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接近
下午陈默被几个室友簇拥着从宿舍楼出来,往教学楼走。日头已经偏西,风里带着深秋的凉,路两边的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地上撒了一把好听的碎纸。
陈默走得心不在焉。下午第一节课是沈洛的课,他满脑子都是这个。从午休起来,人还没进教室,胸膛里那点期待已经像水开之前细密的气泡,一颗一颗往上冒。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盼什么,盼着看沈洛,还是盼着她看自己一眼。这种情绪很陌生,像早恋的少年,又夹杂着一点不属于高中生的阴暗占有欲。
旁边的室友早看透了他,偏偏不让他装。一个男生用胳膊肘拐他,阴阳怪气地说:“下午第一节,沈老师的课啊。你的相好来咯,是不是贼期待?”
陈默也不恼,心想既然堵不住他们的嘴,不如顺着说:“你们以后可别跟我抢。沈老师是我的。”
几个男生炸成一片:“谁跟你抢?沈老师是你的,是你的。不过说真的,我们还是觉得温医生更合适你。”
“要我说,温医生腿长。”
“沈老师脸好看,温医生胸大。”
陈默笑骂:“那都归我,你们一个也别想。”
室友们更来劲:“哟,原来陈默喜欢熟的啊,就爱搞师生恋是不是?”有人马上接:“我看像。出国一年,口味都变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过了操场。陈默嘴上跟他们闹,心里却静不下来。他期待沈洛,又怕真见到她时自己露怯。毕竟他和沈洛之间那些事,在记忆里是一团半明半暗的糊影。他只记得沈洛在他身下软下去的样子,记得她叫自己名字时的尾音,却记不清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怎么开始的。唯一清醒的,是他现在总想保护这个女人,想陪着她。这念头不像临时冒出来的,倒像早就长在骨头里,只是被人从很深的地方翻了出来。
进了教室,预备铃刚打过。陈默坐下,抬头一眼就看见沈洛已经站在讲台上。还是上午那一身。浅亮色的衬衫,深色九分西裤,裤脚截在脚踝上面,那截黑丝边影影绰绰。头发依然用抓夹夹着,露出耳后一段白得发光的颈。她正低头摆弄教案,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侧脸。
陈默的心,像被人放在谱子上,突然拨了一下。
沈洛似乎也察觉了这道目光,抬了下眼。两人视线一碰,又都飞快错开。陈默低下头假意翻桌洞里的书,沈洛转过身去黑板前写两个字,嘴角却都藏着笑。教室里没别人注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根线已经牵上了,而且越来越紧。
上课铃还没响,沈洛忽然抬头,朝陈默招了招手:“陈默,来把书领一下。”
陈默站起来,越过几排桌子走过去。教室里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他走到讲台边,沈洛把一沓包好的教材递过来。递书的时候,两人的手指轻轻擦过。沈洛的手很凉,像秋天的风的温度。陈默忽然想起一句老人说的话:女人手凉,是没人疼。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念头,又觉得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是不是该做那个疼她的人。
“教材都给你备齐了。”沈洛声音不高,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还缺什么,你再告诉我。”
陈默点点头。
“回去吧,马上上课了。”
他回到座位上。上课铃响,沈洛敲了敲黑板,开始讲课。
这一节课,陈默听得格外认真。沈洛的声音清,讲的却不在干巴巴的地方停留。她会在一个知识点上突然拐个弯,说个小笑话,惹得全班哄笑。陈默坐在最后一排,身子前倾,像要把她每一个字都吃进去。早上那种浑浑噩噩没了的魂,这会儿都回来了。
沈洛今天和往日不太一样。她不再只在讲台那一小块地方活动,而是抱着教案,在学生中间来回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又脆又稳。她走到哪里,那里的男生就把背挺得直一些。别的同学只当老师今天心情好。只有陈默知道,沈洛每次经过他身边,步子都慢半拍,像那个被设置好的游戏人物,走到他这里总要停一下,用眼角扫他一眼,再继续往前。
每回她走过来,陈默都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不是香水,像是洗衣液混着人身上干净的热气。那味道钻进鼻子里,他脑子就有点不够用。座位的过道很窄,沈洛从他旁边过时,裤腿偶尔会碰到他的桌子。她的小腿贴着他桌沿擦过去,像一根手指轻轻摸了他脖子一下。白日里那些对沈洛的模糊片段,就全被勾出来了。
下课铃响得突然。
陈默坐在位子上,心里全是同一个念头:她会叫我出去吗?他盼着,又怕。要是她真的点自己名,那帮损友肯定又要起哄,什么难听的都往外说。可如果她不叫,他这一节课攒起的那些的心里话,又没处说了。
沈洛在讲台上整理好教案,直起身,目光很自然地从全班同学身上扫过去。扫到陈默时,停了一瞬。她笑了笑,轻轻眨了一下眼。
很轻,很快。像是被风扇过来的一个小信号。
陈默心领神会。
沈洛抱着教案出了教室。等人走得看不见了,陈默才慢慢起身。他刚走到门口,后面一个男生拍了他一下:“陈默,去不去厕所?”
“不去了。我出去透透气。”
他一个人走出教室,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沈洛就在前面,不远不近。两个人像被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绕过教学楼,走到办公楼和实验楼之间那条很窄的过道里。那里种了两排冬青,平时没什么人。
沈洛先站住。
陈默跟着停下,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沈洛转过身,看着他笑:“还以为你看不懂我的意思呢。”
陈默一愣,挠了挠后脑勺:“沈老师,你找我有事啊?”
沈洛“噗嗤”一声笑出来:“这又没别人,你弄得这么客气干什么?怎么,跟我说话还得用师生那一套?”
不等陈默接话,她又说:“我问你,洛洛今天课讲得好不好?你听进去没有?没听懂的话,晚上我给你补补?”
陈默脸一下红到了耳根。“补补”这两个字被她说得又轻又软,像在人掌心画圈。他心里那点男生的莽撞和高中生的青涩搅在一起,一句话也接不上了。
沈洛也不逼他,笑着收了:“我逗你呢,那么紧张干吗。今天还是住宿舍吧。毕竟咱们这关系,在校园里太明目张胆不好。”
陈默看着她,傻傻地“嗯”了声。
“加个微信。”沈洛掏出手机。
两个人互相扫了码。陈默低头改备注,想了想,打下“洛洛”两个字。改完抬头,看见沈洛也正戳手机。他瞥见屏幕上他的名字,已经变成了“默默”。
“行了,回去吧。有事微信说。学校里头,还是少单独见我,省得那群猴崽子老拿你开涮。”
沈洛说完,抱着教材往办公楼走。高跟鞋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陈默还站在原地,像个被点了一下的木头人。风从冬青丛里吹过来,凉飕飕的,给他发烫的脸降了温。
他暗骂自己:你这张嘴是怎么回事?明明期盼了一上午,攒了一堆话,真见了人,又什么都不会说。沈洛人家二十几岁的大学毕业生,见过世面,我是不是太嫩了?
他还没往教学楼走,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洛洛发来的。
“明天周六,要是没事,去市里逛逛?”
陈默盯着这行字,心口像被谁用手心捂热了。他回了个“嗯,好的”,发送之后,又盯着看了一遍,觉得自己回得太短,太木。可又不知道加什么。最后只把手机攥紧,低着头往教室走。
他不知道,另一头,沈洛看到那个“嗯,好的”,在办公楼空荡荡的楼梯拐角,咬着嘴唇笑出了声。
中午放学后,温遥回到医务室,把电脑装包,又带了几份纸质的项目简报,匆匆出了校门。
出租车沿着城里的主干道开,最后停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那栋写字楼前。深蓝色的玻璃幕墙把天切成一格一格,太阳在上面反出冷光。温遥在电脑包夹层里翻出那张很久没用的工卡,在闸机前刷了一下。门开了,她走进去,混在一群陌生人中间乘电梯上楼。
公司前台的女孩抬眼看她,客气又疏离:“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温遥有点狼狈地笑了一下:“我是公司驻外的温遥。”
女孩愣了愣,像在脑子里搜这个名字。很快反应过来,眼睛亮起来:“哦——您是生物材料研究中心的温主任吧?您太久没回公司了,我这刚来没多久,一时没认出来。”
“韩总让我回来述职。”
“您这边刷下卡。韩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
温遥刷了卡,往里走。办公区又宽又亮,工位之间隔得很开。走过几排空荡荡的座位,她来到韩云墨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
“进来。”里面传出一道温和的女声。
温遥推门进去。办公室比她记忆里还要大,装修利落又贵气,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大理石金灿灿,而是灰白调子,几张很有设计感的灯垂下来,光线柔和。韩云墨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皮质转椅上,见她进来,笑着起身:“温主任,快坐。好久不见。你现在整天驻外,辛苦得很。”
温遥把电脑包放下,坐进一旁的沙发。韩云墨从桌后绕出来,亲手倒了杯水,走到她身边,把杯子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温遥忙要站起来接,被韩云墨抬手按下了。
“别这么客气。”
温遥打量着眼前的女人。韩云墨四十来岁,一身很挺括的女士西装,深色,剪裁合体,衬得肩背又薄又直。妆不浓,唇色是偏冷的豆沙,发型干净,像从杂志上走下来的人。温遥知道,她一直独居未婚。导师给韩云墨介绍过几个不错的男人,男方条件都好,可韩云墨一个也没留。公司里曾有些风言风语,说韩云墨被她干爹包养。可哪个包养的女人会像她这样,吃住工作全在这栋楼里,除了汇报、开会,几乎不离开?
温遥正想着,韩云墨已经坐回办公椅,开门见山:“温主任,说说最近的工作吧。我干爹前些天又问我了,你这项目的进度到底怎么样,商业化落地还要多久。”
温遥把电脑打开,调出文档,开始一条一条地讲。从她进校之后如何筛选对象,到硅胶衣目前的技术稳定性,再到几个实验个体的观察记录,都说了。只是她藏下了那些不能拿上台面的部分。没提陈默和她更衣室里难以启齿的对峙,也没提她和许楼的那次。她说得滴水不漏,像在给那些不可告人的细节打上一层厚厚的膜。
讲到那个叫陈默的男生穿上硅胶衣、变成女生名字允儿时,韩云墨点了下头,问得很细:“他有没有以女生的身份和视角,在学校里正常生活、住宿、建立关系?”
温遥点头:“有。她先谈了一个男朋友。后来机缘巧合,在女生宿舍认识了一个性取向为女的女孩,跟对方发展成了同性情侣。根据观察,这位同性情侣在生活中和性关系里,基本都扮演男性角色。”
韩云墨没露出太多表情,只问核心:“那这个男生的心理性别意识,已经完全被女性覆盖了吗?”
“还不算。”温遥说,“目前仍处在混乱期。性行为上,他既接受女性的被动角色,也能主动支配对方。日常社交里,他基本已经适应女生的身份。但偶尔某些瞬间,还是能看出他原本的男性意识在往回钻。属于可攻可受、两边都沾的混合态。”
温遥说完最后一项时,韩云墨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点了一下,像在消化一个很满意的结果。
“很好。”她说,“温主任辛苦了。我会把你最近的工作进度整理一下,报给我干爹。”
“应该的。”
“对了,既然回来了,晚上就别走了。我下班安排下,一块吃个饭。”
温遥本想推辞,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她点点头:“好,韩总。”
从韩云墨办公室出来,温遥没急着走。她去了公司的生物材料实验室,想看看项目其他几个模块的推进情况,顺便把几份需要更新的样本数据补上。实验室里很静,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那些她熟悉的仪器、成排的薄膜、密封的试剂瓶,像一群旧同事,安静地认出了她。
她在一台显微镜前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韩云墨的脸。今天灯光下,她第一次觉得韩云墨长得很像某个人。说不上来是谁,但就是眼熟,像在哪个很窄的记忆夹角里见过。温遥以为是太久没见,脸在脑子里失真了。她没再多想。
晚上,学校门口的小饭馆。
陈默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全是刚买的宿舍用品。牙刷、毛巾、拖鞋、晾衣架、几包湿巾,还有一个放在最底下的黑色塑料袋,被那堆杂物严严实实地盖着。
他下午上完课趁着与晚自习之间的大课间,出校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沿街走了几百米,拐进批发市场。没花多少时间,东西就买得差不多。出市场时,他看见门口有一家成人用品无人售货店。玻璃门里没有招牌,只亮着一圈蓝色的灯。
陈默左右看了一圈。街上这会子人不多,人流高峰还没来。他推门进去。
店很小,没有店员,只有三台自助贩卖机,玻璃后面摆着各种形状的东西。飞机杯码得整整齐齐,安全套的颜色多到像糖果,润滑油旁边挂着几款女优倒模,肉色的、半透明的,在黑丝绒背景上泛着假光。
如果是允儿站在这里,估计会低着头,速战速决。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陈默,而他身体里面的是替代陈默的许楼。他东看西看,对很多东西既熟悉又陌生。那种感觉很怪,像一个人回了离开多年的老家:门还是那扇门,床还在那儿,可你总觉得它们都变了。
他按着记忆里自己的性癖,挑了几样东西,尤其中意一盒超薄安全套,拿了两盒。心里想,就算自己打飞机不用,过两天和沈洛若发生什么,也用得上。
想到沈洛,他心里又热了一下。
结账时机器吐出一个黑色不透明袋子,他把东西装好,塞进那个装满杂物的大袋子最下层,又把毛巾压上去。走出店门,被秋天傍晚的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荒唐:高中生,大白天,偷偷摸摸钻进成人店。可这点心虚又被另一种兴奋压下去了。那东西沉甸甸压在袋底,像揣着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回到学校门口的小饭馆,找了张空桌坐下,扫码点了一碗面。等面的时候,低头刷手机。他没有注意,斜对面坐着两个女生。从他进门起,那两个人就在低声说着什么。
面上得很快。陈默是真饿了,端起碗把头埋进去,几口下去就见了底。他刚要起身,一个女生从他斜前方走过来,在桌边停下。
“你是陈默吧?”
陈默一愣,抬头看她。
很漂亮的一个女生。短碎发,眉眼清亮,长得像从漫画里裁下来的。不穿校服,上身一件浅灰色连帽卫衣,下面是条很宽松的牛仔裤,在傍晚的风里被吹得轻轻贴着腿,勾勒出底下一副极柔韧的身材。
陈默更懵了:“你是?我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你表姐呀。”女生笑笑,语气自然。
“表姐?我好像没印象。”
“没见过我就对了。”女生说,“咱俩以前没见过面。不过咱俩有亲戚关系。你姥爷跟我姥爷是堂兄弟。论辈分,你该管我妈叫大姨。”
陈默皱着眉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捞出个很淡的影子。他确实听母亲提过,外公有门远亲,好像有个兄弟,很多年没走动了。他迟疑道:“好像是有这么个姨。不过咱两家不是很多年没来往了吗?”
“没来往。太远了嘛。”女生说,“要不是我姥爷说,这个城市还有门亲戚,我都不知道。后来我转学过来,家里才打听到你已经出国了,你爸妈也去外地了。”
陈默点头:“我姥爷走得早。要是他还在,我们可能早见过。”
“就是。”女生笑了笑,“我转来的时候你正好出去。昨天听七班的朋友说你回来续读了。刚才看你和照片上挺像,我就壮着胆子来问一句。”
“哦……这样啊。”陈默说,“那以后咱们得常联系。都是亲戚,互相照应嘛。”
“那当然。”女生掏出手机,“快上课了,加个微信吧。改天姐请你吃饭。”
两个人互相扫了码。陈默看见对方微信名字叫“允儿”。
“这是你真名?”
“嗯。”女生点头。
陈默低头把备注改成了“允儿表姐”。
“行,那我先回学校了。”允儿朝后一招手,和另外一个女生一前一后走了。
陈默还坐在凳子上。他打开微信,那个备注“允儿表姐”的对话框动弹了起来。
“忘了和你说,我在高二三班。有事来找我。”
陈默回:“嗯,好的。”
他放下手机,盯着前面出神。这表姐,他确实没印象。可对方说的大姨、姥爷跟堂兄弟的关系,听起来又没毛病。就是太久不走动了,像从地底下突然长出来一个亲戚。他本想给妈妈打个电话问,可转念一想,多少年没联系了,姥爷也走了,为了这种事翻旧账,没意思。有个姐姐也不坏。
他忽然觉得,这表姐有点面熟。说不上在哪里见过,但就是眼熟。特别是那眉眼,看久了,像在照一面很模糊的镜子。
“这表姐长得真好看。”他想。
从饭馆门口望出去,允儿和江以宁已经进了校门。那个短发的身影在风里显得很薄,却很稳。旁边那个高挑女生走在她斜侧方,两人步调一致,像早就练出来的默契。
陈默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袋子,一路小跑回宿舍。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舍友们已经都去教学楼了。他反手把门带上,走到床边,蹲下去,从大袋子里摸出那个黑色塑料袋,一角一角地卷好,塞进床铺靠墙的缝隙,又拿被子压住。然后才把其余东西一件件摆到该摆的位置。
放完东西,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透了,下面操场边亮着一排昏黄的灯。他洗了把脸,锁好门,赶紧往教学楼跑。
预备铃响时,他刚好冲进教室。
再次响铃时,老师敲敲黑板开始上课,晚自习说是叫自习,但其实也是有老师用来讲课的。陈默失望的是今晚没有沈洛的课,他想着沈洛,猜她在干什么,跟上午一样这一晚又是浑浑噩噩的过去了。
晚自习下课的铃终于响了。
高二高一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走读的往校门挤,住校的回宿舍。陈默跟着几个室友下楼,在楼梯口正好撞见也往下走的允儿和江以宁。
陈默挥挥手,叫了声:“表姐!”
允儿脚步一顿,转身看他:“啊,陈默啊。”
“你住校还是走读?”
“我和同学在外面合租。”
陈默点了点头:“这样啊。那行。等有空,咱们一块吃个饭。”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陈默摆摆手,和室友拐向男生宿舍那边。允儿和江以宁没回头,脚步不紧不慢地出了校门。
几个室友立刻凑上来。
“你这又哪冒出个姐姐我们咋不知道?”
“还表姐。不是你小子新谈的女朋友吧?”
“你这个表姐真漂亮。有男朋友没?改天介绍给我呗。”
“介绍个屁。你没看人家旁边那个三班的拉拉吗?俩女生住一起,你还不懂?”
陈默被吵得头疼:“她真是我远房表姐。她姥爷和我姥爷是堂兄弟。两家好多年没联系了。她转过来时我正好出国。昨天我刚回来,她听说了,才来加我。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什么情况呢。”
那个想让陈默介绍的还追着问:“那到底有没有对象啊?没有真给我问问。”
“行行行,改天帮你问。”陈默敷衍着,脚步快了几步。
夜风从操场方向吹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陈默低头走路,心事重重。允儿走在另一条路上,也心事重重。
一个往宿舍,一个往公寓。一个自以为什么都知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
可两条路都浸在同一个秋夜里。
(第三十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