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爱丽丝书屋 玄幻 被高冷师姐当药引子后,我成了仙

第十五章 桃林与沈赤霞到来

  楚清漪是天亮之前走的,走得无声无息。

  叶尘醒来时,枕畔空着,榻边那半边被褥已经凉透,凉得像从未有人躺过。天井里瀑布的水声一阵一阵传来,隔着清晨的薄雾,听着格外清冷。池边的石凳上搁着一只食盒,盒盖上压着一枚玉简,简身还凝着一点夜里的凉气。

  玉简里是她留的话:让他在辰时之前赶到第三峰后山,从守静桥西边那条岔路进去,沿溪走到头,就是桃林。末尾另补了一句,顾清霜清醒时认人,你身上带着太阴诀第四层的阴气,她探得出来。

  叶尘把玉简看完,收进怀里,揭开食盒。里头是一小份灵米饭并几片清炒灵笋,饭粒莹白分明,笋片还带着一点锅气。他就着吃了两筷,起身把昨晚那身道袍换下来,袍子上沾了汗,也沾了别的痕迹,皱成一团堆在那里。他换上一套干净的,出门时天刚蒙蒙亮,山间的雾还没散,白茫茫地漫在石阶上,一脚踩进去,裤脚便湿了半截。

  从第四峰到第三峰,要过一道铁索桥。桥面窄,木板垫在铁链上,人踏上去,整座桥便晃晃悠悠地荡;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白雾翻涌,偶尔裂开一线,露出极深极远的山色。叶尘快步过了桥,往西走一段,果然看见一座石拱小桥,桥头的青石上刻着“守静”两个字,刀痕里积着薄薄一层青苔。桥下的溪水从山岩间淌出来,带着石缝里沁出的凉意,往林深处流去。

  他沿着溪走。两岸是野生的灵竹,竹节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青霜,越走越深,竹影密密地把天光筛成一地碎亮。走了约莫两刻钟,溪水拐进一片山谷,竹子渐渐稀了,桃树从山谷深处蔓延出来,先是一两株、再是一小片、最后漫成了满谷。

  这片桃林比他想象中大得多。树都是老树,枝干虬结,有些粗得两人合抱,树皮上生着层层叠叠的苔藓,青得发暗。花开得极盛,一树一树的粉白压在枝头,压得枝条低垂,风一吹,花瓣便离枝而落,在山谷里下成一场没有声音的雨。地上的落花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连脚步声都被吞掉了,只有满谷桃花混着湿土的气息,甜里带凉。溪水在桃林深处汇成一口浅潭,潭面浮着花瓣,打着旋儿慢慢地转;潭边有一间茅屋,屋顶盖着茅草,门前搭着一方石桌,桌上摊着纸笔,风从林间穿过来,把纸角掀得微微翻卷。

  顾清霜坐在石桌后面。

  叶尘远远看见她时,脚步停了一下。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灰色旧袍,袍子宽大,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手腕,腕骨清瘦,握笔的姿势端正得像刻在骨子里。头发全白了,散在肩上和背上,只在脑后松松绾了一个髻,用一根旧木钗别着。从侧面看,她的轮廓竟很年轻——额头饱满,鼻梁挺直,下颌收得利落,不像五年前冲元婴失败的人。可当她转过身来面对他时,叶尘看见她眼睛里蒙着一层雾气,不浓,却把一双眼睛隔在很远的地方。

  “谁。”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干涩。

  “顾长老。我叫叶尘,楚清漪师姐让我来的。”他按玉简上交代的说了,从怀里摸出那包丹药和一只装太阴诀心法的玉简,放在石桌边上,“她这个月有事,让我把丹药和心法先送过来。”

  顾清霜没看丹药。她的目光从叶尘脸上滑下去,在他胸口膻中穴的位置停了一息,又回到他脸上,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叶尘以为她今天不清醒,正想着怎么退走,她忽然把笔搁下了。

  “你过来。”

  叶尘走到石桌边上。她站起来,比他想的还要高一些,腰带松垮垮地系在腰间,衬得整个人越发清瘦。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搭上他手腕内侧,指腹准确地压在脉搏上,闭了眼。她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沾着墨,还有一点没干透的颜料味。

  她把灵气探进来的时候,叶尘细哼了一声。那股灵气比他接触过的任何人的都要软,无声无息地顺着经脉走进来,走到丹田时绕了一圈,又顺着经脉退回去,像一线细水,前后不到三息,她就把手收了。

  “太阴诀第四层。”她睁开眼,眼神跟方才有些不一样了,那层雾气散了一层,底下露出一线锐利的边缘,“楚清漪教你的。”

  “是。”

  “手把手教的?”

  叶尘没接话。顾清霜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笑,神色却比方才松动了些。她重新坐回石凳,拿了笔,蘸了墨,在纸上接着画。

  叶尘站在旁边,视线落在她画的东西上,一张熟宣,上面画着一个背影:肩膀不宽,身形偏瘦,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束着同色的带子,长发在背后束成紧紧的一束。画的线条很淡,像是反复涂改过许多遍,人物周围的墨色晕开一层又一层,唯独那个背影的轮廓,每一笔都清清爽爽,像是从一团混沌里被谁小心地留了下来。

  “你身上带着她的阴气。”顾清霜一边画一边开口,连头也没抬,“太阴诀的阴气和别的阴气不一样,混了人味。她把自己的根基分了一部分给你。”

  叶尘站在旁边,没插话。

  “我当年教她太阴诀的时候,跟她说过一句话。”顾清霜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她侧过脸看着叶尘,眼睛里的雾气又浮上来一些,瞳孔深处却还留着方才那点锐利,“我说,修太阴诀的人找炉鼎,不能只看阳气浓不浓。阳气浓的人多的是,可太阴诀双修到后面几层,两个人的命数会缠在一起。对方要是短命的,你也得跟着短。”

  她顿了一顿。

  “她挑了半年才挑中你。你知道她挑你什么吗。”

  “不知道。”

  “你阳气浓,是明面上的。”顾清霜把石桌上一只小石碟推过来,碟里盛着研好的墨,“但她真正看中的,是你经脉里那团阳气底下压着的一层东西。你自己大概不知道——你丹田最深处有一道旧伤。伤在气海,经脉初创的时候就落下的。你练气三层这么多年上不去,不是天资不够,是那道伤把路堵死了。”

  叶尘怔了一下。

  他确实从小修炼就慢。外门测灵根时,他的根骨评语是“中平”,可同批的弟子早都上了四五层,他还在三层晃着。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笨。

  “那层伤,”顾清霜接着往下说,“要是常年用阳气顶着,能顶住。但顶不了太久,三五年就到头。楚清漪教你太阴诀,阴气渗进那处旧伤里,相当于用她的阴气,把你那条堵死的路重新通开。她分根基给你,你的命续上了,她自己的修为也会因为你丹田里那道伤的反哺而见效。这是两利的事。但前提是——”

  她停住,看着叶尘。

  “前提是你得活着。你们双修的时候,她没跟你说过这道伤的事吧。”

  叶尘摇头。

  顾清霜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没再提这件事,转过去重新铺了一张纸,提笔接着画。叶尘站在旁边看她画,看她笔尖落下时微微颤抖的手。方才她说那几句话的时候是清醒的,可这会儿,那层雾气又回来了,笔下的线条开始漫开,越描越重,最后把整个人影都吞了进去,只剩一张微微发皱的纸。

  她把笔搁下,看着纸上那团墨,不说话了。

  叶尘把丹药和玉简留在石桌上,退了两步。“顾长老,我下次再来看你。”

  她没回头。叶尘转身往桃林外走,走出十几步时,她在后面开口了。

  “叶尘。”

  他停下。她坐在石桌后,背对着他,白发从肩头垂下去,落在那张画废的纸上。她的声音从花雨里穿过来,轻而散。

  “你丹田里那道伤的位置,在气海往左偏三分。你回去自己按一下,按下去要是不疼,说明楚清漪的阴气已经渗进去了,这条路通了。要是还疼,”

  她停了停。

  “还疼的话,你让她带着你来见我。”

  叶尘应了一声,继续往桃林外走。走到溪水拐弯处,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白发覆在手臂上,铺了半张桌子。风一吹,桃花瓣簌簌落下来,落了她一身,落在白发上,落在那张画废的纸上,一时分不清哪一瓣是花,哪一缕是发。

  他沿原路走出去,过了守静桥,上了第四峰。回到洞府时已是午后。楚清漪不在。他进了侧室,坐到榻上,按顾清霜说的位置摸下去——气海穴往左偏三分,指腹按上去,有一点闷闷的酸,像埋在最深处的什么被人轻轻碰了一下,随即散开。确实不疼。他又按了按周围的几个位置,都没有那种刺痛的触感。

  他坐在榻上发了会儿呆,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外池水的声音。

  顾清霜的话在脑子里一圈一圈地转:那道伤,续命,两利,前提是活着。楚清漪确实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她只说他的经脉窄、阳气浓,需要双修化开,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她没有告诉他,他的丹田里有一道旧伤;也没有告诉他,她分给他的那半根基,说到底是拿她的命在托他的命。

  他站起来,走出侧室。天井边那株矮松下,石桌上摊着楚清漪昨日写给他的太阴诀口诀玉简。他走过去拿起来,贴着额头探了一遍。玉简里除了口诀,只在末尾一行小字里夹着一句话,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第四层之后,若气海隐痛,速来见我。”

  没写为什么疼,也没写见她做什么。

  叶尘把玉简收进怀里,在石凳上坐下来。池里的水还在响,矮松的影子在他脚边慢慢移。他想着今晚等她回来,该从哪一句问起;想着桃林里那张画废的纸,想着顾清霜最后那句话;也想着沈赤霞那边,大概已经知道他出了洞府,却还没去药庐报到。日头偏西的时候,山间又起了雾,雾从谷底漫上来,很快把远处的峰影吞了大半。洞口那扇石门,从外面被人叩了三下。

  他起身去开门。

  石门外站着的人不是楚清漪。沈赤霞靠在门口那株老松的树干上,换了身暗红劲装,腰束得利落,整个人像一簇烧在暮色里的火。她手里转着一只玉瓶,看见他开门,眼尾那颗小痣随着笑意弯了弯。

  “三天不见人影,药庐的活都堆成山了。”她说,“楚清漪把你关在洞府里当金丝雀养呢?”

  她说完这句,往前一步,目光越过他的肩,往洞府里面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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