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的郝江化迅速搬出了庄园,回到了老宅。九十岁的老太爷还问呢:“这里住的好好的,又宽畅又舒服。还有人侍候着,怎么又回这破房子里了?』
郝江化心头郁结,“回来就回来吧,问那么多干吗。”
“你老婆呢?怎么没一块回来?”
“离了”,郝江化撂下这两个字,便出门了。
老宅已经有日子不住人了,需要收拾一下。郝江化急着出门去取钱。为了规避风险,他用郝龙、郝燕和郝虎的身份办过三张卡,郝龙和郝燕的加上记录本都被左拿走了,那倒不要紧,钱已经给李萱诗增资用了。只剩下常用的郝虎这张还有小200万呢,这也是他敢离婚的资本。李萱诗有山庄、有庄园不假,可没现钱。自己有这些倒也够爷几个过几年好日子了。
到了银行ATM机前,他插卡输密码,结果连输三遍,密码不对。仔细想想也想不起密码是多少,印象中是记在那个小本上的,找左京要是不可能了,修改密码也做不到了,需要郝虎的身份证,现在郝虎在西天呢?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空手回家了。身无分文,日子怎么过呢?
左京拿走了郝江化的两张银行卡,觉得郝江化身上应该没什么钱了,有些大意,差点失了算。幸亏老天眷顾,才没影响到后续安排。这是后话。
李萱诗回到庄园也发了愁,养的这些保安、佣人的要遣散,得给钱呢。山庄现在是入不敷出,公司危机仍未解除,一时之间也没任何办法了。想来想去,还是找了左京,已然如此,索性就把股份转让一部分,先过了难关再说吧。
左京对此早有预料,直接提出了条件,股份可以保留,给部分现钱也可以。但必须把山庄和庄园的所有权转让,山庄的银行贷款自己还,庄园虽然投资不小,却只是乡村的卖不出去的别墅不值钱。李萱诗本想还价,但想到欠左京的太多,最终还是办理了转让手续。左京安排刘武在远沙租了房子,暂时把李萱诗母子安顿下来。公司现在没效益,每月给李萱诗抚养费,看在郝萱的面子上多给了点。李萱诗想得更远,为了让左京认下这个没有伤害的妹妹,直接把郝萱改了名,左萱。娘俩相依为命,过上了吃斋念佛、深居简出的生活。
过了没多长时间,左京找来了郝江化的老冤家郝光明,提出利用庄园开办养殖场,自己投资,郝光明和儿子经营,效益均分。郝光明喜不自胜,连忙答应。郝家沟庄园很快就变成了大型养殖场,起名为“老狗故居”,还在大门口树起了远远可见的大牌子。郝光明扬眉吐气,几乎天天找郝江化的茬。
左京要去帝都了。在出发的前一个晚上。他和向上相约,再一次深谈。期间,涉及孩子的问题,自然是实话实说,和盘托出。
说完事情的经过,左京若有所思,“三哥,有时候我觉得真是很奇怪。在入狱前,我明知两个孩子不是我的血脉,却呵护有加、真心喜欢。入狱后,我恨白颖无情无义、无耻下贱,稍带着对孩子的爱也日渐淡化,虽然谈不上讨厌,却也真的爱不起来了。”
向上微微一笑,“老六,这是人之常情了。即便是你的血脉,感情也会有些许变化,因其母而受连累。”
“想来惭愧,出狱后我竟然从没想到去看看他们”,左京一脸真诚,“虽然非我血脉,却是因我来到这个世界。我也是应该承担抚养责任的。”
“老六,当初是草率的。那时你毕竟年轻,用不着那么快就做决定的。弱精症而已,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慢慢治疗呗。”
“是啊。但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白颖心情迫切,看不得她再遭罪了。而且,据医生说,从治疗的效果看很不理想,而且有更严重的趋势。现在明白了,期间回过几次郝家沟,被老狗给算计了。”提到老狗,左京的气愤就不打一处来,“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必须让他下地狱。”
“老六,不是三哥说你,把他送进去就完了。老狗恶贯满盈,这辈子也出不来了。你又何必继续浪费精力。”
“三哥,你没进去过。我知道,监狱虽说不是人呆的地方,却实在适合老狗这样的人养老。最起码饱暖没问题,让他进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再说了,他进去了,李萱诗怎么办?也送进去?她有四个未成年的孩子,虽也是数罪并罚,但法院判决时不会不考虑这个因素的。判她缓刑或监外执行,给老狗养小崽子,怎么办?”左京依然恨恨不平,“我要让老狗如过去般缺衣少食,让小狗在营养不良中旧病复发,让小小狗们四散分离,让李萱诗在失子之痛中自责忏悔。”
向上摇摇头,“老六,快刀斩乱麻其实是放过自己,痛痛快快地重启人生也许是你当前最重要的。”
“三哥,我知道,也许当局者迷。但于我来说,这口气如果出不来,根本就做不到人生重启。边出气边重启吧。”
“你和白颖就这样结束?明天去了见不见老白、老童?两个孩子就彻底放弃了。”
“白颖的爸妈对我不薄,见不见去了看情况。他们如果非要见,那就见见。如果他们没想法,不见也好。对白颖的事我已经反复思考过,本来按她的行为和给我的伤害,即便给她留条命,把她的丑事公开,让她身败名裂、臭名昭著也算不上过份。但那样做势必连累老白老童和那两个孩子”,左京明显有些无奈,“至于两个孩子,我必须尽到我的责任。我也想他们,可实在不想跟白颖发生任何纠葛,连面都不想见。太恶心了。”
“老六,我总觉得蹊跷。医院有医院的规矩,怎么可能会因为你一句话、几声请求就轻易答应这么大的事。如果手续不完备,白颖那个闺蜜可是要担吃官司风险的。即便她碍于情面,她的老师怎么会如此草率。我觉得去帝都后,你不妨找找那个何……何医生,或者去做个亲子鉴定,免得将来有遗憾。”
左京低下头,沉思了很久才抬起头说道:“三哥,你的疑惑的确有道理。没发现白颖问题时,我连想都没想过这事。入狱后也只是跟着感觉走,一门心思放在了复仇上。现在回过头仔细考虑,依何慧跟白颖的关系,白颖不太可能一无所知。而从那天见面的情况看,白颖的确不知情。看起来倒真没那么简单了。”
“慎重点吧。既然做了决定,那就干脆利落,但也不要留下死角。”郝江化这几天快疯了。过去家里的事由李萱诗做主,何晓月张罗,自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门心思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米面油盐酱醋的都得要钱,小天也要缴学费了。又跑去几次银行,无果而归。改密码得本人身份证且本人到场,郝虎已经下了地狱,此路自然不通。咨询了一下,倒是可以通过大哥和郝虎媳妇办遗产手续,过程复杂且不说,一但他们知道,那里还有自己的份。再说了,这钱来路不正,哪敢正大光明的去办?
仔细想想,何晓月曾经用这卡去给自己提过款,应该记得密码。打电话找她,电话已经停机。找到她家里,也已人去屋空。邻居说,早就带着母亲和孩子走了,不知原因、不明去向,孩子都退学了。郝江化知道,这是跑路了,害怕了。
没办法,跑到庄园去找李萱诗。到大门一看,挂着牌子呢,老狗旧居养殖场,心中不禁暗骂李萱诗恶毒败家。进庄园一看,曾经富丽堂皇的院子已经面目全非,除了靠近大门的房子,其他的连窗户都砸掉了,连自己的卧室都成了鸡舍,看到多年躲着自己、被自己打断一条腿的老冤家郝光明,正拄着拐棍趾高气扬地朝自己走来,便装腔作势地迎上去。
“哟,这不是光明吗?怎么在这里?”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郝副县长呀。不过现在应该改名了,看到门口的牌子了吧?老狗旧居。是不是呀,老狗。”两人斗了多年,始终处在下风,最后还因偷看李萱诗洗澡被打成了残疾。现在有左京撑腰,郝光明终于扬眉吐气了,岂能在嘴上放过。
“你好大的狗胆子,记吃不记打吗?今天是不是还得教训教训你呀?”,虎落平川被犬欺?那也得看谁,就凭你这瘸子?郝江化背着手、腆起肚,踱到郝光明面前。
“好大的威风哟。今时不同往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这个地方已经不是你想来就来的,还洋相个屁”,郝光明满脸讥笑。
“操你妈的,郝光明。我虽然离婚了,但李萱诗是我前妻,家散了情份在。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操你奶奶的,郝老狗。畜牲还有情份?实话告诉你,这地方左总交给我管理了。你想来得问问我答应不答应,当心打断你的狗腿”,郝光明毫不退让。
“左京给你了?他有什么权利?”,郝江化不相信。
“有没有权利我不知道,但我这里有协议。就是不给你看,赶紧给我滚。要不然,真打断你的腿”,郝光明仍然讥笑着,回头招呼人要动手。
看到郝光明的两个儿子手提铁镐往这儿跑,郝江化心虚了,嘴上却硬气。边往大门走边说道:“郝光明,别得意。老子还是副x长,回头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老狗,骑驴看唱本,走着瞧”,郝光明心里暗骂,老狗,要不是你现在只是停职,早就打你个头破血流了。等着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郝江化骂骂咧咧地走出曾经的庄园,心中凉了半截:左京根本没打算放过我,让郝光明来对付我呢。现在吃饭问题都是大问题了,再成天面对老冤家的羞辱,日子且难熬呢。身在矮檐下,只能低着头办自己的事了。想来想去,还得找李萱诗呀,不看僧面看佛面,你总得照顾孩子吧。于是掏出电话,打了过去。
“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委婉的声音却充满了冷意,气得郝江化差点把手机摔了。前妻暂时指望不上了,就找那几个女人吧,轮流给王、吴、徐拨了过去。只有徐接听了:“老郝,什么事”
“徐琳呀,你和渲诗联系过吧?她的电话怎么停机了?”
“没有联系过。我现在也顾不上联系了,还不知道怎么挨收拾呢,唉。”一声叹息,几多无奈。
“左京不过是说说,不会对怎么样的”,郝江化需要求人,低声下气地安慰。
“你觉得左京会放过你吗?过去真是被猪油蒙眼了。你说你招惹那个煞星干啥,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你玩的?你确实不是个东西”,徐琳开始埋怨数落。
“嗨,徐琳,现在就不用说那么多了。谁能想到,蔫了吧叽的左京发起狠来竟然如此可怕”,郝江化心中暗想,这些屁话你他妈的当初怎么不说?还不是事后诸葛亮。
“老郝,都自己顾自己吧。你我现在都是案板上的肉,等着左京那个小祖宗来剁呢,没事不要找我了。挂了。”
“唉唉,别挂…别挂”,听着挂断的声音,郝江化无奈却愤怒着,都他妈说男人拔屌无情,女的不也是提上裤子不认帐。让你们酣畅淋漓时都爱呀情的,现在没一个管用的。
想来想去,还是去县里吧,自己好歹也是当过副县长的人,虽说停职调查,待遇总还有吧。纵是不愿意看县里那些人耻笑的脸色,情势所迫,吃饭要紧呢。掏了掏衣兜,还够去县城的。唉,真是后悔呀,当初怕进监狱,全按左京安排做,净身出户的太干净了,连车子都没留下一辆,要不然卖了也可以应急呀。
边想着边去路边坐郊区公交。上车后电话响了,接通传来办公室临时安排的联系人的声音:“郝副县长,接到纪委通知,请你马上去一趟”,联系人的声音完全是公事公办,已经没有了过去假装的谦卑。
郝江化吓了一跳,“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只说去了找高书记”,电话挂断了,气得郝江化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去就去吧,横竖都是一刀。见了高书记,就几句话:老郝,受市纪委、zzb委托通知你,你的副县长任职,严重违反人事管理规定,经研究予以撤销,完了。郝江化想问点什么又不敢,觉得还是出去联系一下郑静云吧,该拿的你拿了、该办的你也都办了,这个结果你总得给个说法吧?结果临出门又被叫住了,高书记皮笑肉不笑地问:听说你跟市里郑大市长关系不错。要是有他的消息及时报告呀,他跑了,正通缉呢。
离开纪委大院,郝江化在街上游荡了好长时间,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政府大楼。进楼后碰到了几个过去的部下,态度冷的连自己主动打招呼都爱答不理的,没办法,墙倒众人推呢。到了办公室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屋依旧物依然,却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带着悲凉收拾东西,期盼着找出个购物卡啥的来,也能解燃眉之急呀,没有,什么都没有。过去李萱诗的叮咛嘱咐还是管用的,不敢放在办公室呀。没办法,找负责人事工资事宜的工作人员问问工资福利的事,人家不耐烦的答复,已经接到通知了,你人事档案都没有,户口也是农业的,是个典型的假公务身份。不仅以后工资没有了,发了的还得收回呢。
把郝江化给气的,你……你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哟,我们怎么欺负人了?是你自己弄虚作假的好不好?现在我们也麻烦着呢。还得把过去的都算清楚,还得找你退,搞不好还得起诉呢。你还是主动退吧。
“我……我,以后再说吧”,说完赶紧走,心中却道,退个屁呀,老子连饭都吃不上了。来到帝都,左京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没急着联系白颖。仔细思考,觉得三哥所说的话,确实有三分道理。再细细回忆当时何慧的态度 ,倒真的没有明确答复过。
“你倒是用心良苦哇,看来白颖没嫁错人。我跟老师商量一下吧”,何慧笑着说。再后来,陪着白颖又一次放入了胚胎,何慧什么都没说,只是会心地一笑。看在自己眼里,似乎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了。
“一点问题都没有,回去等着生儿子吧”,后期检查时何慧是这样说过。自己想当然,何慧没多说。现在细思之下,也有了疑惑。猛地一个念头涌出:难道真的是老狗的种?老狗处心积虑,又正赶上那个时间节点,白颖虽是医生,也会有所疏忽,大意之中以为是人工授精而怀孕。如果真是这样,虽是无心之举,白颖却真的是罪不可赦了。
光靠想是找不到答案的,左京拿起了手机。翻出何慧的号码,虽然多年没联系,不知道她有没有换号,却还是毅然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了,声音似曾相识。“你好啊,左京,多年没联系了,还好吧?”,近两年了,与白颖也没联系过,何慧并不知道左京入狱的事。
“你好,何医生。给你添点麻烦,想问一下当年孩子的事。”
“哟,你们两口子这是怎么了?平时不联系,现在倒是不约而同。”
“白颖找过你?”
“对呀,也是问孩子的事。也怨我,当初忙忙叨叨的没和你们说清楚。你当时的要求,其实我根本做不到。医院有规定,老师也不会答应的。我哪敢冒砸饭碗的风险呀?感动倒是真的。如果真要做,也会按规定办理手续、签文件的,这可是基本常识呢。我以为你知道的。”何慧不急不慌,左京的心却沉了又沉,看来还真只有亲子鉴定才知真相了。
“孩子是你的,最后一次手术成功了”,见左京不接话,何慧接着说,“你们两口子怎么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其实她心里已经怀疑了,情感也是会变得呢。
“你确定用了我的……”,左京再次问道。
“这哪敢有假呀,我等着你和我们医院打官司呀。”何慧很认真、很坚定。
“哪好吧,谢谢你了。”挂断电话的左京又陷入了沉思,何慧既然如此肯定,真相只有一个,孩子如果不是我的,肯定是郝老狗的。看来必须做个亲子鉴定了。从郝家沟回来,白颖的日子更不好过了。父亲的脸阴沉着,懒的看自己一眼。母亲也是唉声叹气的,话也少了、关心也淡了。家里压抑的氛围自然影响到了孩子的情绪,两个原本调皮好动的小家伙都明显地安分了很多。最关键的还是自己,伤疤被再次揭开,鲜血淋漓、疼痛难耐。再次见到郝江化和那些女人们,过去同流合污时没觉得什么,现在心里涌出的只剩无法忍受的恶心……
受不了家里的气氛,也想静静心,便带着孩子回了自己的家。白天上班带孩子忙忙碌碌的还算好过,夜深人静了却难以闭上眼。曾经把自己当宝的左京,没有打也没有骂,却抽了自己的筋扒了自己的皮。好在在孩子的问题上,左京说出了那个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堵住了郝老狗阴毒的嘴。当时虽然自己没说什么,但作为医生却非常清楚,几乎没有可能性。何慧的胆子再大,要是真的那么做了,不会瞒着自己。思来想去的,还是跟何慧通了电话,问清了情况。孩子肯定是左京的,心算是暂时放下了。可又有了新问题,既然离婚是唯一的结果,左京如果知道了,会轻易把孩子的抚养权给自己吗?……
快下班时,接到了何慧的电话:“你们两口子怎么回事呀?你也问,他也问的。”
自己有点蒙,想了想才明白,左京也找何慧了。“你和他说清楚了吗?”
何慧心知两人之间出了问题,快人快语,“说了。我和你说哈,白颖。左京真的是个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可得好好珍惜呀。”
白颖的心口又被扎了一刀,敷衍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心中也明白,左京很快就要来了……
夜深了,白颖安顿两个孩子睡下,回到卧室瞅着床头上端的婚纱照,又陷入了深思。过去有多美好多甜蜜,现在就有多悲伤多痛苦。照片上的两人依旧带着幸福的微笑,现实中却要分道扬镳、各奔东西。或许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梦境,被后来的恶梦无情地击碎……左京曾经要求自己把这照片处理掉,可是,即便是个梦也应该留下记忆的痕迹,自己怎么舍得、怎么忍心。不管是恶梦中还是醒来,自己都是矛盾体,想彻底了断却又有期盼,期盼时却又无法面对。对郝江化是彻底中了毒,有了依赖。对左京是真愧疚,明知自己伤害至深却又无法割舍。如果自己真的是个畜牲,也许才会轻松、才有释放。可惜自己不是,骨子里有畜牲的基因,却有着良好教育的熏陶、良知的束缚,做鬼做人间只能徘徊交替、阴晴难决。
涉及到两个孩子,自己实在是不配做母亲,却又想找到平衡寻求安慰。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孩子的陪伴,自己未来的路还能走多远。把孩子给左京也许是对自己最严酷的惩罚,已经恨及的左京,在误以为孩子不是自己血脉时可能选择放弃,但现在会不会采取这样的措施?实在是不敢想下去了……
郝老太爷死了。过了几年好日子,胃养刁了,脾气也大了。现在,靠着郝江化东淘西借米面的聊以糊口,隔三岔五地还得老老实实听着郝光明指桑骂槐的骂街,一口气没上来就隔屁了。
郝江化和大哥草草将父亲掩埋后,也松了口气,又少了个累赘。条件好的时候孝顺,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郝小天的学费缴不上,也不上上学的材料,叫回家照顾几个小崽子,自己起早贪黑的打短工,挣个三十二十的聊以度日。
没过几天,郝小天就崩溃了。几年大鱼大肉的,真受不了米饭就咸菜。身体缺营养,还得看几个小的,烦都烦死了。于是开启了虐待模式,每天叫过来打上几顿出气不说,自己吃饱后,根本不管他们饿不饿。三个小家伙吓得大气不敢出,忍饥挨饿只能偷碰上掉眼泪。有一天,郝江化回来晚了,两顿没吃饭的小崽子们实在受不了了,抖着胆子摸着黑出了门,去找妈妈。刚出家门便碰到一男一女,拿着饼干连哄带骗的带着三个小家伙出村后上了一辆藏在僻静处的面包车。几经折腾,哥仨便天各一方了。
这是左京特意安排的。郝老狗不是想儿孙满堂、多子多福吗,那就先让你享受享受失子之痛。杀了几个孩子实在不忍心,几经打听后安排了两个可靠的人偷偷盯着,神不知鬼不觉得把三个小崽子送到了东南西三个方向,成了张三李四王二麻子的儿子。
郝江化回家看三个儿子不见了,把躲在床上的小狗狠踹几脚,找了几天几夜没找到,却也想通了,找回来自己也也不起呀。就带着小狗还好过点呢。
一天天的过去,小狗的身体好像又出了问题。好不容易借点钱去检查,得,白血病复发了。几年了营养不错,药物也及时,现在停药了,又成了过去的模样。没钱住院只能回家养着了,吃不上饭、看不起病,找政府吧。硬着头皮去镇上,低声下气的求,工作人员一脸不耐烦,让回村里走程序。回村找谁?年底换届,郝光明的大儿子当了家,能找吗?只能继续打短工。
曾经还多少有点顾忌的郝光明更嚣张了,开始指名道姓的辱骂,墙头草的街坊四邻不光看热闹,还添油加醋的。名子没人叫,“老狗”倒响亮了。想着要挟要挟,老屋里还藏着光盘呢,给那些曾经死去活来的女人们轮流打了几圈电话,不是停机就是不接。又不知道家庭地址,往哪寄呀。公开发网上,找死不说,也没人给钱呀。打个工也不知道咋回事,雇主不光扣钱,还整天骂狗一样拿自己不当人。又羞又气又急又怒,一咬呀一跺脚,得,此处不留爷,必有留爷处,背上行李卷流浪去……
远处去不了,几天几夜终于到了长沙,在一个桥洞下安下身,重新开始了乞讨生活。病恹恹的小狗还不知趣呢,“咱们去找渲诗妈妈吧,她不会不管的”,见老狗闷不作声,“要不去找左京大哥,白颖嫂子,他们心眼好。”找李萱诗是肯定找不到了,找白颖倒是路子。要是有笔钱,去帝都要挟白颖,说不定真能行,可现在没钱去不了,打电话人家也不接呀。另外,左京会不会把录相给老白老童也吃不准,送上门去不是肉包子打狗吗?……纵是头上长疮、脚底流脓,郝老狗也后悔了。过去不信,什么他么的报应、自作自受的,老子不信那一套。现在看,坏事真不能做绝,天在看着呢。
李萱诗真的后悔了。不见棺材不落泪,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活了大半辈子,生下五个儿女,现在只有萱萱一个人在身边。大儿子已经不认自己,小儿子们虽然有牵挂,却也因恨极郝江化而硬下了心。过去的那些烂事装满了脑子,不管做什么都要露出头。想到那些曾经的“美好”,就头疼欲裂、心如刀绞。老畜牲就是恶魔,就是毒品。现在每天吃斋念佛,为左京和萱祷告,求佛祖饶恕自己,更盼望着老畜牲早遭报应……
驱不散的折磨,赶不尽的痛苦,童佳慧实在受不了了就抡圆了拳头砸自己的脑门,不过瘾了就用头撞墙、撞桌,总之头上三天两头有包、有淤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