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没有立刻去接那个二维码。

　　他低头看了那格黑白方块一眼，目光又抬回到顾眠脸上。嘴角极轻地勾了勾，眼里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东西。

　　“你加我，”他身子往她那边微倾了倾，压低声音，“是想打探我家的事吧？”

　　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像是随口逗她，又像是早把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的眼睛一直搁在她脸上，没给她挪开视线的空。

　　这话一出来，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是敲打，也是递台阶。让她慌一下，不至于慌到转身就走。他要的就是这层恍惚，让她觉得这条线是自己费了力气挣来的。

　　顾眠的心口被这一句戳得猛一缩。

　　脸腾地热起来，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像被人当面掀开了压在底下的那点心思。她攥着手机的手指一僵，脑子里飞快打转。

　　他怎么会这么说。是看穿我了，还是随口诈我一句。

　　她强撑着不露怯，声音又急又冲地往外蹦：“谁、谁要打探你家的事了！”

　　“同学之间加个联系方式，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打探了？”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听出了心虚。尾音发飘，眼神也不敢再往他那边放，只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一格一格的二维码看得眼睛发酸。心里又慌又乱，怕自己露了马脚，又怕沈渊真起了疑，往后这条线更难搭上来。

　　沈渊看着她这副越描越黑、又急又慌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没戳破，也不纠缠。话头忽然就松了，像真信了她那套“同学之间”的说辞。

　　“行，行。”

　　他语气里裹着一点“就当你不是”的意味，不再吊她。顺手把手机从她手里抽过去，点了两下调出自己的号码，输了进去。把手机还回来的时候，神色轻松得很，像这不过是件再小不过的事。

　　可他心里门儿清。这条线一给出去，往后就是她顺着一根根线头，一点点自己找上门来。

　　顾眠见他到底还是给了，悬着的那口气先松下来。

　　松完，又后知后觉地紧了一层。她抖着手指点添加，指尖在屏幕上磕了两下才凑准那个加号，点了发送。然后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下，确认他神色如常，没有追着那句“怀疑”往下问，才稍稍定住神。

　　好友通过的提示跳出来，一个刚立起来的头像，上面什么也没有。

　　她盯着那个空头像，心里五味杂陈。线是拿到了，往后能打探他家的事，能随时寻着人。可沈渊刚才那句“想打探我家的事吧”还卡在耳边。她隐隐觉出点什么。这人，好像没她想的那么老实好骗。

　　她既觉得他可怜，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晓得。又怕自己这点心思早被人看了个透。两种念头绞在胸口，攥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沈渊把手机塞回兜里。

　　动作不紧不慢，两指一推，兜口一合，跟收一串钥匙、一支笔没两样。他抬眼看向顾眠，语气淡得很，又恰好卡在课间快结束的那个点上。

　　“你还有别的事吗？快上课了。”

　　轻飘飘一句，像同学之间相互催一催。该给的给了，该点的点透了，他不想再多耗。面上神色如常，方才那句“想打探我家的事”的锋口，收得干干净净，半点看不出曾有过。

　　顾眠先是一愣。

　　随即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反倒松了。她正愁这场越说越露馅的话该怎么收尾，他这一句，像是恰好递过来的台阶。

　　“没、没事了，没别的事了。”

　　她应得有点快，又嫌自己显得太急，补上一句客套。

　　“那、那我先回座位了。”

　　边说边把手机往兜里收，眼睛飞快地瞟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没追着“打探”那两个字往下问，心才彻底落回原处。

　　绿泡泡，总算到手了。往后想探他家的底、想随时寻得着人，都方便。他这么急着打住，压根没把她当回事，这反叫她更安心，果然没起疑，也没看透她那点心思。

　　她抿了抿唇，转身往座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却还是不自觉地又紧了紧。像攥着一件刚到手、还没想好该怎么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