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蕴含世界法则的龙语响彻寰宇，扩散开来的时刻，空间听从着它的意志，一切受制于现实的东西全部开始坠落下来。

　　血染的天空仿佛在逐渐接近地面，但却因承受不住压迫，破碎崩解，如同雾气般扩散开来。

　　血红色的颗粒，朦朦胧胧地覆盖了整个世界。

　　埋没脚踝的鲜红液体在地面上被压缩到极限，变成坚硬的果冻状物质，这变得薄如蝉翼的血色镜面上倒映出一人仰天长啸的影子。

　　一声令下，万物皆倒。

　　——渺小的力量......微不足道......孱弱......

　　除了世界吞噬者。

　　此时此刻，哪怕世界吞噬者也同样受到龙语的影响，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实时拖拽，坠落向地面，但却依旧在那破碎的空间中展翅，毫无阻碍地翱翔。

　　林饮溪茫然地望着上方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

　　在这如同梦幻泡影般的空间中，铺展在地面的血色镜面倒映出天空的残影，仿佛大地的斑痕，梦境般虚幻的血色迷雾笼罩着一切。

　　他成功让世界的法则发生了改变。

　　但是，那本该真正被拖到地面上的家伙，却依旧完好无损，展翅在天空中翱翔。

　　这一幕出现，意味着先前的打算已经与失败无异。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悄然向另一方倾斜。

　　‘......没办法了。’

　　林饮溪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无翼梦魇，准备战斗。

　　他本来想尽可能在封锁世界吞噬者飞行模式的情况下与之战斗，但是龙语无用，他也无能为力。

　　——可悲......弱小的人类啊......你真的认为......能够把我......拉下天空吗？......

　　世界吞噬者狰狞的龙瞳中闪过红芒。

　　——亲眼目睹吧......这行动的真正含义。......

　　只见世界吞噬者脖颈高举，随后仰望地面，大嘴洞开，猛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龙吼。

　　——!!!!!!

　　龙吼无形的声波扩散，响彻在破碎的血色空间，穿透林饮溪的手掌，穿过他的耳膜，直击大脑。

　　他下意识地在这龙吼下捂住了耳朵，但却毫无作用，只感觉头疼欲裂。

　　虽然龙吼短暂，但世界吞噬者仅凭那一声咆哮，就让大地震动。

　　而那吼叫也明明是龙语，但却让他一时无法明白其中的含义。

　　因为那龙吼声真的实在太庞大了，让人无暇思考其他。

　　直到那龙吼的余音在空间中多次回荡，红雾荡漾，音量减弱，林饮溪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那含义非常简单。

　　——破碎吧。

　　起初，林饮溪并不明白这龙语是为了让什么“破碎”。

　　因为所有的龙语都是这样，它们只是表达出使用者的力量与意志，而不是如同一般的语言。

　　思考过后的短短一瞬间，哪怕只是短暂的闪过，但他也产生过，“难道身体会就此破碎，然后死亡吗？”的想法。

　　然而，世界吞噬者下达“破碎”命令的真正意思，很快就展示在了他眼前。

　　日蚀加持在他身上的加护在破碎。

　　手背上的符文在破碎。

　　在他尚未激活、沉睡在体内的另一个符文在破碎。

　　体内蕴藏的魔力在破碎。

　　已经达到极致的信仰在破碎。

　　“......”

　　林饮溪看着自己变得一尘不染的手背、消失的日蚀加护、体内空荡荡的魔力，以及不再充盈的信仰，干笑起来。

　　‘原来破碎是这个意思吗？’

　　没有魔力，没有信仰，没有符文，没有加护，一切强化都没有，有的，只有作为“人”的力量。

　　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作为一个“人”，和世界吞噬者那样的存在战斗吗？

　　仿佛是在嘲笑林饮溪一样，他感受到了世界吞噬者那饱含嘲弄的意念。

　　——尽情挣扎吧......人类......

　　那家伙的齿间缭绕起漆黑的龙焰。

　　............

　　“暂时休息一会儿吧，再继续下去会出问题。”

　　尼克斯平静地说道。

　　宽阔的王座大厅中，众人散落在各处，缓解着身体与精神上的不适。

　　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有人瘫软在沙发上，还有人把手撑在某个地方，勉强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体。

　　就连状态最好的卡西莉亚，也只能扶着沙发靠背，用瑟瑟颤抖的腿勉强站起。

　　事实上，那铺在地上的红毯，没有被除眼泪与唾液之外的液体所玷污，仅此一项就值得称道了。

　　她们每个人的表现，都比尼克斯想象中的要好。

　　但也仅此而已。

　　“嗯，卡西莉亚你相当优秀，我想再过几次应该就可以了，教皇冕下们大概只要再稍微熟悉一下死亡，也有可能。至于剩下的......呃......”

　　尼克斯毫无感情的漆黑眼眸缓缓扫过其余几人。

　　“好吧，现在做出判断还为时尚早，但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先休息一下吧，之后说不定可以，尤其是你们几个，银色黎明骑士团长。”

　　然后，就在尼克斯经过艾莉丝与莉兹，与她们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两人明显都在忍受着不断升起的死亡战栗与后遗症，几乎瘫软在地。

　　“我一开始就说过，让你们先体验一下吧？还说千万别勉强自己，但是，你们在做什么？”

　　不要勉强。

　　这是尼克斯作为守魂女时学到的教训。

　　所以她才将记忆慢慢传递过去，但她们两人却急不可耐，急切地接受着一切。

　　然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难道你们不知道，如果刚才没能坚持下来，灵魂就会破碎吗？他回来后看到那一幕应该会很开心吧？”

　　面对这辛辣的嘲讽，莉兹和艾莉丝依然保持着沉默，因为现在连喘口气都困难。

　　灵魂濒临死亡的体验，可不是几分钟就能恢复过来的。

　　“很高兴你们坚持了下来。”

　　啧，尼克斯咂了咂舌头。

　　真是矛盾，由于刚才的行为，她们觉醒安魂的可能性反而变高了。

　　当然，要是没有挺过来，就是死，但无论如何她们都还活着。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有非常坚强的意志以及明确的目标。

　　而在一般情况下，具有明确坚定目标之人与意志，更能忍受对死亡的恐惧。

　　只有林饮溪是例外中的例外。

　　尼克斯从女神那里听说过，在漫无目的、毫无责任感与使命感的情况下，他只是因为还活着，而一直忍受着死亡。

　　对于尼克斯来说，她真的想说一声，这怎么可能？

　　“大家都坚持下来了，现在应该会感觉非常头晕、恶心，但这是自然现象，所以只需要忍受即可。我第一次接受灵魂的死亡时,也是那样。”

　　尼克斯冷漠地张开了口。

　　“灵魂认为身体已经死亡，但是身体还活着，因此而产生的差异感会让你头晕，只要多死几次，你们就会习惯。”

　　现在，尼克斯只能对她们说“习惯，并忍受”，就像她之前所经历的那样。

　　尽管如此，情况还是不错，没有人因此死亡或崩溃，这相当于已经成功了一半。

　　虽然有些笨拙，但卡西莉亚已经达到了不依靠支撑，身体也能站起来的程度，弗洛丽塔与露娜也是，现在似乎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现在让我们进入下一阶段吧，卡西莉亚。至于剩下的人，再休息一会儿，这是我的判断，我不接受异议。如果不想让那个男人看到你们灵魂破碎、只剩下躯壳的样子。”

　　卡西莉亚勉强点了点头。

　　对于卡西莉亚来说，无论多么残酷的死亡，她都已经见过无数次。

　　她曾亲手斩下过无数敌人的头颅，曾用圣剑将无数恶魔斩成碎片，但唯独亲身经历死亡的这种事，与众不同。

　　四肢被扯断，随后被啃食腹部与喉咙而死，吸入酸液而被融化内脏而死。

　　被烈焰攻击盔甲，在盔甲内被活生生地蒸煮而死，甚至是从脚尖开始被一点点的的啃食。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对精神意志的考验与消耗。

　　正如尼克斯所说，这是一次无比艰辛的体验。

　　‘还不够。’

　　卡西莉亚咬紧牙关。

　　她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些都是林饮溪亲身经历过的死亡。

　　既然经历这些林饮溪都没有崩溃，那她也绝对不会崩溃。

　　“先从这个开始吧，卡西莉亚。”

　　就这样，卡西莉亚的对面，尼克斯打了个响指，与此同时，卡西莉亚的身体一僵，缓缓低垂下头，仿佛陷入了沉睡。

　　尼克斯漆黑的眼眸转向下一个目标。

　　不远处，弗洛丽塔与露娜正手牵着手，依靠在彼此身上，喘着粗气。

　　被汗水浸湿的透明薄纱紧贴在她们身上，将诱人的身材轮廓原封不动地展示出来。

　　“教皇冕下们如何？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我们已经可以了。”

　　“......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如你所愿。”

　　尼克斯再次打了个响指。

　　弗洛丽塔和露娜的身体瞬间变得挺直，头缓缓倾斜，姐妹俩柔软的脸颊互相碰触，交换着皮肤上细密的汗珠。

　　这三个人，迟早能觉醒安魂，尼克斯如此想着，然后坐到沙发上。

　　短时间内暂时没有需要她做的事情了。

　　她就这样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众人。

　　此时的所有人都非常安静，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战栗的心平静下来，就连密涅瓦也不例外。

　　“密涅瓦小姐竟然如此艰难，真让人意外，你不是活的时间比我还长吗？”

　　密涅瓦已经活了400多年，而尼克斯除了作为弗洛尔生活过的岁月之外，也只活了200年左右。

　　因此，两人至少有2倍的年龄差距。

　　当然，如果加上作为弗洛尔生活过的岁月，那差距会明显缩小，但尼克斯丝毫不想将那些岁月加到自己的年龄上。

　　毕竟弗洛尔的身体已经消失，从获得新身体的周期开始计算，也没什么不对吧？。

　　嗯，绝对不是因为不想变成老女人。

　　“......孩子，你所说的大部分岁月，我都是在学习新知识或无尽的无聊中度过的。那是一段远离血腥与死亡、暴力与破坏的时光。”

　　“好像确实如此，如果密涅瓦小姐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想法，恐怕这个大陆就会有第3个国家，而不是只有2个了。”

　　对密涅瓦这种水平的传奇魔法师来说，就算脱离帝国，独立建国，也完全没有问题。

　　只能说密涅瓦真的很好满足，一座庞大的图书馆与一座魔法塔，以及帝国极少的预算，就足以让她宅无数年。

　　‘其他人......果然现在还是太勉强了。’

　　尼克斯扔下仿佛再次感到一阵恶心闭上嘴的密涅瓦，看看其她人是否还在干呕。

　　只见骑士团长们依旧还背靠着沙发瘫坐在地板上，史黛拉与塞勒涅正流着冷汗，像祈祷一样跪在地上。

　　只要不死，活下去，她们6人成功觉醒的可能性也很高。

　　其实说实话，她们的程度，与尼克斯前世的适应速度相比，也没什么太大的差距。

　　只是领先的那三人，适应速度太快了。

　　“呃咳。”

　　就像那样。

　　尼克斯对卡西莉亚这么快苏醒的事实感到惊讶，走近她开始询问。

　　“你还好吗？”

　　“......”

　　卡西莉亚的手微微颤抖，示意自己没事，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紧接着，弗洛丽塔和露娜也纷纷醒来，咳嗽声传来。

　　照这样发展下去，她们三个人很快就能成功。

　　——嘎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尼克斯这么想的时候，窗外传来了某种魔物吼叫的声音以及魔法轰轰隆隆的爆炸声。

　　尼克斯与密涅瓦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走到窗前。

　　密涅瓦一挥法杖使用传送术跟了上去，漆黑的眼眸与银白色的眼眸并排朝窗外看去。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

　　下方，身穿银甲的骑士们正同一只房屋大小的蜘蛛激烈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