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程一晃就结束了。我最后一个离开教室,顺手带上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明晃晃地照着操场,几个低年级的孩子还在追逐打闹。
走进食堂时,饭菜的热气已经弥漫开来。我刚坐下没一会儿,才看见孙壮搀着翠翠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翠翠走路的姿势还有点别扭,脸颊绯红,眼神躲闪。
等她在我身边坐下,我凑近她耳朵,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问:“怎么样啊,我的翠翠宝,这回满足了吗?”
翠翠虽然羞得不敢抬头看我,但还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鼻子里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嗯”。
我抬头,一边嚼着馒头一边问坐在对面的孙壮:“我走了之后,你们俩又折腾了多久?”
孙壮一听,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连忙咽下去才回答:“老爷,刚结束没多久。”
我一听乐了:“好家伙,快两个小时?这可爽了你了。”
孙壮赶紧连连摆手,黝黑的脸上居然也看得出窘迫的红晕:“老爷,可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您走后,我跟夫人……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吧。我以为完事了,想起来,结果夫人她…她不让我走…”
“……我走路都有些发飘了。”他声音越说越小,不太好意思再说下去。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翠翠,她正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根都红透了,却没有开口反驳孙壮的话。
看来是真的了。我心想着,翠翠现在的欲望竟然变得这么强烈了。
我们这边都快吃完了,才看见王鹏牵着乔玲走进食堂。我让孙壮先扶翠翠回宿舍休息,自己则坐着等王鹏打完饭。
王鹏端着饭碗在我对面坐下,乔玲则安静地跪坐在他脚边的地上。
我朝他那边倾了倾身子,低声问:“你特意叫住带走的那个女孩干什么了?”
王鹏扒拉了一大口饭,含糊不清地说:“啧,那女孩,可是个难得的敏感体质,水多得不像话,又嫩得很。”他舔了舔嘴唇,眼里放着光,“我刚在宿舍就把她给肏了。妈的,真想把她给收了。”
“收了?”我挑了挑眉,“怎么个收法?”
王鹏咽下饭,理所当然地说:“我抽空回趟家拿钱啊。” 他看着我,反问一句:“你要不要也试试?那感觉真绝了。”
我想了想,也是,在这思想落后的大山里,女孩子是最不值钱的。
“有空再说吧。”我回道。我们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就先走了
回到宿舍时,翠翠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看来上午连续两个多小时的放纵,确实把她累坏了。
我没有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带上门,转身往王鹏的宿舍走,想去看看宁宁恢复得怎么样了。
推开王鹏宿舍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精液和女性分泌物的腥膻气味扑面而来。
宁宁见我进来,连忙从被窝里撑起身子问好。我让她别动。
我按住她肩膀:“别起来,我看看伤口就好。”
掀开被子一角,伤口愈合得很好,新肉已经长出来了。
正准备离开时,我注意到角落里还睡着一个人——正是被王鹏叫去的那个女孩。她额前的刘海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看得出被王鹏折腾的不轻。
跟宁宁道别后,我回到自己屋里休息。
下午起床后,我叮嘱孙壮照顾好还在睡的翠翠,便去上下午的课了。
时间过得很快,放学铃响起。学生们叽叽喳喳地涌出教室。
校园里我看到了那个选了狐狸尾巴肛塞的女孩,她裙子下面果然伸出了一条毛茸茸的火红色尾巴,随着她的走动还轻轻晃动着。看样子,那玩意儿是真塞进她身体里了。
我回到宿舍,翠翠还躺在床上,见我回来,她才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孙壮见我回来也立刻起身问好。
我脱了鞋爬上床,靠在床头。翠翠温顺地依偎进我怀里。我们俩就这么靠着,低声说着些不着边际的悄悄话。
忽然,翠翠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仰起脸看着我,神情有些惴惴不安。
“阿明,”她声音很小,“我…我月事已经晚了一个多星期没来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我的衣角。“我以前一直都很准时的。上周…就是我们刚到学校那几天,正好是我的危险期。在家里的时候,就算跟我爸他们也都特别注意防护…” “我担心是不是上次在村长家喝酒那次怀上了…”
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也是一咯噔。不会这么巧吧?
我突然想起来:“翠翠,你这段时间不是在喝中药吗?会不会是药物影响了?”
翠翠迷茫地摇头:“我也不知道…”
我拍拍她的背,从床上起身。“我去问问秦大爷。”
来到食堂,秦大爷正在灶台前忙碌。看到我进来,他刚要说话,我就抢先问道:
“女人喝中药会影响月经周期吗?”
秦大爷被我突如其来的一问问懵了,但他还是很快给出了答复:“不会影响的。十里八乡的妇女都喝过,从来没听说过会影响月经周期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坏了…”
我把翠翠的情况简单跟秦大爷说了说。
秦大爷听完也表示认同:“很可能就是怀上了。” “那天晚上六个男的都在她身体里射了不止一次。这种情况确实很容易出事。”
“正好,”我对秦大爷说,“我本来就是计划两周回家一趟,这周末就回去。正好带她去城里查一下。”
秦大爷点头:“也好,查清楚了安心。”
接着,秦大爷脸上露出些笑意,压低声音对我说:“对了,小李老师,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儿,我给你办了!” 他带着点邀功的语气,“我跑了十里八乡,给你物色了十几个长得俏、身段好的年轻姑娘,都是十六到十九岁的。你看这周要不要挑一挑,有合适的带回城里去?”
“行啊,”我应道,“那就明天下午,在学校操场上,让她们集合一下,我亲眼瞧瞧。”
秦大爷满口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晚饭时,我跟翠翠提到了可能需要回城检查一下的想法。
翠翠立刻紧张起来,眼圈都有些发红,趴在我肩膀上,声音带着哽咽:“第一次…连孩子是谁的都说不清…”
我一直柔声安慰着她。
后来,我试着转移她的注意力,跟她提了提给她父亲找个伴儿的事儿:“…要是顺利,说不定还能给你找个年轻的'后妈'呢。” 我半开玩笑地说。
果然,翠翠的注意力被引开了些许,嘟着嘴轻轻捶了我一下:“没正经!”
王鹏依旧是牵着乔玲最后一个到的。吃饭的时候,我跟他大致说了翠翠的情况和我们打算这周末回城的计划。
王鹏也表示同意:“是该回去查查。以后咱们就固定两周回家一趟,挺好。”
吃完晚饭,大家都各自回了宿舍。
我批改完当天的作业,便让小花和孙琦像往常一样伺候我洗漱,之后就早早睡下了。
夜色笼罩着这座山村小学,白日里那些惊世骇俗的画面和声音似乎都沉淀了下去。我也慢慢睡去,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宿舍泥地上切出几道斜斜的光痕。我在一种熟悉而温热的包裹感中悠悠醒转。睁开眼,晨雾尚未散尽的朦胧光线里,两个小小的身影正伏在我腿间,小花熟练地吞吐着,孙琦则依样画葫芦,小手还笨拙地抚弄着我的根部。下体传来一阵阵酥麻的舒爽,像细小的电流,沿着脊椎往上爬。
我没有立刻起身,就这么躺着,任由快感累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像过电影一样,闪现出自从来到这个山村后的点点滴滴——门卫室里骇人的初遇、翠翠的顺从与后来迸发的欲望、课堂上活色生香的“教学”、村长家那混乱又荒诞的一夜……这才过去多久?不到一个月?可我感觉自己二十多年来在城市里被灌输、被塑造的那套道德与法治的框架,就像这山间的晨雾一样,被阳光一照,便迅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现在的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些小女孩的“侍奉”,筹划着给长辈“送女人”,对眼前种种荒淫几乎麻木,甚至……乐在其中。我知道这不对,那种根植于血脉里的文明社会的警钟偶尔还会在心底深处微弱地敲响一下,但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欲望和这里无所不在的“规则”淹没了。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
“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快感如潮水般冲垮了堤坝。十几分钟的光景,我便交出了今天的第一发。精液射入小花口中,她娴熟地吞咽下去,又用小舌头仔细清理着龟头残留的浊白。孙琦在一旁看着,眼神里已经没有最初的惊恐和羞怯,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顺从,甚至……一丝模仿的渴望。
我看着她俩,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孙琦,这个被我“买”回来才多久的小姑娘,已经被这里的环境彻底“腐化”了。或者说,她只是迅速适应了这里的生存法则。这里没有童贞的神圣,没有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保护,只有强者对弱者的支配,和弱者用身体换取生存与庇护的本能。
她们帮我仔细清理干净,又伺候我起身,穿衣,洗漱。冰凉的山泉水泼在脸上,带来些许清醒,但很快又被新一天的日常冲淡。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上午的课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扫过台下,忽然注意到我们班昨天课堂测验得了满分的那个女生,一直低着头,桌子下面似乎有轻微的小动作,神色也有些异样。
我放下课本,不动声色地踱步过去。走到她身边,她才惊慌地抬起头,手下意识地想藏什么东西。
“手里拿的什么?”我低声问。
她脸一下子红了,怯生生地摊开手掌——是那个粉红色的跳蛋,已经不震动了。
“李老师……它,它不动了……”她声音细若蚊蚋。
我伸手接过来,刚一入手,就感觉湿漉漉、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女性分泌物气味。我皱了下眉:“你用了多久了?”
“早上……起床就塞上了,想试试一直开着是什么感觉……一直到刚才,它突然就不动了……”她小声道,眼神躲闪。
我快速心算了一下,从早上六点多到现在快十点,接近四个小时。这么长时间?我心里暗暗吃惊,这么小的孩子,性欲已经这么强了吗?还是说,这只是出于对新鲜“玩具”的好奇和探索?
“可能没电了。”我把跳蛋递还给她,“下课我去找地方给你充上电,下午放学你来拿。”
小女孩眼睛立刻亮了,连连道谢:“谢谢李老师!”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午饭时,翠翠已经提前帮我打好了饭菜。我们坐在一起吃饭,我随口提起:“下午秦大爷带些女孩子来操场,你也一起过来帮着参谋参谋?”
翠翠正小口喝着菜汤,闻言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嗯。”
下午刚起床不久,秦大爷就在外面喊我了。我连忙叫上翠翠,又去跟张老师打了个招呼,请她帮忙代一下下午的课。张老师正被李老师搂着坐在床边,闻言只是慵懒地点了点头。
来到操场上,眼前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怔。平时空旷的土操场,此刻竟然乌泱泱站了不下五六十号人。以女性居多,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女,也有一些中年男女和少数老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聚集的蜜蜂。王鹏也叼着根草茎,抄着手站在人群外围,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我和翠翠、王鹏一起走向人群。看到我们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许多目光瞬间聚焦在我们身上,带着好奇、期盼、审视,甚至是一丝丝讨好的意味。村长和秦大爷赶紧迎了上来。
“李老师,王老师,翠翠姑娘,人都带来了!”秦大爷搓着手,脸上带着点邀功的兴奋,“都是按您的要求,十里八乡挑出来的好姑娘!”
村长则指挥着几个帮忙的村民,把那些少女和她们的家人暂时分开。少女们被引导着聚拢到我们面前的空地上,而她们的家人则退到稍远些的地方,形成了一个半圆,把我们和少女们围在了中间,像在围观什么重要的仪式。
我们三人,加上村长和秦大爷,站在这群少女面前。她们大多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有些是洗得发白但干净的碎花衬衫,有些是颜色鲜亮的廉价化纤裙子。个头高矮不一,但无一例外,都低着头,绞着手指,显得紧张不安。
“让她们按高矮个,排成一排吧。”我开口道。
秦大爷立刻上前,吆喝着让少女们排队。很快,一条由十四名少女组成的“人链”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仔细打量着她们。不得不说,秦大爷的眼光确实毒,或者说,这山里的水土确实养人。眼前这十四个姑娘,年龄大约都在十六到十九岁之间,没有一个符合我想象中“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姑形象。皮肤大多白皙细腻,可能是常年待在屋里不怎么晒大太阳的缘故;五官也都很端正,甚至可以说秀气,好几个眉眼弯弯,带着山泉般的清澈。身材更是各有千秋,有的高挑,有的丰腴,但曲线都很流畅自然,透着少女独有的青春饱满。如果好好打扮一下,换身时髦衣服,拉到大城市的街上,说她们是小网红或者艺校校花,恐怕也有人信。以前我也奇怪过,后来秦大爷跟我解释过,山里可耕种的土地极少,女人大多在家操持家务,风吹日晒少,吃得又是纯天然的东西,加上山里有些滋阴养颜的草药,所以这儿的女人普遍水灵。
选择困难症确实犯了。十四朵含苞待放的花,各有各的好看,一时竟有些难以取舍。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翠翠。
翠翠好像明白我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走了上去,直接站到了排头。
“你,你,还有你,”她指着排头三个个子最高的姑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太高了,出来。”
那三个姑娘愣了一下,其中一个估摸有一米七八,比我还高点。她们脸上瞬间血色褪去,眼圈立刻就红了,磨磨蹭蹭地从队伍里走出来,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家人。一回到家人身边,压抑的哭声就响了起来,带着绝望的抽噎。她们的家人脸色也垮了,有人低声呵斥,有人唉声叹气。我能理解她们的痛苦,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里,能出去、进城市的机会凤毛麟角,错过了这次,可能真的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了。看着漂亮女孩哭,我心里也有些不忍。
还没等我调整好情绪,翠翠又开口了,她指着队伍中的另外三个:“你们三个,也出来。胸……不够。”
那三个姑娘羞窘得无地自容,捂着胸口退了出来。翠翠回头对我解释,声音不大但清晰:“我觉着,C到D罩杯最好,太小了不够……丰润,太大了也未必协调好看。”
现在,队伍里只剩下八个姑娘了。
翠翠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停顿了几秒,然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审视:“不是处女的,自己往后退一步。”
操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远处家属区的啜泣声都似乎小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八个少女身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然后,像是被无形的推手推动,五个女孩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或麻木,低着头,慢慢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主队列。她们甚至不敢看自己的家人,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只剩下三个姑娘了。
我被翠翠最后这个要求惊得一时说不出话。以这山村里混乱的男女关系,想找到十岁以上的处女,在我原本的概念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这三个姑娘看起来都十六七岁了,居然还是处女?不会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吧?或者性格有严重缺陷?
翠翠这时回过头,仰脸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翘起,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我厉害吧?一下子就筛出最合适的了!
我定了定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表示赞赏。然后转向那三个姑娘和她们的家人方向:“这三位姑娘的家人,请过来一下。”
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看上去有七八十岁、拄着拐杖、但精神还算矍铄的干瘦老头,和一个约莫三四十岁、面色红润、身材敦实微胖的汉子走了出来。三个姑娘也各自走向自己的家人——两个姑娘走到了老头身边,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剩下的那个姑娘站到了胖汉子身侧。
胖汉子满脸红光,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神情不像是嫁女儿,倒像是自家抽中了什么天大的奖券。我先转向他,开口问道:“这位姑娘是你女儿吧?”
“是是是!李老师,是我闺女,亲闺女!叫秀莲!今年整十七,身子骨结实,也懂规矩!”胖汉子忙不迭地点头,语气里充满了热切。
我点点头,又看向那干瘦老者。这老头我有点印象,好像是上次想“挖”我们去隔壁村小学的那个隔壁村村长。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老人家,这两位姑娘……是您的曾孙女?”
老头摇了摇头,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不是曾孙女。她俩是我女儿。亲的。”
我:“……”
我当时就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八十岁的老头,有十七八岁的女儿?还是两个?
村长似乎看出了我的震惊,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这老家伙是我们这一带有名的‘老寿星’,也是隔壁村的老村长,家里有六房老婆。大老婆跟他差不多岁数,其他的老婆一个比一个年轻,他最小的那个老婆,去年刚娶的,才十六,现在肚子都挺得老高了,估摸着再有俩月就该生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八十岁了,还在娶十六岁的小姑娘当老婆,还能让人怀孕?这……这身体是什么做的?我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还得努力维持着平静,朝那老者勉强微笑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和王鹏分别跟胖汉子和老头聊了聊。情况大致摸清了。胖汉子家算是山里比较殷实的,就这一个宝贝闺女,看得紧,虽然山里风气开放,但他一直防着,就指望女儿能找个好人家,无论是嫁出去还是……像现在这样“送出去”,都能给家里带来好处。老头那边更不用说,他本身是村长,家里条件好,对女儿的保护也更严密,处女之身一直是待价而沽的重要筹码。用他们的话说:“山里男人再乱来,心里头还是稀罕处女的,留着这身子,以后不管咋样,都能落个好价码。”
我跟他们明确说清楚了:不是我本人找老婆,是给我的岳父(翠翠的父亲),以及我自己的父亲和爷爷找伴儿,带进城去生活。
他们听了,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更加热情了,连连表示“没问题”、“都一样”、“能跟着李老师家里的人,那是天大的福分”,话里话外,都透着急于攀上高枝、改变命运的迫切。
我心里其实只想要两个,一个给翠翠爸,另一个带回家给我爸和我爷爷(他们怎么安排是他们的事)。现在多出来一个。
我凑近王鹏,用只有我俩能听到的声音说:“王鹏,你爸不是老在外头沾花惹草,搞得家里鸡飞狗跳吗?我只要两个,剩下这个,你带回去给你爸。这黄花大闺女,不比他在外头找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三强?说不定真能把你爸的心栓回家里。”
王鹏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被点醒了一样,连连点头:“对对对!我怎么没想到!老哥,还是你脑子活!这个好!这个主意好!”
“那你要哪个?”王鹏问。
我看了看剩下的三个姑娘。老头那两个女儿,虽然父亲年纪骇人听闻,但她们本身模样是真出挑,而且一次两个,也好安排些。“我要老先生这两位千金吧。那个秀莲,给你爸,怎么样?”
王鹏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叫秀莲的姑娘,身段丰腴,脸蛋圆润,看着就是个有福气好生养的,很符合他父亲那一辈的审美,当即同意:“成!就她了!”
于是,我和王鹏带着老头、胖汉子以及那三个姑娘,离开操场,往饭堂走去,准备找个安静地方商讨具体细节。秦大爷和村长则留下来,负责送走其他落选者和他们的家人,操场上的嗡嗡声渐渐平息下去。
饭堂里空荡荡的,我们找了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下。
大致商议了一下:人,这周末我们就直接带走,一起回城。至于“聘礼”或者“安家费”,等我们下次从城里回来的时候,会如数带来现金。山里人似乎对这种“先领人后付钱”的方式并无异议,反而觉得我们爽快。
胖汉子拍着胸脯保证:“李老师,王老师,你们放心!我家秀莲,伺候男人的本事都教过!洗衣做饭,端茶递水,暖被窝……绝对没问题!保准让老爷子满意!”
老头也颤巍巍地点头,看着自己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眼神复杂,但语气肯定:“我这两个丫头,性子都温顺,也……懂事。该怎么着,都听李老师家里的安排。”
我们又随便聊了聊路上的安排,姑娘们需要带些什么简单行李之类的。最后约定好:本周五中午,还是在学校操场集合,然后一起出发去山外坐车回城。
事情算是初步定了下来。胖汉子和老头带着女儿们离开了,饭堂里又恢复了安静。我坐在条凳上,看着窗外远处青黛色的山峦,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场关乎三个少女未来命运的“交易”,就在这简陋的饭堂里,三言两语间敲定了。而我自己,已然是这交易链条中理所当然的一环。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五。
上午我照常上课,让翠翠在宿舍收拾我们俩简单的行李。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看到隔壁村的老村长带着两个姑娘来了,旁边还跟着两位打扮得相对干净体面、年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两位妇人各自紧紧拉着一个姑娘的手,眼圈红红的,时不时别过脸去抹眼泪,看那亲密不舍的样子,应该是两位姑娘的母亲。
我们过去打了招呼。老村长咳嗽了两声,介绍道:“李老师,王老师,这是彩霞和彩琳的娘。” 两位妇人有些拘谨地向我们点了点头,眼神里交织着对女儿的疼惜、对未来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将女儿“送出去”的复杂决心。她们容貌确实姣好,虽然有了些岁月痕迹,但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难怪能生出这么标致的女儿。
随便寒暄了几句,胖汉子也领着他闺女王秀莲来了。秀莲今天穿了件半新的红格子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亮亮的,既紧张又兴奋。
饭后,我们一行人就在学校操场集合,准备出发。
三个姑娘,每人只带了一个不大的布包袱,鼓鼓囊囊的,大概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她们最珍视的零碎物件。我和翠翠东西也不多,我背了个登山包,里面除了几件衣服,主要是给家里捎的一些秦大爷山里采摘的、滋补的草药。翠翠也给她父亲带了些。王鹏更简单,就背了个普通书包,乔玲跟在他身边,脖子上依旧戴着那个黑色皮质项圈,只是这次没栓链子。
我再次跟孙壮交代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又叮嘱孙壮照顾好小花和孙琦,这才带着队伍,踏上了出山的路。
这次人多,但没有上次那种笨重的发电机,行进速度快了不少。下午三点多,我们就走出了大山,坐上了破旧中巴车。
汽车在崎岖的盘山公路上颠簸。直到这时,我们才算正式“认识”了这三个即将进入我们生活的姑娘。老村长的两个女儿,姐姐叫张彩琳,妹妹叫张彩霞。胖汉子的闺女叫王秀莲。她们显然从出生就没离开过那片群山,车窗外的任何景象——蜿蜒的公路、偶尔掠过的其他车辆、远处山脚下逐渐密集的房屋——都能引起她们一阵压低声音的惊呼和叽叽喳喳的讨论。离家的悲伤似乎被这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冲淡了不少,她们脸上更多的是对未知世界的憧憬与不安。
车行至有手机信号的地方,我们各自给家里打了电话,简单说了今天回来。
傍晚时分,汽车驶入了我熟悉的城市。霓虹初上,车流如织,高楼大厦的灯光勾勒出现代都市的轮廓。三个姑娘几乎把脸贴在了车窗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只剩下纯粹的震撼。
我们在市里分别。王鹏带着王秀莲和乔玲打车回他家。我和翠翠则带着张氏姐妹,先送翠翠和张彩琳上了去她父亲那里的出租车。
“替我向岳父问好,明天我就去”我握了握翠翠的手,“明天我再过来,把事情跟你爸,还有我家这边,都好好说清楚。”
翠翠点点头,眼神里也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对我无条件的信任。她带着同样紧张的张彩琳上了车。
剩下我和张彩霞。我们另打了一辆车,朝着我家的方向驶去。
出租车停在一栋带个小院子的两层小楼前。这是父母多年前买的房子,不算豪华,但在这一片也算体面。张彩霞下车后,看着眼前这栋在城里人看来普普通通、但在她眼中不啻于宫殿的“小洋楼”,脚步都有些迟疑了,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个蓝布包袱。
我领着她走到院门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我妈。她系着围裙,脸上带着惯常的温柔笑容:“明明回来啦!快进……” 话没说完,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低头站着的张彩霞身上,笑容顿时凝了一下,眼里闪过明显的疑惑和探究。
“妈,我们进去说。” 我连忙道,侧身让张彩霞先进门。
走进客厅,我发现今晚家里人格外齐全。不仅爸妈在,连爷爷,还有从郊区过来小住的外公外婆,都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显然是一大家子正等着我吃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聚焦在我和这个陌生、年轻、穿着“土气”却难掩秀丽的女孩身上。张彩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头埋得更低了,手指用力绞着衣角,耳根都红透了。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安静。
我脑子飞速转动。原本的计划——把彩霞带回来,明说是给我爸和爷爷找个伴儿——在妈妈和外公外婆都在场的情况下,显然行不通了。妈妈会怎么想?外婆会怎么想?太直接了,场面肯定会失控。
电光火石间,我瞥了一眼坐在主位、头发花白的爷爷。灵机一动,只能先找个“合理”的借口了。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奶奶去世得早,爷爷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没个知冷知热的老伴在身边伺候着。我这次去山里支教,看到彩霞这姑娘……人挺踏实勤快,家里也困难,想来城里找个出路。我一想,这不是正好吗?带回来,以后就在咱家,也能好好照顾爷爷。”
话音落下,客厅里落针可闻。
爷爷拿着筷子的手顿在了半空,脸上是纯粹的错愕。爸爸皱起了眉头,眼神在我和彩霞之间来回扫视。妈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是眼神里的疑虑更重了。外公外婆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一个七十岁左右、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的老人,和一个看起来最多十六七岁、鲜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小姑娘是“老伴”?这说辞,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漏洞百出。
但大概是因为我们家本身……关系就比较“特殊”,每个人都有点不愿提及的隐秘,所以此刻竟没人立刻大声反驳或质问。一种古怪的沉默弥漫开来。
“先……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妈妈最先反应过来,打破了僵局,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我连忙拉着局促不安的张彩霞在餐桌旁加了个座位。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始终有些怪异。家人开始问东问西。
“山里支教辛苦吧?孩子们听话吗?” 爸爸问。 “还行,孩子们都挺淳朴的。” 我含糊地答,挑了些无关痛痒的趣事说了说。 “彩霞家里几口人啊?父母做什么的?” 外婆慈祥地问张彩霞。 张彩霞刚要开口,我生怕她说出“我爹有六个老婆”、“我是他六十多岁后生的”这类惊世骇俗的话,赶紧抢过话头:“哦,她家就普通山里农户,父母身体不太好,还有个弟弟,生活挺困难的,所以想出来。” 我几乎包揽了所有关于张彩霞的问题,尽力把答案往“家境贫寒、乖巧懂事、出来谋生”的方向引导。张彩霞也很配合,只是低着头小口吃饭,偶尔“嗯”一声,或者用那双水灵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看问话的人。
表面上看,一顿饭也算在一种刻意维持的“温馨和谐”中吃完了。但我知道,风暴正在酝酿。
果然,饭后,张彩霞很懂事地跟着妈妈去厨房收拾碗筷。客厅里,爷爷、爸爸、外公外婆立刻把我围住了。
“明明,你跟爸说实话,” 爸爸脸色严肃,压低声音,“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给你爷爷找老伴?你当你爸和你爷爷是傻子?这年龄差得也忒离谱了!”
爷爷也捋着胡子,眼神锐利地看着我,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你是不是……是不是对翠翠不起?在山里支教,看着人家小姑娘水灵,就把持不住了?” 外公皱着眉头,语气带着责备和担忧,“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你在城里找的相好,故意穿成这样带回来,编个瞎话糊弄我们?”
我头大如斗,连连喊冤:“我没有!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翠翠跟我一起支教呢,我要是真劈腿了,她能不知道?能不闹?”
这话似乎有点说服力。爸爸和外公对视一眼,暂时沉默。
但爸爸紧接着又提出质疑:“那这姑娘,细皮嫩肉,白白净净,哪点像山里头风吹日晒出来的?你就是在城里找的!故意穿身旧衣服,做戏做全套是吧?小子,你现在撒谎都不打草稿了!”
我真是百口莫辩。山里的女人不事农耕、保养得宜的事实,在此刻成了我最无法解释的“漏洞”。无论我怎么解释山里环境特殊、女人不常下地,他们都用一种“你就编吧”的眼神看着我。
最后,几乎形成了统一意见:我李明,就是借着支教的名头,在外头乱搞,对不起翠翠,现在还把“小三”带回家了,还试图用给爷爷找老伴这种拙劣的借口掩盖!
正争执间,妈妈收拾完厨房出来了,看到我被“围攻”,一脸疑惑地走过来。然后,他们五个人——我的至亲们,竟然聚到客厅角落,头碰着头,压低声音叽里咕噜地商讨起来,完全把我和傻站在客厅中央的张彩霞晾在了一边。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一时半会说不清。但张彩霞受不了了。她孤零零地站在陌生的客厅里,看着那圈低声议论、时不时瞥她一眼的“城里人”,以为是自己不被喜欢,犯了什么错。她咬着嘴唇,漂亮的杏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滚落下来,身体因为强忍哭泣而微微发抖。
我心头一软,赶紧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没事,彩霞,不是你的问题。他们……他们有点误会,明天就好了。”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突然离开长大的深山,来到完全陌生、规则迥异、人际关系复杂的城市家庭,心里的压力、恐惧和孤独,我多少能体会到一点。她此刻的脆弱,让我心里那点因为被家人误解而产生的烦躁也消散了些。
过了一会儿,他们似乎商讨出了结果。爸爸走过来,表情沉痛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明明,我们决定了。明天,你就跟我们一起去翠翠家,老老实实给人家赔礼道歉!争取翠翠和她爸的原谅!至于这位……彩霞姑娘,” 他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张彩霞,叹了口气,“先在家里住下,但别动什么歪心思。事情处理完再说。”
我试图最后挣扎一下:“爸,妈,爷爷,外公,外婆,我真没说谎!明天见了翠翠,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但没人再听我的。妈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失望,也有疲惫,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和爸爸一起回房休息了。爷爷摇摇头,拄着拐杖也回了自己房间。外公外婆拍拍我的肩膀:“孩子,犯了错就得认。坦白从宽。” 说完也回了客房。
偌大的客厅,转眼只剩下我和张彩霞。
我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别想跟妈妈“小别胜新婚”了,不被扫地出门就算好的。“走吧,彩霞,我先带你去休息。”
我领着张彩霞上了二楼,进了我的房间。家里客房被外公外婆占了,暂时只能让她睡我这里。我找出干净的床单被套换上。
“今晚你先睡这里。” 我对她说,“别担心,明天就好了。”
张彩霞点了点头,依然不敢多话,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
我也累坏了,身心俱疲,洗漱后关了灯,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躺了一会翠翠打电话过来了,跟我说她回家太激动忘了给我打电话报平安,我跟翠翠说我这边也是啊,一个头两个大,我就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她,她苦笑不得,然后也跟我说她爸也不信张彩琳是给他续弦的,说张彩琳比我都小,直接当女儿了,反正不信,还以为我跟他开玩笑,我就跟他说明天你要来,今晚反正彩琳跟我睡一起,我跟翠翠说彩霞也跟我睡一起,翠翠还半开玩笑的问我不会忍不住吧,我说哪能,然后随便聊了两句就快挂了让她早休息。
黑暗中,一切感官变得清晰。少女特有的、混合着皂角清香和一丝若有若无体香的气息幽幽传来,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身边躺着一个鲜嫩欲滴、名义上要“送给”爷爷父亲的处女,而我却因为可笑的家庭误会,什么都不能做,甚至还要竭力克制。
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欲望和理智在拉扯,委屈和荒谬感在交织。
过了许久,或许是我翻身的动静太大,或许是她感知到了我的烦躁。一只柔软微凉的小手,带着试探和怯意,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我没动。
然后,那只手慢慢上移,犹豫了一下,最后轻柔地将我的脸颊,引导着贴向了一处温暖、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所在。
是她的胸口。隔着单薄的衣物,我能感受到那青春胴体的温热和心跳。她的手臂轻轻地环着我的头,像是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安抚。
很奇怪,在这片陌生的柔软和安宁中,我纷乱的心绪竟然渐渐平息下来。呼吸着她的气息,感受着她小心翼翼的呵护,一天的奔波、家庭的冲突带来的紧绷感慢慢松弛。不知不觉,沉入了睡梦之中。
只是梦里,那片深山的轮廓,和家中明亮的灯光,时而重叠,时而分离,光怪陆离。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几道柔和的光带。我迷迷糊糊地感觉脸颊贴着一片温暖、柔软且富有弹性的所在,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皂角与少女体香的清甜气息。
我缓缓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张彩霞那张近在咫尺的、带着些微红晕的俏脸。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看着我,眼神里有尚未完全褪去的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窝在她怀里,脑袋还埋在她胸口。昨晚入睡时的姿势,竟保持到了现在。而她……看样子早就醒了,却一直没动,也没叫醒我。
一股尴尬混合着奇异感觉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我赶紧松开手臂,有些慌乱地坐起身。
“呃……、早上好。” 我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
张彩霞也坐了起来,拢了拢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红晕更甚,低着头小声回应:“李老师早。”
我们俩都没提刚才的亲密姿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但并不让人难受。
“洗漱吧,准备吃早饭了。” 我率先打破沉默,下床走向卫生间。
张彩霞点点头,也起身去拿她的那个蓝布包袱。我刷着牙,从镜子里看到她打开包袱,在里面翻找着什么,然后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些灰白色的、颗粒粗糙的盐巴。
她用手指蘸了点盐,似乎准备往牙齿上抹。
我连忙漱了口,走过去:“彩霞,这个……用这个。”
我从浴室柜子里拿出一套全新的、还没拆封的牙刷、牙膏和杯子——是我妈习惯性多买的存货。我拆开包装,挤出一点淡蓝色的薄荷味牙膏在牙刷上,递给她。
“这是牙刷,这是牙膏。像这样,放在嘴里,上下左右刷……” 我简单示范了一下动作。
张彩霞好奇地接过那支软毛牙刷,看了看上面天蓝色的膏体,又凑近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香!”
她学着我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牙刷放进嘴里,生涩地刷了起来。一开始动作很僵硬,但很快,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扩散开,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刷得更认真了,脸上露出了孩子般新奇又满足的笑容。刷完牙,她又对着水龙头接了水,学着我的样子漱口,看着泡沫被冲走,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真好用!” 她擦着嘴,由衷地赞叹,珍惜地拿着那套洗漱用品,像是得了什么宝贝。
我心里莫名一软。对她来说,这些城里最普通的东西,都是未曾想象过的新奇世界。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已经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妈妈应该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阵了。
我习惯性地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张彩霞却没跟着坐下,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看,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探进头去,小声问:“阿姨……需要帮忙吗?”
里面传来妈妈有点意外的声音:“啊?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行……”
“我……我会烧火,也会切菜。” 张彩霞的声音带着山里姑娘特有的韧劲和诚恳。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妈妈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张彩霞就挽起袖子进去了。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妈妈低声的指导和张彩霞认真的应答,还有菜刀落在案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
我靠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孩,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努力融入这个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家庭。
爷爷、爸爸、外公外婆也陆续来到客厅。他们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闷。爸爸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拿起报纸看了起来。爷爷坐在他的专属藤椅上,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头显示他并不平静。外公外婆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瞟向我,又瞟向厨房方向。
我知道,他们还在为今天“押”我去翠翠家道歉的事做着心理准备,或者盘算着等下该怎么“审”我。
没过多久,张彩霞端着一盘炒好的青菜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又快步返回厨房。妈妈端着一锅粥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至少看向张彩霞时,眼神里少了些审视,多了点……接纳?
“吃饭吧。” 妈妈招呼道。
一顿早餐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我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时不时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
饭后,爸爸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看向我:“走吧,去车库开车。”
“爸,彩霞她……” 我想说带上她一起去,当面说清楚。
“她在家待着!” 爸爸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她去像什么话?万一……万一闹起来怎么办?你还嫌不够乱?”
妈妈也劝道:“明明,听你爸的。我们先去跟翠翠和她爸把话说开。彩霞姑娘在家陪陪我和你外公外婆。”
爷爷没说话,但起身的动作表明他也要一起去。
我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张彩霞,只能点点头:“那……彩霞,你在家等我,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张彩霞乖乖地点头:“嗯,李老师,我等您。”
就这样,我、爸爸、妈妈和爷爷,一行四人上了车,朝着翠翠家驶去。车内气压低得吓人,没人说话。爸爸专注地开车,妈妈望着窗外,爷爷闭着眼。而我,心里却不像他们那样沉重,反而有种……即将揭晓谜底的轻松感,甚至有点恶作剧般的期待。
翠翠家是栋独门独院的小别墅,在城郊结合部,环境清幽。我们的车刚到门口,就看到翠翠已经和马猛,以及张彩琳,三人站在门口等着了。
一下车,双方家长立刻挂上了客套的笑容,互相寒暄。
“马大哥,好久不见!” “李老弟,李叔,李婶,快请进!” “翠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水灵了。” “哪里哪里,明明才是一表人才……”
气氛看似热络,却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尴尬。我们被引进了装修颇为气派的客厅,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落座。阿姨端上茶水。
短暂的沉默。大家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切入那个让人难堪的正题。
这时,翠翠深吸了一口气,率先开口了。她没看我,而是直接看向我爷爷,声音清晰,态度坦然:
“爷爷,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来。昨晚阿明回家,家里有些误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回爷爷身上,语气真诚而直接:
“我跟阿明关系很好,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问题。阿明带回家的那个姑娘,叫彩霞是吧?她……确实就是阿明想给您老人家续弦,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您晚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这话一出,我爸妈和爷爷都愣住了。他们大概设想过各种“对质”的场面,翠翠可能会哭,可能会闹,可能会指责我,但绝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肯定地为我“澄清”,并且直接点明了“续弦”这个他们觉得最荒谬的可能。
爸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妈妈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疑惑,又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复杂。爷爷睁开半闭的眼睛,看着翠翠,又看看我,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看到时机差不多了,也转向马猛,语气郑重地说:“岳父,翠翠说的都是真的。不只是彩霞,还有彩琳……” 我看向安静地坐在马猛身边、微微低着头的张彩琳,“彩琳也是翠翠和我商量后,特意为您找的。翠翠以后跟了我,在城里生活,您一个人在家,我们也放心不下。给您找个伴,也能互相照应,家里也热闹些。”
这番话说完,客厅里彻底安静了。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两边的家人,似乎都被这过于“直白”的安排给震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接受?太匪夷所思。反驳?似乎又没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毕竟“当事人”翠翠都这么说了。
最后,还是爷爷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摇着头,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固执和某种……也许是残存的道德感:
“胡闹!简直是胡闹!我都七十岁的人了,黄土埋到脖子了,那姑娘……那彩霞,才多大?当我孙女都嫌小!跟了我,不是糟蹋人家孩子吗?不行,绝对不行!”
马猛也连连摆手,脸上带着窘迫和坚决:“使不得!使不得!明明,翠翠,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这太离谱了。彩琳这姑娘,给我当女儿还差不多!我怎么能……这不是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吗?”
我和翠翠对视一眼。我知道,他们不是虚伪,而是在长期社会规范下形成的本能抗拒。但,也仅止于此了。
我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更平静、更陈述事实的语气说:“爷爷,岳父,你们先听我说完。彩霞和彩琳,她们家里人都知道,也都同意了。她们自己……也是愿意的。”
我看着他们难以置信的眼神,继续道:“山里条件,比你们想象的要艰苦得多。没电,晚上只能点油灯;没有公路,出趟山要走大半天;没有手机,没有电视,几乎是与世隔绝。很多女孩子,一辈子都走不出那片大山,重复着祖辈的生活。能出来,能到城里,对她们来说,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们……也想攀个高枝,过上好点的日子。这没什么不对。”
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寂静的客厅里。我刻意挑选了一些山里生活不便的细节,没有提那些混乱的男女关系,只是突出了物质上的匮乏和对更好生活的渴望。
随着我的讲述,爷爷和马猛脸上的激烈反对逐渐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沉默和复杂的思索。他们或许无法完全认同,但至少开始理解这背后并非简单的“荒淫”,而有着更现实、甚至更残酷的生存逻辑。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马猛身边的张彩琳,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往马猛那边挪了挪。她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的讨好。最后,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抱住了马猛的一条胳膊,然后将自己的侧脸,轻轻地、依恋般地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马猛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像一块石头。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被依赖的、奇异的柔软。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马猛没有推开她。
他的肩膀,极其缓慢地,松弛了下来。那是一种无声的接受和默许。
我知道,成了,我知道他们表面的反对只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爷爷跟妈妈的关系,马猛跟女儿的关系,两人自身都乱七八糟的何来反对一说,反对只是显得自己正直点,其实自己心里比谁都渴望。
翠翠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适时地将话题引开,聊起了别的家常,比如最近的天气,城里的变化等等。其他人也仿佛找到了台阶,顺势接过了话头,没有人再提起张彩霞和张彩琳的去留问题。
那种沉默,就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认。
在翠翠家又坐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闲聊。我率先提出该回去了。
马猛象征性地挽留我们吃午饭,被我们客气而坚决地推辞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比来时更加安静。但这次的安静,不再是压抑的愤怒和失望,而是一种……消化了巨大信息量后的茫然、无措,以及某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却乐开了花,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带着荒诞感的喜悦。爸爸以后要多一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妈妈”了?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我忍俊不禁。伦理的界限,在这趟归家之旅后,变得更加模糊而有趣了。
回到家里,推开客厅门。
外公外婆坐在沙发上,张彩霞则站在一旁,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看到我们回来,三人都没说话,只是目光齐齐投向我们,似乎在等待一个最终的宣判。
外婆先开口了,她看了看我妈妈,又看了看我,语气里带着最后的一丝求证和难以言喻的复杂:
“明明说的……都是真的吧?刚才你们走了,我们问了这姑娘……彩霞,是吧?”
妈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疲惫的释然:“嗯。翠翠……也是这么说的。那姑娘家里……确实很困难。”
外婆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局促不安、但难掩秀丽的张彩霞,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说给我妈听,又像是自言自语:“唉……多好的个姑娘……跟了老头子,可真是……糟蹋了……”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态度的松动。机不可失!
我立刻转向张彩霞,用一种自然不过、仿佛事情本该如此的语气说道:“彩霞,还愣着干嘛?爷爷回来了,快去帮爷爷把外套脱了,挂好。”
张彩霞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那是被接纳和赋予“职责”的欣喜。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小跑着来到刚在门口换好鞋的爷爷面前,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又带着恭敬:
“爷爷,我帮您。”
爷爷站在那儿,身体似乎又僵了一下。他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纯净、带着期盼的少女,又看了看我们。时间仿佛又凝固了几秒。
最终,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顺从地,让张彩霞那双虽然有些粗糙、但动作轻柔的小手,帮他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将外套脱了下来,然后看着她踮起脚,仔细地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整个过程,爷爷没有说一句话,但他的沉默,他的配合,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我知道,彻底成了。
从今天起,我这个二十多岁的孙子,要多一个十六岁的“奶奶”了。而我那正值壮年的父母,则要多一个比他们儿子还小的“妈”。
客厅的灯光温暖明亮,照着一家老小神色各异的脸。一个荒诞却真实的新篇章,就在这普通的城市民居里,悄然掀开了第一页。深山的规则,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渗透并重组着这个城市家庭的伦理边界。而我,既是旁观者,也是推动者,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参与创造的兴奋与战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