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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眸中影(最新版) 银霜 3958 2026-02-20 16:37

  那盏昏黄的灯一亮,像黑暗里戳了个窟窿。没一会儿,婶婶和舅妈就踩着夜色推开了吱呀作响的门。我正对着空荡荡的灶台发呆,火炉里连点火星都没有。

  “小霜呢?”舅妈嗓门依旧尖利。

  “没回。” 我眼皮都懒得抬,转身就往里屋走。

  “可她说——”

  “过几天回吧。我要睡觉了。” 木门吱呀一声合拢,截断了她后面的话。

  “嘿!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一点礼数不懂……”

  “行了行了,跟个孩子计较啥……”

  ……

  直到那尖锐的抱怨和无奈的劝解被夜色吞没,我才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琢磨弄点吃的。

  想用电磁炉烧壶水泡面,“嗡”一声轻响,屋里彻底黑了。保险丝熔了。翻箱倒柜,只在抽屉角落摸到半截锈得发红的破铁丝。死马当活马医接上,刚插电,“滋啦”一道蓝光闪过,整个屋子彻底陷入黑暗。

  灶膛里塞满干柴,打火机按得火星子直冒,就是点不着——早没油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头硬着拎起那袋快捂出味的鲜肉,还是敲开了婶婶家的门。

  “婶婶……肉放你家冰箱存一晚?明天臭了……”

  婶婶没多说,默默接过袋子塞进冰箱。“明天让你叔来修电闸,” 她指了指饭桌,“吃个饭再走?”

  “嗯……” 饿得眼发花,也顾不上刚才那点生硬。本来只想甩舅妈脸子,见婶婶倒没那么烦。

  饭桌上我狼吞虎咽,全然不顾礼数。她忽然放下筷子:“你姐的事……”

  “她自己愿意的。” 我埋头,把饭粒扒拉得哗哗响。

  “唉……” 她长长叹了口气,像要把肺里的气都叹光,“你舅妈这些年催命似的,小霜总说……等你长大。”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男的……四十五了,就村口那家小卖部的王剑……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你舅妈说她回来就……”

  这些年……是我这根没用的保险丝,烧断了姐姐本该亮堂的人生路。

  “……她喜欢就好。”我把那口噎人的饭硬咽下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叔叔过来换了新空开。拿回肉,对着电磁炉一通瞎鼓捣,油烟呛得人直咳嗽。端上桌的玩意儿黑乎乎一坨,分不清是肉还是炭。主食?泡面。家里米缸几年前早空了。

  昨天热得像蒸笼,蚊子跟轰炸机似的,基本没合眼。吃完那碗油汪汪的泡面,对着嗡嗡转的风扇倒头就睡,醒来日头都偏西了。窗外的蝉鸣震耳欲聋。心里憋得慌,抓起那辆新买的自行车就冲上了公路。没啥目的,就想让车轮带着风,把心里那些郁气吹散。

  夕阳正沉进山坳,光从橘红褪成灰紫。

  车轮碾过碎石,风鼓荡着衣服,像要把它撕开。

  下山,天彻底黑了。突然,两道刺眼的白光从后面咬住我单薄的影子。我拼命往路边靠,那光柱却死死黏着我,就是不超车。猛地回头,刺眼的远光却灭了。是她。也猜到了。爱跟就跟吧,看你能跟到什么时候。

  离家还剩下一里地。后面传来喇叭声。又有车来了。我再次贴紧路边,她加速超了过去。眼睛扫过驾驶座,那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我又别过脸,不知道躲什么。

  所有车灯碾过黑暗,很快消失在弯道尽头。我重新蹬起车,四周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奇怪,倒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她这是……开了一整天回来的?之前我们都是挤动车,头回见她直接开车从S市回来。

  蹬到村口那个巴掌大的停车场,那辆眼熟的白色轿车就在那儿。车灯还亮着,像两只疲惫的眼睛。看见我过来,驾驶座的门弹开,她钻了出来,正从后备箱往外拖大包小包的东西。

  等我?我没吱声,伸手就去捞她手里勒得紧紧的塑料袋。

  “不用……” 她往回缩。

  我直接掰开她的手指,她小声抽了口气。我把那些袋子往自行车把上一挂,推车就走。她小跑着跟到身侧:“车……多少钱买的?”

  “六百。”

  “该跟姐姐说一声的……” 声音散在夜风里,轻得像叹息。

  “怎么……也不加个灯?多危险……” 过了好一会儿,她又开口。

  我没理她,脚下快了几步,把她甩开一点。她也没再追问。昏黄的路灯下,只有自行车花鼓单调的“咔嗒”声,敲打着凝固的沉默。

  我把水杯推到她面前。桌上的风扇嘎吱嘎吱地摇着头。她并拢膝盖坐在条凳另一端,低着头,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目光扫过桌上那碗凝固着油的“焦炭”,她忽然伸手去拿筷子:“小川吃过饭了?姐姐尝尝你的手艺——” 她以为那是我给她留的晚饭。

  “不行!” 我猛地扣住她手腕,嘶哑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对着风扇吹一下午,喉咙干得像沙漠。

  她惊得一哆嗦,飞快地缩回手,眼圈瞬间就红了,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怕她误会,我赶紧缩回手解释:“放……放一天了……没盖……怕苍蝇什么的……”

  空气凝住了,只有风扇嘎吱嘎吱地响。

  “那……我去弄饭……” 她先打破僵局,起身就往灶房钻。里面很快传来打火机点不着火的脆响。

  “有电磁炉为什么不用?” 我堵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狼狈地一次次按着打火机。她被我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手里打火机差点掉了。“这样……这样炒菜香……” 她找了个让我觉得蹩脚的理由。

  我把下午在小卖部买的打火机塞给她——看见那个秃顶老王我就不舒服,可村里就他一家店。转身去收拾桌子,淘米煮饭。等她在那烟熏火燎地折腾完,饭也熟了。

  饭桌上,那口憋了半天的气顶到嗓子眼,刚想问她是不是真要嫁给小卖部秃顶老王那个儿子王剑,就听见院外传来婶婶的声音:“小霜?回来啦?烧柴我就猜是你!”

  她赶紧放下碗迎出去。两人站在浓稠的夜色里,压低声音说着什么。风扇在我旁边嗡嗡地响,听不真切,但猜也猜个八九。

  她回来刚坐下,脸上那点不自然还没褪干净,若无其事地夹菜。

  “怎么不让婶婶进来坐坐?” 我盯着她。

  “婶婶……家里还有事。” 她扯出个笑。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小事。”

  “结婚也是小事,对吗?”

  她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根在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小川,我……” 声音闷在头发里。

  “擦亮眼睛,” 我打断她,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地中海——” 后面更难听的话没说出口,我怕自己会喷出火来。婶婶提过,那个王剑,在村里当了个什么狗屁书记,镇上有点“脸面”。在我眼里,就是个阿谀奉承的草包,村里穷得叮当响,也没见他放个屁。又想起她头婚的惨淡收场,我只想提醒她,王剑这秃瓢估计也不是个好东西。

  她攥着剩下的那根筷子,没说话。不会是因为我说王剑“地中海”,她不乐意了吧?

  “吃饭吧,” 我扒拉了一口冷饭,“再不吃真凉了。”

  两人重新埋头,对着碗里的饭菜,像在完成一项艰难的任务。我胡乱扒完,起身坐到旁边那张旧条凳上——妈妈在时管它叫沙发,不过是条凳上钉了层薄海绵,再包了层磨得发亮的假皮。

  她慢吞吞吃完,收拾好碗筷,就在我对面坐着,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久到有几只飞蛾在灯下转,她才轻声说:“很晚了……回屋睡吧。”

  “我睡这儿。” 我几乎是抢着回答,才想起屋里根本没铺床,“哦对……没铺床。你……自己随便铺一下睡吧。”

  家里就两间房。妈妈的房间早成了堆破烂的仓库。我和她的那间,她嫁人后基本就归我了。以前回来,夏天打地铺,冬天分被窝。

  “要是觉得热……还有个风扇。” 看她没应声,我又补了一句。

  “……好。” 她声音低低的。

  她进房间窸窸窣窣弄了一阵,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盘蚊香,点燃了放在我脚边。

  “风扇……别对着头吹,会感冒的。” 她说着,伸手关掉了屋里那盏昏黄的灯。

  她房间的灯,也很快熄了。

  半夜,月光从破旧的窗爬进来,照亮墙角层层叠叠的蜘蛛网。听见她房间门“吱呀”一声轻响,拖鞋擦过冰凉的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道起来干嘛。

  我闭紧眼装睡。直到那沙沙声又响起来,慢慢挪回房间,门轻轻合上。

  黑暗里,忽然觉得家乡这月亮真亮。城里那些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把这干干净净的月光都盖没了。

  第二天早上,她手脚麻利地弄好早饭。刚坐下,电话就响了。她走到院子里接,声音压得很低。没一会儿回来,抓起包:“小川,你先吃,姐姐出去一趟。”

  早饭她自己一口没动。我盯着那碗炒饭,心里那点邪火又拱了上来:用得着这么心急火燎去见那个王剑吗?也好。省得让他看见这破屋烂瓦,看见我这个甩不掉的拖油瓶……

  吃完饭,屋里依旧空得像口棺。游戏图标戳在屏幕上,像一个个嘲笑的鬼脸。刷同学那些酸掉牙的毕业感言,短视频里扭动的身体像一堆无骨的蛆虫。干脆蒙头睡觉。

  中午,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自己弄饭吃,姐姐下午才回来」

  呵。追求你的“好日子” 去吧。这时候还装模作样惦记我?我饿不死。

  扒拉完冷饭,又栽回床上。醒来时,脑子里突然蹦出后山那块地方——小时候管它叫“花海”。好些年没去了,估计早让野树丛吞没了。

  抄起墙根那把生锈的镰刀,一路劈砍着疯长的野草。最后一片藤蔓撕开,所谓的“花海” 露了馅——稀稀拉拉几簇蔫头耷脑的野菊,混在齐膝高的杂草里。真想不通,小时候怎么会觉得这破地方是“海”。

  来都来了。四仰八叉躺下。吹着风,听着蝉鸣,还行。至少……还算块清净地。

  蝉声震得耳膜嗡嗡响,才瞥见旁边那棵歪脖子小梨树。她嫁人那年,它开了一树白花,扎眼得很。后来就结了一个果,又小又青,啃一口,酸涩得像灌了一嘴胆汁,难吃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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