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恶魔】与【剑八】
村正的感慨无法传达给艾斯诺特。
他被看不见的影子束缚在原地,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道白骨嶙峋的身影,披着宛如地狱鬼火般熊熊燃烧的灵压朝自己走来。
这一幕勾起了艾斯诺特不堪的回忆。
作为六年前惨遭友哈巴赫圣别的一员,他未曾第一时间死去,而是被送到医院像癌症患者似的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默默等死。
他笃信宗教,担忧自己死后下地狱。
因此每时每刻都沉浸在对“死亡”的恐惧中。
或许死去的那一天,会有地狱恶魔来收割自己的魂魄。
……对,就和现在一样!
这里不是医院,可依旧不得动弹。
响河也不是地狱恶魔。
可虚化后携带对灭却师而言堪称致命毒素的“虚”之因子,结合那非人的不详形貌,被激发的心理阴影。
在艾斯诺特看来,他的恐怖程度更胜于地狱恶魔。
“……但我已经不是曾经的我了!”
之前还很沉闷乖张的艾斯诺特低吼着,强行爆发灵压,使自身肢体扭曲,脖颈伸展,看不见的影子乃至大气中的灵子都被吸收化作【完圣体】的资粮。
“现在的我,只会因陛下的责备而恐惧!所以我不会战败,输给任何人……【神之怯懦】!”
艾斯诺特的头上出现象征灭却师的五芒星光环,宛如锯齿一般尖锐,背部出现两片荆棘般的线环状灵子双翼。
双眼下方渗出血水,上半身胸膛骨节毕露。
缝合的痕迹从喉咙延伸至下半身裙摆。
给人的印象就像生化实验体,或是感染某种病毒导致身体畸变的患者。
一时间还真不好判断,他和响河究竟谁的姿态更令人惊悚。
“注视我……恐惧我!”
这个状态下的艾斯诺特光是被看见,都会令目击者的神经系统受到控制。
——理应如此才对。
但,响河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恐惧?我想不通,在我的眼中映照出的事物……有什么值得我恐惧的。”
“不可能……?!只要是生命就不可能不因死亡而恐惧,只要有恐惧……就不可能不受我的能力影响,因此……只要是生命就不可能免疫我的力量!”
“死亡的……恐惧?我可不觉得死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因为在过去与某人交手的过程中,我曾无数次迫切地渴求死亡降临,曾无数次经历过死亡,我多么希望我能失去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连这么渺小的心愿都无法达成,只能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的承受灵魂被撕成碎片的痛苦!”
响河越说越大声,最后咆哮了起来,受虚化后增幅的灵压影响,他的声压犹如飓风轰鸣。
将艾斯诺特身边的地面生生刮去一层。
连他本人也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掩,身体往后退了几步。
如果没有【完圣体】,必然会被无形的冲击撞倒,甚至吹飞。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无所畏惧的人!”
艾斯诺特进一步激发自身力量,创造出环绕敌人的巨型眼墙,看起来和【千本樱景严歼景】很像,只是那一排排横列的不是刀,而是渗人的眼睛。
被眼墙全方位所注视的敌人,将会因恐惧而瘫痪,动弹不得。
即便不再注视艾斯诺特,闭上双眼,仍无法防御“恐惧”的作用。
甚至会强化“恐惧”,令“恐惧”在内心回荡……最终使内心燃烧殆尽,窒息死亡。
毫不客气地说,在一对一情况下被关进来,基本上不会有任何还手之力。
然而……
“啊啊啊……!”
艾斯诺特自己却发狂了,十分痛苦地抱着双臂,灵压变得极其不稳定。
因为,响河被加持了【荆棘光环】。
承受任何形式的攻击都会让攻击者承受10%的灵压损伤。
巨型眼墙把人关进来,采取“集火式”攻击,威力固然恐怖,但也因此造成不小的反伤。
偏偏响河不但承受住了精神打击,还因为【吸血光环】的作用,在敌人受伤的同时治疗自身,让受损的灵压都疗愈了。
算上【超速再生】,响河完全可以什么也不做就把艾斯诺特活活耗死。
“可恶……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太依赖自己的能力了,总想把敌人玩弄至死,让敌人在绝望和困惑中丢掉小命,所以才会陷入这种……无休止的痛苦深渊。”
看着敌人这幅自取灭亡的样子,响河出奇地没有嘲讽,像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发出怜悯的言论。
而就是这份怜悯深深激怒了艾斯诺特。
“直接杀了你,不就可以避免继续受伤了吗?也能让你再也无法以这幅胜利者的嘴脸自居!”
灵压涌动,眼墙消失。
姑且还保持人形的艾斯诺特进入【神之怯懦】终极形态,化身容貌骇人的巨型生物,就跟现世神话里的妖魔鬼怪差不多。
“该结束了!朽木响河!”
艾斯诺特一巴掌拍了下去。
“是该结束了。”
响河没有闪躲反抗。
因为这一巴掌拍下去,只打穿了桥面,还有一个本就不存在的幻影。
“假身?本体呢……本体去哪了!?”
“你说呢。”
艾斯诺特庞大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敌人的声音并非来自某一方向。
而是……在自己的心中响起。
“啊啊啊啊……!”
突然。
一股难以描述的痛苦蔓延全身。
艾斯诺特发出凄厉的惨叫,一如之前遭其虐杀的死神们。
他疼得无法呼吸,在地上翻滚不休。
灵力紊乱撕裂躯体……
最终,失血而亡。
在艾斯诺特死后,响河方才重新现身。
具体地说……是从艾斯诺特的尸体里走出来。
那奇异的光景就好像是艾斯诺特的斩魄刀在外界逐渐实体化一般。
事实上,有一部分是正确的。
响河原本就具有一种特殊能力。
将灵压注入敌人体内,比方用刀砍伤,使灵压顺着伤口渗入,之后便可干扰对手的五感。
但在和四宫尊一战后,被【伊邪那美】所“折服”的响河内心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此能力在虚化后也发生蜕变。
拥有了和村正一般,入侵对手内心世界的力量!
只要对手长时间接触自己灵压,并在灵压混乱,失去冷静的瞬间把握住机会即可。
所以,响河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手”。
只是单纯地放出灵压,然后一步步靠近。
籍此满足第一个条件,并对其施压。
迫使对手按捺不住攻击自身,惨遭反伤。
这样一来,第二个条件也能轻松达成。
入侵艾斯诺特内心的响河,无法干扰对方的五感,却能发挥出比干扰更极端的破坏力,那就是扭曲对方的内心。
如同用手拧别人的皮肤。
伤害不多,但疼痛程度相当大。
皮肤尚且如此,更别说作用于内心了。
承受着媲美灵魂之痛的艾斯诺特潜意识只想解脱,于是用【血装】的运作原理,将自己的身体撕裂。
流血而死,可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现在体会到了我的感受了吗?真正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
“所以被责备又算得了什么,如果他能杀了你,那你更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不会像我一样……被责备了无数次后,生不如死的苟活在这个地狱般的世界上,不得不杀死你这样的可悲之人,又不得不解救另一群可怜之人。”
“话虽如此,只要走在这条救赎之道上,我的内心便不会有任何彷徨,也不会有一丝……恐惧!”
响河回过头,看向艾斯诺特庞大尸躯,虚化的骨质外壳一片片褪去,露出的不再是那瘦骨嶙峋的躯体,而是饱满的肌肉和俊秀的面庞,一如被封印之前的……朽木家赘婿应有的端正样貌。
【超速再生】也无法修复的外表,因“荆棘”,“吸血”两大光环的作用得到了……类似卯之花烈那般的保养效果。
“时过境迁,想不到还有以这幅容颜在六番队的地盘行走,并为其击杀敌军的时候……”
响河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踱步而来的村正。
“结束了吗,响河。”
“早着呢。”
感受到周围密密麻麻的灭却师灵压,响河露出过去绝不会有的狞笑。
一点都不像是……走在救赎之道上的人。
倒更像是艾斯诺特眼中的……对灭却师而言的“地狱恶魔”。
……
十一番队辖区,离辔町只有隔着一条街的某座日式庭院。
基路杰欧丕站在一座冰山上,背后长有辉耀的灵子光翼,搭配头上的灭却师五芒星标志,显然已进入【完圣体】模式。
“诶呀。”
他似有所觉地扭头远眺天边,戴着眼镜的冷酷面容出现了一丝波动。
“艾斯诺特被干掉了吗?忠诚陛下的骨干阵亡,这可真是令人痛心疾首的事情,好在……我这边也排除了不少阻碍。”
欧丕收回目光,扫了眼冰山下的几具尸体,观其面容竟全都是护庭十三队正副队长的灵骸,其中有一具是冬狮郎的。
如今被他踩在脚下的冰山便来自于“冰轮丸”。
就在欧丕打算前去歼灭那个杀死艾斯诺特的强敌之际,四面八方的街道涌出数百人。
他们没有穿统一制服,动作却整齐划一。
而且全都面无表情,仿佛是受到同一个人远程操控的机器人一样。
“嗯?”
察觉到自己被这数百人包围的欧丕显得有些不解。
因为这些人虽然行动怪异这点值得警惕,可是……太弱了,别说是死神了,连正常的灵体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一群……会动的灵子肉块。
然而,这些“灵子肉块”却当着他的面前举起手,齐声高呼,声音重叠在一起在大气中回荡,强烈的灵压震动让冰山都开始摇晃起来。
“君临者啊!血肉的面具,万象,振翅高飞,冠上人类之名的东西……”
“君临者,血肉的假面……真理与节制……仅以爪牙立于不知罪的梦壁上。”
“星罗棋布的兽之骨,尖塔,红晶,钢铁的车轮……”
“君临者啊!血肉之面具……”
“隐隐透出浑浊的纹章桀骜不驯张狂的才能……”
“千手之涯,无法触及阒暗的尊手,无法映照的苍天射手……”
“……”
数百人咏唱释放出各种各样的鬼道,其中“黒棺”和“千手皎天汰炮”超过五十道重唱的方式凝聚成一股极端可怕的力量。
吟唱的速度非常快,凝聚灵子的手法也堪称炉火纯青,仿佛每个人都是雏森桃那个级别的鬼道达人。
缚道与破道交错形成一股无比可怕的波涛淹没了冰山,以及冰山上的欧丕。
因为集火的关系,杀伤力达到极致,能看得见的东西几乎都被摧毁殆尽。
连空间都撕裂了,露出黑漆漆的裂痕。
但在黑腔之中还有一个鸟笼般的物体健存。
“这可真是了不得的‘见面礼’,换成我以外的灭却师多半已经灰飞烟灭了。”
“你说呢?痣城剑八。”
鸟笼缓缓张开,显露出毫发无损的欧丕。
只见他走出黑腔,再度用军靴践踏着尸魂界的土地。
面对周围数百人的围剿,不但气定神闲,甚至一口叫破了始作俑者的身份。
大气泛起涟漪,痣城双也现出真身,冷淡的面孔有些凝重。
“刚才那是……结界?”
“错,是封印!”
欧丕笑了笑,随后扬起下巴咏唱般的自说其话。
“我乃星十字骑士团,圣文字【J】的持有者,基路杰欧丕,我的圣文字象征能力是【监狱(Jail)】。”
“顾名思义就是制造一个灵子牢笼,既可以将敌人关起来,也可以将自己关起来。”
“既以‘监狱’为名,其牢固程度自然不必多说。”
“所以,你不该因为我叫了你一声,你就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
欧丕说着挥动与自身连为一体的灵子军刀。
一股灵压射向痣城双也,展开条状封印,将其包裹在里面,乍一看就像笼中鸟一般。
“痣城剑八,虽说不是【特记战力】,但值得关注一二,毕竟你可是曾让零番队出面阻拦的危险分子。”
“所以对你的能力,我们了如指掌。”
看着被关起来的痣城双也,欧丕推了推眼镜,笑着道:“我刚刚提到的‘见面礼’指的其实不是那些鬼道的攻击,而是你本人。”
“你不该来找我的,以【监狱】的基路杰欧丕为对手,只会让你再度体验被关入【无间】大监狱的无力。”
“这和将自己的命作为战功送给对手当礼物的行为有区别吗?不,没有!”
“……原来如此,这的确不是一时半会能突破得了,无愧于封印之说。”
痣城双也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淡漠的语调话锋一转。
“但你又能封印几个?”
“什么?”
下一刻,欧丕就看见那数百人全都变成了痣城双也。
“监狱”里的痣城双也像是电量耗尽一般低头倒地消散了。
“分身……吗!”
欧丕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之色。
冷哼一声解除了鸟笼。
“看来是‘目睹’到了我的战斗过程,从而大幅度提高了警戒,所以不光驱使了一群义骸当打手,还用灵力制造了一个分身。”
“不过这又如何呢?”
数百个“痣城双也”直接朝着欧丕扑了过去,以实际行动来做出回应。
义骸们在靠近欧丕的过程中身体逐渐焦黑枯裂。
“死神的牺牲型破道?谁会让你成功。”
欧丕眼底划过一抹冷芒。
双翼展开,将灵子的收束能力发挥到极致。
一时间,大气的灵子狂涌而至。
地面一点点地崩裂消散。
冲过来的义骸们皮肤剥离,躯体一点点溶解般的消散,化作纯粹的灵子,这样一来想要牺牲自身发动数百道【一刀火葬】将敌人,连带着那可能会故技重施的“监狱”一并强行击溃就行不通了。
不仅如此……
就连痣城双也本身也受到了不轻的伤害。
哪怕他的本体并没现身,但欧丕依然笃信自己的判断。
“我说过了,你的能力对我们来说不是秘密。”
“将自身与其他含有灵子的物质融合,换句话说那些被融合的物质就变成了你的身体,而只要消灭它们,即可对你造成一定的打击。”
“其中,吸收灵子的能力更是你的天敌!不亚于强行抽离你的生命力,撕裂你的魂魄,夺走你的力量。”
“此乃【圣隶】,顾名思义便是灵子的绝对隶属。”
“星十字骑士团里只有我达到了这个境界。”
“就算【监狱】关不住你,我也依然是你的克星!”
“我能感受得到……我的灵压在受损,这是四宫尊的花招在作怪,从而间接证实了,我的的确确对你造成了伤害,才会有此反馈。”
击杀多个灵骸的欧丕大致知晓鬼道光环的作用。
也利用这一点,来判断痣城双也是否解除了融合。
这时,离得较远的屋檐上出现了一道清贵的身影。
欧丕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这次……应该不是分身了吧。”
“如果你还想用【监狱】的话,还是免了吧,你的释放速度我已经心里有数了,这个距离下绝对反应得过来。”
痣城双也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直言不讳。
“反应吗……你的确有资格说这种话。”
欧丕低头扶了扶眼镜,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多利斯克被你所杀是因为他没及时用【静血装】,只用了【动血装】,而后者是不足以抵挡你的灵子融合。”
“但你想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怕是在自寻死路。”
“除了逃跑,你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还是说……打算依靠四宫尊的鬼道耍点花招?之前那几个灵骸也是这么想的,结果还是被我所杀。”
“由此可见,四宫尊的鬼道不过如此,他本身的力量也和这种鬼道一样,只是表面上光鲜亮丽罢了。”
“痣城剑八,像你这样聪明的弱者不应该看不透这点,不应该在明知到这一点的情况下负隅顽抗才对。”
“聪明的弱者?”
痣城双也表情出现了变化。
“在你看来,我很弱小吗?”
“难道不对吗?”
欧丕侃侃而谈,眼神透着噬人的光芒,但不是针对痣城双也,而是针对这个尸魂界。
“我知晓你的过去。”
“出身贵族的你,因家族舍弃武力追求金钱,历代聚集的财富招来了饿狼,将你们一族的财产剐分不说,还冠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痣城家数百人。”
“就连你和你那在灵术院上课的姐姐也被贵族们当成取乐的工具推入刑场,像角斗士一样,为了虚无缥缈的承诺与虚厮杀。”
“你的姐姐拼尽全力与虚同归于尽,可那些贵族却反手叫来了第二头虚。”
“如果你手中的浅打没有因此觉醒。”
“你的下场也可想而知。”
“痣城剑八,作为第八代剑八的你当然拥有不俗的武力,斩魄刀一觉醒便无情屠杀了所有人,后来连第七代剑八都不是你的对手。”
“试图阻拦你的死神也被你打败,最后还得零番队出面。”
“按理说,你也该配得上一个【特记战力】的名额……可现实截然相反,这其中固然有一部分原因是你的能力,对少数灭却师来说不具备威胁。”
“但更多的原因仍在于……你太弱小了。”
“身为星十字骑士团教官的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人了,因此我可以很负责的说……你是个弱者!”
“你极度依赖斩魄刀的力量,对战斗的认知无比浅薄。”
“恐怕就连你自己都不认为自身是‘强者’吧?”
闻言,痣城双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说的没错,打从被推入刑场的那天起,我就无法认可自己的强悍,即使杀光仇人,也满足不了内心的空虚。”
“甚至于……我连斩魄刀的解号都不知道,只是像任性的孩子一样使用她借给我的力量胡作非为,还将自身的所有情绪当成无用之物丢给她。”
“稍有不如意的地方,我就会焦躁,计划一旦偏离预期,我就会烦恼,明明知晓一切却像个蒙在鼓里,无从知晓人们的内心。”
“在零番队降临之际,我不曾有半点抵抗,也因为我不认为自己能战胜他们,所以就毫不留情放弃了。”
“不止如此,我知道你们的存在,依旧不作为。”
“看似理性,实则懦弱。”
“这样的我,即使不被你的能力所克制,也逃不过一个‘弱者’名号。”
“不对吧!”
欧丕忽然打断,目光灼灼地看着痣城双也。
“你自认为打不赢零番队才无条件自首是真的,可你并非因为打不赢我们所以没有告发。”
“你,没有向护庭十三队揭破我们的存在,真正的原因是……你想消灭虚,你想借我们之手消灭所有的虚,我们就是你的后手之一。”
“没错!对灭却师来说,虚是害虫,是必须要被全方位扫除的存在,你的愿望也恰好是我们的追求!”
“这也为何我们没有想办法暗杀你,而是任由你融合瀞灵廷并发现帝国的存在!”
“我们确信你不会揭破我们,我们确信你是灭却师的天然盟友,即使无法联手,也不会为敌。”
“所以我很不理解——!”
“面对零番队时,你退缩了,面对比零番队更可怕,并且与你利益一致的我们,你偏偏却站了出来!”
“还主动跑到了全方位克制你的强敌面前,打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我由衷希望在杀了你之前,能从你口中听到原因,在满足我好奇心的同时,也能多积累一些……难得的教学经验,方便我以后纠正像你一样……愚蠢的年轻人。”
“请你务必告诉我,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愚蠢……吗?”
痣城双也闭上了眼睛,扯了扯嘴角好像是想笑,虽然没成功,但这个做法已经大大超出他往日的风格。
“我啊,很讨厌自己的家人,他们满身铜臭味,脑子里只有利益算盘,但在这种的肮脏家族里却有一个品性高洁的人,力求再现先祖立足于瀞灵廷的那般强悍武力。”
“那个人就是我的姐姐。”
“我对力量不感兴趣,也没去上灵术院,即便如此我的天赋也远在姐姐之上,然而可笑的是……在被推入刑场的那天,没有力量的我面对虚瑟瑟发抖,绝望无力,而姐姐她却勇敢地向审判者提出要求,虽然他们撒谎了,但我能看得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被姐姐的气势震慑到了。”
“在那之后,姐姐拿起浅打与虚鏖战。”
“最终拉着虚一起同归于尽……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的眼神,无论是冲向虚的时候,还是临死的时候,她的眼中都没有一丝恐惧。”
“明明很弱,却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为了虚无缥缈的希望而奋不顾身……你不觉得她很像你说那个愚蠢的我吗?”
痣城双也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让欧丕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明明和刚才一样,但其中却多了一股浓烈的情绪。
“我之所以答应助战,理由很简单……在你口中那个不过如此的男人的眼神,与我记忆中的姐姐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不止一次感到悔恨,如果自己能从小修炼,能早一点觉醒斩魄刀的话,就一定能救下姐姐。”
“虽然那个男人不是姐姐,但他让我意识到了……姐姐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真是可笑,以瀞灵廷为耳目的我居然过了这么多年才想明白这个问题,我的认知浅薄到连我自己都想笑。”
“不管怎么说,我终究和痣城家不同,他们把金钱当成最重要的东西,而我把这一类人当成全世界最宝贵的事物……绝对,不会再让他们在我的面前被杀!”
“……原来如此,投身于理想主义的怀抱了吗?不止可笑,还很可悲,果然我的判断是对的,这种没有价值的弱者,从一开始就没有劝降的必要。”
欧丕摇头举起军刀摆出战斗架势,经由【圣隶】吸收的数百人加上大量物质分解而成的灵子,他的光翼堪称遮天蔽日,衣装,头顶的五芒星也有少许改变,更加绚烂辉耀,那散发出的灵压更是恐怖到了一定程度。
在痣城双也看来已不逊于过去在与一护一战中领悟始解的更木剑八了。
而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灵压一降再降。
这是被吸收灵子所带来的伤害。
尽管如此,痣城双也仍淡定从容立于屋顶之上,没有一丝畏缩的望着展翅高飞的欧丕,冷不丁开口:“你问了我这么多个问题,我现在也来问你一个问题好了。”
“愿闻其详。”
“你管我叫痣城剑八,但你知道【剑八】为什么叫【剑八】吗?”
“……不是因为卯之花八千流吗?”
欧丕皱起眉头。
痣城双也露出幅度极小,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是这样没错,可我是【剑八】中的异端,所以我的理解也和其他人,尤其是刳屋敷,更木不一样。”
“剑是用来砍人的,而‘人’被砍成两半,则是一个‘八’,所以在我看来【剑八】的意思是最擅长用剑来砍人的强者。”
“顺便一提,我以前还有一个称号叫做【镰鼬】,那是最擅长用飞行道具的死神才有的称号。”
“所以说,我的剑会飞。”
“你,到底在说什么?”
欧丕心中隐隐涌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听不懂吗?”
痣城双也抬起手,遥遥指着欧丕,直视其眼睛说道:“你的【圣隶】是把我的灵子全都吸收了,可那不代表我的灵子变成了你的灵子,它……只是暂时和你的身体融合了。”
“没错,灭却师可以操控灵子,但不能将他人的灵子化为自身的养分消化掉。”
“相当于我身体一部分的灵子被夺走,这固然会给我造成打击,因为你是强行把它夺走了,那是一种撕裂般的强作用力,但如果……我主动操控这部分灵子与你融合的话,影响就会减少一些。”
“难道说……!?”
欧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不仅如此,还在一定程度是保留对这部分灵子的控制权,因为你只是将它们移植到了自己的身上,存在于体表,翅膀上,隔绝程度不够高,躯体出现异化也是证明……所以在我和你闲扯的这段时间里,我在努力稳定自身灵压,不至于断开‘连结’,而就在刚才……‘连结’彻底恢复稳定了。”
痣城双也瞥了眼真央区。
“还得感谢一下被你瞧不起的鬼道才行,我的战斗方式比较特别,导致强化效果出奇的好,才能坚持到现在不至于昏迷过去,真是帮大忙了,不然我还真不敢采用这么危险的战法。”
“你这混账!”
欧丕正想解除【圣隶】和完圣体,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额头出现一条血线,往下延伸割裂了那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头上的灵子五芒星轰然破碎,光翼爆散开来,最后整个人从中间裂成两半,就像被人一刀中分。
血雨与细雪争相舞动,失去生机的尸块在漫天灵子中陨落。
痣城双也目光扫过尸体。
“正如你所言,我的灵子融合会被你的【静血装】所挡下,无法深入你体内化作刀刃搅碎你的五脏六腑。”
“所以只好从体外发力,用飞你身上的剑,将你砍成两半,也不枉你喊了我这么多声【剑八】。”
“……说起来,听四宫尊说你们好像拥有夺取卍解的手段,你应该一开始就对我用的,而不是……抱着想反过来利用我的卍解杀死我的小心思来跟我战斗,吸收能力是我的天敌没错,可这不代表我的灵子掌控力逊色于你们这些灭却师。”
“就算我的卍解被夺走,朽木响河也会想办法帮我夺回来,并且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也有别的战术来对付你就是了……这么看来,我还是在打一场有着绝对把握的战斗,实在称不上是怀抱着渺茫希望和坚定信念去战斗的‘愚蠢弱小之人’,不足以与姐姐和四宫尊相提并论,之前的慷慨陈词也多少欠缺一些说服力啊。”
痣城双也喃喃自语,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话变多了,就像往日的雨露柘榴,而那只有他能看见的美艳话痨毒舌女人此刻却在一旁像个姐姐一样露出温柔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