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彻底停稳,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漫过脚踝、攀上脊背,霎时盈满了四周。
两人随着零星的人流,脚步都有些迟滞。仿佛脚下这片即将踏入的土地,会立时将昨夜那场温暖的梦蒸发殆尽。
元启将外套随意系在腰间,偷看向身旁的林明薇。一路舟车劳顿与未尽的情绪消耗了她太多精力,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是难以遮掩的疲惫,眼睛也微微泛红,透着几分脆弱的憔悴,却更加惹人怜爱。
“你看我做什么?”这目光过于暧昧,林明薇很快察觉,耳根微红,侧过脸避开。
见她这副少女娇羞的模样,元启心里那点属于少年的、微妙的成就感悄然滋生,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直白的调侃:“因为很好看啊。忍不住想记得更真切些。”
林明薇下意识抬手,用掌心半掩住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透出一丝长久压抑下的不确信与淡淡委屈:“……胡说。年轻小姑娘才好看,我……” 话未说完,便被截住。
元启轻轻拉下她遮住脸的手,忍不住用拇指的指腹,极缓、极柔地摩挲她微凉的手背。
“世界上没有相同的花朵。她们有她们各自的春天。而你——”元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清晰认真。
“你是我的花开本身。”
手背传来的真挚触感与话语里的重量,让林明薇心头一颤。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他腰间戳了戳,随即意识到这动作过于亲昵,脸上红晕更盛,慌忙想抽回手,却听见自己心底的呢喃。
「再、再说点吧……还想听。」
“接下来……你要去哪?”元启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仍虚虚拢着她的手。
“回……回家。”这两字出口的瞬间,一夜的颠簸、旅途的疲惫、以及眼前人即将离去的失落骤然交织在一起,冲得她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了一层水光。
元启看着她泫然欲泣却强自忍耐的样子,动了动喉结,想说话安慰,却觉得所有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站内人不多,出站口却已聚集了不少接站的亲朋与拉客的司机,显得颇为拥挤。元启自然地重新握紧了林明薇的手,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跟紧我。”
他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人流,带着她有些费力地破开喧嚣的海洋。
林明薇精神恍惚,任由被元启牵着,像一叶随波的小舟。待她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已被带到了一家车站附近、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小旅馆门口。
她受惊般骤然一缩,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口齿都不利索了:“来、来这里干嘛?”
“你脸色太差了,精神也不好。我不放心你这样一个人坐车回去。”元启已走到前台,迅速开好了一间房间。
“在这里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再回家,安全些。”他拿着房卡转身,看着满脸惶惑的林明薇,语气是纯粹的担忧,“房间已经开好了,上去吧。”
林明薇耳中嗡鸣一片,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睡一觉」、「开房」……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又顷刻间退潮,卷走了所有温度,只留下发麻的指尖,与绵软的双腿。
她连连摇头,似虚弱的拨浪鼓:“不……不要……不去……”声音细如蚊蚋,化在空气里。
可这拒绝听起来毫无力量,倒像是羞涩无措的呢喃。她没有转身逃走,反而低着头,默默跟在了转身引路的元启身后。
直到开锁声清脆,林明薇才如梦初醒。指尖微微一颤,像是忽然找回了知觉,若睡醒般的雏鸟,轻轻从名为掌心的巢穴滑脱,逃也似地几步小跑到床边,背门端坐,双手死死捏住衣角,从脖颈到耳后红透一片。那含羞端凝的模样,活脱一位洞房中静候良辰的新嫁娘。
“你好好休息,我……就走了。”元启站在进门处,没有往里迈入。
林明薇这才意识到自己完全会错了意,巨大的尴尬和莫名的失落同时涌现,反而让她急切起来。“等、等等!”忙转过头,脸上热度未退,“你……你也坐会儿吧,喝口水……歇一歇再走。”
元启摇了摇头,脸上依旧是那初见时温和的笑意。放下书包,从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板创可贴——火车上只用了一个为他包扎,剩下的几个,被林明薇连同纸巾一起偷偷塞进了他的背包侧袋。
现在,他将这板只剩几个的创可贴,轻轻放在玄关柜上。
“这个,还给你。”语言简单直接,“上面……”
这举动落在心绪敏感的林明薇眼里,全然变了味道。「还给我?连这点微不足道的关联也要切断吗?你……真的打算就此别过,从此两不相见吗?」
这念头像冰冷的子弹,击碎了她所有强装的镇定与羞涩。一股混合着伤心、不甘,还有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猛地攫住了她。
在元启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林明薇倏地站起,几步冲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用力向下一拉。在他略带错愕低头的同时,她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不容分说地印了上去。
林明薇清晰感觉到元启骤然僵硬的身体。但,没有推开她。
心里的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松开抓着衣襟的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生涩却坚定地探出舌尖,轻轻撬开他的齿关,滑了进去。
起初的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元启像是被点燃的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回应。一只手揽住林明薇的腰,将她扣向自己,另一只手托在她的脑后,反击着加深了这个吻,热烈地纠缠着、吮吸着她的香甜。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濡湿声响和彼此越发粗重的喘息。
“唔……嗯~”
意乱情迷中,林明薇的身体不经意蹭过他腰间。那里,被外套松垮遮掩的地方,灼热的硬度和惊人的轮廓再也无法隐藏。她猛然回想起火车上的那场欢愉……顿时感到一阵迟来的羞惭。昨夜,她似乎只顾着自己享受那片陌生的浪潮。
最终,是元启先强迫自己结束了这令人窒息的吻。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息。
林明薇睁开水光迷离的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染满情欲却依旧俊朗的脸,声音因缺氧和激动在断续的颤抖,却带着豁出一切的语气:
“抱!把我抱到床上……”
元启眼神一暗,没再言语。
下一秒,林明薇短促的惊叫响起。世界忽然倾斜,手臂本能环住元启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腿弯与后背被稳稳托起,只剩下他臂弯里的方寸真实。
缓缓闭合的门扉之间,声响渐次隔绝,光线收窄成一道渐细的旧胶片。在那最后的画幅里,女人荡起的裙摆慢慢垂落,如收拢的羽翼;男人的脚步稳而沉,走向他们命中注定的仪式。
这数步之遥,在寂静里被无限抻长。失重感漫上四肢,混合着全然交托的眩晕,让林明薇闭上眼。耳中只余下心跳的合鸣——他的沉,她的急,在狭窄的胸膛间紧密交响。伴奏着元启的鼻息、远方模糊的鸟鸣、门轴转动的微响、织物摩擦的窸窣……万声齐鸣随之升腾,那是专属于他们的协奏曲,在抵达高潮的瞬间又归于寂静,以温柔地沉入那片柔软的床面,静静衬底。
门,终于轻轻阖拢。
在胶片的最后一帧,镜头定格于他们此程的终点——那片静默如初雪的原野、那片只为此刻存在的洁白,正等待着今日第一行足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