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任总队长。
四番队综合救治所。
还是熟悉的楼道。
夜深了,医护人员不是休息就是在值班,无人打搅四宫尊和碎蜂讨论案情。
“……到了这一步基本可以说是水落石出,我已派人全面接管映像厅,借助其情报渠道追查犯人及其同伙的下落,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但等案件传播开来,贵族派应该会安静一点吧,只是希望他们别自作聪明,误以为是护庭十三队搞的鬼就好。”
碎蜂环胸抱臂,倚着楼道木质扶手站立。
四宫尊则坐在台阶上。
相当和谐的一幅画面,言语交流也带有一股说不出的默契。
“辛苦了,剩下的按部就班来就好了,你负责追查,找到人后我来羁押,至于纲弥代家的后续安置,让总队长做决断吧。”
“理当如此……说起安置,那个幸存下来的本家小丫头一醒来就囔囔着要报仇,要求这要求那的,虽然有股子韧性,但还是过于幼稚了,完全没想过还有其他分家的族人希望在这段权利真空期内完成血脉的升格,成为新的本家。”
“争权夺利这种事任何时候都少不了,不过这一次……可没那么简单,别忘了纲弥代家还欠了护庭十三队一笔经费,再加上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恐怕……你说的那种情况是没机会发生了。”
四宫尊若有所思地沉吟道。
“……不会吧。”
碎蜂似乎通过他的回答联想到了什么,表情出现了些许变化。
但很快就隐没了,说到底她对纲弥代家的结局没有兴趣。
甚至于一些活着的人的事情,还没一些尸体来得重要。
“呼……总之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吧,抱歉了,四宫……你的战利品我没能看管好,还让你大半夜跑一趟。”
“没什么,我本来也该回来了……黑崎老弟要回家住,井上也是,聚餐过后不回尸魂界也没地方可去,虽然井上邀请我留宿,但感觉不太方便就拒绝了。”
“?!”
“而所谓的战利品……当初收集起来只是为了提炼出用于克制友哈巴赫的‘圣银’,丢了也就丢了,只要死神们的尸体还在就好。”
四宫尊不以为意。
“这样啊。”
闻言,碎蜂心里的负罪感微不可察地减少了一丝,继而产生更多的好奇心。
“不过同样是尸体,死神的尸体难道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他们现在是尸体没错,但以后就说不准了。”
“什么?”
“所有能找到的尸体都经由井上之手维持住了基本活性,并在第一时间通过技术手段封存魂魄逸散,这都是为了让涅队长回来之后,能够利用他独创的术式将其复活过来。”
“复,复活?!涅那个家伙竟有这种本事……?!”
“嗯,尽管不知道成功率多少,但尽力而为就是了。”
这也是四宫尊为那些跟随自己死战到底的人们的“奖赏”。
金钱,对亲属的优待……这些怎比得上让其再度活过来。
那只是补偿,并非对有功之臣的奖赏。
看着四宫尊那理所当然的表情,碎蜂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固然也为战死的人们感到痛心,视杀害同伴之人为仇敌。
可是她的脑子里只有“报仇杀敌”,完全没想过去拯救死去的同伴,从这一点来看……她好像也没比那个囔囔着要复仇的纲弥代本家小丫头……高尚聪明到哪去。
“怎么了,苦着脸,一副自惭形秽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突然间觉得自己不仅算不上品格高尚的好人,也不是一个合格的长官……”
见碎蜂愁眉苦脸,四宫尊决定跟她分享一下自己棽的压力,也让她知道自己不是最惨的。
“干嘛?”
碎蜂看四宫尊招招手,疑惑地把头凑了过去。
“……”
“你说什么!?”
“白天的时候总队长已经找过我……怎么样,要不要过来跟我一起干。”
四宫尊前半句认真回应,后半句轻言调笑。
岂不料碎蜂脸色一阵变幻后,在极短时间内做出决定。
“……好!我这就去打报告……!不过我走了,谁来接替我的位置?”
“你认真的?”
四宫尊有些愣神。
看到他这个反应,本来心情复杂的碎蜂不知为何感到轻松不少。
“又不是什么很艰难的抉择,跟这个比起来,我更担心继任者的问题,大前田那个蠢货可不像吉良,桧佐木一样顶得住,何况……还有隐秘机动这一摊子。”
“……继任者么,你觉得……夜一怎么样?”
四宫尊很想说自己开玩笑的,但现在说出口估计会被对方恼羞成怒,张牙舞爪烦上好久,于是只好开动脑筋给出一个相对靠谱的建议。
“她?”
虽然这个建议在四宫尊看来相对靠谱。
但碎蜂一听到这个名字就露出嫌弃之色。
“至少能力过得去。”
“……这一点我不否认。”
“不过她那个性子你也知道,除了强迫之外别无选择。”
“就她了!!”
“……”
看着碎蜂那充满恶意的冷笑,四宫尊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松口,不是因为肯定了夜一的能力,而是能给夜一找麻烦,而且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那是曾经一度抛弃的包袱。
现在又要背起来。
对于性情奔放,热爱自由的人来说是何等可怕的一件事啊。
另一边。
正在四枫院家欺负弟弟的某位猫女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喜助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下一刻,又莫名打了个冷颤。
直接引得夜一高度重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这是有谁在算计我?喜助?不,他没这个胆子。”
百思不得其解的结果就是夕四郎体会到了来自姐姐沉重的爱意。
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每当想起今夜的修业,骨头都会隐隐作疼。
……
翌日,一月十号。
天气晴。
阳光明媚,太阳高照。
让人推开窗后,不禁觉得冬天已经过去了。
一大片曦光从东边射向一番队队舍,为群楼殿阁披上一层金色纱衣。
楼宇之间的空中连廊更是被照得透亮。
四宫尊带着修兵闯入这片充满暖意的空间,发现早有人在这一边晒太阳一边与睡魔还有……自己的副官做抗争。
“队长!京乐队长!别睡了快起来!马上就要开会了!”
“我没睡……我只是闭上眼睛晒太阳……啊,好暖和……小七绪,让我坐一会儿,五分钟就好……呼噜噜……”
“这不已经睡着了吗!”
听到脚步声,看见有人过来的七绪再也忍不住,用手里的文件夹狠狠拍了下去。
砰!
虽说是文件夹,虽说是文员类型的副官。
但是这一击仍然不轻。
看得修兵忍不住缩了缩脖颈,暗自咋舌。
“唔……要吐出来了啊。”
京乐身子一晃直接趴在地上,捂着嘴巴,脸色发绿。
“京乐队长,如果我没记错……庆功宴是前天的事情吧。”
四宫尊好奇打量着在面前匍匐爬行的京乐。
“……四宫队长?早啊。”
京乐抬头看清来人后丝毫没感到丢人,反而笑着打了招呼,还顺带解释道:“嘛,庆功宴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我和浮竹又痛痛快快喝了一通,于是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到底还得怪山老头,明明各家都有一堆事要做,还偏要大清早开什么会……谢了~”
“不客气。”
四宫尊伸手将京乐从地上拉起后也不急于离开。
距离开会还有一点时间,便也学着对方那样背靠扶手慵懒地晒起了太阳。
修兵和七绪则在一旁安静等候,倾听队长那基于更高视角的谈论……即便那只是闲聊的口吻,但所透露出的信息却让人大吃一惊。
“开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纲弥代家的事情听说了吧?”
“想不知道都难呢。”
京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随口道。
不等四宫尊继续发言,冷不丁冒出一句。
“——凶手是时滩?”
“情报番队名不虚传啊。”
“按理说不该贬低部下的能耐,但这确实跟八番队没关系,能够得出这个判断是因为……那家伙跟我是同期,我很了解他的为人……他不是杀人狂魔,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京乐用一种无可奈何的语气感叹道。
并非唾弃,厌恶,而是无可奈何……这让七绪和修兵深刻意识到那是个不可救药的恶棍。
“时滩他啊,曾因谋杀自己的同僚和妻子被关了禁闭……听到这个经历是不是感觉很熟悉?没错,东仙要的女性友人就是时滩的妻子,【清虫】也是时滩那身为死神的妻子的遗物。”
“……”
四宫尊面色如常,修兵则是瞪大眼睛,像是陷入泥沼一般几乎窒息。
“东仙……队长……就是因为他……这个叫做纲弥代时滩的人才会……!”
“那倒不一定。”
四宫尊打断道。
“纲弥代时滩的所作所为,以及四十六室对其的处罚结果充其量只是一个引子,但也足够改变一个人的未来。”
修兵心中五味杂陈。
这种无理由的作恶还有实在的权势压迫,让他感觉自己所在的瀞灵廷蒙上了一层阴影。
或许这层阴影现在已经消散了,可曾经被阴影蒙蔽,在其下苟存的人现在……也不在了。
这时,京乐转移话题。
“听说他偷走了灭却师的尸体?”
“啊,应该有同伙协助,是跟井上相似的能力者,纲弥代家祖传的斩魄刀也不见了,反倒他本人的斩魄刀并没有带走。”
四宫尊的话让京乐微微一怔,深吸了口气,清冽的晨风沁人心脾,使其眼神愈发清明透亮。
“是吗……还真是多事之秋啊。”
“事情本来就多,再多一件也不多,少一件也不少。”
四宫尊淡定从容的姿态给人一种强烈的安心感。
别说是修兵和七绪,连京乐都不禁哑然失笑。
“这倒是呢,时滩再麻烦也不会比无形帝国更麻烦了,甚至就连眼下的战后复兴事宜都比他的满肚子坏水更令人伤脑筋……说到无形帝国,那个灵子干枯的世界打算怎么处理?”
“先放着吧,说不定还有一定的废物利用价值。”
“比方再建一个【精神时光屋】?”
“?”
四宫尊眉头一挑。
京乐耸了耸肩:“别误会,只是随口一提,我已经被山老头操练够了,不想再吃苦头了,不如说要是有的选,我也想跟浮竹一样引退。”
“那你可得提前找好继任者。”
“……不能网开一面吗?”
“那对强挺着,坚持寻找继任者的浮竹队长也太不公平了。”
“喂喂喂……这个借口也太狡猾了吧,你这么说的话,我要真开溜了,浮竹不得找我拼命啊。”
“所以放弃无谓的幻想吧。”
“……我突然对未来产生了不妙的预感,现在去找山老头劝他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吗?”
“不好说。”
“喔?”
“或许会一气之下指定你。”
“……那还是算了吧。”
“走了,该开会了。”
“你先去吧,我再晒会太阳,顺便等一下浮竹。”
闻言,四宫尊了然地点了点头,带着修兵先走一步。
京乐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然后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队长,可别又打瞌睡。”
“不会啦,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想睡着都不太容易,毕竟一看见四宫队长,再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心里就静不下来啊。”
“……”
面对沉浸在莫名情绪当中显得有些陌生起来的自家队长。
七绪迟疑了一会儿问道:“队长,刚才你说要引退是真的吗?”
“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很懒散,不喜欢背负那么多责任,如果能引退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小七绪也不要太舍不得我~毕竟引退归引退,我不介意在八番队谋个闲散的职位,到时候你还能天天看得到我啦。”
“不,我完全不想天天看见你,不如说要有更认真可靠,像蓝染队长一样的新队长上任我也求之不得!”
“这话听着真让人伤心啊!不过我也希望有像惣右介君或是一护君这样的继任者,那可太让人放心了,只可惜……这个条件过于苛刻,再等个几百年都不一定有,想直接开溜吧,从四宫队长的态度来看,估计也不成,唉~”
京乐颇为沮丧地叹了口气。
七绪眉头微蹙,感觉这话听上去怪怪的。
虽然她不赞成京乐引退,但……因为四宫尊的态度而放弃开溜的想法未免过于重视其看法。
征求优秀之人的意见这本身也没什么问题,可仍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裙。
就在这时,浮竹和一护来了。
京乐见状立马招手。
“早啊,浮竹,一护君。”
“京乐来得真早啊,是七绪的功劳吧?”
“京乐先生,早上好。”
浮竹和一护也笑着回应。
“等你们老半天了,既然来了,就一起过去吧~”
京乐站直身体。
浮竹笑容之中带着一股子庄重的意味。
“是啊……一起去见证历史吧。”
“会不会把自己说得也太重要了?”
“京乐你这家伙别装糊涂。”
“开个玩笑~说起来一护君,羽织收到了吗?”
“啊。”
一护颇为严肃地点了点头。
就在来之前,浮竹亲手将曾经为了海燕亲手准备的队长羽织送给了他。
“我……确实收到了。”
不仅是羽织,也包括其中一位生者和一位死者的信念。
京乐瞥了眼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浑身洋溢着活力的老友,随后望向东方升起的太阳。
“那就太好了……”
片刻后,队长会议场。
圆桌不在,众人一如早年的站位排成两队。
静心聆听总队长的指示。
说了半天护庭十三队的常务工作,终于说到纲弥代家的事情。
灭门惨案自今早起便会传遍瀞灵廷。
即使刻意隐瞒也没用。
因为山本元柳斋不打算纵容恶行。
“……纲弥代家一案,影响极为恶劣!”
“虽然是凶手有意为之,但查找出诸多迫害无辜之人的证据铁证如山!罪不容赦!”
“故而,在征得四大贵族之二的同意后,老夫决定将纲弥代一族驱逐出瀞灵廷。”
“所有产业充公!此判决自今日起生效,不容篡改!”
在场无人提出异议。
哪怕日后四十六室重组,也不会为纲弥代家说话。
毕竟,纲弥代家的行径恶劣过头了。
除了长期谋杀人类之外还进行禁忌的研究。
即采集完现术者尸体内的“灵王碎片”加以补全,力求再现灵王的伟力为为己用。
时滩屠杀本家所在的重地,带走家族历代传承的斩魄刀和研究成果,留下了一代代人的实验记录。
这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懒得销毁。
都已不重要。
如今反倒是山本元柳斋和四宫尊等极个别知情人考虑到事件扩散后带来的影响,不得不为其保守秘密。
因此,现在的结果对那些没资格了解家族核心机密的分家子弟,年轻的后人来说已经是侥天之幸。
要是连带着这项罪行一并宣判,那么除了引起更为严重的风波之外,还非得将纲弥代家所有幸存之人斩尽杀绝不可。
“那么接下来……十四郎,你自己来说吧。”
山本元柳斋语气缓和了下来。
“是!”
浮竹走出队伍,来到中间肃然宣告:
“本人浮竹十四郎因疾病缠身,难以继续胜任十三番队队长一职,故申请引退,辞呈已递交,并得总队长受理批准,今日之后我将正式卸任队长之位。”
“说来惭愧,还望各位能够带着我这一份持续前进!”
“——原十三番队队长浮竹十四郎敬上。”
仿佛打过无数次腹稿一般顺畅自然。
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朗过。
如果真的打过无数次腹稿,那这份这份真挚的情感也势必经过千锤百炼而愈发纯粹。
众人神情各异,或多或少都忍不住想要感慨。
以第一届灵术院毕业生的身份当上队长,至今已有数百年之久,在资历上胜过浮竹的队长寥寥无几。
比他还要年轻的后辈都引退了不少,现在终于也轮到他了。
说是见证历史也未尝不可。
然而……这才只是引子。
“十四郎……”
山本元柳斋看着得意弟子,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眼前似走马灯般闪过旧时光景,浓浓的缅怀之色如时光之水在皱纹之间流淌。
他的面容愈发苍老,眼神也愈发深邃。
等到浮竹退下,山本元柳斋长吐了口气。
靠墙站立的副队长们突然感觉氛围莫名有了一些变化,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的预感浮上心头。
“——十四郎的事情说完了,那么也该轮到老夫了。”
“千年前,老夫带领初代的队长们建立了护庭十三番队,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正如十四郎一样老夫也找到了足够优秀的继任者,故而老夫作为死神的征程也将告一段落……”
“九番队队长四宫尊,上前。”
“是。”
四宫尊应声出列,来到总队长跟前。
在不少人震惊的目光下。
山本元柳斋掏出一封委任状递给四宫尊。
“自今日起,兹任命你为护庭十三队一番队队长兼总队长。”
“是。”
后者郑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这份看似轻薄实则重如泰山的委任状。
山本元柳斋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眼前再度浮现出诸多画面。
——千年前召集同伴,对抗野心勃勃的灭却师。
——千年后亦有人拯救苍生于危难之中。
相似的,不相似的,所有的画面仿佛跨越时代一般交织在一起,构成这一幕眼前世代交替的光景。
耳畔回荡着许多人的声音,其中一个声音最为炽烈,最为洪亮,最为大逆不道,但那恰恰是新世代的声音。
“护庭十三队……就交给你了。”
“……是。”
四宫尊站直身体,毫不畏缩地迎上老人的目光。
他的回答也一次比一次有力。
如果说山本元柳斋本身就代表护庭十三队的历史。
那么从这一刻开始……
众人亲眼见证了“历史”被交到了四宫尊的手上。
属于护庭十三队乃至尸魂界的历史,也将由他来延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