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傲天恶堕
同一时刻,数十里外,一处偏僻的深山老林。
阴冷的山风穿过岩壁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怪啸。
傲天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头颅深处仿佛有一把钝锯在来回拉扯,昏沉得厉害。
胸口处,那股被风扬(龙啸天)霸道真气震伤的滞涩感依然存在,稍一呼吸便隐隐作痛。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潮湿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枯叶腐烂的霉味。
他挣扎着坐起身,视野逐渐清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山洞之中。
离他几步远的一块平坦大石上,秦晓东正盘腿而坐,闭目调息。
那张原本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圆胖脸庞,此刻显得有些苍白,显然也是在茶棚那一战中受伤不轻。
听到傲天起身的动静,秦晓东缓缓睁开眼睛,语气气定神闲:“你醒了?”
傲天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摸到了自己的佩剑,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他沉声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秦晓东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道:“你放心,这里很安全,那风扬找不到这里。你既然醒来了便好,随我去见一个人吧。”
【傲天】见一个人?
傲天心中惊疑不定。
经过这数日的相处,加之那夜在城外石桥的短暂交手,他对秦晓东的武功谋略已有几分了解。
这胖子看似粗鄙,实则心狠手辣、城府极深。
以秦晓东之能,在江湖上开帮立派也足可称雄一方,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用这般近乎恭敬的语气提及?
“什么人?”傲天握紧了剑柄。
“去了你自然便知。”秦晓东没有多做解释,径直转身向洞外走去。
傲天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疑虑和身体的不适,提剑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林中雾气极重,阴冷刺骨。越往前走,地势越发险峻。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一处深渊之前。
前方已无去路,只有翻滚的云海在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中咆哮。崖边,突兀地探出一块巨大的天然石板,宛如一柄断剑直刺苍穹。
而在这块险峻的石板边缘,正背对着他们,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不起眼的灰衣,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
他面向着万丈深渊,盘膝而坐,纹丝不动。
若不细看,甚至会觉得他已经化作了一块顽石,与这整座山崖、这翻滚的云海彻底融为一体。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连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是静止的。
傲天心头猛地一震。
身为“白衣神剑”的亲传弟子,他的眼界自然不低。
他一眼便看出,这灰衣人的武功已经到了返璞归真、天人合一的骇人境界。
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只在自己的师父白云飞身上感受过。
秦晓东快走两步,来到那灰衣人身后数丈处,便不敢再上前。
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原本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极度敬畏。
他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恭敬地唤了一声:“主人。”
傲天犹如五雷轰顶,失声惊呼:“他……是你的主人?!”
堂堂银钩赌坊的老板,手下网罗了十几位一流高手的秦晓东,竟然只是这个灰衣人的仆从?
灰衣人依旧面向深渊,并未回头。
山风吹得他的灰衣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却如同一缕游丝,清晰无误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钻入了傲天和秦晓东的耳中。
“你心中,可是很不服气?”
这声音沙哑、低沉,不带感情色彩,却仿佛能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傲天听出这话是在说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在茶棚外,自己引以为傲的惊鸿八十一剑被风扬轻描淡写地破去,自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被击飞的屈辱画面。
他脸色顿时一沉,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你在说我?”
灰衣人冷冷地说道:“你艺出名门,得了‘白衣神剑’的真传,本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年轻俊彦。若循序渐进,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在剑道上大放异彩。”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毫不掩饰的嘲弄,“可如今呢?落到这步田地,像条野狗一样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却只知怨天尤人,将那对狗男女恨之入骨,却不想想自己为何会输得这么惨。”
“你懂什么!”
傲天仿佛被踩中了尾巴的毒蛇,额上青筋暴起,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金凤那决绝冷漠的眼神,以及风扬那不可一世的狂傲笑容,如同两把尖刀在剜着他的心。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傲天怒不可遏,猛地拔出了长剑,剑尖直指灰衣人的背影:“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放肆!”跪在地上的秦晓东大惊失色,便要起身阻拦。
灰衣人却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一股无形的气势,骤然从他那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那一瞬间,傲天只觉得眼前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铁墙。
他那原本凌厉的剑气,在这股浩瀚如海的气势面前,就像是狂风中的一缕烛火,微弱得可怜。
傲天呼吸一滞,胸口的旧伤一阵剧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手握着剑,却再也无法向前递出半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灰衣人,就是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从风扬手下将他和秦晓东如同拎小鸡一般救走的那位绝顶高手。
那令人绝望的实力差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傲天心头的怒火。
“哐当。”
他颓然松开手,长剑跌落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双膝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灰败与绝望:“……我打不过你。我也打不过他……”
灰衣人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黑巾之上,那双平淡如水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的贪嗔痴恨。
“识时务者为俊杰。”灰衣人看着颓丧的傲天,淡淡地说道,“你能承认不如人,说明你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还有救。”
说着,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看也不看,随手往后一抛。
那册子并没有像寻常物件那样掉落,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平缓的轨迹,轻飘飘地飞到了傲天身前,稳稳地悬停于半空。
傲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
他低头一看,只见那粗糙的封面上,用狂草写着三个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冲天煞气的大字:
《毒龙剑》。
傲天翻开第一页,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里面记载的剑招诡异狠毒,剑走偏锋,完全颠覆了他以往所学的正派剑理。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书页上的墨迹犹新,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显然是刚刚写成不久!
【傲天】这……这是他默写出来的?!
“这是……给我的?”傲天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灰衣人。
灰衣人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根骨清奇,戾气极重,正是习这路偏锋剑法的少见良才。毒龙剑乃天下一等一的剑道法门,最契合你此刻的心境。你且拿去好生修习,只要你肯下苦功,日后成就必不可限量。杀风扬,夺回你心爱的女人,不过是探囊取物。”
傲天握着剑谱的手微微颤抖。这《毒龙剑》的精妙与狠毒,仅仅几眼便让他沉醉其中。他深知,若能练成此剑,复仇绝非空谈。
但残存的理智,让他仍有迟疑:“可我……我已拜入师父‘白衣神剑’门下。若再转投他派……”
“哈哈哈……”
灰衣人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冷笑,“我传授你剑技,却不必做你师父。你无需为此为难。这本剑谱,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傲天闻言,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被嫉妒和仇恨折磨了这么多天的他,此刻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将头重重地磕在坚硬的岩石上:“多谢前辈赐剑之恩!大恩大德,傲天没齿难忘!”
“不必多礼。”灰衣人抬了抬手,“你我有这段缘法,我不图你报恩,只因为一件事。”
傲天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与决绝:“何事?只要晚辈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灰衣人的眼神微微眯起,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那位南宫世家的新家主,风扬。他身上……有些东西,是我须亲自取回的。”
傲天一听,正中下怀。他原本就要找风扬报夺爱之恨,如今既能得绝世剑法,又能借这神秘高手之力,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将《毒龙剑》紧紧地揣入怀中,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怨毒的光芒,沉声道:“前辈放心!傲天定不负你所望。我定要让那风扬死无葬身之地,让金凤那贱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
灰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重新转过身去,面向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
一阵山风吹过,掀起了他脸上黑巾的一角。
在那片阴影之中,灰衣人的嘴角,缓缓浮起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那是一个猎手看到猎物心甘情愿走进陷阱时,最残忍、最得意的冷笑。
只是,这抹笑意藏在阴影里,无论是跪在地上满心狂热的傲天,还是依旧伏地不起的秦晓东,都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