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当然知道她的想法,但没办法,春节是家家团圆的日子,总不能娶了媳妇不管父母。他也想过把父母接到浅市过年,但房子太小住不下,住酒店也不象话,父母也舍不得,董娟倒是主动提过可以让亲家两口子住她家,但是于飞婉言拒绝了,原因不用多说,阶层不同,相处只有尴尬。
这次回来,于飞提前跟父母打过招呼,让他们尽量不要声张,如果别人问起他们回不回来,就说不知道。
于飞父母的确是按他的话做了,可是,毕竟县城就这么大,转天他带媳妇回来的消息就传开了,这次上门的人虽然没有第一次那么夸张,每天也是络绎不绝,尹萱脸上再次挂起了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温柔矜持笑容,和于飞一起迎来送往。
客人来了总要找话题聊,聊来聊去绕不开孩子的话题,这同样也是于飞父母最为关心的,听说他们已经在做备孕准备,于飞父母很高兴,对待尹萱更是热情。
于飞能够看出来父母对尹萱的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讨好,这让于飞颇感无奈,站在他的角度,觉得父母和妻子都挺累的,都在迎合、迁就对方,以后真要生活在一起,势必会有一段艰难的磨合过程。
好在,他们答应了杜果,初三出发去晋省找她,所以,满打满算,他们在县城老家总共也就只待四天,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前的初二,两个发小来家里看望于飞。
这两个发小都没有考上大学,高中毕业后,一个去了外地打工,一个留在本地接手自家的杂货店。
打工那个还没结婚,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打工几年存下来的钱全花在女朋友身上了,钱花完女朋友也跑了,现在是三无人员,无妻、无子、无财。
开杂货店的叫阿二,去年刚离婚,老婆出轨了,喜欢上了一个长相酷似港台某位明星的老登,被他当场在家中卧室抓奸在床。阿二很伤心,说那个老登像不像明星不知道,但肯定像是他的克星。
于飞听了阿二的遭遇,不胜唏嘘,安慰他放下过去,着眼未来,先把孩子照顾好。
尹萱有些好奇,问阿二那个老登真的长得很像明星吗?阿二调出手机里的照片给她看,尹萱点头,说看长相,确实挺有成熟男人味道的。
于飞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吭声。
两个发小离开后,杜果打电话过来,说是派了她的侄儿开车来接他们,人已经到了县城,住在县城最好的那家三星级酒店,明天会打电话给他们。
尹萱听了吓一跳,拿着电话跟于飞面面相觑。
于飞让她要下杜果侄儿的电话,大老远跑过来,又是过年的时候,肯定要请到家里来吃顿饭才行,可是杜果死活不给,只让他们准备好,明天上午侄儿会主动给于飞打电话。
挂断电话,于飞感叹,说是难怪杜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了,从这件事情就能看出来,他们的公关手段有多强悍,试问用在某个权势身上,谁能抗得住?
尹萱笑着说,你以为呢?当初还在学校的时候,她哥打听到我们几个是他妹妹的好闺蜜,专门请我们吃了一顿饭,还给每人送了一个平板电脑,就是为了让我们平时多关照他妹妹。
“有钱任性。”于飞说了一句,然后让尹萱穿上衣服,和他一起去酒店找人。
过年住酒店的人本来就少,再加上于飞又是本地人,轻松几句话就让前台非常配合的说出了那位晋省来的客人房号。
当房门被敲开的时候,杜墨一下就愣住了,他没想到于飞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明明姑姑特意交代的是让他今天先好好睡一觉,明天再打电话。
杜墨才上大一,长得憨厚敦实,和杜志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于飞见到第一眼就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有个司机和杜墨一起过来,于飞执意要请两人去家里吃饭,杜墨拗不过,给姑姑杜果打电话,杜果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说肯定是把她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提前联系了于飞。杜墨委屈的不行,最后还是于飞接过电话解释清楚才作罢。
在车上,于飞笑着问杜墨:“你很怕你姑姑?”
杜墨撇嘴:“从小就被她欺负。”
尹萱:“那你还这么听她的话,大过年的,跑这么远过来接我们。”
杜墨:“没办法,谁让她是我们家说话最管用的大小姐呢。”
尹萱:“你们家不是由你爷爷和你爸做主吗?”
杜墨:“生意上的事是由我爷爷和我爸做主,但是论在家里谁说话管用,向来是我姑姑排第一。”
尹萱:“是不是你爷爷很疼你姑姑?”
杜墨:“那不是疼了,简直就是一个标准的女儿奴。咳,不好意思,我不该在背后这么说我爷爷,不过, 我爷爷很疼我姑姑那是绝对的,听我爸说,小时候姑姑有一次发高烧,正赶上爷爷准备去北都谈一笔非常重要的交易,他愣是推迟洽谈时间,一直陪在姑姑身边,直到她病好以后才想起来跟人家联系,结果人家已经找了别人合作,很大一笔生意就那么黄了。”
尹萱:“嗬,你姑姑这么受宠啊?”
杜墨:“那可不。尹萱姐,你肯定很好奇我爷爷会什么这么宠我姑姑对不对?”
尹萱点头:“是挺好奇的。”
杜墨:“是因为姑姑长得很像我奶奶,我奶奶刚生下我二叔就去世了,所以我爷爷把对我奶奶的思念都寄托在了我姑姑身上。”
尹萱:“原来是这样。”
于飞父母对杜墨的到来有些意外,听说是儿媳妇闺蜜的侄子,专程从晋省开车过来接人的,马上表现的非常热情,各给了杜墨和司机一个红包。
杜墨送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并特意说明是杜果亲手挑选的,有昂贵烟酒、顶级陈醋和高档保养品,都是送给于飞父母的。
于飞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下,全部东西加起来至少破万,可能对杜果这样的家庭来说不算什么,但对自己父母来说绝对是一笔厚礼了。
他开始暗自思量,该准备什么样的回礼比较好,想了半天没有思绪,后来看了眼正和尹萱说话的杜墨,忽然有了主意。
杜墨没在于家呆太久,吃完饭就和司机回了酒店,约好明天上午过来吃完早餐就出发。
看到夫妻二人要走,于飞父母很舍不得,给他们准备了很多腊肉香肠小米之类,分成两半,一半送给杜家,一半让他们带回去给尹萱父母。
尹萱看到一大堆东西,面现为难,于飞出来解围,让把带回浅市那一半拿出邮寄。
次日一早,杜墨准时来到,吃过早餐后,启程出发,于飞父母送到楼下,挥手告别。
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变小的父母身影,于飞忽然想起刚才下楼的时候,尹萱雀跃的神情,似乎离开对她来说是一件终于解脱的开心事情。
而他,却感到怅然和迷惘。
妻情如冰(六十五)
…………………………
从于飞老家县城到晋省杜果家要开八九个小时,最快晚上六、七点才能到。
刚上路的时候尹萱和杜果通过电话,杜果说会等他们一起吃晚饭。
北方冬天一片萧条,窗外景色没什么好看的,尹萱一边刷着朋友圈,一边听于飞和坐在前座的杜墨聊天。
朋友圈里大多是家人团聚和各种祝福,有些随便滑过,有些顺手点赞,当看到崔晟上午刚发的一条朋友圈时,她下意识用眼角余光瞥了眼望着窗外的于飞,然后点开那条朋友圈里的图片。
图片是崔晟一家在农村院落里拍下的合影,尹萱对其他面孔一扫而过,视线只在崔晟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手指轻划退出那条朋友圈,继续向下翻看。
后面又看到一条赖渭发的朋友圈动态,是在一处滑雪景点拍的照片,相比崔晟刚才的朋友圈,恰好是两种生活圈层的生动写照。
她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刚点完赞不久,赖渭发来了消息。
“干妈,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应该是初七,怎么了?”
“我这里好无聊啊,想早点回去了。”
“滑雪不是很好玩吗,怎么还会无聊呢?”
“关键是除了滑雪就没别的了,而且还死冷。”
“哦。就你和你爸?”
“还有那个女人。”
“相处的怎么样?”
“她对我倒是挺巴结的,但是我不喜欢她。”
“别这样,毕竟以后是你的后妈,要学好跟她好好相处。”
“知道了,我尽量吧。”
“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要眯一会儿。”
“现在睡觉?昨晚没睡吗?”
“这边天天晚上都在放炮,吵得睡不着。”
“那好吧,等你睡醒再聊。”
“在跟谁聊呢?”耳边忽然响起问话,尹萱吓了一跳。
抬头,只见于飞偏头看着自己的手机,脸上表情很平静,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是赖渭,跟他爸还有他爸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在新省滑雪呢。”
“哦。”于飞转过头看向窗外,继续和杜墨说话。
尹萱又看了会儿,然后关了手机,抱住于飞胳膊打了个哈欠:“好困。昨晚半夜都在放炮,快天亮了才睡着,结果没睡多久就被你叫醒了。”
于飞温柔摸了摸她的脸颊:“趴我腿上睡会儿。”
“嗯。”
尹萱斜身躺下,于飞拿羽绒外套给她盖上。
杜墨关了车内音响,在于飞没有吭声后,也闭口不再说话。
车里变得安静,只有高速行驶产生的风噪。
尹萱闭着眼睛枕在于飞腿上,脑海里浮现出他刚才偏头瞥向自己手机的时候,从低垂的眼帘里泄露出来的幽深淡漠,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身上有些冷。
她拉着羽绒服往身上裹紧,于飞见状,对前座杜墨道:“小杜,可不可以把暖风稍微调高两度。”
杜墨:“没问题。”
他还是关心我的,而且,一直爱着我。所以,刚才或许只是我的错觉,是我做贼心虚,成了惊弓之鸟。
尹萱心里想着,幽幽叹了口气。
还有两个月,等怀上孩子,事情就该过去了,就像此时车窗外的原野,当天气转暖,大地复苏,原野上的沟壑裂痕都将被葱笼绿色所覆盖。
有人说,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命运,所有人从生下来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有一本为其量身定制的剧本在等着他(她),以后的人生不过是照着剧本按部就班的演下去。
遗憾的是,这个剧本里的内容只能看到过去,看不到未来,有人想通过诸如星算命数等各种手段窥探剧本后面的内容,往往白费力气,得到的不过是一些故弄玄虚的万金油解释。
可尹萱知道,自己的剧本,在两个月前被自己亲手改写了。
她的身体扭动了下,躺下快半个小时了还是睡不着,头顶是于飞平稳的呼吸,腿上传来他手掌偶尔无意识的轻抚。
手机在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于飞低声问:“是不是还感觉冷?”
“不冷。”她往他腿上缩了缩,声音带着困倦的沙哑,“你别说话,让我再眯会儿。”
“好。”
他应得干脆,语气很温和。
虽然没有睁眼,但是尹萱知道他在看她。
她很想知道他现在看着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却因为害怕,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其实,如果她这个时候能够睁开眼睛看上一眼,或许,就能改写她和于飞以后的人生剧本。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她睡着了,所以没有看到于飞凝视她的时候,眼眸里的深情和痛苦。
时间回到两个月前的一个周六。
于家,赖渭在尹萱怀里放声大哭,尹萱抚摸着他的头柔声安慰。
“……这不是你的错,即便没有你的告密,你爸和你妈的婚姻也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互相背叛了对方,离婚是迟早的。所以,你真的不必如此自责,你不能把你父母所犯的错,安到自己的头上。”
“可、可是,如果我爸不知道我妈也出轨的话,我妈就不会净身出户,也就不会嫁给一个外国老头,去了国外再也回不来了,呜~~呜~~~”
“哦?你妈移民去国外了?”
“嗯!”赖渭在尹萱里重重点头,眼泪哗哗直流:“她走之前来学校找过我,留了国外的联系方式,可是我那时候还很恨她,她刚一转身我就把纸条给撕了,等以后想要联系她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的联系方式了,呜~~呜~~,上次之所以会玩那个自杀游戏,也是因为我翻墙去外网想找人帮忙,结果被一个人拉进任务群,说是只要我能完成指定任务就帮我找人,呜~~呜~~”
尹萱恍然,原来上次的事情背后居然还有这层内幕,还以为他是因为孤独才需要寻找同伴的温暖。
知道了事情始末,更加触动到她的心底柔软处,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身为女人,设想如果自己的儿子满世界遍寻自己却不可得,那该是一种如何的痛苦,想想都觉得心口发堵。
“好了,乖,别哭。”尹萱双手捧住赖渭的脸,眼神柔和看着他,语气越发温柔,“别急,说不定哪天你妈妈就会主动联系你,你是她的儿子,她肯定不会忘了你的。 ”
“嗯。”赖渭泪眼模糊点了点头。
俩个人的身体贴得很紧,赖渭双手环抱尹萱,身高只比她稍矮一些,如果不是此时泪流满面悲伤的模样,姿势怎么看都会显得有些暧昧。
尹萱似乎也意识到有些不妥,而且她早上起来里面还没来得及穿内衣,只穿了一件翻领睡衣。
“来,我们坐下说。”尹萱轻轻抹了抹他脸上的泪水。
俩人坐到沙发上,赖渭低着头,沉浸着悲伤情绪之中。
尹萱叹了口气,抽出纸巾递给他:“你爸知不知道你妈在国外的联系方式?”
赖渭摇头,瓮声道:“我问过他,他很不耐烦的说没有,还不允许我去找我妈的朋友打听。”
尹萱略作沉吟思索,“这样吧,我联系一位民政局的朋友帮你查查,一般涉外婚姻都会留下登记资料,说不定会找到一些线索。”
赖渭猛然抬头看向她,眼睛发亮:“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尹萱抿唇笑了笑:“你把你妈的姓名、年龄、身份证号码,还有照片,用微信发给我。”
“姓名年龄还有照片我现在就发给你,身份证号码我得回去查。”
“那你把有的先发给我,身份证查到再发过来。”
“好
