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世外废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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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黄感情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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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的“锁气铁环”随着这一摔猛地往肉里陷进半分,内侧六根细小倒刺死死抵住她的颈动脉与喉管。
原本在经脉里流淌的气血被这件专克低阶修士的刑具彻底截断在胸腹之下,连一丝一毫都提不起来。
骨髓深处残留的蚀骨散酸麻,连同后背震裂的十几道伤同时炸开剧痛,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腥甜。
泥水混着汗水打湿了她散乱的乌发。
而腰间那条本就被撑得极短的深青高腰短裳随着翻滚卷到大腿根,沾着泥印与血丝的修长雪白大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
偏偏她仰着的那张平庸面孔,唯有那双微挑的眼,在昏暗的泥炉火光下冷得像两块碎冰。
“呜——呜呜!!”
门外青石廊柱上,透过故意留出的一道门缝,被破布堵死嘴、粗麻绳捆了七八道的苏小满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小丫头急得眼珠子通红。
屋里四个男人的呼吸声瞬间粗重得像拉风箱!
“哈哈哈哈!好!够骚!够听话!”
王屠捂着少了半片耳垂的左耳,三角眼里全是嗜血与淫邪的狂喜,哈喇子差点顺着横肉流下来,“表哥,你看她这身白肉!白日里在院门口装得跟贞洁烈女似的,现在扣上锁气环,还不是得老老实实给咱们弄!表哥,接下来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站在最前头的赵铮喉结剧烈滚动。
他混迹乙等青石院两年,原本忌惮姬月在九幽林反杀截杀者的凶名,可亲眼看着她扣死锁气铁环、气血彻底被封,又看着她屈辱地自己褪下安全裤被一脚踹翻在地,心头最后一点戒备终于荡然无存,只剩下征服凶悍猎物的暴虐快感。
“废话,当然还是是老子先!”
赵铮狞笑一声,一脚把凑上来的王屠踹开半步。
直接单膝跪倒在姬月双腿外侧的黑石地板上,左手一把按住姬月赤裸冰凉的右腿膝弯往旁边狠掰,右手握着那柄三寸长的乌黑柳叶小刀贴上她散开的衣襟,整个人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臊气,俯身压到了距离姬月鼻尖不足一尺的地方!
一尺。
脖子上的锁气铁环是由百炼寒铁打造,除非有施刑者手里的专用铜簧钥,或者筑基期以上的高手以强横外力震断,否则凭姬月如今被封死气血的状态,哪怕把脖子扯断,也绝无可能自己取下这枚铁环!
一旦催动半分气血,六根铁刺就会当场扎穿她的喉管。
正面反杀一个凝气初期巅峰、一个炼体后期和两个炼体中期?根本是痴人说梦。
她唯一的活路,只有逃!
早在刚才倒下姬月就已经借着宽大臀胯与短裳裙摆的遮挡,做完了唯一能救命的一件事——
她左手皮质护腕内侧夹层里,藏着从冷金细针。
王屠绑她手腕的虽然是浸过桐油的粗麻牛筋绳,但为了让她能自己动手脱下安全裤,两个手腕之间留了三寸长的绳梁。
就在刚才手指勾住裙摆往脚踝下送的过程中,她压在身下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已经死死夹住那半截锋利无比、带着庚金锐气的冷金细针。
在无人看见的脊背与臀后阴影里,一点点割开了那根连接左右手腕的牛筋绳梁,只留着最外层几丝麻皮虚挂着。
而就在刚才被王屠一脚踹得仰面倒地、后脑勺重重蹭过石砖的刹那——
姬月修长的脖颈借着撞击地面的力道猛地向后一仰,藏在后颈发根深处的那枚“乌黑骨扣”,被她在石砖上硬生生蹭开了足足一分宽的缝隙。
就是现在。
当赵铮单膝跪下、掰开她的右腿、俯身压到她鼻尖不足一尺处的瞬间——
嗡。
一缕奇异幽香,混着她后背剑伤溢出的温热鲜血气,如同一朵在暗夜尸骨上骤然绽放的雨后栀子,又似融进温玉里的滚烫蜜糖,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赵铮鼻腔。
没有半点灵力波动,也没有催动一丝气血,毫无防备的赵铮——
“嗯……?”
首当其冲的赵铮,脑子里像是有一口万斤重钟轰然炸响!
他凝气初期巅峰的真气在经脉里猛地一滞。视野里,地上那张平庸枯黄的村妇脸仿佛在香气中模糊成了漫天绯红云霞,按在姬月滑腻大腿上的左手竟不受控制地软了半拍,眼神瞬间失焦,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半息!
这香气只能困住凝气巅峰的赵铮短短半息!
“啪!”
她压在身下的双腕猛地一拧,那根早已被割断九成的牛筋绳应声崩断。
重获自由的左手没有半点迟疑,闪电般探出,一把扯下了蒙在自己脸上的那块粗布。
重见天日的刹那,躺在冰冷石地上的姬月,那双紧闭的眼骤然睁开。眼底没有半分情欲,只有一片死中求活的狠绝。
她没有去摸脖子上的锁气铁环,甚至没有半点恋战的念头——
因为气血被封,她只能凭借纯粹的肉身筋骨之力。
那双暴露在短裳外、修长雪白的双腿如同两条贴地暴起的灵蛇,左脚脚跟狠狠蹬在泥炉边缘借力,右腿膝盖带着全身的重量由下往上,一记凶狠到极点的膝撞,直接顶在赵铮毫无防备的下巴上。
“咔嚓”
赵铮舌头当场被自己的牙齿咬穿,仰头往后栽倒。
与此同时,脱困的姬月左手两指夹着那半截冷金细针,顺着赵铮右手松开的空当,一针扎进赵铮持刀的右手虎口,右手一把夺过他脱手掉落的三寸乌黑柳叶小刀。
她甚至没看赵铮一眼,借着一膝顶翻赵铮的反作用力,赤着双足在地上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从王屠裤腿边的空隙钻过。
左手抓起桌角那盏还在燃烧的滚烫骨油灯,反手就砸在王屠和两个跟班脚下的干柴堆与衣袍上。
“轰——”
火苗瞬间蹿起三尺高,滚烫的灯油溅了王屠满脸。
“啊!!我的脸!贱人怎么挣开绳子的?!”
剧痛让赵铮从那半息的魅香失神中惊醒。
可眼前火光暴涨、浓烟滚滚,等王屠胡乱拍掉脸上的火苗、拔出腰间缺口鬼头刀扑向门口时,那道上衣半敞、短裳下两条雪白长腿疾掠如风的身影,已经一把撞开半掩的石屋木门,冲到了院外的青石廊柱前。
“刷!刷!刷!”
姬月手中夺来的乌黑柳叶刀快得只剩三道黑线,瞬间割断了捆在苏小满身上的粗麻绳。
左手一把扯掉苏小满嘴里的破布,拽起腿软得站不住的苏小满就往外冲。
“姬师妹!你脖子在流血……你的衣裳……”
苏小满哭得浑身发抖,看着姬月脖子上被锁气铁环铁刺扎得鲜血淋漓、连鞋子都没穿的惨状,心疼得眼泪直飙。
“别出声!抱紧我!”
姬月一把将瘦小的苏小满横抱在左臂弯里。
因为刚才这一下极限爆发,脖子上的锁气铁环受到肌肉紧绷的牵引,六根铁刺又往肉里刺入一分,温热的鲜血顺着她雪白的天鹅颈一路流进半敞的胸襟深处,疼得她肺部火辣辣地抽搐,双腿重得像灌了铅。
“站住!!给老子把她剁成肉泥!!”
身后石屋木门轰然炸碎!
满嘴是血、右手虎口插着半截冷金细针的赵铮彻底疯了!
堂堂乙等院凝气初期巅峰的狠人,竟然在屋里被一个戴着锁气铁环的丙等炉鼎一膝顶穿舌头、当面逃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一把扯下桌角的“倒刺铁骨鞭”,周身凝气初期巅峰的阴煞真气狂暴炸开,带着提着鬼头刀的王屠和两名跟班,如四头疯狼般冲出石屋!
“啪——!!”
赵铮一鞭甩出刺耳的音爆,丈许长的倒刺铁骨鞭如黑色毒蟒般擦着姬月的后背劈落,将她刚才立足的青石廊柱直接抽裂了一大块石角,飞溅的碎石在姬月赤裸雪白的小腿肚上划开两道轻血口。
姬月闷哼一声,抱着苏小满踉跄扑出两步,抬头往四十五号院前门一看——
只见前门狭窄的底巷拐角处,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了七八支火把。
王屠留在巷口放风的两个同伙正带着十几个闻讯赶来看热闹或帮腔的底巷恶徒堵在巷口!
前门是堵死的狼群,背后是暴怒发狂的凝气巅峰赵铮与王屠四人,南面是十几丈深的断崖湍急竹涧。
而她脖子上还死死扣着锁气铁环,体内气血被封得死死的。
重点怀里还抱着一只凝气一层、连路都跑不动的苏小满!
“跑啊!老子看你往哪儿跑?!”
赵铮双目赤红,一脚踢翻院心的碎瓦罐,手中倒刺铁骨鞭带着撕裂皮肉的呼啸声,混着王屠当头劈来的缺口鬼头刀,封死了整个三丈小院的所有闪避角度,直取姬月的双腿与后心
“把她的两条白腿给老子打断拖回屋里!连那个小药徒一起剥光了挂在柱子上千刀万剐!!”
劲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姬月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扫过四周绝境——唯有西侧!
西侧那道用枯竹编成的破败篱笆墙后,是甘执事白日里千叮万嘱“千万别往里张望、里头那位温执事最烦外人吵闹”的禁地——栖霞废园!
留在这院子里,她和苏小满今晚必被折磨致死;撞进栖霞废园,或许会被那位喜怒无常的温执事迁怒拍死,但那是今晚唯一能让这群畜生陪葬的变数。
“闭眼!”
姬月对着怀里的苏小满嘶哑低喝一声。
在赵铮的铁骨鞭与王屠的鬼头刀即将落到她背上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甚至无法催动气血,只能凭借刻进骨子里的卸力本能,赤着满是泥血的双足猛蹬青石地面,将苏小满死死护在胸前,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迎着后方劈来的刀风气浪,不退反进,硬生生撞向西侧那道枯竹篱笆墙!
“咔嚓——哗啦!!”
枯竹断裂,荆棘撕扯!
姬月左肩被铁骨鞭末端的余波擦过,窄袖上衣瞬间撕裂出一道血口,整个人护着苏小满撞破竹篱笆,在满地湿滑的青苔与落叶上翻滚了数圈,重重摔在一座幽暗冷寂的荒废庭院青石板上。
浓得化不开的药草腐味、陈年竹叶的清苦,混着一股极其凛冽醇厚的烈酒香气,瞬间包裹了她的全身。
外头,赵铮提着带血的倒刺铁骨鞭,王屠举着缺口鬼头刀,带着两名跟班冲到了被撞出大洞的枯竹篱笆外。
看着里面黑漆漆的栖霞废园,王屠脚步本能地刹住,咽了口唾沫:“表、表哥,这是栖霞废园……里头那位温执事听说邪门得很……”
“怕个卵!!”
正在气头上的赵铮摸了一把嘴角流不尽的鲜血,胯下与舌头的剧痛加上当众丢脸的暴怒,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不过是个被宗门发配来西坡管废丹毒草的冷宫废人!
老子背后是乙等青石院和东坡甲等院的萧承璟萧少主!这贱人戴着我的锁气环跑不远,跟老子冲进去把她拖出来,出了事有萧少主顶着,死活不论!!”
话音落下,赵铮一马当先,带着狞笑的王屠和两名举刀跟班,直接一脚踹烂剩余的半截枯竹篱笆,四个人同时跨过废园界石,张牙舞爪地朝青石板上的姬月扑了过去。
脖子被锁气铁环卡得几乎窒息的姬月,死死将苏小满压在身下,左手握紧那把三寸柳叶小刀横在胸前,准备做最后搏命一刺——
就在王屠的大手距离姬月赤裸的脚踝不足三尺的刹那。
“啪嗒。”
寂静的竹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酒滴落入石碗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慵懒、沙哑,却仿佛带着某种勾魂摄魄韵味的女子声音,隔着漫天夜雾与摇曳的青竹影,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三更半夜,吵得人家酒都醒了一半。”
“谁给你们四条野狗的胆子……敢踩烂我门前的竹子?”
话音未落。
冲在最前面的王屠和两名跟班,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万钧重锤迎面砸中。
“砰!砰!砰!”
三团浓烈的血雾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炼体后期的王屠连同手里那把缺口鬼头刀,连半息都没撑住,胸膛连同五脏六腑瞬间被一股无形无质的恐怖气机碾成了肉泥。
他与那两名跟班一起,像三袋破烂的血肉沙包般倒飞出十丈开外,直接把四十五号院的石墙撞塌了大半边,落地时浑身骨骼尽碎、气绝身亡,连手指头都没能再动一下。
全场死寂...
原本挥着倒刺铁骨鞭冲进废园两步的赵铮,脸上飞溅满了亲表弟王屠温热的脑浆与鲜血,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万载玄冰,浑身汗毛根根炸立,硬生生僵在原地,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手里的铁骨鞭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姬月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听着身后三具尸体砸塌石墙的闷响,瞳孔剧烈收缩,艰难地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十步外,一座半塌的八角青竹亭下,不知何时多了一盏摇曳的青铜酒灯。
昏黄的灯火映照着漫天细密的夜雾,亭中横栏上,正歪歪斜斜地倚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宽大松垮的素青色道袍。
那道袍也不知是谁的尺寸,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挂着,领口连系带都没扣。
随着她单手支颐、曲起一条长腿踩在竹栏上的散漫动作,大片胜雪欺霜的胸口肌肤毫无顾忌地敞在夜风里,隐约可见锁骨下方至饱满胸乳边缘弧度惊人、起伏如雪岭般的绝美轮廓。
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焦黑残缺的枯桃木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被夜露打湿的鬓发慵懒地贴在雪白修长的脖颈与腮边。
那是一张任何男修看上一眼都会呼吸停止的脸——
眉如远山含烟,眼似秋水横波,偏偏眼尾天生带着一抹微醺的绯红,长长的睫毛半垂着,遮住那双略带宿醉倦意的清艳凤眸。
她的鼻梁秀挺精致,唇色不是寻常女子的殷红,而是一种近乎薄情的淡绯色,正斜斜咬着一只青瓷酒壶的壶嘴。
最要命的是她那一双赤着的玉足——不穿鞋袜,足弓纤巧优美,十根脚趾圆润如粉玉,就那么随意地搭在青竹栏杆边缘,在素青色道袍下摆与竹栏之间,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线条流畅紧致的修长小腿。
明明是极尽清冷的素青道袍,穿在她身上,却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风流慵懒与艳色。
明明连一丝灵力威压都没有外放,可当她那双似醒非醒的清艳凤眸隔着酒壶斜斜扫过来时,连空气里流动的阴煞雾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刀山血海。
“温……温执事饶命!!”
赵铮吓得魂飞魄散,裤裆当场湿透。
“噗通”一声跪倒在血泊里,拼命拿脑门砸着青石板,把头都磕破了。
“小人乙等院赵铮!不知温执事歇息,只因这丙等贱人姬月逃入废园,小人一时猪油蒙了心……还望温执事看在东坡甲等院萧承璟萧少主的面上,饶小人一条狗命!!”
竹亭里,那女人听见“萧承璟”三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仰起天鹅般修长雪白的脖颈,“咕咚”灌了一口壶中劣酒。
一缕透明的酒液顺着她淡绯色的唇角溢出来,滑过精致的下颌,滴进半敞的素青衣领深处,在雪白的沟壑间洇开一点晶莹的水光。
“萧承璟?”
她随手将空了一半的酒壶搁在竹栏上,声音懒洋洋的,像猫爪子在人骨头上轻轻挠过,“哪个裤裆没拴紧漏出来的混账东西,也配在老娘门前递名号?”
赵铮脸色惨白如死人,眼看求饶无用,眼底闪过一丝亡命徒的凶戾,猛地从怀里摸出一枚赤红血符就要捏碎示警:“温执事!萧少主乃是乌河萧氏嫡系、连内门焦长老都——”
“聒噪。”
女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搭在竹栏上的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捻,从手边竹枝上摘下了一片沾着夜露的枯黄竹叶。
指尖微弹。
没有剑鸣,没有破空声。
那片轻飘飘的枯黄竹叶,在脱离她指尖的刹那,仿佛化作了一道青色流光——
“嗤——啪!!”
竹叶贴着趴在地上的姬月耳畔掠过,直接切掉了赵铮捏着血符的五根手指——
紧接着在半空中诡异地折过一道弧线,顺着赵铮的咽喉、心脉与丹田气海连穿三下。
“呃……”
赵铮双目暴突,连半声惨叫都没能再挤出来,咽喉与胸口同时飙出三股血箭,苦修数年的凝气初期巅峰修为连同生机瞬间断绝——
他整个人被那片竹叶带起的余劲掀飞出三丈远,重重砸在院外王屠三人的尸体堆上,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断了气。
弹指间,四具尸体横陈院外。
原本堵在四十五号院前门巷口、举着火把准备看戏帮腔的那十几个底巷恶徒,看着眨眼间变成了四具烂肉尸体的赵铮与王屠一伙,吓得魂飞天外,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扔下火把逃出了底巷,转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风吹过断裂的竹篱笆,栖霞废园内外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姬月被锁气铁环勒出的粗重喘息声,和怀里苏小满极力憋住的抽泣声。
姬月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因为脖子上那枚锁气铁环死死封着气血,她后背与小腿的鲜血已经把身下的石砖染红了一大片。
身上那件深青窄袖上衣松垮地挂在臂弯里,高腰短裳下两条未着裤、沾满血泥的雪白长腿在夜风中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但她没有晕过去。
她用染血的左手死死撑住地面,一点点把怀里的苏小满护到身后,然后抬起那张枯黄平庸、却因窒息而泛着青紫的脸,直直地迎向竹亭中那双清艳绝伦的凤眸。
“多谢温执事救命。”
姬月的嗓音被锁气铁环的六根铁刺卡得干涩嘶哑,每说一个字,嘴角就往外溢出一丝血沫。
“今晚踩坏的篱笆,和弄脏的地砖……弟子姬月记在账上。若今晚不死,日后定当十倍奉还。”
竹亭下,女人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
目光从姬月那张黄泥巴似的丑脸,一路往下扫过她脖颈上死死咬入皮肉的锁气铁环、半敞胸襟下惊心动魄的饱满雪峰、手腕上刚被冷金细针割断的牛筋绳头,最后停留在她高腰短裳下那双毫无遮蔽、沾着泥血却依旧白得晃眼的修长美腿上流下的白色痕迹。
“十倍奉还?”
女人忽然轻笑了一声。她赤着双足从竹栏上跳下来,松垮的素青道袍随风微摆,一步步走到姬月面前三尺处停下。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姬月,鼻翼微微一动,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那丝混着血腥气的栀子蜜香,眼底闪过一抹只有过来人才懂的讥诮与惊艳:
拿一缕香晃了那蠢货半息就敢抱人冲进我这废园……就剩这么半口气,还敢跟老娘谈还账?”
她弯下腰,宽大的素青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
她先是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在姬月脖颈上那枚坚硬无比的百炼寒铁“锁气铁环”边缘随意一叩——
“叮——咔嚓!”
那枚连炼体与凝气修士用刀劈斧砍都休想弄开的锁气铁环,在她指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叩之下,内部禁制与铜簧卡销寸寸崩裂,当场断成两截掉落在青石板上。
轰——!
随着锁气铁环脱落,被死死封在胸腹之下的气血瞬间恢复流通,姬月剧烈地呛咳了一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子上六个铁刺血洞鲜血直流。
紧接着,那女人没有停手,带着浓郁酒气的指尖顺势探向姬月后颈发根深处,轻轻一勾——
“咔。”
那枚由宗主晏玄策亲手赐下、用来锁住神体气息的“乌黑骨扣”,竟被她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挑了出来,托在掌心。
骨扣离体的刹那,一股纯净、清甜、仿佛能引动天地情劫的粉霞异香,骤然从姬月残破染血的躯体中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那女人另一只手捏着酒壶,壶嘴一倾,一缕冰凉刺骨的烈酒直接泼在了姬月脸上。
酒液之中蕴含着一股极其精纯奇异的化气巧劲,姬月只觉得脸皮上一阵温热酥麻,原本靠炼体气血勉强维持的《掩容术》与《易音短诀》,在这口烈酒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雪般寸寸消融!
枯黄平庸的面孔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如纸、却美得令人灵魂战栗的倾城绝色——
柳叶弯眉下是一双水光潋滟却杀机凛冽的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带着一抹惊心动魄的艳色;鼻梁高挺精致,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淡白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弧度完美得如同上天最偏心的杰作。
乌黑如绸的长发散落在她雪白染血的香肩与锁骨间,配着她凄惨模样,在凄清的月色与竹影下,构成了一幅既凄艳欲绝、又妖异凶戾到极点的画面。
“哇……”
躲在姬月身后的苏小满瞪大了黑葡萄似的杏眼,小嘴微张,彻底看傻了——她做梦也没想到,白日里那个面容平庸、冷漠寡言的姬师妹,洗去伪装之后,竟然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妃子!
而站在面前的素青道袍女人
看着姬月这张真容
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刻着一道极细横线的乌黑骨扣,清艳的凤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波澜。
“天生媚骨,气引情劫,纯净无瑕……果然是神体榜上有名的‘先天媚体’。”
女人喃喃自语了一句...
她随手将乌黑骨扣重新按回姬月后颈发根,替她把那股足以引来满山饿狼的异香重新锁死,随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
“顶着一张黄泥巴糊出来的丑脸,被锁死了气血还能凭半截毒针和一缕香从狼嘴里挣绳逃命。
晏玄策那老狐狸塞纸条让我替他看住一块神体璞玉,我原以为是个只会哭啼求饶的娇客,没想到……是头刚断奶就敢咬人的小母狼。”
姬月心头剧震!
晏玄策!主峰那道把她分到灰石四十五号院的不记名调令,果然是宗主的手笔!
可还没等姬月开口,锁气铁环刚解开后的气血冲撞与失血眩晕彻底爆发,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朝青石板上栽倒下去。
“姬师妹!!”苏小满惊呼扑上。
一只带着冷冽酒香的素白手臂比苏小满更快,随手一捞,便稳稳揽住了姬月纤细滚烫的腰肢,将她那具丰满软绵的躯体半抱进怀里。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即便昏迷过去、左手依然死死攥着那把柳叶小刀的姬月——
又瞥了一眼篱笆外那四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旁边哭得像只小花猫的苏小满,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行了,别嚎了。再流半盏血她也死不了。”
她袖袍一挥,一股狂风卷起篱笆外赵铮与王屠四人的尸体直接抛进了南面几十丈深的断崖湍急竹涧里喂了水兽。
随后单手提溜起姬月,转身往竹林深处的石屋走去,清冷慵懒的声音在夜风里回荡:
“小药徒,去把篱笆外头她掉在屋里的那条黑裤子和靴子捡回来。
顺便把后院那口黑石药池底下的柴火点着——今晚老娘要是救不活她,主峰那位可得来拆我的酒窖了。”
...
栖霞废园后院,被一圈天然的温泉地火石壁围拢。
一口丈许见方的黑石药池里,墨绿色的药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刺鼻的苦腥味里混着十几味剧毒阴草的辛辣,白茫茫的水汽升腾而起,将四周的青竹林熏得一片朦胧。
姬月是在一阵仿佛要把骨头寸寸融化的剧痛中恢复意识的。
她猛地睁开眼,左手本能地往护腕夹层摸去——空的。
她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正浸在滚烫的墨绿色药汤里。
她只有一颗头颅露在水面外,乌黑的长发像海藻般散在水面上。
原本后背震裂的十几道剑伤、胸口的三道金针血洞,还有脖子上被锁气铁环扎出的六个血窟窿,此刻全被滚烫的毒药汤浸泡着,无数细密的墨绿色药力顺着伤口与毛孔疯狂钻进经脉,正与她骨髓深处残留的“蚀骨散”银粉激烈厮杀!
“醒了?别乱动,更别运你那套只会拿命硬砸的蠢笨炼体诀。”
池边青石阶上,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轻哼。
姬月转过头。
只见池边放着一盏青铜灯,苏小满已经不在后院,姬月回首间,正撞上那女人的目光。
女人不紧不慢道:“那小蹄子?早支使到前头偏房里烧水熬粥去了。”
那位被甘执事称为“温执事”的绝美女人,正背对着灯光,赤着上身坐在药池边缘的宽大青石上,两条修长笔直的玉腿浸在池水里,正用一块干净的麻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漉漉的乌发。
借着朦胧的水汽与灯火,姬月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这个女人的身体。
她没有施展任何掩饰。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像常年不见阳光的羊脂冷玉,身段高挑曼妙,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胸前两团浑圆饱满的雪乳随着擦发的动作微微颤动,弧度傲人而紧实,一点淡粉色的茱萸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但最让姬月瞳孔微缩的,不是这具足以令天下男修疯狂的玉体,而是她左边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心口与侧腰的一道陈年旧疤——
那不是普通的刀剑伤。
而是一道仿佛被某种霸道至极的本源法器生生贯穿、又强行用秘术缝合镇压的暗金裂痕!
哪怕隔着三尺滚烫的药汤,姬月都能感觉到那道旧疤里透出的刺骨寒意,仿佛随时都会将这具完美的躯体从内部撕裂。
似乎察觉到了姬月的视线,女人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有半点被窥破隐秘的恼怒,随手将旁边那件洗得发白的素青道袍披回肩上,松松拢住胸前风光,转过身,一双清艳绝伦的凤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姬月:
“好看吗?”
姬月靠在池壁上,任由墨绿药汤没过自己同样丰满欺霜的胸口,由于脸上的《掩容术》已被洗去,她那张苍白冷艳的绝美脸庞在水汽中显得格外真实。
姬月没有移开目光,用恢复了原本清亮却略带沙哑的嗓音平静道:
“那道伤,压住了执事至少一半的修为。”
女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出了声,拿起池边的酒壶灌了一口:“眼力倒是不错。怪不得能在九幽林里把萧承璟那小兔崽子的本命扳指都给崩碎了。”
姬月眼神微凛:“执事知道寒潭的事?”
“我不仅知道寒潭的事,我还知道你识海里藏着沈无咎那老鬼留下的剑气,知道你怀里揣着外山器房丁字七号的黑铁牌,更知道你现在练的那套只知刚猛、不懂藏锋的《沉骨篇》,再这么胡乱练下去,不用等萧承璟和内门那个姓焦的老鬼动手,你自己不出三个月就会五脏震裂、经脉寸断而死。”
女人每一句话都说得漫不经心,却像一柄柄重锤,精准无比地砸在姬月所有的底牌与隐秘上。
池水微澜。姬月浸在水下的十指悄然扣紧了池底石缝,眼底寒芒暴涨。
“别紧张,我要是想拿你去换功劳,刚才在竹林外头就不用脏手替你拍废那条疯狗了。”
女人赤着雪白的双足在水里晃了晃。
荡开一圈圈墨绿色的水波——
她俯下身,一手撑着膝盖,一手用青瓷酒壶的壶底轻轻抬起姬月湿漉漉的下巴,逼迫姬月与自己对视:
“听着,小母狼。我叫温晚照,挂着这栖霞废园执事的闲职。至于我以前是谁、从哪儿来,你不必打听,打听了也只会给你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温晚照盯着姬月那双哪怕身处绝境也绝不肯服软的桃花眼,唇角笑意渐深:
“宗主晏玄策欠我半条命,我也欠他桩因果。”
“你在照骨台上虽然只亮了半息粉光,瞒过了外门那群蠢货,却瞒不过内门炼尸堂那个袖口绣白骨灯的焦长老。
晏玄策现在被内门几大长老盯着,不方便直接把你一个丙等新人调去主峰,所以把你塞到了我这废园墙根底下。”
姬月任由酒壶抵着下巴,冷静地问:“所以,温执事救我,只是为了替宗主看住一件值钱的器物?”
“器物?”
温晚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骤然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厉色与嘲弄。
“这天底下的男人,无论是正道剑仙还是魔门巨擘,看到咱们这种生来带着异香与媚骨的女人,第一反应永远是‘炉鼎’、‘器物’、‘天材地宝’!好像咱们这身骨肉生下来,就是为了给他们铺路证道的!”
她猛地探出手,五指扣住姬月雪白滑腻的肩膀,指尖发力,将姬月从药池那头直接拽到了自己身前不足半尺的地方!
两具同样倾国倾城、丰满曼妙的雪白躯体在墨绿色的药汤中几乎贴在一起。
温晚照身上的冷冽酒香与姬月身上尚未完全锁死的栀子蜜香在水汽中交织碰撞。
“看着我,姬月。”
温晚照声音压得极低,凤眸里翻涌着近乎妖异的光芒,“今晚在四十五号院石屋里,你被锁气环封死气血,却能用后颈骨扣漏出一缕香晃了那蠢货半息的心神,割绳挣脱逃命——那一手借香乱神的本能,是谁教你的?”
姬月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没人教。被狗咬得多了,自己琢磨出来的。”
“好一个自己琢磨出来的!”
温晚照眼中爆发出强烈的赞赏与见猎心喜,“九幽教上下皆修阴鬼白骨道,晏玄策就算把你当神体供着,也只懂拿死物骨扣把你的香死死封住,让你当个缩头乌龟!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松开扣住姬月肩膀的手,改用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姬月丰满雪白的胸口正中,顺着她温热的肌肤一路滑到小腹丹田:
“你记住,你这具身体,还有你骨子里透出来的这股香,从来不是什么惹祸的累赘,而是老天爷赏给你最锋利的刀。”
“刚才在屋里,你把后颈骨扣撞开一分,香气是往四面八方散的。屋里那蠢货修为低,闻了会傻半息;可要是遇到筑基期、甚至金丹期的老怪,你这么漫无目的地漏香,非但晃不动人家的道心,反而等于在黑夜里举着火把告诉人家‘快来吃我’。”
姬月眸光一闪:“那该怎么用?”
“不是漏,是像射暗器、刺短刀一样,把香锁在嗓子眼和胸口那口气里,见血出刃的那一刹那,只往一个人鼻子里钻!”
温晚照反手按住姬月湿滑的后背,一股温润却极具侵略性的奇异真气顺着她的掌心渡入姬月体内,牵引着姬月刚刚吞噬了药力的《沉骨篇》气血,沿着一条姬月从未接触过的、诡谲而细腻的经脉路线游走:
“跟我念——”
“红尘入眼皆为刃,一缕幽香断人魂。气随骨沉,香随杀起;不见血光,不散春意!”
随着温晚照低沉曼妙的口诀声,姬月只觉得体内原本刚猛暴烈、横冲直撞的《沉骨篇》气血,在经过胸口膻中穴与喉间舌根时,竟像被一双无形的巧手揉碎了棱角,化作了一缕受她心意操控的游丝!
原本在骨髓里横冲直撞的蚀骨散残余银粉,在这股奇妙导气术与滚烫毒草药汤的双重夹击下,“噗、噗、噗”地顺着她脚底涌泉穴与后背伤口被彻底逼出体外,在墨绿色的池水里化作一团团细小的黑灰。
“哇——!”
姬月张口吐出一大口带着腥臭味与银色粉末的淤血,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原本滞涩刺痛的右臂经脉与右膝旧伤,竟然在药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结痂。
更重要的是,她试着按照温晚照刚才引导的路线,将胸口一缕气血轻轻往上提了半寸——
后颈发根深处那枚乌黑骨扣纹丝不动,半点异香都没有外泄。
她眼神一冷!锁定三尺外池壁上爬过的一只黑色毒蛛,鼻息间极轻地吐出一缕气时——
一线肉眼看不见、唯独针对那只毒蛛的极细幽香瞬间跨越三尺水面!
“啪嗒。”
那只一阶初期的剧毒水蛛连挣扎都没有,直接从石壁上僵直掉落,掉进滚烫的药水里成了浮尸!
姬月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最大的弱点与诅咒,彻底变成含笑索命的绝杀利器!
“学会了?”温晚照收回手,由于刚才动用了一丝本源真气替姬月导气逼毒,她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锁骨下那道暗金色的陈年旧伤隐隐透出一丝黑气。
但她却毫不在意,地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口,“从明天起,你对外依然是住灰石四十五号院的丙等弟子,但每日辰时与戌时,滚来我这栖霞废园替我分拣毒草、核对废丹账册。
谁敢伸爪子进废园抓人,老娘替你剁了他的爪子;但出了这道竹篱笆,在外门怎么咬死那些想骑在你头上的杂碎,全看你自己的本事。”
姬月在药水里缓缓站起身。
药水顺着她欺霜赛雪、饱满惊人的胸乳与纤细腰肢滑落,她看着坐在池边略显倦怠的温晚照,没有说那些虚伪客套的漂亮话,只是在水中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拜:
...
“师父在上。弟子姬月,记下了。”
温晚照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一僵。
“师父……”
她愣了半晌,似乎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听人用这种不带算计、不带谄媚的语气叫过这两个字了。
半晌,她嗤笑一声,一脚踢起一捧水花泼在姬月脸上——
她笑骂道:
“少给老娘乱攀亲戚!我可没答应收徒弟,你就是个替我白干活抵债的苦力!赶紧滚上来把衣服穿上,别在池子里晃着那两团白肉招人眼!”
后半夜,黑山外门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
雨点砸在栖霞废园漫山遍野的青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废园主屋是一栋两层的竹木小楼。
苏小满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咽下半碗热粥,鼻尖上还不小心沾了一点白色的米汤。
...她因受了惊吓又屋内乱跑了一整夜,在温执事随手燃起的安神香里,她终于撑不住合了眼。
那小身子在偏房的竹榻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哪怕在睡梦中也死死攥着身下薄毯的一角。
她呼吸间偶尔夹杂着几声委屈的抽噎,长睫毛不安地轻颤着,眼角那抹未干的泪痕衬着灰扑扑的小脸,愈发惹人怜惜。
姬月没有睡。
她已经换上了苏小满从四十五号院捡回来、并在热水里洗净烘乾的那套深青色外门女弟子服饰,后背与胸口的伤口敷上了甘执事给的正品“黑玉断续膏”,脸上也重新挂上了那副平庸冷漠的《掩容术》面孔。
她端着一只刚在泥炉上温好的青瓷酒壶,怕吵醒小满赤着双足,悄无声息地走上了二楼竹廊。
刚走到二楼书房半掩的竹门外,姬月的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里,除了浓郁的劣酒味,还飘出了一缕极其刺鼻的、带着金铁腐朽气息的腥甜血味!
而且,就在半刻钟前,她隐约感觉到废园外围的夜空里掠过一道阴冷晦暗的神念——
那是内门炼尸堂的方向,有人借着夜雨试探栖霞废园的禁制,却被一道冲天而起的青色气机瞬间斩碎。
“进来吧。凭你现在这点呼吸声,还瞒不过我的耳朵。”
屋里传来温晚照压抑着低喘的沙哑声音。
姬月推开竹门走进去。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悬空石桥远远透来的幽绿鬼火微光。
温晚照并没有睡在竹榻上,而是蜷缩在窗边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宽大躺椅里。
她身上那件素青道袍已经被冷汗浸透,凌乱地敞开着,平日里那双慵懒戏谑的清艳凤眸此刻紧闭着,眉头死死蹙在一起,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左边锁骨下方至心口的那道暗金色陈年旧伤——
因为今夜先是出手震杀赵铮四人、随后在药池动用真气替姬月导气逼毒,刚才又强行出手震碎了内门焦长老探来的神念试探,她体内压抑了十余年的道基裂痕彻底发作。
一缕缕诡异的暗金色裂纹像活过来的毒蜈蚣一样,正顺着她胸乳边缘往心脉深处蔓延。
她唇角溢出暗红近黑的血迹,连握着枯桃木簪的右手都在剧烈颤抖,浑身冷得像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寒铁!
“执事!”
姬月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将手里的热酒壶放在矮几上,伸手就要去扶她的肩膀。
“别碰!”
温晚照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血红,反手一把扣住姬月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这是……护宗大阵留下的‘断情绝脉金煞’,专蚀心脉与气血……你刚通炼体,沾上一丝就会经脉冻结……”
姬月看着她疼得几乎咬碎银牙、却还在第一时间阻止自己靠近的模样,心口最深处某块早已冻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抽回手。
相反,她任由温晚照冰冷颤抖的五指扣着自己的左腕,另一只手端起矮几上那壶滚烫的烈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直接俯下身,不顾那股顺着两人接触处疯狂涌来的刺骨寒煞,用自己刚刚运转起《沉骨篇》九息节律、滚烫如火炉般的双掌,一把按在了温晚照冰冷刺骨的心口旧伤与后背命门上!
“你疯了?!”
温晚照浑身剧震,想要推开她,可此时道伤发作到极点,浑身提不起半分力气。
姬月体内《沉骨篇》九息疯狂运转。
她曾在房里吞噬了男人的凶暴精血,刚才又在药池里炼化了蚀骨散的剧毒,她的肉身与骨髓早已成了这世间最霸道的熔炉。
“滋滋——”
温晚照心口那道狂暴乱窜的暗金色金煞,在接触到姬月滚烫掌心与指尖渗出的一丝淡淡粉红血气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发出一声极轻的哀鸣,顺着姬月的手腕传入她体内,被《沉骨篇》九息节律在“腕、肘、肩、脊、膝”五处骨位狠狠碾碎、吞噬!
姬月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可按在温晚照心口与后背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退开半寸:
“我说过,我不喜欢欠人账。你今晚救了我两次,我替你拔一次寒煞,天经地义。”
温晚照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滚烫的温度顺着少女的双掌源源不断地渡入她冰冷枯竭的四肢百骸;少女身上那股雨后栀子混着温玉蜜糖的幽香,不带半分杀机,温柔地包裹住她紧绷刺痛的神魂。
窗外冷雨敲打着青竹,恍惚间,温晚照的视线穿过漫天雨幕,落在了自己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根焦黑残缺的“枯桃木簪”上。
那双一向看透世情、凉薄戏谑的清艳凤眸里,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雾。
半晌,随着心口最后一丝暴走的金煞被姬月掌心压回封印,温晚照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狐裘躺椅与姬月温热的肩头之间。
她看着手里那根连桃木纹理都被雷火劈黑了半边的旧木簪,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一道细小的剑痕,声音轻得像是在对十二年前的某个人说话:
“姬月……你知道我为什么最讨厌别人骂你们这种体质是‘炉鼎’吗?”
姬月没有收回手,依然维持着《沉骨篇》温热的吐纳替她暖着心脉,低声道:“洗耳恭听。”
温晚照闭上眼,唇角弯起一抹凄艳至极的苦笑,记忆顺着这夜雨声、酒香与木簪上的旧血,轰然倒退回了十二年前——
……
那一年,她还不叫“栖霞废园温执事”。
在中州南域繁花似锦的合欢宗主峰“折柳峰”上,桃花开了漫山遍野。
世人皆以为合欢宗全是群靠采补双修、卖弄风骚入道的妖女,却不知合欢宗真正的立宗根本,是唯有极少数天资绝艳的真传弟子才能修习的无上杀伐大术——《红尘断魂诀》。
“晚照,你又偷喝师尊埋在桃树底下的百花酿!明儿个就是真传大比了,你剑诀第七重还没练成,小心师尊罚你去思过崖面壁!”
桃花树下,比她早入门三年的大师姐苏映雪一袭红衣胜火,手里提着一柄缠着桃花枝的长剑,笑吟吟地站在树下仰头看她,亲手将一根刚削好的“桃木簪”插进她乌黑的发间。
那时候的温晚照才十六岁。
但她是折柳峰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奇才,不到二十岁便已触摸到金丹大道的门槛。
她坐在桃树高枝上晃着白生生的脚丫,晃了晃手里的酒坛,笑得张扬肆意:
“怕什么!有师姐替我顶着,再说了,咱们折柳峰的《红尘断魂诀》讲究以情入剑、以杀止戈,那些内门长老院里靠采补男修上位的庸脂俗粉,来十个我削五个双!”
大师姐宠溺地摇头,眼底满是温柔:“你就嘴硬吧。师尊说了,等你结成上品金丹,就把折柳峰的少峰主之位传给你。
到时候,师姐就给你当一辈子的护法剑侍,谁敢欺负你,师姐先替你杀光他们。”
她们那时候真的以为,折柳峰的桃花会年年盛开,她们师徒三人会一直这样饮酒练剑,快意恩仇。
直到温晚照二十二岁、正式结成上品金丹的那个雪夜。
没有庆功宴,没有少峰主册封大典。
...
折柳峰被合欢宗护宗大阵“九天断情金煞阵”彻底封死!
她敬若神明、视如亲母的折柳峰主,带着合欢宗当代宗主与三位元婴长老,站在漫天风雪与残桃之间——
而宗主身旁,站着那个因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急需一具“修成《红尘断魂诀》上品金丹的处子元阴与心头金丹”作为药引来突破元婴后期的合欢宗少宗主!
原来,从她六岁被折柳峰主从孤儿堆里挑中、手把手教她《红尘断魂诀》开始,她就不是什么少峰主继承人。
她只是一株被精心浇灌了十六年、养肥了金丹与神魂,专门用来给宗门少主做嫁衣的“极品药引炉鼎”!
“为什么……”
雪地里,被自己师尊亲手在茶水里下了“软筋散”的温晚照,看着高高在上的师尊,声音都在发抖。
“师尊,您明明说过,我合欢宗真传绝不做他人炉鼎!您说过《红尘断魂诀》是斩断红尘枷锁的剑……”
“晚照,莫怪为师狠心。”折柳峰主面容慈悲,眼底却是一片权力的冰冷。
“用你一人的金丹与元阴,换我折柳峰百年气运,换为师一枚突破元婴的破障丹,这是你的造化。”
乖乖跪下受死,莫要受那搜魂夺丹之苦!
漫天金煞锁链当头罩下!
就在温晚照万念俱灰、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刹那——
“铮——!!”
一道凄厉决绝的红衣剑光,从斜刺里悍然撞碎了三根金煞锁链!
是大师姐苏映雪!
这个平日里连温晚照手指破了皮都要心疼半天的温柔师姐,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竟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刚刚结成的金丹与全部精血,一剑逼退了折柳峰主,用满是鲜血的后背死死挡在温晚照身前!
“师姐!!”温晚照目眦欲裂。
“晚照……走!!”
苏映雪七窍流血,身上那件火红的衣裙已被自己的鲜血染成了暗黑。
她反手拔下温晚照发间那根桃木簪,用自己燃烧金丹的本命精血在木簪上狠狠一抹!
强行震散了温晚照体内的软筋散,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掌将温晚照推向折柳峰后山的断崖禁制缺口!
“师尊骗了你,这满宗门的人都把你当炉鼎药引……可师姐没有!”
漫天断情金煞枪雨轰然落下,瞬间刺穿了苏映雪单薄的脊背!
被钉在漫天风雪与血泊中的红衣女子,看着跌落断崖的温晚照,脸上竟绽放出最后一个干净得如同当年桃花树下般的笑容,用口型对她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别哭……以后磕了碰了,师姐不能替你上药了……”
...
“轰——!!”
苏映雪引爆了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金丹本源...
刹那间,没有血肉横飞。
只有漫天凄绝的血色桃花...
如同她燃尽神魂下的一场绝唱,那半座轰然坍塌的折柳峰,像是她拼尽全力张开的残破羽翼,死死挡住了所有的刀光剑影!
在这泣血的桃花雪中,她将自己碾作了尘泥,寸步不让,温柔又决绝地替她的晚照,硬生生争来了一炷香的生机...
而温晚照在坠崖的瞬间,为了冲破九天断情金煞阵的最后一层封锁,左边锁骨至心口被一道大阵主煞正面贯穿,上品金丹当场裂开三道缝隙!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根染满大师姐骨血、被雷火劈焦了半截的枯桃木簪,像一条疯狗一样,从南域一路往北逃亡了整整三千里。
三千里血路,合欢宗派出了整整三批金丹追杀队。
她不哭,也不求饶。
每当伤口疼得撑不住时,她就用烈酒浇在伤口上,用《红尘断魂诀》的魅意与杀剑,把追上来的昔日同门一个接一个地割断喉咙、挖出金丹捏碎!
直到逃入北境黑山外围的绝命雪谷,她体内的金丹彻底崩碎成半废,身后是合欢宗执法堂两位金丹后期长老的绝杀合围,面前是一座同样躺满了死尸的荒废古庙。
古庙的血泊里,靠坐着一个浑身黑衣被砍得破烂不堪、胸口插着半截淬毒骨枪的年轻男人。
那是当年刚刚继任九幽教宗主不久、却遭教内太上长老叛乱暗算、身中“九幽蚀心奇毒”逃出黑山的晏玄策。
两个同样被自己最亲近的宗门同道背叛、同样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的垂死之人,在风雪古庙里对视了一眼。
“合欢宗叛徒,温晚照?”半步元婴却因剧毒无法动弹的晏玄策咳着黑血,冷冷看她。
“九幽教丧家犬,晏玄策?”左胸被金煞洞穿、握剑的手都在发抖的温晚照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残酒,嗤笑反问。
黑暗中,两个流干了血、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弃子,在刺骨的寒意中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次毫无保留的以命易命,让合欢宗的逆脉禁术与九幽教的燃血秘法,在生死存亡的刹那完成了最疯狂的交替。
再抬眼时
晏玄策的眼底已强压下了入骨的剧毒
...
而温晚照,则亲手碾碎了自己最后那半颗金丹
...
那场风雪夜战,杀得天昏地暗,黑山外三十里雪谷尽成赤地。
重获三成元婴战力的晏玄策,与燃烧最后半颗残丹的温晚照背靠背,硬生生将合欢宗两位金丹后期长老与九幽教叛徒全部屠戮殆尽,连一颗完整的头颅都没留给合欢宗报信。
战后,温晚照金丹尽废,修为跌落至筑基与假丹之间,心口永远留下了那道无法愈合的“断情绝脉金煞”道伤;
而晏玄策重掌九幽教大权,兑现血誓,将外门西坡尽头的栖霞废园划作绝对禁地,十余年来替她挡下了所有来自南域合欢宗的暗探,只与她立下了一个口头约定——
“你渡我蚀骨之毒,我许你一世无忧”
……
竹楼书房外,冷雨不知何时渐渐停了。
温晚照从漫长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睁开眼,看着单膝跪在躺椅旁、额头满是汗水、嘴角还挂着一丝因为替她吞噬金煞而溢出的血迹,却始终用滚烫的双掌稳稳贴着她心口与后背的姬月。
恍惚间,眼前这个明明遍体鳞伤、却哪怕把牙咬碎也绝不向命运低头的少女,与十二年前风雪中那个浑身是血的自己,还有桃花树下那个含笑赴死的红衣身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从温晚照清艳绝伦的凤眸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了姬月按在她心口的手背上。
姬月手指微颤,抬起眼看她。
温晚照却迅速偏过头,用宽大的素青袖口胡乱擦了一下眼角,重新换上那副满不在乎的慵懒模样,伸出一根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姬月的脑门:
“看什么看!老娘那是被你身上的男人臭和汗味熏出来的眼泪!”
姬月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还有那根被她重新插回发间的焦黑枯桃木簪,没有戳穿她,只是默默收回手,拿起矮几上温好的酒壶,倒了一杯热酒递到她唇边。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看着面前这个明明顶着平庸伪装、一双眼睛却比天上寒星还要亮的小徒弟,忽然伸手入怀,从贴肉的抹胸深处摸出了一枚温润通透、背面刻着一朵极小残缺桃花暗记的“青玉发扣”,随手扔进了姬月怀里:
“拿着。平时当个束发的扣子戴,里头封着我早年留下的一道敛息替劫禁制。要是哪天遇到筑基期以上的老狗下死手,能替你挡下一击……”
温晚照似乎还想再摆出几分严师的凶悍模样,叮嘱这小丫头几句外门的险恶,可话音未落,一阵深深的倦意和剥骨般的虚弱感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刚刚的金煞反噬,加上那场耗尽心神的回忆,早已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烈酒下肚,更是催化了这股连日来积压的疲惫。
她靠回垫子上,凤眸的眼皮越来越沉。
“天亮之后,西坡的事……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喃喃着,原本冷硬的声线渐渐模糊,竟难得地透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轻颤与后怕,“别死在外面了……我好不容易……才捞回来一个……”
话未说完,她紧绷的脊背便彻底软了下来,整个人微微蜷缩在宽大的躺椅里,呼吸渐渐变得清浅而绵长。
卸下了那副锋芒毕露、满不在乎的刺猬伪装,此刻熟睡的温晚照,眉心微蹙,唇色苍白,在这昏暗的竹楼里显得异常单薄与寂寥。
姬月握紧怀里那枚还带着温晚照体温与酒香的青玉发扣,默然良久。
她站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小心翼翼地拿过一旁的素色薄毯,轻轻盖在了温晚照的身上,又将毯角仔细掖好。
“弟子知道了。您安心睡吧,师父。”
夜雨初歇的空庭里。
唯有几滴晶莹的残水顺着青翠的竹叶悄然坠落。
姬月步履轻柔得生怕惊扰了竹楼里那场难得的清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