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晗笙的手指蜷了一下，她知道安玥在说什么。

　　在自己认知里，哥哥对别人一直很有分寸。客人有需要，他会处理；员工有问题，他会解决。事情结束了，他也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可对她不是，他会蹲下来给她贴姨妈巾，吃饭的时候只点她爱吃的菜，有时候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拎着鞋袜来了。会问自己还疼不疼，甚至最近还开始和自己拌嘴。

　　这些事情她习惯到从来没想过要解释什么，也该觉得这没什么。

　　可她心里那点不舒服，偏偏就从这里冒了出来。

　　“他工作的时候就那样。”王晗笙说。

　　“是吗？”

　　“嗯，他忙起来就顾不上说别的。”王晗笙说完，拿起杯子吸了一口。

　　安玥低头看着杯子，过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安玥心里比王晗笙还要乱，她原本以为，王安那种种，单纯是不想和她有工作之外的联系，只是不想多理她。

　　可现在想想，他也可能只是把事情当成一件普通的工作。至少，现在的迹象也不能证明他不愿意认识她。

　　只是看到那个聊天框真想锤自己脑子两下，自己竟然给他发了一个那我不去了。自己都没约过人家，没头没尾就说了句不去了，也不知道他会这么想。会觉得自己奇怪？会觉得这女的莫名其妙？已经找了他那么多回，他该不会还没察觉到吧？

　　安玥把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喝完，站起来。

　　“走吧，再逛逛。”

　　“你不累了？”

　　“累啊。”安玥把包挎到肩上，“但难得休息，总不能一直坐着。”

　　她说着伸手拉王晗笙起来，很自然地挽住她，王晗笙跟着她往通往楼上的电梯走。

　　安玥开始说晚上想吃什么，王晗笙随口说了个经常吃饭的地方。安玥立刻嫌弃地说那家吃腻了，开始叽叽喳喳说起来。

　　王晗笙被她吵得给逗笑了，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可她知道不是，安玥说了不少，但没有追着她问哥哥，也没有要求她帮忙。

　　自己没有骗她，也没有告诉她什么。

　　走到三楼一家杂物社门口，安玥挽着她进去，指着一个飞船的积木玩具问她好不好看。

　　王晗笙看了一眼，199，说了句还行。

　　安玥嫌她敷衍，拉着她进去。

　　王晗笙没什么兴趣，就站在外面等她。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安发来的消息。

　　W.A：【我准备回去了，下午在家补觉，你晚上吃什么？】

　　她看着那条消息盯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眼里面已经走得看不见了的安玥，然后低头打字。

　　W.hs：【我晚上可能跟玥玥在外面吃，哥你看着买就行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王安回了个好，然后安玥从里面一排货架里冒出来。

　　王晗笙把手机收起来，说不清刚才为什么要盯着那条消息看那么久。

　　哥哥只是问她晚上吃什么，她也只是告诉他自己不回家吃饭。

　　原本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她看着安玥的那张娃娃脸对着自己笑，心里像压着一小块东西，不重，也不至于让人难受得说不出话。

　　只是让她没法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跟她一起笑。

　　安玥出来之后说老板明明可以直接抢，还要送她个东西才行。安玥又问她去不去五楼看电影，二三十块钱。

　　王晗笙点点头：“走吧。”

　　安玥还是挽着她的胳膊，只是她没有像来时那样，让安玥整个人往自己身上靠。

　　以前条件不允许，王晗笙也没怎么看过电影，偶尔的几次还是在认识安玥之后。

　　安玥选择了一部写实风格的电影，看了看封面，王晗笙点了下头。验了券，安玥挽着她进去。

　　里面冷气开得足，灯一关，周围的人就都安静下来。

　　开幕，是一个飞机轰隆隆咋下来，然后是一个男的在跑。背景，是一个很黑暗的时期。

　　王晗笙自认为自己学到的哥哥最大的本事，就是除了对方，对其它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坦然。

　　可看到城门里的熙熙攘攘，她有些火大。看到有个摄像的日本军官，她觉得有些气。中间主角帮鬼子洗照片的时候，她叹了口气。到了最后有个人拿着胶卷出城门的时候，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等到影片落幕，还能听到周围的一些低泣。灯亮起来，两个人没急着起身。

　　安玥低头擦了擦眼睛，给旁边闺蜜递了张纸巾，王晗笙又问她要了一张。

　　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得差不多了，安玥才站起来，吸了吸鼻子。

　　“走吧，去吃点甜的。”

　　“好……咳……”

　　王晗笙这会儿还没缓过来，被自己口水给呛了一下，咳了几下才站起来，跟她出了影厅。

　　商场里还是那么明亮，放着BGM。有人拎着购物袋从身边经过，有小孩子在乱跑。电影里的那些画面还没散干净，眼前这些热闹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现在的生活真好啊……

　　五楼和四楼都是正餐，小吃什么的一楼有两三家，主要都集中在负一。

　　一楼二号门旁边是家肯德基，对面就是糕材生。

　　安玥直接就进去了，王晗笙说在外面等她。她对这种地方有些怂，因为这种地方价格很吓人。

　　安玥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根长条盒子，外面印着店里的logo和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把盒子递到王晗笙面前。

　　“尝尝。”

　　“买这个干什么？又不过生日。”

　　“谁说只有过生日才能吃蛋糕？”安玥把送的一次性手套拆开给她递了一个。

　　王晗笙伸手的动作卡了半拍，这话好像在哪听到过。

　　“怎么了？不贵的，团购才十五。”安玥看她没接，把一只手套放嘴边吹鼓，“来，晗笙我给你戴，伸手。”

　　“没事，我自己来就行。”王晗笙把她吹开的手套拿过来自己戴上。

　　安玥已经掰了一小条递到了王晗笙嘴边，一点渣渣掉到了商场光滑的地板上。

　　王晗笙能感觉到刚出炉的余温裹着香甜扑过来，张嘴咬了一口。

　　外面酥酥的，里面是嫩嫩的鸡蛋羹口感，甜味比她想的重。她咽下去，看了一眼盒子。

　　“太甜了。”

　　“那你别吃。”

　　安玥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王晗笙只是看她。

　　“好啦好啦，找个地方，咱一人一半。”安玥看逗她没反应，也收了玩心。

　　“咱们店门口怎么样？”

　　“非常奈斯！”

　　到了东南角的小鹿咖啡门口找了个桌子坐下，还能看到里面的同事在忙着。

　　刚开始坐着还有些小尴尬，毕竟她们平日也在里面上班，有同事看到了她们，两人转头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两人只是一人拿了一块默默小口吃着，王晗笙看到安玥的样子。

　　“想说什么？”

　　安玥犹豫了一下，才问：“晗笙，你们小时候是不是很少吃蛋糕？”

　　她说的是你们，也就是自己和哥哥。

　　“嗯，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哥会给我买。”王晗笙迟疑了一下，继续道：“以前条件不允许。”

　　安玥停了片刻，还想问什么，最后竟然叹了口气：“以后想吃就买呗。”

　　王晗笙看不懂她叹气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回她：“你请客啊？”

　　“行啊。”安玥犹豫都没带犹豫的。

　　王晗笙看安玥吃了一嘴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遮阳伞。

　　“谢谢。”

　　“莫名其妙。”

　　“就算是莫名其妙吧。”王晗笙说完把自己最后剩的那点一口吞了。

　　两个人把盒子扔进垃圾桶，又在附近逛了一会儿。

　　安玥在一家杂物铺看中一支小白兔的中性笔，拿起来试了试，19块钱一根，直接就扔了回去。

　　王晗笙也跟着她看了一阵：“我哥问我晚上吃什么。”

　　“那你回去吃？”

　　“嗯。”

　　两个人在万达对面的路口分开。安玥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点开和王安的聊天框。

　　今天已经够丢人，不想再给自己找事了。

　　王晗笙看了下手机，五点了马上。

　　W.hs:【我要回家吃了。】

　　王安很快回过来。

　　W.A：【到了帮拿一下快递，下午派送着，这会刚送到。】

　　王晗笙回了个好。

　　小区里面的大门边上就是菜鸟驿站，拼多多扫了一下，有两个包裹的青灯亮了，拿出来扫了出货，拿在手里却有点沉。

　　一个大箱子，外面没什么信息，另一个摸着像是衣服什么的。

　　走到垃圾桶旁边想着顺手拆开，袋子上有土，不想往家带垃圾。打开纸箱子，看不清是什么。拿手里看了几秒后，王晗笙脸腾地热了起来，下意识左右看了看。

　　没人注意她，这才抱着着快步往家走。

　　“哥，你买了多少？”刚进门，王晗笙就对着正在厨房淘米的王安问。

　　“买得多了有打折，240个吧。”王安回头看她，竟然还脸红了，觉得有趣。

　　“240个？！”王晗笙像是第一天认识王安一样，把东西扔地上，换了鞋进门走到王安旁边围着他看了看。

　　“哥，我感觉你变了。”

　　“我只是觉得该重视一下安全。”王安又从米桶里多挖了两勺大米出来。

　　“切。”王晗笙转身把东西拆开，满满一箱，一盒20个，整整12盒。旁边的袋子里面是一次性纸尿布，不用问都知道干什么用的。

　　王晗笙把东西都收拾到卧室，这才出来。

　　看着王安挽着袖子在厨房正把切好的肉丝下锅的背影，王晗笙终于想到下午那句话在哪里听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