”

　　“......什么？”

　　女神眼泪汪汪的愣在原地。

　　“从之前就很好奇。据我所知，圣王国之神有太阳和月亮两位，到底是哪一位消失了，竟然需要你独自面对它？上次也问过，被你蒙混过关了，这次一定要告诉我。”

　　“......”

　　对于林饮溪的提问，女神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始左顾右盼。

　　当然，与其说是不好意思，倒不如说是一种微妙的害羞。

　　从她的表情来看，并不是被世界吞噬者杀死。

　　如果真是那样，他也会道歉。

　　“那个，那个......”

　　女神继续犹豫着，到了现在，林饮溪也终于渐渐感觉出奇怪。

　　上次问是太阳还是月亮的时候也没能回答，两人也从来没有同时出现过，衣服也是半金半银。

　　再加上连眼睛都是异色瞳的话......

　　不会吧。

　　“难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吗？”

　　这事实同样令人感到震惊。

　　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坚信她们是两个人，但实际上太阳和月亮是一体的？

　　“不是，那你为什么非得表现得像两个人一样呢？”

　　“其实里面牵扯的东西有很多......”

　　“回答我。”

　　“被神抛弃的造物，就是因为这个。”

　　“你是说那个家伙吗？”

　　得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

　　被神抛弃的造物，和女神一人分饰两角，扮演双生的神灵有什么关系呢？

　　“那个造物被扭曲成了一种奇怪的生物，我无法控制它，甚至连唯一神的概念也被一起污染了，所以没办法。你还记得那家伙身边的深渊吧？那些都是我作为唯一神时期，所接受的信仰败坏的结果。”

　　“哦......”

　　正当林饮溪愣住的时候，女神迅速转过身来。

　　“详细的情况之后再解释，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当一道金光屏障出现在二人面前，龙息便轰然冲击到上面，被屏障挡住的龙息向两侧蔓延，无情地崩解着一切，不祥的黑雾升腾。

　　“呜呜......。”

　　女神咬紧牙关，皱起眉头，从嘴唇中逸出一声声奋力的呻吟。

　　此时她就连阻挡住那股龙息都显得力不从心，屏障上到处都是裂缝，手在颤抖。

　　看她似乎要坚持不住了，林饮溪再次用力呼喊起来。

　　“消散吧——。。。。。。”

　　被龙语覆盖的屏障与龙息一同在空中消散，女神用惊讶的眼神看向他。

　　“你，什么时候能用龙语了？力量终于恢复了吗？”

　　“力量恢复了？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给我找回的吗？”

　　二人互相惊异的看着对方，两人似乎都在想“他到底在说什么？”看起来都没有听懂对方说的话。

　　“我，我吗？给你？”

　　“在地狱中分别的时候，你不是说会帮助我？所以我还以为你把和那个家伙战斗的力量留了下来，用来帮助我觉醒呢？

　　“嗯，虽然我确实说过会帮助你，但是光阻止那家伙的横冲直撞就已经很吃力了，根本顾不上别的事情。我不是故意不给，而是迫不得已才没给。”

　　‘啊这，不是女神给我的？’

　　显然，尼克斯是这么说的。

　　然而事实是，女神虽然确实介入其中了，但并没有给他帮助，或者说没有余力给他帮助。

　　这是否意味着尼克斯也理解错了呢？

　　面对这彼此互相理解错位的情况，二人全都惊呆了，女神率先发出了“啊。”的一声。

　　“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也就是说你的身体正在比头脑更先回忆起一切。”

　　“这是件好事吗？”

　　“如果是以前的话，那就糟糕了，会成为那家伙找事的借口......但现在已经为时已晚，你必须尽快找回力量。”

　　砰。二人的谈话被庞大身躯落地的声音打断，蓝黑交错的鳞片临近，这些鳞片上到处都闪烁着金色与银色的神圣光泽。

　　并不是世界吞噬者在亲切地等待着二人的对话结束，而是女神在暗中抵抗，为二人争取到了谈话的时间。

　　——微不足道......垂死挣扎......只有失败......

　　“闭嘴。我们还没有输。”

　　——没有输？

　　刹那间，它的情绪表露出来，光是余波就震动着大地。

　　数人合抱的巨树朝着世界吞噬者相反的方向倒下，草木翻飞，形成片片荒芜贫瘠的土地。

　　——即使做了那种事......还想继续利用那个人吗？......秽亵......恶心......

　　“......”

　　女神轻轻地咬着下唇。

　　居然说在利用我？

　　林饮溪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首先看女神这种反应，说明她也有心虚的地方。

　　——人类......这是最后的机会......那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我知道。她说把我送到了另一个世界，之后这种事发生了3次，3次都是同一个世界，只是时间段不同。嗯，所以说在同一个世界穿越3次更为准确。”

　　——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嘛。因为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于是，一股夹杂着近乎嘲讽感情的思念涌入了他的脑海。

　　——你经历了无数次的痛苦......经历了无数次的死亡......她毁了你......人类......记忆被抹去的原因......想想会是什么......

　　事实上，他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预想到了。

　　与黑暗之魂4的主角一次都没有死亡，就达成结局不同，黑暗之魂1到3的主角都是不死之人，他们真的死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他也经历过相同的事情，那么就是他会死去无数次。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令人吃惊的事情。

　　黑暗之魂系列的主角们无论死多少次，都会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复活，这件事中也蕴含着只要玩家不放弃，角色也不会放弃的隐喻。

　　——她毁了你......却假装是为了你......真是极致的伪善......

　　“......”

　　就在女神低下头之前，林饮溪抢先开口了。

　　“然后呢？”

　　仿佛他的回答与预想中的完全不同，女神的眼睛又朝林饮溪看去。

　　而与林饮溪预想中不同的是，那竖直龙瞳一直没有发生变化。

　　——你还不明白吗？......人类......

　　“不，你说的话我都理解，是女神把我带到这儿来，多亏了她，我才会死了又死，听不懂才奇怪。”

　　林饮溪拔出无翼梦魇，虽然不知道这能不能对世界吞噬者造成伤害，但身边还有女神，总能解决问题。

　　而且就算无法伤害，至少这也足以表明他的意志了。

　　“但是，我的死亡和你的想法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翼梦魇的剑尖对准了那个家伙，世界吞噬者猩红的竖直龙瞳微微收缩。

　　“不管我是原谅女神，还是对此表示愤怒，都取决于我，不是你这只蜥蜴爬虫能够自作主张的事情。听懂了吗？”

　　林饮溪转过头来，二人的目光一接触，女神就下意识地挺起了腰背。

　　“女神。”

　　“是。”

　　“嗯，虽然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但是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我会全部搞清楚，只是有一个问题先告诉我答案吧，两次都没有得到答案，好奇心都快要爆了。”

　　“知道了，是什么？”

　　“黑暗之魂系列到底是什么？”

　　“那是......”

　　女神的嘴嗫喏了半天，终于缓缓地张开。

　　“我把你在我世界中经历过的事情，用你世界的概念制作了出来。”

　　“啊，就是说我不是穿越到了游戏世界中，而是女神把我穿越的世界制作成了游戏，是这个意思吧？我的行为就是游戏主角的行为。”

　　“恩，这就对了.....”

　　是啊，怪不得有点奇怪。

　　他并不是穿越进了游戏中，代替玩家操控的角色变成了主角。

　　而是他经历过的事情，被制作成了黑暗之魂的游戏系列。

　　现在感觉终于明白了尼克斯所说的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当被问到黑暗之魂3的主角是谁时，尼克指向了林饮溪，也是因为黑暗之魂3本身就是讲述他行动的游戏，所以才这么说。

　　所有的谜题都被解开，顿时感到如释重负，时隔许久混乱的头脑得以放晴。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把它变成游戏，但就像刚才说的一样，以后再说吧。”

　　长剑高举，剑锋指向世界吞噬者。

　　似乎对林饮溪的这种态度感到恼火，世界吞噬者咆哮着，将原本就很混乱的风景再次变得天翻地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