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妖婆，你说说看我哪里说对了哪里说的不对？”林晚荣靠在石头上道。

　　皇杏夫人将衣裳重新穿好，也靠在石头上，两个人就像轴对称一般，互相说着我。

　　“你说，我对碧梧阿哥的感情不叫爱，你想说，这更像是禁锢。”皇杏夫人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没错，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做的一切，他都不知道。”

　　顿了半晌，她侧过头哼道：“胸口刀伤怎么样了？”

　　“疼啊！”林晚荣轻啐道：“你个老妖婆，刀上还擦着剧毒，真是歹毒！对了，你到底怎么救我的？”

　　皇杏夫人嗔道：“可不可以不要叫我老妖婆？我很老吗？”

　　“不好意思，我觉得老妖婆这个称呼很符合你的气质。”林晚荣诡笑了一下道。

　　“叫我墨姑吧，好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了。”皇杏夫人苦笑着叹了口气。

　　“那碧梧叫你什么？”

　　“这个不关你的事！”

　　林晚荣哦了一声道：“那墨姑，你是怎么救我的？”

　　皇杏夫人笑道：“你自己掀开衣裳看看，这刀的入口离你心口还有几分距离，再说普天之下没有什么毒是我救不了的，你觉得你能死吗？”

　　林晚荣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悬壶济世呢？”

　　皇杏夫人叹了口气道：“我当年便是这南疆第一名医，如何没悬壶济世过？”

　　林晚荣想起寒侬阿叔曾经介绍过的话，于是接着问道：“后来为什么又退隐了？”

　　皇杏夫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在手边捡了一枚小石子，用力扔了出去，她苦笑道：“当年流寇攻山之事你应该听过，这流寇贼首正是当年我庄中地位最高的门客，他觊觎庄内的仙药古典，于是潜伏上山，连同许多有歹心的门客意图不轨。那晚他们血洗了山庄，杀死了许多庄内其他的门客。这贼首，真是可恨！”

　　“怎么可恨？”

　　皇杏夫人道：“这个贼首名为孔渊，本是一个风度翩翩之人，在不知其真实身份的时候，此人经常与我形影不离，并有求偶之意，怎奈我心中有碧梧阿哥，在他回来前我便不想考虑这终生之事。谁知这孔渊别有居心，居然对我山庄不利。”

　　“听说你一盏茶时间击毙千人，真的假的？”

　　“这话你也信？是我的师傅。”皇杏夫人苦笑道。

　　“你的师傅？”

　　皇杏夫人点点头道：“她从京城回来，受了点伤。本想到我山庄修养，谁知正好撞见贼人屠庄，于是她穷尽功力相助，将贼人尽数杀死。”

　　“你这师傅武功很了得啊，怎么还受伤？”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皇杏夫人叹道：“本来悬壶济世是我终生的目标，却没想到好心反而引狼入室，害的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心灰意冷之中，我便关了山庄，在江湖上隐退。”

　　林晚荣冷笑了一下，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声音。

　　“怎么了？”

　　林晚荣摇头道：“你这个人说来甚是可笑。口口声声爱碧梧，却做什么都不让他知道。口口声声悬壶济世，遇到一些挫折就对整个世界失望，你不如告诉我，除了修习蛊术外你这辈子有什么目标是完成过的？”

　　皇杏夫人有些恼怒，但是话却说不出口，从小到大，自己对医术颇有兴趣，但是这也是她四十多年来唯一做好的事。

　　作为医者，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为了一个心结便放弃继续行医天下的梦想。

　　为了爱人，居然不顾他所想，肆意剥夺他人性命，这些都是对的初衷吗？

　　“怎么，说不出话了？”林晚荣讥讽道：“和你相爱，肯定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碧梧是什么人不用我说，你自己清楚。和他相爱，注定一路不凡，可能艰难可能痛苦。爱是两个人的事，可到你这，你却一副判官似的主宰着所谓感情的生杀大权，于碧梧公平吗？等你把他救好的那一天，若他知道了你救他的方法，你觉得他会开心吗？”

　　冷笑了一下，他又说道：“你的一生，活在恐惧之中，恐惧失去，恐惧自己梦想被击破，所以很多事让你畏首畏尾。我不否认你武功好，心思深，可以在天地间杀你想杀得人，可你能得到什么？如果你得到了告诉我，我也不妨学你，体验一下其中快感是怎么样的！”

　　“你，不要说了！”

　　“不要说了？我的天，不可一世的皇杏夫人这么怕听实话？”林晚荣艰难地爬了起来，绕过石头走到皇杏夫人面前，只见这个女子早就已经泪流满面，正低着头抽泣。他嘴角微微一动，撇过头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梵音仙丹的下落，我可以帮你救他，甚至可以让你杀光我们，但是到最后，呵呵，我和我的妻子们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团圆，生同襟，死同穴。你不过又一次失去了心爱之人而已，可怜。”

　　皇杏夫人暴怒之下，飞起身子抓住了林晚荣的衣领，脸上淌着两道泪痕，声音颤抖地说道：“只要他活着，我死了也无妨，快把药的下落告诉我！”

　　林晚荣看着皇杏夫人，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是不会说的，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我是碧梧，还不如现在死了拉倒，你完全不知道现在你的嘴脸有多么让人反胃。”

　　“你——”

　　“对了，你和碧梧相处多少年了？”林晚荣轻蔑地问道。

　　“我与他认识数十年，怎么了？”

　　“数十年？可笑，真可笑！”

　　“又如何可笑，你再胡言乱语，我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你在他身边数十年，他到现在为止念叨的还是心里的挚爱和心疼地小师妹，你活得可真悲哀。”林晚荣讥讽道：“林某人不才，虽然多情，但是了解男人。女追男隔层纱，他数十年对你没有所动，你不觉得你可悲、活得很失败吗？”

　　“不，不是这样的！”

　　皇杏夫人瞳孔转向惊愕，她松开颤抖的手，转过头去不停喃喃自语。林晚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继续笑道：“我不否认你过往有些经历值得理解和同情，但这不是你为恶的理由。什么叫男人信不过？那个姓孔的害了你的山庄，那那些无辜的人呢？寒侬阿叔呢？以后你逃避的借口麻烦找专业一点，和你辩论真是拉低了我的段位。”

　　皇杏夫人咬牙切齿，反身就是一个耳光，这耳光来得凶猛，林晚荣本来就站不稳，被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皇杏夫人还不解气，伸出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似乎扯到了刚才的伤口，那血迹又渗了出来。

　　林晚荣哈哈大笑着将双手枕到脑后，看着天空叹了口气道：“好了，我要说得说完了，你不懂什么叫及时行乐，强行让自己过得连自己的内心都过不去。你动手吧！对了，帮我个忙，告诉我的那些妻子们，我林三来这世上，不后悔娶她们为妻！”

　　皇杏夫人看着这个躺在地上虚弱的男子，居然完全下不了手，他的话句句刺耳，但是字字诛心。

　　我是这样的人么？

　　不，我爱碧梧。

　　不，这个混账的话是错的。

　　可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痛！

　　林晚荣缓缓闭上眼睛地时候，调皮地笑道：“我替你可惜，这么好的身段，居然四十多岁了还是处子，人都多少辈子可以挥霍？感情不可以勉强，你活得比我久，能明白就明白，不明白的话只能说你白活了。我林三活在天地间是一坨乱泥，在无数挫折中揉两下便能爬起来继续前行，也是遍地的狗尾巴草，无论如何践踏，也能昂首活下去。而你，生得娇艳，却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