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雪(上)
『 2025/01/22· 周三· 18:12· 益民小区5栋502· 小雪转中雪 』
她的手捧住了我的脸。
冰凉。掌心贴着下巴两侧,指尖搭在耳根后头。她的手指根根在抖。细密,压不住。像绷得快断的弦。
她踮起脚。
差了十六公分。棉袜踩着地砖,脚后跟离地三四公分,小腿绷得笔直。她的脸凑过来。嘴唇。
碰上了。
不是轻碰。嘴唇干,感冒裂了层薄皮,撞上来发糙、磨人。她没闭眼。我也没闭眼。近得睫毛都看得清。下睫毛短,上睫毛不长但密,根根分明。视线对上,太近了,她的眼睛变成两团模糊的深色。
推上来的劲儿不大,但死活不退。不是电影里那种碰一下分一下,抵上来就不松口。嘴唇压着嘴唇,下嘴唇卡在我嘴里,位置偏了点,牙齿磕了一下。门牙碰到她下嘴唇里头,一股苦味。感冒药。药片化在舌头上的苦涩味。
我愣了两秒。
从头皮到脚底板过电一样的愣。她在吻我。林晚在吻我。一句「对不起」刚说完,没等我反应,她踮着脚把干裂的嘴唇撞上来了。
手臂动了。
右手从旁边抬起来,搂住她的腰。卫衣底下的腰。四十六公斤。细得小臂一环就是大半圈。左手垂着,指尖碰到胯骨,隔着卫衣棉布,硬邦邦的骨头。
她在我怀里抖。不是冷。手还捧着我的脸,指尖从耳根滑到脖颈子后头,冰凉。鼻尖碰着我的鼻子,呼吸喷在上嘴唇,热的,带着感冒的粗重鼻音。牙齿又磕了一次,这回是她的上牙撞了我下嘴唇,嘴里泛起一丁点血腥味。
手从脸上挪开。一把抓住T恤胸口。攥着布料往下拽。她选了拽我低头。我顺着弯下腰,嘴唇贴紧,角度终于对上。舌尖碰到了我的下嘴唇。没试探。直接进来了。舌尖碰舌尖,指甲扣进T恤布料,隔着棉布刮着胸口的皮。
窗外的小雪转中雪。雪粒打玻璃的声音从沙沙变成簌簌。我们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那半步。门开着。楼道冷风灌进来,后背发凉。
我伸脚把门踢上。
门「砰」一声,她嘴唇缩了一下。跟着贴得更紧。整个身子全贴过来了。卫衣里面就一件薄毛衣打底。胸口隔着两层布料压在胃口偏上,B罩杯,不大,但紧贴着,轮廓分明。心跳。咚咚咚咚,隔着衣服和皮肉传过来,极快。
吻了多久。三十秒?一分钟?唾液混着感冒药的苦味。手从腰往上挪了一点,碰到后背内衣搭扣。隔着两层衣服,掌根摸到了两个金属扣。小小的,硬的。
她先松口。
嘴唇分开,一根极细的水丝扯断。她退了半步。退回地砖上。嘴唇湿透,死皮被唾液泡软,嘴角发红。
看着我。喘。带着浓重鼻音。嘴和鼻子一块儿出气,胸口起伏,卫衣领口跟着一张一合。
「如果你只剩一千六百天。」
声音哑得快裂开。不光是感冒。
「那我一秒都不浪费在哭上。」
后背贴着门板。冬天的冰凉铁皮。她站在面前。电暖器的红光照着棉袜脚面,脚趾蜷在袜子里。
我把卡在喉咙里的话挤出来:「本子上的东西,你别告诉我妈。」
三天来头一次提"我妈"。不是"表妹"。在林晚跟前用不着演。
这话一出口。等于我认了。认了本子上写的都是真的。
「废话。」
语气跟昨天门口说"不问了"一模一样。
她又走过来。
没踮脚。一把揪住T恤领口往下拽。我弯腰。拽到脸贴脸才松手,换捧两腮。掌心没刚才那么冰,被脸捂热了一点,指尖还是凉。
她脱卫衣。
不太顺当。一只手捧着脸不肯松,另一只手去揪下摆。套头衣服得两只手。犹豫一秒,松开脸,两手攥着下摆往上扯。
卫衣扒下来,里面那件薄毛衣被带起一截,露着肚子。腰窝往上是小麦色,肚子平坦,肚脐底下一道浅绒毛。毛衣落回去,遮严实了。卫衣甩到沙发上。浅米色薄毛衣,圆领大,锁骨一整条露着。毛衣紧贴,这才显出轮廓。极瘦。肩膀窄,胸口弧度平,薄针织料子底下隐约两个凸起。冷加上紧张,顶出两个小点。
手摸到T恤下摆。
「你不用……」我说。
「闭嘴。」
拽住T恤。我配合抬胳膊,由着她扒下来。屋里冷,电暖器就烤着那一小块,光着膀子,冷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目光扫过上半身。没看什么肌肉。她看的是锁骨底下那块淤青。半个月前工地钢管撞的,泛着黄,鹅蛋大的一块印子。
手指戳上淤青。指肚凉得我缩了下肩膀。
「疼不疼?」她问。
「不疼了。」
没追问。不需要问。她全知道了。老茧。裂口。创可贴。淤青。
脱毛衣。不用扯,顺着下摆卷。抓住边,从腰往上推。腰。肋骨。胸口底下。卷起一寸,就露一寸小麦色皮肤。不白,跟苏青青那种冷白不一样,是太阳晒出来的暖色。肋骨在皮底下一根根数得清。
卷到胸口卡住了。手在抖。打刚才就没停过。咬了下嘴唇,一把将毛衣从头上扒下。静电打乱了头发,齐肩短发炸起几缕,乱蓬蓬的。伸手去抿,没压住,不管了。
站在电暖器红光和日光灯白光里。就剩内衣。白色纯棉的。洗得发了灰,一根肩带松了,挂在肩膀上眼看要掉。B罩杯。不大。跟苏青青的E-F没法比。锁骨分明,往下是一小片胸口,内衣兜出两个浅弧度。腰到牛仔裤腰头之间露着肚子,小麦色,极平。
她看我。我看她。
眼睛红了。没哭。眼眶底下转了一圈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伸手把那根要掉的肩带推回去。指肚碰到肩膀皮肉,凉的。起了一粒鸡皮疙瘩。
一把抓住我的手。从肩带扯开,按在她腰上。腰。极细。皮肤紧紧挨着骨头。掌心箍住腰侧,腰窝正正陷在虎口里。
踮脚。又亲上来。
这回对正了。嘴唇对嘴唇,舌尖碰舌尖。感冒药的苦味淡了。手从胸口滑到肩膀,再到后背。手掌小,手指张开也盖不住多少地儿,在后背贴出两片冰凉的印子。
搂着腰往后退两步。腿撞上床沿。一米八旧弹簧床,被子下午让她坐了两个半钟头,压着个扁坑。
倒下去。
被子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